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孤单的看星

(2024-01-29 04:01:52) 下一个

这是十多年前旧公司同事的故事,他考上台湾的大学后辞职,到了离职前,突然打算放弃学业,要求留在公司继续工作,被公司老板莫太太劝阻,他才去升学,他对学业突然心灰意冷,只因他向女神表白失败! 

根据共事期间对他的了解,和老板莫太太劝告他的一番话,写成一个故事! 

 

正文: 

仲文在高一的时候,就遇到他的女神,女孩叫嘉颖,样子清甜,斯文大方,是他邻桌的同学,十五岁的仲文对情爱之事懵懵懂懂的! 

仲文是尖子学生,嘉颖却成绩一般,她受父亲影响才选择了较难的理科班,升读高二的时候,仲文编到尖子的A班,嘉颖被编到普通成绩的C班。这时,仲文的心只算是小石投湖,涟漪过后,水静无痕! 

仲文立下不破楼兰的雄心,源于高二下学期的观星活动,他和嘉颖都是学校天文学会的成员,学会组织野外观星活动,到青年营地露营,在星光闪烁的半夜,导师在草地铺上塑料席,众多同学一同躺下仰望天上繁星,嘉颖就躺在仲文的侧边,他的心开始加速,不停的急剧抖动,黑夜掩盖了他的紧张和渴望的心情。 

导师用电筒射向天空,找寻牛郎织女星,这一刻仲文没有心思去听导师的讲解,他和嘉颖肩贴肩,腿贴腿,更嗅到嘉颖的幽香体味,听到她温柔的提问,星夜迷蒙,仍可看到她的美艳轮廓,仲文感到自己很幸运,不需要在天上搭起雀桥,就能跟女神紧贴,共同体会浪漫的星空,由这一夜他沦陷在嘉颖的石榴裙下。 

青年营半公里外是一个泳滩,在清晨时分,各同学海滩畅泳,嘉颖要求仲文教她泳,穿着性感泳衣的嘉颖,抓住了仲文一个上午。教女生游泳是很容易接触她的肌肤和敏感部位的,但仲文对嘉颖很尊重,没有对她造出无礼的碰触。 

这是单方的暗恋,整个中学阶段,仲文没有任何表白的行为,他不想踏上早恋的班车,源于二方面,一是他羞涩的性格,他更不想一下子表白吓坏嘉颖,反而嘉颖很大方,还要求他课余指导数学功课。 

另一方面是阶级问题,二人同住一区,只隔一条马路,当仲文去嘉颖家中指导她的数学功课时,他的自卑心升到如珠峰一样的高。仲文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独生子,住在公营房屋,母亲在小学任职校工,而嘉颖是独生女,住在豪华屋苑,嘉颖的父亲是医生,在商业区开设了一间私家诊所,收入不菲,两人基本上是不同世界的人。 

上天一再制造机会给仲文,高中毕业典礼时,相熟的同学单对单彼此祝福,再拍照留念,仲文找紧机会和女神拍下照片,这是他和嘉颖唯一的双人合照。 

虽然重重阻格,难不了痴情人,仲文决定学医,他努力读书不为名利,只为红颜,他相信当自己成为一个医生,他有足够高度与嘉颖相爱一生。 

高三的大学联招考试后,仲文和数名同学进入一间产品展销公司造暑假工,嘉颖在他鼓动下,一同应征并得到聘用。 

早上,仲文在天桥上徘徊,直到嘉颖步出屋苑,仲文连跑带跳的离开天桥,追上嘉颖,扮作偶遇般一同上班去,两人沿马路步行五分钟到逹地铁站,再乘搭地铁上班,途中两人聊过不停,到了公司附近的快餐店,更会一同早餐。有些时候,仲文躱在公司附近的地铁站出口,看到嘉颖步出地铁站并进入其中一间快餐店后,他等待数分钟才进入, 这样亦可以跟女神共度早餐时光。 这样的偶遇,仲文不敢太频密,否则会引起嘉颖的怀疑! 

