风雨同行
(2): 特有“潜规则”
从新民回来后，我走进爸爸妈妈工作单位的档案室，如获至宝地捧读他们用生命书写的篇章。在四十年代新民县的几家医院中，崇慈医院的设备、器材是第一流的，药柜、药案、器材柜、大型写字台、转椅一应俱全。所用的外科、眼科、妇产科、口腔科手术器械及检验仪器，甚至灭菌锅、蒸馏器、显微镜全部由上海采购的德国制造,所用消炎、抗菌药物均为德国生产。
医院里医师两名:爸爸妈妈,会计、总务、厨师各一名,护士四名，均毕业于初中、高中。爸爸妈妈按照盛京医大护士班的教材为护士们授课，让她们边学习、边实习。我的表姑武桂云就是四名护士之一。1949年,她离开崇慈医院，进入县医院，一直做着护士长、总护士长，直至离休。表姑告诉我，几十年里，她被医院选送参加过数不清的业务培训、进修班，但所有这些都没有从爸爸妈妈那里学到的知识扎实、全面，让她一生受益。其余的三个护士是崔学本、吕淑和、邢淑云,都在1949年后进入了本省和外省的省市级医院，成为各自单位的业务骨干。
爸爸妈妈本着他们的建院宗旨，全身心投入工作。从1944年到1948年的短短几年里，崇慈医院成为新民县所有医院中声誉最好、接诊患者最多的医院。从开始时每天接诊患者30多人，达到70多人，有时还要为重症患者、农村患者出诊。因为从不计较有车接送还是无车接送，诊费高还是低，爸爸妈妈受到所有患者和家属的好评。
一位身体畸形的产妇，家中贫寒且无人照料，无法到医院就医，妈妈就背着药箱上门，在炕头为她做产检，又雇车接她去医院，为她做剖腹产手术，不仅全部免费，还在她住院期间嘱咐厨师专门为她煮小米粥，蒸鸡蛋，直至出院。
一个距县城四十多里路的农民全家四口人全部患病，高烧十几天不退，经当地医生诊治无效，赶着大车来接妈妈。经体检和血液镜检，妈妈确诊他们为“回归热”，在一周时间内，妈妈往返患者家里多次，直到全家人都免费治愈。
一个怀孕几个月的妇女高烧多日不退，来院求治。经妈妈检查确诊为死胎滞留，立即手术取出了已腐烂的死胎和已成干树枝状的脐带。经过一周的治疗,患者体温从40℃降至正常。妈妈发现患者家里生活贫寒，免除了她所有的治疗、医药费用，每次去她家往诊时都会带些小米、鸡蛋和红糖。
一个独自留在家中的五岁小女孩，因玩火盆被火烧伤，整个腹部2一3度烧伤，共住院一个多月，因为其家境困难，爸爸分文未收。
1945年抗战胜利时，大批从战场上负伤的士兵被送到医院。连续多天爸爸妈妈一个接一个的实施外科手术，及时抢救了很多年轻的生命。在救治过程中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只收少量费用或者不收费，还常常买些香肠、面包和水果送给伤员吃。
医院开业的几年中，接触的患者中既有官府中各色权势人物和伪满横行霸道的警察，也有贫富不等的市民、农民，还有自家的亲朋好友和乡亲，重患轻患不一。当时的政府对医生用药价格没有规定，凭执业者自己定价。一位熟悉的患者告诉爸爸，在新民县的另一家私人医院里注射一支相同的药，药价竟和崇慈医院相差几十倍，所以那家医院尽管每天看病的患者寥寥无几，也不到患者家往诊，却有着不菲的收入。
不久崇慈医院也有了“潜规则”：亲戚、朋友、乡亲来就诊者一律免费就诊、取药，贫困患者也一律免费。同样的药方价钱也因人而异，有权势者、富商巨贾高价取药，小康者次之，平民百姓更次之。爸爸妈妈采取的是“看人下菜碟”的收费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