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已过两三天,孙凤仍磨磨蹭蹭不愿动身,直到周蕙再次打电话催,她才万般无奈地和齐啸一起坐上回离岭镇的火车。
火车上,看着孙凤越来越凝重的脸,齐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呢。要不然回去后在我家住吧。”
孙凤皱着眉头,摇摇头,“那怎么行?”
离岭镇越来越近,她心里愈发压抑,原以为伤痛已经平复,不想竟是自欺欺人。
离岭镇死寂清冷,夜色格外浓稠。站台上只有寥寥几个人,都行色匆匆,逃也似的往外赶。
天边一轮明月,孤悬寥廓。月下的群山黑黢黢一片,近处几点鬼火般的灯光,零散而飘忽。
齐啸搂着孙凤,在风中往站外走去。许是因为空旷,风不算大,却呜呜咽咽地在耳边萦绕,如泣如诉,让人心生悲切。
夜太寒,即便有齐啸的怀抱,孙凤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镇子太小,没有出租车,只有几个电动三轮车等在车站外,在寒风中耐心地等待着一点生计。
两人坐上一辆三轮车。
车主似乎并不认识齐啸,见有了生意,急忙停了和同伴的闲聊,殷勤地把行李箱放进车斗里,待二人上了车,又把帘子遮严实,问了地址,就突突突地上了路。
到了孙家门外,孙凤的心突突突跳得比那三轮车还要激烈。隔着低矮的院墙,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晕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孙凤突然扑向齐啸,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此时,在离岭镇,齐啸的怀抱应该是孙凤唯一感觉到安全和踏实的地方。
“凤,咱不在这里了,走,回我们自己的家。”
不行啊,我不能永远躲在你的保护下,我应该自己去面对。孙凤放开齐啸,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齐啸在院墙外盯着孙凤,直等到她开了屋门进去,自己又站了片刻,才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
孙凤拉开主屋的门,看见孙赞、周蕙还有孙梅三人正坐在炕上看电视。这台彩电,是齐啸娶自己时候的聘礼。
周蕙愣了两秒钟,便下地拉住了孙凤的手,接着用她的独门绝技——哭唱,做为开场白。什么白眼狼,没良心,忘了爸妈养育之恩等,一股脑灌入孙凤耳中。
老调陈词,了无新意,但适用于一切真真假假的不孝儿女。如厨房里的盐,家家必备。
孙凤分辨不出周蕙的真实意图,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表演。她记得小时候曾在老家见过这种说中带唱,唱中含哭的表达方式,叫哭丧。
她觉得真晦气!
孙赞也下了炕,眼睛还潮乎乎的,演技比周蕙高的不止一星半点。这让她颇为诧异。
孙梅原处端坐,似笑非笑看着孙凤。
门一响,孙惕和抱着孩子的张蓉走了进来。原来他们都在等她。
“凤回来了。”嫂子张蓉亲热地招呼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孙凤拉上了炕。
众人在炕上乌泱泱挤作一团,全都望着孙凤,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让她竟生出自己在这个家很重要的错觉。
周蕙在孙凤腿上盖了个小褥子,拉着孙凤的手,摩挲她的手背,嘴上依旧不停,絮叨着母亲对女儿的思念和担忧。
这如果是几年前的初次见面,孙凤一定会相信了。
做足了前戏,周蕙开始步入正题,“凤,你自己回来的,还是跟齐啸一起回来的?”
孙凤心中一凛。她一边快速判断着周蕙的潜台词,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我们搭伴回来的。”
周蕙立刻惊呼起来,“那怎么不让他来家?他回自己家了?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看看你,哎呀!”
孙凤满脸疑惑,问道:“你不是不让我跟他来往吗?”
周蕙没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被孙凤反手射了回来,不禁一愣,眨了几下眼睛,旋即说道:“妈那是糊涂了,当年人齐家那么帮我们,而且齐啸也一直对咱家对你都那么好,怎么能不来往呢?咱不能没有良心啊!”
