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愛情宣言》

我聽《愛情宣言》

 

 

這是一首老歌，我應該在讀大學期間就聽過，不過沒什麼感覺，沒留下印象，直到2018年，再聽到這首歌，突然對這首歌有了非常不同的感覺，而且，幾乎每一句每個字都非常出色，這與很多流行歌曲副歌好聽，主歌普通的情況不同。我過去一直認為齊秦最好的歌是《狂流》，自此以後，我認為這才是齊秦最好的歌，《狂流》退居第二。齊秦的那麼多情歌中，這首歌最為深情，先看歌詞，

 

 

 

A:

我相信嬰兒的眼睛 我不信說謊的心

我相信鹹鹹的淚水 我不信甜甜的柔情

 

A:

我相信輕拂的風 我不信流浪的雲

我相信患難的真情 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約定

 

B:

是不是變成石堆 我的心就不會再痛

是不是別開頭去 你就感覺不到我的深情

 

C: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A:

我相信嬰兒的眼睛 我不信說謊的心

我相信鹹鹹的淚水 我不信甜甜的柔情

 

A:

我相信輕拂的風 我不信流浪的雲

我相信患難的真情 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約定

 

B:

是不是變成石堆 我的心就不會再痛

是不是別開頭去 你就感覺不到我的深情

 

C: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C：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這是我的愛情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A：

我相信嬰兒的眼睛 我不信說謊的心

我相信患難的真情 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約定

 

那個時間，時隔近30年，我重新想起了研究生時期的那段感情，先是一首不起眼的歌《愛過》，然後是《愛情多瑙河》，當時我在學校的工作也遇到責難，正在考慮下一步的前程，不免回想過往。當時自己是那麼地愛她，可是，卻羞於表達，恥於「談情說愛」，從未大大方方、毫無保留地跟她表白過。我不是後悔最終的分手，而是覺得該說的話沒有說，我平常做事都是直來直去，信奉真誠、真實，為啥偏偏對她不敢真實、真誠，何況這本是一件大家都開心的事。當我聽到這樣的歌詞，「這是我的愛情宣言，我要告訴全世界。」覺得這正是自己當年該說的話，該有的勇氣。

 

這首歌的結構是，

 

（（A A B C）（A A B C））（C A）

 

很明顯歌曲的副歌是C，主歌有3段歌詞、兩段旋律，副歌部分就是一句話重複了兩次，整首歌則重複了 6 次，顯然是整首歌最高潮、最亮眼的部分，且也是歌名的來歷。但是，細細聽，這首歌的主歌同樣精彩，而且第一段旋律 A 整首歌重複次數達到5，幾乎與副歌相當，可見作者也同樣重視。果不其然，隨著我聽的次數增多，我漸漸地把欣賞的重點放到主歌部分。主歌部分3段，從至輕至柔開始，慢慢地升高，直到最後一句「你就感覺不到我的深情」才有所爆發。雖然全程都相當精彩，但是，最精彩的部分還是前面這些唱得很慢、很從容的部分，即A段，把心中那點感情用最寬裕的時間和空間一件一件鋪陳出來，不疾不徐，一字一緩，字字帶淚。歌曲結束部分的副歌 C 的配樂用到鑼鼓的打擊，正如中國傳統戲曲中所見，宣告天下要敲鑼打鼓，和齊秦的高音一起情緒帶到最高峰，然後，迅速地滑落到至輕至柔的A，這完全符合人之感情表達的自然規律，最終要歸於平靜和深沉。高亢、激烈是暫時的，平靜、深沈才是基色。不過，這是一般歌曲中很少見的，沒有用副歌的高亢，而是主歌的輕柔來結束。

 

再來分析歌詞，A段連續的多個「相信」、「不信」，很有詩歌的韻律，符合歌曲的一半特點。相信的是「嬰兒的眼睛、鹹鹹的淚水、輕拂的風」，因為它們對應的是「患難的真情」，不信的是「說謊的心、甜甜的柔情、流浪的雲」，因為它們代表的是「虛假的約定」。這些說法能夠激發起相當大的共鳴，不過其實這些具體的詞彙不重要，聽眾需要的一種感覺，過於明確的詞彙，帶來過於清晰的畫面，很多時候，反而不利於一種意境和氛圍的營造。這裡面的歌詞就有一些似通非通、似懂非懂的地方，比如，輕拂的風和流浪的雲，有什麼區別，為啥一個相信，一個不信？「流浪」大概有種流動不定的意味，那麼「流浪的雲」就有種「水性楊花」的意味。總之，作者想表達的，那種認為「愛的真諦」是「單純、苦澀、磨難」的意思，還是比較明顯，配上齊秦的嗓音，則比較完美地傳達了這樣的情感。B段歌詞，開始進入抒情，用了兩個反問，體現感情的深度。一個反問對自己，「是不是變成石碓？」這是無妨做到的事情，另一個反問問對方，「是不是別開頭去？」這是輕而易舉的事。用對方的輕易襯托自己的艱難，都是為了凸顯自己的深情。同時，「深情」兩個字用了爆發式的長音，達到了詞曲非常好的契合。這個長音為後續的副歌的進一步爆發，做了很好的鋪墊，是平緩行進的主歌和激烈衝動的副歌之間非常好的起承轉合。

