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

 

 

窗外的太阳刚出来不久，透过餐厅的法式门的薄纱，将这个厅堂照得满屋亮堂。这阳光经过屋外白雪的反复折射与叠加，光线如此富有能量。走进光线里的阿芳，这时候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爽朗了起来。

 

阿芳端起碗，喝起粥来。那是她自己熬了一早上的山药小米粥，粥已经十分粘稠，那粥面上泛着小米的油光，很诱人。

 

隔壁厨房的灶上还在咕嘟咕嘟响，豆腐炖口蘑的香味不时飘过来。阿芳想，这一天都再好消化不过的吃食就这么获取了，真是简单又合自己的味口。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阿芳拿起手机，划开来看。

 

高中同学群有人@所有人。她点进去，是同学群“秘书长”老王发出了一张合影。

 

老王是个热心人，经常张罗同学聚会的事情，他手里聚会照片自然就多。群里冷清时老王会时不时就扔一张出来，他大概是想热闹热闹群里的气氛，找些话题来引发交流。

 

照片是一群人坐在饭店的一张大沙发上的合影。看起来大家都刚喝过酒了，人人面色红润，喜笑颜开。只不过那合影因人多而让沙发显得有点短小，也不象平常合照那样人人正襟危坐。

 

阿芳的目光愣了一下。这张合影她没见过——陈明远和张静都在上面。

 

陈明远是她高中时经历过的传言伤害的男主角，张静则是她一直保持着联络的闺蜜。

 

照片里张静坐在最右边，她脸朝向紧挨着她的陈明远，好像在聆听他的样子，陈明远也望向他右侧的张静，好像刚刚对她说了什么一样。

 

或许出于拥挤之故，陈明远与张静一起被挤出一种幸福依偎之态，就像平时两口子合影的姿式一样。

 

阿芳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不吭声，静观群里的反应。

 

照片出来之后，马上有人跟出三个捂嘴笑的表情。

 

接着有人问，明远回国了？

 

老王悠悠答，这是十多年前同学聚会的老照片了，我的存货。他接着打出一个爽朗大笑的表情。

 

又有些人跟着捂嘴笑。

 

老王见偷笑的人渐多，这才发了一句：我是觉得这张以前我没发过。他追加了一个调皮眨眼的表情。

 

然后群里的捂嘴笑停止了，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大概大家除了笑笑，也不好说什么。

 

陈明远没反应。据说他被禁了，微信和群里都上不了。

 

张静也没有出来搭话。她平时在群里比较主动，这时候没出来，也许是又在忙着录她的舞蹈视频。

 

这几年来，张静分享出来的舞蹈视频很多。她喜欢独舞，即便群舞时也多半占据C位。

 

老王这家伙真多事，什么样的照片都扔出来，显得他那么别有用心似的。群里让他整出这么些当面的偷笑，即便他整得出背后的嘀咕来，那也嫌晚了点。

 

阿芳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喝完了那碗粥。

 

当她起身到厨房去安置空碗的时候，她顺带把炖菜的火也关掉了。

 

当她正要离开厨房的时候，她扫视了一眼屋外的白雪。

 

那积雪已被风吹成了起伏的波浪形态，有如白色的沙丘平坦安逸地铺垫在她的花园里。

 

阿芳想，就算那地方看起来像迷你版的小沙漠，它其实是潜伏着生命活力的一处小温床。只不过现在我看它像雪漠一样误解了它，以后总有它向我呈现花姿百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