孙凤听出点儿弦外之音,心里闷闷不快,便冷了脸,不再说话。周蕙见了,忍了忍,也住了嘴。
孙凤得了片刻清静,便把小侄女从张蓉手里接过来逗弄,脸上才算是有了笑模样。
孙惕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了些孙凤学校的事。
一直当哑巴的孙梅竟少见地搭了腔,“妈,我真羡慕二姐,啥都见识过了。我却要在这个小镇待一辈子。”
孙凤说:“你也可以去肥城啊,那里外地人很多,大城市工作很好找的。”
孙梅头摇如钟,“我就一小镇高中毕业生,去大城市能干啥?还不如待在父母身边踏实。”
孙梅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暂时在一个小工厂当临时工。
周蕙逼着孙赞去求齐赫帮忙,孙赞不肯。他认为,一来两家已经没了姻亲关系,二来自己刚从齐啸那里得了经理这个大实惠,再去求人,怕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无底洞,没完没了。况且孙梅已经定了亲,马上要摆酒成婚,应该让她婆家去操持。
晚上熄灯后,孙赞躺在被窝里,埋怨周蕙沉不住气,没听齐啸的话,又掺和他们小夫妻的事。
自从当了这个经理,孙赞便奉齐啸的话为圭臬,对这个前女婿唯命是从,敬重得紧。生怕哪件事做的不妥帖,惹齐啸不高兴,自己的经理位子就飞了。
也因为事业上的风生水起,孙赞在家里的地位可以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颇有了些教训周蕙的底气。周蕙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故也没有死命地抵抗。夫妻两人,一进一退,城头变幻大王旗,完成了和平演变。
但要让周蕙沉住气,那可比变种还难。只要她认准了什么事,恨不得立刻就得办成,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所以第二天孙赞孙梅一出门,周蕙就拉着孙凤在炕上聊了起来。
开场白没两三句,正戏就敲了锣。
“凤啊,你跟齐啸到底怎么个打算,跟妈说说,妈给你参详参详,你毕竟年纪小,这些事还是得听听长辈的想法。”
孙凤搪塞道:“没什么打算。”
这等于没说。
周蕙立刻急了,“这怎么行?你都二十了,说话间就过了女孩儿最好的年纪,你又是二婚头,如果再找,能找到多好的?你是不知道哇,这齐啸本事大着呢,开了好大一个山货公司,家底那个厚实啊。现在又上了大学,不比你差了。再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知根知底。谁还没个过错,不如就跟齐啸复婚,好过外边一些不三不四的毛头小子。凤,正好趁着过年,咱们好好办了复婚,多好?妈这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
这才是父母非要让自己回来的真实意图。
孙赞替齐啸管理山货公司这茬,大概就是周蕙这颗墙头草变节的主因。旧债未还,又添新债,人的欲望是层层加码的,如果复婚,自己何时能无债一身轻?
遥遥无期!
又沉又闷,让人绝望的窒息感浮了上来,一波高过一波,让她有种不管不顾砸烂一切的冲动。
当年我才十五岁,就被你们为了自己眼里的那点儿好处,卖给了齐家。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离了婚,你也说了不让我跟他再来往,现在又让我跟他复婚,想都别想!我偏不!
“你们是不是又拿了齐家什么好处,把我再卖一次?”这一回,她不肯顾亲情了,也不肯认命了,她要自己拿枪上战场。
被一语戳到七寸,周蕙立刻变了脸,她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就这么说父母?我怎么卖你了?是把你卖给老头子了还是把你卖给窑子铺了?你说!”
一巴掌扇了过来,孙凤倒在炕上。
“我哪句话不是为你好,你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清高个什么劲儿?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脸火辣辣地疼,但孙凤没哭,只是恨恨地盯着周蕙。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孙凤脸上。
“你还敢瞪我!别以为你上了大学我就管不了你,你就是当了皇上我也打得骂得,我是你亲妈。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勾搭上什么野男人了?”
孙凤用力推开周蕙,刚要跳下炕,被周蕙一把扯住头发,又拉倒在炕上,骂道:“小兔崽子,念了几天书,长本事了,还敢跟你老娘动手?看我不撕了你!”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孙凤被周蕙撕扯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气势不减,她强忍着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找了野男人,是你让我找的。我就是要甩了齐啸,让你们从我身上捞到的好处全都吐出去,气死你们!”
》》》像木刻画儿。======我有一个民国时期的瓷板画,就是这样的场景。
到了孙家门外,孙凤的心突突突跳得比那三轮车还要激烈。隔着低矮的院墙,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晕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非常有气氛感。确实很诡异的说。======哈哈哈,有些瘆的慌呢。
也因为事业上的风生水起,孙赞在家里的地位可以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颇有了些底气时常教训周蕙。周蕙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故也没有死命地抵抗。夫妻两人,一进一退,城头变幻大王旗,完成了和平演变。
》》》短短三行,勾勒出俩人的性格,栩栩如生。=======林黛玉说过: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
你还真说对了,我找了野男人,是你让我找的。我就是要甩了齐啸,让你们从我身上捞到的好处全都吐出去,气死你们!
》》》整部小说就是孙凤的复仇,这个复仇的炮弹终于出膛了。=======复仇有见血的,有不见血但诛心的。
结构紧凑,一气读下来,非常过瘾。最后一段真是让我豁然开朗。=======感谢甘甘鼓励,非常开心。
苏苏撰安!=======祝甘甘一切安好!
故事的地理跨度从边陲小山村到省城生活, 都把握的游刃有余,可见功力。 等待更新。。。========正在收尾,准备三月底结束。这几天温村嗅到春天的气息了。查了一下,北京这几天也都零上几度了。希望你在北京吃喝玩乐,快乐开心!
