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之后

谁也没想到，今早起来屋外一片雪白。

雪还继续下了一上午。午饭后，孩子们只好冒着雪上路返校去了。

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太相信天气预报之说，周日下午这边才下一小时雪，而终点那边虽昨日有雪，今日天晴，所以如意算盘是，如果孩子今天早午饭之后离开就可以错过两头的下雪天。没想到昨晚大雪，老天爷且今日上午给我们这边大风加雪的天气。

愿孩子们一路行驶顺利。

孩子们刚离开不久，队友就嚷开了。打包好的食物忘了给他们装车带走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把准备给他们带走的装着烤鸭、烧肉、粽子、饺子和鱼丸子这些东西的保温袋丢外面，忘记拿给他们了。

本来这些东西我都冰冻过了，早上我把他们装保温袋里，和孩子们的行李放一起，以免忘记。队友他非自做主张，悄悄把袋子单独丢外面阳台上，结果把一大堆准备好的食物给落下了。

他自己嚷了几句遗憾，我也没说什么。我猜他只怪自己记心不好。但在我看来，他做这样的事情一点不奇怪。这是他的行事风格，别人做的事，如果他觉得不够好，他会临时改变别人的做法，以他自己的意愿为准。这样的习惯，就是容易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并且对加以复杂化的事情比简单直接的安排更加信任。

象这次冷冻过的食物放保温袋里，即使放家里或放车的后备箱里几小时保鲜完全没问题，他却觉得外面比家里冷，非要把它单独放外面去才放心。

多此一举的聪明，也不是不好，而是聪明太多只好浪费些聪明了。

昨天早上儿子拉我去健步，我们边走边聊。儿子说，爸爸好像不喜欢我们回来似地，他每天一大早去上班，晚上回来吃完饭就睡觉，连周末也是这样，根本没时间理我们。我跟他解释了半天。我说他已经习惯如此了，我说他肯定是对你们特别放心才会这样的。

昨天下午等队友回来，我单独跟他把儿子的愿望说了。到了晚饭后，他真没有昏然入睡，而是耐着性子跟儿子聊了一会。儿子赶紧认真把他自己下学期课程调整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父子俩终于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儿子虽然已经很有主见了，但还是希望听到他父亲对他的亲口肯定。

我们这代人，以前读书和工作安排都不用自己操多少心，因此主动思考比起后来人似乎差了那么一点，很多人不自觉地就全盘复制他们的父母，活成了上一辈的样子。

队友家孩子较多，他父亲是家里绝对权威。以前计划供应时，全家的肉食都拿来做成香肠，专给他父亲一个人享用。四个成长中的孩子每天在饭桌上眼巴巴看着父亲独享他面前碟子里的几片清蒸香肠，他们也都知道，只有小妹才偶尔能分享到一小片。家里买的食堂的饭菜票也放在他父亲手里，由他全权支配。他父亲很少管孩子，他上面两个哥哥小时候学乐器，父亲因此嫌家里太吵，总是躲在科研所很晚才回家，后来也就养成了晚回家的习惯。

当我想起这些，并以此为依据来向孩子们解释的时候，他们对此都默不作声，更不做评判。

我早也跟孩子们交代过了，父母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必效仿。而且我一直告诉他们，不可以轻视生活，家庭和工作应该是同等重要的。

虽然队友对待家庭的态度与他父亲的差不太多，但我基本可以肯定，我的孩子们不会再把那种模式复刻下去了。

有时候我也感慨自己面对如此现实的无奈，但我也想到，既然我还能理解上一代人的活法，必然就付有承前启后的责任。在这样的现实中，我不太可能完全撇开这些，去要求自己一个人的自主与自由。

前两天儿子和我一起包饺子时和我说，他说，妈，我现在意识到自己太美国化了，中国的东西懂得不够多，但我以后会好好多学一些，以后把中国人的传统在自己家里也继续下去。

我又问他，你打算继续哪些呢？他回答道，中国的年节都会保持过下去，过年会给家人红包，中国饭菜也会经常做，孩子放假的时候，会经常送到妈妈这里来。

我大笑，我说，很好！你说的这些中国东西已经不少了，足够了。

话说我的两个孩子一直在中文化不够浓的环境中长大，客观环境造成他们接触其他中国人的机会不多，而且我是一直以希望他们随好大流的愿望在抚养与教育他们长大。

我之所以那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想培养出心思单纯的孩子。我认为心思单纯的孩子比较容易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而这一点是每个人做好事情的基本能力。我不想太早让身份归宿感的话题困扰自己的孩子。如果身份归宿问题迟早会出现，我觉得晚总比早好。我不想他们太早就以“中国人”的身份认同感去拘束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