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突厥种,土耳其人 (三A):土耳其人
Turk, Turkic, Turkish (3A): TURKISH
大家知道的土耳其,一般指1923年建国的土耳其共和国(Republic of Turkey)。居住在现代土耳其的人,作为一个民族当然是“土耳其人”(Turkish)。中国史书记载的“突厥人”(Turk)如何演变成“土耳其人”?本系列前两篇已经介绍了要了解这个漫长的历史过程需要理解“突厥种”(Turkic)这个概念。突厥种是一个比民族更大的概念。高度概括的说:和古代中国(北周,北齐,隋朝,唐朝)交往的“突厥人”和现代“土耳其人”都是突厥种人。但这两个民族以外,还有大量的其他突厥种民族(如本系列前两篇提到的回鹘人,喀喇汗人,塞尔柱人等)。
促进众多突厥种人转变成土耳其人的是其中一支:奥斯曼人。奥斯曼帝国在上升期是一个威震欧亚非的多民族超级大国,然后慢慢衰落成“欧洲病夫”和“西亚病夫”,最后萎缩成单一民族的现代土耳其。本篇分A和B两部分追朔奥斯曼人从一个部落成长为一个帝国,再演绎成一个单一民族国家的艰辛历程。
(一)奥斯曼的起源
和塞尔柱人的名称源于部落首领的姓名一样,奥斯曼人的名称也源于部落首领的姓名:奥斯曼(Osman,这是土耳其语原文,我们常用的 Ottoman是英语表达上的转化。有点象汉语表达上将England转化成“英国”而不常用“英格兰”)。奥斯曼部落(成员自称奥斯曼人Osmanli或Ottomans,即奥斯曼的追随者)起初默默无闻。尽管奥斯曼人和塞尔柱人一样都可追朔到起源于西突厥的乌古斯部(详见本系列第二篇),奥斯曼人不是“根正苗红”的塞尔柱人(塞尔柱人的先祖是蓝突厥,详见本系列第一篇)。当塞尔柱人在小亚细亚开疆拓土时(例如1071年在曼斯科特战役中打败拜占庭),奥斯曼人的先辈还在波斯东部游牧。
奥斯曼帝国创始人:奥斯曼一世(1254-13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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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后世的大量美化,奥斯曼部落刚进入小亚细亚时可能还没信伊斯兰教。本系列第二篇讲到十一世纪第一批进入小亚细亚的塞尔柱突厥人基本都是穆斯林。但突厥种人的迁徙是一批一批的。到十三世纪第二批进入小亚细亚的突厥种人很多不信伊斯兰,他们多半为逃避惊涛骇浪般的蒙古怒潮而远走他乡。奥斯曼部落就是其中一支。因小亚细亚东部的地盘已被先来的人占了,奥斯曼人只能一路西行,在小亚细亚最西北,也是离敌人最近的地方,艰辛地打下一块根据地。塞尔柱苏丹国也乐意将这块地盘分封给奥斯曼人,让他们和拜占庭摩擦。可能就在这里,奥斯曼人入乡随俗皈依了伊斯兰教。他们也开始安心定居,妥善经营这片美丽富饶又来之不易的土地。
塞尔柱苏丹国结束(1308年)以后突厥种人在小亚细亚的小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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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1299年,奥斯曼建立了自己的小公国(small principality或petty kingdom,土耳其语 beylik,由首领 [bey,类似欧洲的lord] 管辖的土地)。正式国名是“至高无上的奥斯曼国”(Supreme Ottoman State),简称“奥斯曼国”(Ottoman State)。正是这个小公国发展壮大起来后被尊称为“奥斯曼帝国”(Ottoman Empire)或“奥斯曼土耳其帝国”(Ottoman Turkish Empire)。这个起初不起眼的小公国竟然高寿623年(1299-1922年),比中国每一个朝代活得都长(中国最长的汉朝四百多年)。
(二)“土耳其”的出现
民族的演变是渐进的。在奥斯曼建国后的十四世纪“土耳其”作为一种民族概念和地理概念开始慢慢出现。这有两大原因。(1)本系列第二篇讲过,塞尔柱突厥人进入小亚细亚后,日久小亚细亚大部分人信奉伊斯兰教。当地的语言从希腊语先变成来自草原的乌古斯突厥语,再演变成一种独特的早期土耳其语:旧安纳托利亚土耳其语(Old Anatolian Turkish)。另外突厥种人和原住民大量通婚,逐步形成一个新民族。(2)奥斯曼人喜欢自称“奥斯曼人”以示和他们突厥种的邻居不同。他们不喜欢被贴上“突厥人”这个标签,他们认为“突厥人”是中亚草原上老大粗的游牧民族。奥斯曼人已是高雅的定居民族,接触的是古老的拜占庭帝国和很多欧洲文明程度很高的国家(这和乡下人进城后不喜欢被称为“乡下人”如出一辙)。所以奥斯曼人需要从“突厥人”这个给他们带来自卑感的标签中脱胎换骨(“突厥种”这个标签不实用,只有包括全球战略在内的一些现代学者在用,很少有人在正式场合或日常生活中使用)。