仲文除了报考医学专业,还报了药剂专业,这是他定下的双保险策略,只要任何一专业取录他,他自觉爱情路就成功了一半,但这二个专业的收生要求很高的,在香港公开考试竞争大,仲文成绩算不上顶尖级,联招结果公布,他只能获派修读护理专业,这系的含金量少了很多,仲文放弃了。 

嘉颖报考的正是护理专业,她希望成为护士,再去父亲诊所工作的,亦因成绩差而考不上,她转读英国文学。暑期结束,嘉颖和已考上大学的同学都辞职,但仲文继续留在公司工作,这样引起公司老板莫太太的注意,特意跟他聊了十多分钟,知道仲文自修一年,明年重考大学联招。由于仲文很勤力工作和善良,莫太太将他调职为展销策划助理,在辧工室内跟进推销活动,无须再去商场推销产品。仲文把跟嘉颖的合照放在办公桌上,众多同事都已为他们好上了。 

第二年,仲文还是锻羽而归,他找嘉颖诉苦! 

嘉颖:“仲文,你其实可以的,只因运气不佳,毕业时你全级考第四,是理科班的第一名,同届比你差的有二名同学都考上医学专业,可能你运气不佳,遇上不太熟的题目,你继续努力,明年还有机会的!” 

仲文:“多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的!” 

话虽如此,但二次失败后,仲文明白自己斤両不足。他另辟蹊径,他报考台湾的大学,还报读了在香港教学的台湾预科班,为期一个学年,他每晚都要上夜学! 

莫太太知道后,通令全公司十多个同事,为他的学业让路,不能阻延他的下班,凡需要与仲文交接的工作就先行,直到他考试结束为止。 

在香港升读大学,可以向政府借款,毕业生后分期还款,但到台湾读大学,就要准备充足的学费和生活开支。仲文向母亲透露去台湾升学的志愿,本来家境不太好,母亲积蓄亦不多,但还支持仲文。 

仲文的母亲为此事,马上外出找兼职,她在小学造校工,每周都是双休的,她到一些饮食机构造兼职,每论是侍应或扫地,凡有工作她都不停的去干。 

考试结束后,仲文很有信心,他相约嘉颖来聚会,但嘉颖正在为升大三的考试而努力温习,婉拒了仲文。 

等到发榜,仲文顺利被取录了,可以去台湾修读医科,但他经济压力就马上出现,工作二年的积蓄,和母亲的一年兼职和积蓄,只够二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开始跟随母亲去造兼职,暑假是展销商品的旺季,仲文每日下班后到商场推销商品,希望多赚学费。 

在出发前一个月,仲文向公司辞职,并准备行程所需,同事亦设宴为他送行,在离出发前半个月的星期天,当年的同学亦为仲文送行而欢聚在一起,嘉颖亦有出席,同学在卡拉OK唱歌和品尝自助餐,直到深宵为了赶及乘尾班地铁才散会。 

仲文和嘉颖是同路,两人一同步出地铁站,深宵时分,虽然街灯映照,但没有别的行人,仲文开始心跳加速,这是他表白的最后机会。 

嘉颖说:“恭喜你,终于考上了医科,虽然是台湾的,但只要你努力读书,将来在香港补考一个医生牌照,同样可以造一个仁心仁术的医生。” 

仲文说:“多谢你去年的鼓励。” 

嘉颖说:“我们是老同学,好朋友,你不要客气,将来你如考到香港的执业牌照,可来我爸爸的诊所工作。” 

仲文听后,非常欣喜,他以为嘉颖时给他暗示,坚定他今夜的表白行动,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想你等我!” 

等!这个字对一个女生来说,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字,嘉颖实时明白仲文的意思,她没有惊喜,淡淡的说:“我... 我已有了男朋友,他读工商管理今年大四毕业,多谢你的…你的…,但我和他相处得很好,很合衬的。” 

仲文得到这个冷酷的答案,他的心如被利刃割开,由高二至今四年多的单恋,只是一句回复,就将他打下凡尘,他沉默不语,嘉颖亦没有再说什么。以往,他经常跟嘉颖同走这五分钟的路,无论上学或暑期工上班,他希望时间一秒一秒的慢慢的流走,只要嘉颖这身边,他更希望时间停顿下来。但当他表白失败,却希望五分钟快点结束,他感觉得自己太失败,太可笑了。 

两人沿路再没有说话,亦没有加快脚步,沉默的五分钟过去,路亦走完的,仲文告别说:“我理解的!到你的屋苑了,再见!" 

