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蓓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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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人

(2022-07-22 08:54:05) 下一个

向费里尼致敬,一口起看了他的六部片子:《甜蜜的生活》、《大路》、《卖艺春秋》、《白酋长》、《骗子》、《浪荡子》。都是活生生的人物和场面,对现世的报应。

五十年代的意大利,还很穷。给人一根香烟,就是奢华;糖是紧俏物资,撕下一角报纸,把白糖小心地裹在里面,待喝咖啡时,把纸包从抽屉里拿出来,撒一点在杯中。钱都是皱巴巴的捏在一块。

但是意大利的穷,还是同我们不一样。仪式无处不在,仪式也是需要钱的。去饭店吃饭,我们小时候有吗?很少见。但是意大利人坐咖啡馆上饭馆酒吧,好像是寻常事。还有宗教出游、狂欢节、马戏团、歌剧之夜,我们有吗?我们至多在家听听沪剧和评弹;或者最高指示发表的时候,上街敲锣打鼓。人家都是男人西装女人礼服出席大场面的,我们有吗?我们至多白衬衫蓝裤子白跑鞋,有时候还要问人家借。人家结婚,都要去一趟罗马度蜜月,要准备很多礼物,要去拜见教皇,我们有吗?我们当然是没有,没有这样的背景和条件。

费里尼的电影里,总是有许多大场面,许多人群。他的摄影角度非常地美,引人入胜。他剖析人物内心准确,常常以人的表情动作,直透内心。我看的几部片子基本上都是意大利原文,听不懂,只有猜了;还有就是去网上看一些评论,基本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就是导演的高招。

看了《浪荡子》,才知道那些个《站台》、《小武》,原来都是抄袭大师的作品。不过经典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五个浪荡子,都没有工作,都在家啃老,还看不起卖体力做工的人。他们勾引女人、偷东西,写诗歌,做着成名成家的梦。他们对小镇无聊的日子厌恶透了,都在嘴上说要出走,却都没有勇气。只有那个一声不吭,没有说过要走的人,真的一下子就走了。走的时候,当然不清楚前途在哪里?但是多年之后,却成了闻名世界的大导演。

回顾自己的人生,好像高光就在大学里。那个时候,未来不明朗,有无限的可能,抱着许多的期望。到了社会上,当头就是一棒。有一句话:同生活和解。如果我不出走,我就应该同这句话一样,同生活和解,同自己和解,同父母和解。结婚生子老去告别世界。

我当时也被灰暗的日子,弄得透不过气来。在家里,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在单位也不知道如何混下去。下班从弄堂这头走过那头,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好像全是朝阳大妈。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下去,要窒息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出走了。我想象那些北飘的人,大约也是在家乡小镇要窒息了吧。家乡有亲爱的人,这不假;有亲情,有熟悉的方式,如果是懒惰的人,可以在那里永久地懒惰下去,同父辈一样生存下去。可是,我偏要出去看世界。

值得吗?我觉得还是值得。没有钱也没有名,但是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我想要过的那种生活。至少,我们没有被强迫关过,不许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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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gaobeibei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海风随意吹' 的评论 : 和你一样,今生无悔。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太好了。跟你一样,当年就是想逃,虽然衣食无忧,但就是压抑。至今毫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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