这样奥斯曼人加上后来受他们影响的其他突厥种人开始“营销”“包装”土耳其这个概念。“土耳其人”这个民族概念既和“突厥人”保持一定关联,又是对一个新的民族比较精确的描述,可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和“突厥人”这个老大粗标签划清界线。所以这是个承上启下,不可多得的优秀品牌(或名片)。“土耳其地区”作为地理概念望文生意:这是土耳其人的故乡。在突厥种人出现的最初几百年,“小亚细亚”和“阿纳多利亚”几乎并列使用,也可互换。起初突厥种人内心深处担心他们作为入侵者,外来户,原住民中出个强人振臂一呼能将他们赶走(孙中山提出的“驱除鞑虏”就是一个例子)。若把地名改为“土耳其”,那土耳其人铁板钉钉就是原住民,没人能把他们赶走。所以土耳其这个概念有无与伦比的战略优点。
奥斯曼兴起后利用他们掌握的话语权,成功推广了“土耳其”这个概念。从那时起多半地图用土耳其来描述这片土地,小亚细亚和安纳多利亚现在很少在地图上出现。当时和他们打交道的欧洲人开始在种族上称呼他们为土耳其人,在政治上称呼他们为奥斯曼人。这和二十世纪人们在种族上称呼苏联的主体民族为俄罗斯人,在政治上称呼他们为苏联人类似。“土耳其”这个概念最后变得和“奥斯曼”不可分割,中文习惯上硬要将“奥斯曼帝国”称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三)奥斯曼的兴起(1299-1326年)
起初突厥种人在小亚细亚建的十来个小公国(其中奥斯曼是建国较晚的)尽管互不从属,大家都给塞尔柱苏丹国一点面子,让苏丹国维持一下秩序。但苏丹国被蒙古人弄垮以后(1308年苏丹国寿终正寝),树倒猢狲散,各小公国开始相互攻伐。蒙古人犹如凶猛的潮水,来的快退得也快,一代人不到他们的影响就消失了。小亚细亚进入群龙无首,逐鹿中原的“春秋战国”时代。
奥斯曼清醒地意识到突厥种人之间内耗是危险的,由于他的部落所在的特殊位置,和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隔海相望,他看到的是我们今天称为土耳其海峡(从北向南,有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和达达尼尔海峡三部分组成,全长360公里)的对岸,不光有行将就木的拜占庭,还有更多肥沃的欧洲领土。博斯普鲁斯最窄处仅550米,这些诱人的目标似乎“唾手可得”。要是他身处小亚细亚高原,周围都是其他如狼似虎的“兄弟”国家,他不大可能如此站得高看得远。志向远大的奥斯曼养精蓄锐,广纳贤士。他特别有凝聚力:不但有很多当地的希腊人加入他的队伍,还吸引了大批来自五湖四海,对突厥种人之间内战没兴趣,而一心希望扩大穆斯林地盘的“圣战武士”(ghazis)。总体来说,奥斯曼的兴起借助于天时(苏丹国倒,蒙古人走,群雄纷争,重新洗牌),地利(优越的位置),人合(英明的领导)。
经过十多年以农村包围城市后,奥斯曼于1317年率众攻打马尔马拉海东岸的拜占庭大城市伯萨(Bursa)。这是奥斯曼人首次进攻有城墙保护的城市,没想到久攻不克。九年后的1326年在奥斯曼的儿子奥尔汗(Orkhan)领导下才占领了伯萨。不幸的是奥斯曼已于两年前去世。
奥斯曼十分谨慎,没有自称苏丹(sultan)。他延用了首领(bey)这一称号。奥尔汗定都伯萨后,首次自封为苏丹。他将父亲安葬在伯萨(奥斯曼陵墓现在还开放供瞻仰),然后开始染指欧洲。奥尔汗足智多谋,没有发动老一套的血流成河的战争。奥斯曼人靠的是利用欧洲内斗,细水长流,缓慢渗透的战略。
(四)进入欧洲(1326-1389年)
小亚细亚半岛各公国的突厥种人(现在差不多可以称他们为土耳其人了)当时不断袭扰拜占庭欧洲地区。然而奥斯曼起初没有参与对拜占庭的敌对行为,而是精明地等待拜占庭和其他土耳其邻邦在这类摩擦中被削弱。奥斯曼人最初进入欧洲,非常有趣:他们没有入侵,而是被邀请去的。
暮霭沉沉欧天阔:奥斯曼人渡过土耳其海峡染指欧洲

当时拜占庭内乱,想当皇帝的篡位者把女儿嫁给奥尔汗,邀请奥斯曼作为外援去围攻君士坦丁堡。陪嫁还有一座在海峡西岸(即欧洲)的城堡。奥斯曼接收城堡时,在沿路被逃亡基督徒抛弃的土地上建立了一系列殖民地。以海峡西岸为起点,奥尔汗带领突厥种人第一次在欧洲开疆拓土。