跟嘉颖道别后,仲文走上天桥,头也不回向所居住的屋邨的跑去!他没有回家,致电母亲说跟旧同学欢叙一夜,当晚不会回家的。 

他打车到当年的青年营,夜阑人静,青年营大门深锁,他只能到当年和嘉颖畅泳的海滩,海滩亦没有人,他不停的大叫大喊,就像要跟海浪声比斗音讯一样。 

仲文今宵不冷静,他哀伤! 

仲文今宵不冷静,他激动! 

仲文今宵不冷静,他疯狂! 

当他无力再叫喊之后,就在沙滩奔跑,倦了就坐下来,拍打地上的沙,他将整个人的精力,全部发泄出来。 

当他声沙力竭,四肢无力,他找到一处石地,他躺下来仰望天空,四年前的星夜,跟这天没有太大的分别,他没有电筒,用手机的功能电筒射向穹苍,找寻牛郎织女,他当年没有用心记下导师讲及牛郎织女的坐标,最终找不到两颗星,但他相信则使找到,全世界的雀鸟飞来,他都无法跟织女相爱,他恨学业,他恨自己的家境。 

仲文再一次大喊,还不停呼叫嘉颖的名字,直到他再无力叫喊为止。 

睡魔入侵下,他最终在石地上堕入梦乡。 

清晨醒来,仲文赶回家中更换衣服,然后回到公司上班,他向公司总经理提出继续留下工作的要求,总经理很讶异,请示了老板莫太太,莫太太召见了仲文。 

莫太太说:“仲文,你到我公司两年,非常勤力,我真想留你继续帮我,但你要到台湾升读大学,将来要造一个医生,前途无限,我不能阻你的,但现在为何要放弃学业呢?” 

仲文说:“我的妈妈太粗劳了,为了我的学费,她每个假日都找兼职,我不能自私的。” 

莫太太说:“你不是自私,你为了她的晚年,才努力读书。” 

仲文说:“我现在不想再读书了。” 

莫太太追问仲文的原因,他不肯说,莫太太说:“你已经递了辞职信,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不会再聘用你。虽然,你是年青人,找工作很容易,但我不会要一个轻易放弃理想的员工。你重考两年才成功,为何现在要放弃呢?” 

仲文说:“这是我的私事…” 

莫太太说:“你到来这里工作,我有把你当外人吗?公司的同事,在工余社交时都叫我造玲姐的,因为我把他们当作家人一样,有什么私事,我可以为给你意见,有困难我亦可以帮助你的。”

仲文对莫太太的话,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想放弃学业!莫太太说:“让我猜猜吧!年轻人只会为钱和感情而烦恼,你失恋吗?跟你的女神分手了?” 

仲文说:“莫太,你知道?” 

莫太太说:“我年轻时曾经是众人的女神,对男孩子的目光和殷勤是很了解的。跟你一同受聘上班有位女同学,我经常看到你们在快餐店一同早餐,你的办公桌还摆放了你们的合照。这两年你坚持要再考医科,我听说这女孩父亲好像造医生的,你的心思我是懂的,跟她分手吗?” 

仲文说:“不是,没有开始…她已有男朋友!” 

莫太太说:“这么说,你表白失败,就放弃学业!” 

莫太太续说:“仲文,我不清楚你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但你想想,今天你去学医,要六年时间,还要在台湾实习,才能取得执业资格,合起来约八年时间,则使她没有男朋友,会等这么长的岁月吗?” 

“她考上大学只是两年,就找到男朋友,她比我年轻时更美,这样的女孩子必然不停有人追求,她怎可能等你!” 

“她的父亲是医生,所以你学医,你认为这样才配得上她,一段恋情是否相配,是要看今天你的高度,而不是考虑你未来的高度,你要逹到那高度还有很多不确定性,女孩子青春有限不会冒险去等你的。” 

仲文说:“我本以为努力就能逹到的,但现今已无意义了,去读六年书,实在太不值的。” 

“你为了表白失败而放弃学业,你有想到你妈将你养大的苦心,这一年她还不停的接兼职,去年暑假她有二星期不用回学校干活。她到我公司的展销会造兼职,每天造足十小时,就是为了你的学费。” 

“你有想到公司的同事,为让你依时下班去读夜校,付出了很多,他们不依正常工作程序干活,先完成你的一部分,因而错过了与客户交接的时间,时差关系,他们在公司苦候到深宵,才能再和海外的客户沟通,你轻易放弃可对得起各人吗?” 

