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伢子饭后闲聊

心灵被触动的时刻,便记录下一点感想。虽自觉文字拙劣,却依然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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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和太太受洗成为基督徒

(2026-05-24 13:05:26) 下一个

1990年,我开始追逐自己的“美国梦”,恶补英语,准备留学美国的托福考试,同时也对练习英语口语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中国改革开放初期,英语角是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很多大城市的公园都有类似的场所,吸引了许多想出国留学的人。

每到星期天,我都会去离家一个半小时的市中心烈士公园的英语角练习英语。那是一个异常热闹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有一两百人聚集在那里积极喳喳的用英语交谈。

在英语角,经常可以碰到各种经历丰富、很有才华的人,也有一些老外或者是有留学经历的“海归”。听这些人高谈阔论一些真正的西方文化和现状,欣赏他们流利的英语。我当时对一些英语国家的了解和认知,都是从这些不同背景的人交流中得到的。

刚开始去英语角时,我对自己那结结巴巴的英语特别没有自信心,非常害羞,胆子特别小,不敢主动跟别人讲话,总是站在旁边轻轻地听。有时候偶尔鼓起勇气插上一两句非常简单的英语,心里都会紧张半天。

我经常在英语角碰到一位来自加拿大、名叫Joy的外教,他当时在公园附近的一所大学教英文,但是我从来没有找到机会和他交谈。有一个星期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和这个外教搭上了话,他特别友好,也很热心。我们交谈结束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并且邀请我星期六晚上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他的邀请使我感到非常的受宠若惊,

第二个星期六晚上,我特意早早准备去参加Joy的party,这是我第一次去老外家参加活动,有一种特别好奇的心情。

我准时到达了Joy住的外教楼。来参加party的有十几个人,基本上都是年轻人。所谓的party原来是学习圣经,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事。聚会7:30准时开始,我人生第一次亲眼看到中国基督徒祷告,对我这个从小受无神论教育的人来说,特别觉得新奇。Joy不断地和每个人交谈,气氛非常轻松。简单的圣经学习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然后大家又相互交流,9:00活动结束后,大家都先后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去参加不同外教组织的每周一次查经活动。我特别高兴找到了一个可以和老外交流英语口语的环境。我常对太太说,这是最好的“一对一英文口语课”,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我的英语口语进步很快,尤其是在和外国人交谈时不再怯场。这段经历对我后来遇见我的美国导师、用英文和他进行良好的交流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也对我最终获得全额奖学金发挥了关键作用。

去了两三次之后,有一天晚上,Joy告诉我们,这个星期天有几个人要在岳麓山附近的一个湖里接受洗礼,并问我是否愿意参加。我一听说是在一个非常漂亮的湖里举行,而且还可以下水游泳,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也答应接受洗礼。

其实,那时候的我对基督信仰几乎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基督教是西方最流行的宗教文化之一。我仅仅参加了两三次短短的查经活动而已,甚至连“受洗”真正意味着什么都没弄明白。

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星期天。我们约在岳麓公园大门集合,到那里和来自其他地方的外教汇合。我们二十多人一起沿着岳麓山后山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大家谈笑风生,非常高兴。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我们终于来到一个很大的湖边。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个湖究竟叫什么名字。我猜也许就是现在长沙河西的梅溪湖。当时我在岳麓山附近住了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在岳麓山后面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大湖。湖水清澈,群山环绕,景色十分宁静。

更让我吃惊的是,当我们到达后,发现不断有人从不同方向赶来,大概聚集了七八十人,其中包括二十多位外国人。有些人来自广西、广东、贵州等地,专门赶来参加洗礼。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聚会。

我发现很多准备受洗的人都非常虔诚认真,完全不像我这样随意,对基督信仰几乎毫无了解的人。

一些准备受洗的年轻人跪在山边树下,非常虔诚地低头祷告。我也学着他们找了一棵小树跪下来祷告,但是我一点都不知道祷告什么,只是在那里默默跪了几分钟,我自己至今都觉得莫名其妙地好笑。

很快受洗开始,大家围成一圈手牵手祷告之后,组织者告诉大家,今天一共有30多人接受洗礼。轮到我时,一位传教士问了我几个关于基督信仰的问题,比如:“你是否相信耶稣基督是救主?”