 

B 段歌詞也有助于更好地理解A段中的一些朦朧之處，當歌詞進入第二遍，再一次聽A段，這時候才明白，其中的「相信」和「不信」的對比，是自己和對方的兩種戀愛模式的對比，我是「嬰兒的眼睛、鹹鹹的淚水、輕拂的風」，是真誠和深情，而對方是「說謊的心、甜甜的柔情、流浪的雲」，是敷衍和輕浮。A段的另一種解釋是，所有的內容都是描述自己，「相信」代表自己正在做的行為或者具備的品質，「不信」代表自己不會做的行為或不具備的品質。比如，「我相信嬰兒的眼睛」就是說，「我具有最真誠、最單純的眼光，值得你信賴」。再如，「我相信鹹鹹的淚水」就是說，「我流下深情的淚水，值得你信賴」。而「我不信甜甜的柔情」是說，「我不會甜言蜜語包裹下的虛情假意。」這是一首面對面唱給對方的歌，這些「相信」和「不信」，也可以解讀成一種對對方的勸告，可以把所有的「我相信」和「我不信」改成「你要相信」和「你不要信」。似乎憑空塑造出愛人的其他追求者，將自己和他們對比，襯托自己的真誠和深情，希望愛人能夠明辨。

 

流行歌曲中情歌特別多，但其實各有不同。高明駿的《那種心跳的感覺》在感情醞釀之時，吳滌青的《今夜沒有你》在感情萌發之時，文章的《千千萬萬個想你》在感情強烈、但戀愛還未開始之時，周華健的《讓我歡喜讓我憂》在戀愛初現危機、關係出現裂縫之時，黃鶯鶯的《哭砂》在戀愛遭遇危機、幾乎無法挽回之時，熊天平的《愛情多瑙河》表達感情已經逝去，仍要繼續追逐的心情，齊慶的《愛情宣言》則是感情出現波折、重新振作之時。

 

2018年重新發現這首歌，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心底依然對她有著強烈的感情，當年在慌亂壓抑中草草結束，其實留了好多不解之謎，隨後的生活如此地忙，自然冰封不顧，現在，人生到了這個階段，再拿出來咀嚼不妨，不僅不會影響任何人，而且或許能夠對「愛的真諦」的思考有所幫助。平心而論，她是我人生遭遇的第一個優秀女子，隨後的數十年裡，我又遇到不少優秀女生、女士，但她給我的印象始終沒有抹滅，她始終處於最優秀之列。我不遺憾分手，因為兩個非常優秀，也非常相愛的人，很可能並不合適，世上難有完美的事。我唯一的遺憾是在交往和分手過程中，自感有些虧欠，因我自身的原因，對她太苛刻。希望能夠有所解釋、有所致歉，能夠「相逢一笑泯心結」。想法如此強烈，我恨不能唱一首「這是我的愛的宣言」的歌，既彌補曾經的欠缺，也表達現在的心聲。

 

我相信青春的記憶，

我不信世俗的流言，

我相信秋風吹動的風衣，

我不信冬日冷冰冰的手套。

 

我相信黑夜裡如炬的心，

我不信書桌上摩挲侷促的手，

我相信檯燈下飛動的筆，

我不信在紙上虛弱空洞的詞。

 

這是我的愛的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這是我的愛的歷程，

我要告訴全世界。

 

我相信遠山的沉默，

我不信人群的喧囂，

我相信歲月的沉澱，

我不信過眼的雲煙。

 

我相信相逢一笑的燦爛，

我不信轉過去的背影，

我相信喃喃相依的渡輪碼頭，

我不信分向而馳的火車。

 

這是我的愛的宣言，

我要告訴全世界。

這是我的愛的真諦，

我要告訴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