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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移民美国的故事 第23 篇

(2025-04-01 17:16:02) 下一个

一天半夜, 凯莉被电话铃声惊醒。 半夜电话响, 意味着不寻常。

宋哥回中国已经八个月了,凯莉终于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电话里他语气是兴奋的, 凯莉脑海里又浮现他那始终笑眯眯的脸。他说他被批准了保外就医, 要凯莉来北京相会, 越快越好。

凯莉申请签证, 订好机票。

当她站在北京机场, 老远就看见了彼此, 两人快步向前,二个老人终于面对面拥抱在一起了。 宋哥的变化太出乎凯莉的预料了。 他穿着合适的有领衬衫,皮带、深色西装裤、袜子、皮鞋,都是很讲究的。 他派头十足,衣冠楚楚。 看起来像是大老板,像是领导或高官。 但是, 他都不是, 他现在只是保外就医, 获得自由的老百姓而已。

陪同宋哥到机场的, 还有二个人, 他们是司机与地陪, 一个是小张, 一个是小杨。他们识趣的站在一旁也笑眯眯的望着他们,垂手礼貌恭敬的等待。 宋哥以前的旧识与部下有好几个人现在是成功的企业家, 经营着饭店和工厂。 宋哥现在的一切生活所需都由他们无条件提供, 包括司机与地陪。

他们在北京的第一餐, 是在豪华饭店已经订下的北京烤鸭宴。在豪华包厢里, 可座十五人的餐桌餐椅, 是仿欧洲宫廷的雕花靠背,红色丝绒座垫。 唯一的一张有扶手的太师椅, 是特别为宋哥准备的。

在座的旧识与老友都很想知道宋哥 在加拿大和美国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宋哥本来就健谈, 现在更是以豁达幽默的状态讲述过去, 听的人没有压力,只觉得新鲜有趣也感叹。宋哥除了讲怎么逃跑的、怎么偷渡、怎么生存,还讲到美国的车祸赔偿怪现象,美国的流浪汉纸箱社区, 美国的跳蚤市场,还有华人在美国的各种阶层生活方式。大家看宋哥还是那么健谈、风趣、乐观,都高兴和欣慰。每一个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以后的多次聚餐, 甚至还有家长带着自己即将出国留学的年轻孩子来听宋哥讲故事, 虽然宋哥的美国生活有些另类, 但毕竟都是真实的。

在座的老朋友都不约而同的表示, 宋哥这13年怎么一点都没老,太神奇了。

凯莉眼前的宋哥,完全变了一个样,其实并没有变。 健谈、喜乐, 就是他的真性情, 变的是他的外表穿着。

后来,宋哥详详细细的告诉凯莉去年他在机场道别以后发生的经过。

【我们上飞机以后,便衣警察去拿了中文报给我看,他们 一路陪同我到北京。空中小姐送来橙汁,她们的笑容是那么甜美,我感觉很亲切。飞机是波音777,座位宽敞。餐点是中式的,特别美味,有鸡肉蔬菜米饭七八种东西,每一样都好吃,我全部吃光,两个警察吃得也挺香, 这两个洋人从来没有去过中国, 我说在北京多待几天,吃吃中国的美食, 他们说公务在身,最多只待两天。

飞机平稳落地后,旅客都忙着下飞机,我一动不动坐着, 我在等中国的警察上来。过了好一会,一个穿灰色制服,面无表情,个头瘦小,约30几岁的中国警察上了飞机。他朝我走过来,对对座号,验明正身后,我随着中国警察下飞机, 他领我走特殊通道,是一个十分便利的通道。果然不出所料,围上来很多人,有的举照相机, 有的举录像机,‘劈里啪啦’没完没了的照, 照的我心烦,我就举起右手挡着镜头,大叫;你们知道什么!这时, 我估计是个警察,他靠近我耳边说不是记者, 是内部拍照。我看了看他说, 好吧! 那就照吧!

一伙人将我带到会议室,倒上茶水,会议室两排座椅坐的满满的,没人穿制服, 都着便服。

大家七嘴八舌问国外的见闻。有人问;美国到底是不是天堂,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你当初为何会犯这个错误。

我都轻松说了,直说到我口干舌燥,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在闲聊一般。

你问什么, 我答什么。

我看见一位穿着警官服装、戴警官帽的洋人和中国警官在文件上互相签字, 我估计他是国际刑警。

然后我与黑龙江来的十几名官员共进了丰盛的早餐之后,搭上早晨八点钟的飞机,从北京直飞哈尔滨。在省反贪局吃过午餐,下午再搭乘火车从哈尔滨直奔齐齐哈尔。 我在飞机上和火车上都一直很兴奋,这兴奋不仅来自与各部门人员的亲切交流,也是亲眼看到祖国山河的变化,特别是在哈尔滨下火车后,我对这个城市完全不认识了,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到了齐齐哈尔我被送进铁路医院全面身体检查,在医院住了三天后送进齐齐哈尔看守所。

我服的药有四种降压药、三种心脏病药, 都是由专业医生检查后开处方,我被照顾得非常周到。

在看守所里,我受到了最优厚的待遇,所长特意把我安排在一个大房间里,有四个表现良好,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轻罪犯人陪同, 他们都严格执行上面长官的指示,要全面照顾好我,保护好我。

早晨他们准备好洗脸水、刷牙水, 晚上准备好温热的洗脚水,经常给我搓澡、按摩、揉腿、洗脚,他们白天怕我摔倒,搀扶我下地,晚上轮流值班不能睡觉的陪着我。上厕所不方便, 专门为我准备了坐便,并给我们准备了一台电视机和报纸,也允许我参加下象棋、玩扑克等一些娱乐性的活动和拥有一些私人物品, 比如眼镜、指甲剪、刮胡刀和一些书籍、纸笔。他们还给我刑警用的被褥、枕头、被单, 我带了圣经,我看,别人也看, 大家都好奇翻着看。

我吃的是干警从食堂打来的饭菜,有油条、包子、米饭等等,非常可口,顿顿如此。

为防我的身份泄漏出去,看守所给我安个代名。

后来从看守所转到哈尔滨监狱服刑。服刑半年之后,保外就医得到批准。】

在宋哥保外就医后,全中国各地的老朋友纷纷坐车或搭机来看他,他们知道宋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还被大家认可的品行人格,朋友们带来了温暖的友谊和金钱的帮助。

这是凯莉有生以来第一次到中国, 在宋哥的安排下,有小张和小杨的陪同, 凯莉游遍了北京城。 最后随宋哥来到他的故乡-大连瓦房店。 这里已经有三十多位乡亲族人在等待, 陪同一起去祖坟祭拜。宋哥的大哥与二哥就快要盼到兄弟三人终于可以见面了, 却在一个月之内因为家庭遗传疾病相继离世。祖坟是一个一个的半圆形土坟堆。大哥与二哥刚下葬不久, 土坟开始冒出青绿色的小草覆盖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黄土。尸骨未寒, 令人伤感。

族人点燃了香烛与鞭炮。虽然天人永隔,阴阳二界, 毕竟是回来了。宋哥落叶归根,回到了祖国,见到了故土故乡故人, 他的人生是完整的。

凯莉在回美国前, 将戛然而止的书稿继续完成, 交给了宋哥,  【出逃十三年】出版了。

临别时, 彼此祝福保重,却没有说:【再见!】

宋哥回到中国后, 这是凯莉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最后一次。

他曾经慎重的对凯莉表明:【我将来如果中风,口歪眼斜了, 你不要来找我, 你如果来找我, 我会躲起来, 你是找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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