仲文说:“我妈辛苦养大我,太粗劳了,弄得全身病痛,我继续的话,一想到她捱这几年,我就无法专心读书。” 

莫太太说:“如果你表白成功,女同学答应等你,你妈还不是要捱下去吗?归根结底,就是她没将你放在心上,你才自暴自弃。”仲文低头不语! 

“感情的问题,我帮不到你,但学费的问题,我可以帮一下,这样吧,我借点钱给你,让你顺利去读书,每年暑假你回来香港,造展销员偿还,我再借下一年的学费给你。你妈是造校工的,每日搬枱搬椅,假日还去酒楼食肆造兼职,实在太辛苦的,我一时间帮不了她,但可以答应你,我找朋友安排一份轻便的杂工给你妈。同时,我家的女佣每星期天都要放假,我丈夫又多数这天请朋友回家作客,每次宴会我都忙个不停,你妈星期天来我家造一天女佣,这总比去酒楼干活轻松,如果我丈夫周内有夜宴,亦请她来造钟点工。” 

“你辞职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作为朋友,我只能这样帮你,你想一下这可以吗?” 

“你今天不在状态,你下午放假吧!是否接受我的帮忙,这几天可以随时来找我,但你无论去不去台湾读书,你的离职日期是下周三!” 

仲文离开公司前,带走了他跟嘉颖的合照,他放不下嘉颖,由这刻他决定照片随身,他没有告诉母亲打算放弃学业的想法,他在挣扎中,在痛苦中! 

仲文再没有在晚间去当兼职,他再次到青年营附近海滩,他今天比较冷静, 坐在沙滩回忆与嘉颖相处的片段: 高一课堂的忘记带课本,两人共看一本课本上课;高二学校运动会,两人分别夺得男子女子跑步冠军,代表学校出征校际混合接力比赛;自高三起两人经常一同走那五分钟的马路去上学或上班… 

但是,现在他只能孤单的看星,他带了天文电筒来,在重温天文知识后,仲文终于找出了牛郎织女了,肉眼所见两颗星咫尺相邻,但现实上他俩相距十光年,就像自己跟嘉颖一般的情况。 

仲文一连数晚都出现在沙滩,孤单的看星,呆坐直到尾班公交车经过沙滩的时间才离去。回到住所附近,他又在天桥徘徊,仰望嘉颖所住的大厦,但在黑夜中又有谁知道路边有一个痴情的人呢? 

到了要抉择的一晚,仲文仍是孤单的看星,他躺在沙滩上仰望。他拿出合照,开启电筒细意看着相中嘉颖的甜美笑容,仲文期待流星闪过, 能让他许下愿望,但是只见星宿闪耀, 像讥笑他无知的痴情!  

当尾班公交车快要经过海滩的时候,仲文举起合照,在抉择放手还是不放手,一分钟的挣扎,三分钟的挣扎,最后仲文松手,然后闭目不理,任由海风把合照吹走,良久,仲文用手帕抹去流下痴情的泪水。 

母亲的付出,莫太太的劝谏,让仲文冷静下来,只要能放下嘉颖,他就能重新出发的! 

仲文出发去台湾当天是周日,数名同事前往机场送行,在场还有仲文的几位同学,其中二个是曾到公司造暑期工的,但嘉颖没有前来送行! 

仲文安慰母亲后,走入机场禁区,乘飞机去台湾升学。 

在莫太太介绍下,仲文的妈妈转到了一间律师楼造茶水工,星期天去她家中当女佣,这些工作都较小学校工为轻松。 

冬去夏来,仲文每年暑假回香港造展销员,偿还莫太太的借款,每日站在不同的商场推销商品。 

第三年暑假,仲文没有回香港,据莫太太说他在台湾找到暑期工作了! 

(全文完) 

 

这故事对我来说,是有点难写出来的,以前写的都是故事剧情的变化,但这篇写是心境的变化,我只跟仲文共事两年,而嘉颖是外派往商场的员工,基本上没有接触她,无法了解仲文为何如此痴情,笔力所限, 就只能写成这样子。

故事很早已起稿的,但极为重要一段,是设定仲文在学时如何沦陷,写了几个情景,都无法表逹他失败后的挣扎心情,直到近日重听到以下歌曲,才依歌词完稿!

你你你为了爱情,今宵不冷静 

你你你为了爱情,孤单的看星 

你你你为了爱情,得不到呼应 

情共爱那样去追究,只有通通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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