“复婚”,看来周蕙是知道齐啸也上了大学,还有生意,心里又有了更多的企图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还有一位不错的男人是何伟,不知他知道齐啸上学后的感觉是什么。 看来孙梅没有考上当地的师范成为教师。 现在又想让齐家帮忙安排工作了。=========孙凤不会再容忍家人利用她了。
》》》像木刻画儿。
到了孙家门外,孙凤的心突突突跳得比那三轮车还要激烈。隔着低矮的院墙,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晕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非常有气氛感。确实很诡异的说。
也因为事业上的风生水起,孙赞在家里的地位可以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颇有了些底气时常教训周蕙。周蕙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故也没有死命地抵抗。夫妻两人,一进一退,城头变幻大王旗,完成了和平演变。
》》》短短三行,勾勒出俩人的性格,栩栩如生。
你还真说对了,我找了野男人,是你让我找的。我就是要甩了齐啸,让你们从我身上捞到的好处全都吐出去,气死你们!
》》》整部小说就是孙凤的复仇,这个复仇的炮弹终于出膛了。
结构紧凑,一气读下来,非常过瘾。最后一段真是让我豁然开朗。
苏苏撰安!
文学城有时上不了,但苏苏的小說是重点要追的!=======非常感谢!祝你旅途安全愉快!
就等着孙凤啥时候打回去。这爹妈怎么蠢到了这种份儿上?不可思议啊。=======他们一定不会认为自己蠢,反而认为自己有理有据,是子女不孝顺。感谢可可临帖支持,祝马年大吉,阖家幸福!
期待下期,平安是福。======非常感谢红树临帖支持,祝你马年大吉,阖家幸福!
故事的地理跨度从边陲小山村到省城生活, 都把握的游刃有余,可见功力。 等待更新。。。
就等着孙凤啥时候打回去。这爹妈怎么蠢到了这种份儿上?不可思议啊。
我的一个老同学就是从小遭到原生家庭的家暴,上山下乡回來都20多岁了母亲还暴打她,她找妇联介入,母亲被教育被迫善待她,后来她还励志考上妇联的公务员编制,最后以副处长退休。======她做的非常好,她有足够的勇气和母亲决裂,和家庭决裂,并置母亲于大众指责中。这是大多数子女做不到的。
孙凤应该让恶妈得到惩罚,自己也不要回这个家了!======孙凤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有方向。
这个家,孙凤以后不回来了!如果齐啸知道了,不会放过这个泼妇。=======就看事情如何发展了。是替孙凤出头,还是留给她作为自保的手段。
只是担心,孙凤逆反心理加重,越不愿意跟齐啸复婚。希望南瓜苏给我们解气哈!======逆反,更看透了本质。
继续跟读…祝南瓜苏新春快乐!马年吉祥!=========感谢沈香临帖支持,你的歌声很动听。祝马年大吉!
只是担心,孙凤逆反心理加重,越不愿意跟齐啸复婚。希望南瓜苏给我们解气哈!
继续跟读…祝南瓜苏新春快乐!马年吉祥!
和平演变这里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一声叹息。
周蕙确实不认为自己“卖”女儿。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就是这样的,而且她还属于帮了女儿,给她找了个好婆家。她是真的无法理解孙凤为啥不感恩。=========几千年对女性权力的压榨,已经把不公平当成了社会共识甚至是传统文化,这就是绑在所有女性身上的铁链,是囚禁所有女性的玻璃缸。感谢老大临帖支持,祝马年大吉!
我感觉孙凤若想真正强大,迟早有一天在面对父母姐妹的时候要不再害怕,心如止水。=======原生家庭的伤害,往往是一生都难摆脱的梦魇。我希望孙凤能强大到走出来。
凤都这么大了,又曾以冰雪聪明换得家人鸡犬升天,这泼妈竟还像凤小时候一样拳打脚踢,似乎从未离开过可以让她破马张飞的旧时代,真是凤的不幸啊。。。========中国边远穷地区,人文环境造就了不合理现象合理化。所以在很多人眼里,父母没有大问题,是孙凤不知道感恩。
“气死你们”,最后那句话真痛快!接下去就轮到齐啸来收拾这一家了。运去金成铁,时来铁成金,等泼妈把女儿带来的好运都闹腾光了,可就剩一家子废铜烂铁了 ~O~======可能会更糟。
初六策马,落笔成风,给呱呱很多顶 :))======谢谢采心鼓励和支持。祝好!
和平演变这里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周蕙确实不认为自己“卖”女儿。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就是这样的,而且她还属于帮了女儿,给她找了个好婆家。她是真的无法理解孙凤为啥不感恩。
我感觉孙凤若想真正强大,迟早有一天在面对父母姐妹的时候要不再害怕,心如止水。
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晕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喜欢这个“晕”出来,非常难得地营造了气氛:))
看得好生气,也好解气。。。
凤都这么大了,又曾以冰雪聪明换得家人鸡犬升天,这泼妈竟还像凤小时候一样拳打脚踢,似乎从未离开过可以让她破马张飞的旧时代,真是凤的不幸啊。。。
“气死你们”,最后那句话真痛快!接下去就轮到齐啸来收拾这一家了。运去金成铁,时来铁成金,等泼妈把女儿带来的好运都闹腾光了,可就剩一家子废铜烂铁了 ~O~
初六策马,落笔成风,给呱呱很多顶 :))
今天净是我的发,真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