我虽然并不真正明白,但还是回答:“是的。”

随后,两位外国老师扶着我,其中一人捂着我的鼻子,把我往后一按,整个人沉入水中。等我从水里起来时,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兴奋。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基督徒。

整个洗礼过程持续了三四十分钟便结束了。我也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在湖里游泳。大家便开始沿着岳麓山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一路上我和不同的外教交谈,也认识了离我家很近的外教Steven。这也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老外用英语聊天,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一直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湘江边的公共汽车站。原来那一天我们整整围绕岳麓山走了一圈。

不久,我在公共汽车上认识了一位叫Chris的美国人。他和他的太太在中国学习中文,正好住在我家附近,他邀请我一起进行一对一的圣经学习。Chris非常高大结实,他告诉我他曾经入选过美国奥运会田径标枪队,后来因为手背受伤而放弃比赛,共同的田径爱好给我们带来很多话题。

第一次和Chrise查考圣经时,他对我的名字发不出音来,他建议给我一个英文名字。我们当时正在学习《约翰福音》,他说约翰是一个非常好的英文名字,我说这很好,就叫John。这便是我的英文名的来历。

Chris也有一个和我女儿一样大的女孩,我们有时邀请他们到我们家做客,一起去公园玩,两个小女孩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有一次,我和太太还把他们带到我岳父家,热情好客的岳母还做了一顿美味的湖南菜招待他们。

我们接触了一段时间以后,Chris太太也认识了我太太,知道她不是基督徒,便要我邀请太太接受洗礼。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便告诉太太如果两人都是基督徒的话,就是圣经上所说的夫妻结为一体。尽管那时候我太太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圣经学习,但她很坦然地接受了我的建议去接受洗礼。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太太坐在后面,我们一起穿过校园来到了Chris家里。洗礼在卫生间浴缸举行,Chris主持洗礼。他让我念了一段约翰福音关于洗礼的经文,问了我太太几个简单的问题。太太在浸礼中从水里抬起头来以后,满脸通红,非常激动,热泪盈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模样,真是基督徒们常说的圣灵感动。

Steven是我认识的另外一个外教,夫妇俩带着七个孩子,在大学里教英文。他们一家人都非常热情,每天都有很多学生到他们家里玩,尤其到了周末,在他们家吃饭的人也很多,非常热闹。因此吸引了很多大学生参加他们组织的查经聚会,其中甚至还有大学外事办的一位年轻干事,他英文讲得特别好,看上去比较高傲,有时在他们家里见到他,但除了对Steven一家人非常热情以外,从来不会和我们打招呼。

不久之后,长沙的外教们又组织了一次洗礼仪式,地点还是上次那个湖。那一天,我们二十多人一起前往,其中也包括那位外事办的干部。一路上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对那种在外事办工作的人也保持了一份警惕,我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Steven。他只是笑着安慰我:“没事的。”我出于谨慎,所以整个过程中都非常低调,只是在旁边看热闹。

这次参加洗礼的人数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多,但规模依然很大。现场依然聚集了二三十位来自不同学校的人。Steven带领的查经小组中有四位参加受洗——三位大学生,还有那位外事办的干部。

没想到,我的担忧真的应验了。

第二天,我去Steven家时,他悄悄告诉我:“出事了。”他说话时神情十分紧张。原来,那三位受洗的大学生都被公安局叫去“喝茶”了,其中一个女孩子被吓坏了,从此再也不敢去他们家聚会。这件事后来被调查了好几个星期,那次参加洗礼的许多人都被公安叫去问话,几个大学生从此也不敢再参加聚会了。我非常幸运,因为一直很低调,没有被卷入麻烦之中。

似乎只有那位外事办的干部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很长一段时间,Steven他们一直在猜测是谁泄露了详细信息,甚至连每个人的姓名都被准确掌握,这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

后来,国内形势越来越紧张,公安对外国教师的管控也越来越严格。第二年,Steven夫妇所在学校的签证无法继续延期,他们不得不带着七个孩子返回美国。

说来也巧。十几年后,我在美国南方的一座城市认识了一位来自湖南的牧师助理Jiang。有一次,Jiang太太的哥哥来到美国,我特意邀请他们到我家做客。她哥哥以前当过兵,在Jiang的影响下成为了基督徒,之后成为一名非常活跃的地下传道人,因此惹上不少麻烦,后来通过Jiang的帮助来到美国读神学院。

闲聊时,我把当年受洗时朋友帮我拍下的一张老照片拿给他们看。没想到,牧师太太突然激动地说:

“那一天,我和我哥哥也是那一天在那里接受洗礼!”

她告诉我,他们当年也是从湖南老家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赶过去的,当时他们, 包括一些从广西、广东,甚至有的从贵州赶到那里专门接受洗礼的人都是一些地下基督教会组织的骨干。

世界竟然如此之小。

几十年过去了,尽管我和太太当年都是稀里糊涂成为了基督徒,但这却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之旅。信仰的生活不仅改变了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使我们更加互相尊重、理解、关心和相爱,也让我们结识了很多教会的朋友。太太更成为了一位虔诚的基督徒,每周参加固定的信徒生活,负责老年团契工作,热心帮助他人,还两次到中东参加宣教活动。她经常感慨地对我说,她一生最幸运的就是成为了一名基督徒,信仰使她真正改变了很多,认识自己的不足,生活变得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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