“引狼入室”的结果是后来拜占庭皇帝基本成为奥斯曼苏丹的附庸。拜占庭觉醒后向同属基督教国家的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求救均被拒绝,被他们挖苦说这是与异教徒结盟的罪有应得。结果他们三方都被足智多谋的奥斯曼人一一击败。
1362年奥尔汗的儿子穆拉德一世(Murad I)即位。当时,保加利亚(Bulgaria,统治阶级是突厥种保加人 [Bulgars] 后裔,他们从今俄罗斯伏尔加河地区迁徙到今保加利亚地区,和当地斯拉夫人融合,皈依基督教中的东正教派)内乱。其中一派也将女儿嫁给穆拉德,想靠女婿的力量反败为胜。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丧土。匈牙利人在教皇支持下乘乱入侵保加利亚西部,强迫二十万东正教徒改信天主教。结果许多人开始欢迎穆斯林入侵者。因为作为“仁义之师”,奥斯曼人从不逼迫占领区人民改教,原来信仰东正教的保加利亚人认为在穆斯林统治下反而能重获信仰自由。
穆拉德一世领导下最著名的战役是1389年6月28日对塞尔维亚的科索沃战役(Battle of Kosovo)。他不顾七十高龄御驾亲征。这时的奥斯曼大军早已不是单纯的突厥种人的军队,而是一支来自五湖四海的多国部队。不但有苏丹亲率的新军(下面有介绍)和来自亚洲的部队(以土耳其人为主),也有来自欧洲的部队(有希腊,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成员)。他们的对手是塞尔维亚和波斯尼亚军队。双方各两,三万人,奥斯曼军人数略少。双方将士用命,死伤无数。塞尔维亚领袖拉扎尔王子(Prince Lazar)殉国。穆拉德也被塞尔维亚将领诈降后刺死。最后塞尔维亚战败臣服奥斯曼,从此走向亡国之路(到1455年彻底亡国)。这场会战的余波影响至今。6月28日是塞举国上下刻骨铭心的国难日。1876年塞选择在这一天打响独立战争的第一枪,最后从奥斯曼手中赢得独立。1989年6月28日南斯拉夫分裂以前纪念了科索沃战役600周年,塞领导人在演讲中宣布为保家卫国不惜象先人一样拿起武器。这一演讲成为1990年代南分裂后在波黑和科索沃血腥厮杀的前奏。
科索沃战役(1389年)

尽管血染疆场,穆拉德不愧是值得奥斯曼人缅怀的明君。他承上启下,将祖父和父亲打下的江山发扬光大,使帝国真正在欧洲站稳脚跟。由于第一次开始统治大量异教徒(非穆斯林)人口,如何解决宗教矛盾和民族矛盾是巨大挑战(很多国家至今未能妥善解决这些矛盾)。奥斯曼人双管齐下。第一,尊重宗教自由,不干涉东正教会活动。奥斯曼人首创“宗教自治”(米勒特制)。米勒特(millet)意即一个社区(community)。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既不以种族也不以语言为主要认同对象;米勒特制以宗教划分人民的身份。所有穆斯林一个社区,所有犹太人一个社区,所有(基督教的)东正教徒又是一个社区。在米勒特内,被委任的领导负责收税上缴。但宗教,教育,婚姻,诉讼等内部事务,都由米勒特自己处理几乎完全自治(只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军队)。
第二,用经济手段鼓励民众信仰伊斯兰教:不改信伊斯兰教者多交税。对普通百姓来说,能少交税,过好日子才是“硬道理”。所以越来越多的基督教信众摇身一变成了穆斯林。减税好处以外,在“体制内”当官,参军,发财的机会自然多。战俘会给予信仰伊斯兰教的机会。若实在不愿,被杀被虐被卖身为奴,都根据战胜者当时的心情来定。在这种政策鼓励下,大量的战俘火线信教成为穆斯林,享受公民基本权益。当时无后世的日内瓦公约保护战俘一说,基督教军队得胜后屠杀战俘,烧杀抢掠,不胜枚举。所以奥斯曼军队这种优待战俘的政策深得民心。
军事上,穆拉德一世实行了制度创新:从基督教家庭征兵建立由奴隶士兵组成的新军(Janissary Corps,中文有时译作“近卫军”或“御林军”)。传统上因为基督徒没服兵役义务(象今以色列的巴勒斯坦裔公民一样),需多交税。但很多穷苦家庭交不出,帝国就征奴隶士兵当“人头税”。在各地征募体质性格优秀的6-14岁的基督教男孩,让他们离开家庭,集体培养,在成长过程中改信伊斯兰教。他们被训练成身体强壮,知书达理,纪律严明的军人。他们享有比普通军人更高的待遇:军饷更高伙食更好。但是如僧侣一样,新军士兵既不准拥有财产也不许结婚。他们唯一的任务是作为帝国常备军为苏丹南征北战。40岁以后他们能拿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光荣退役。
奥斯曼新军士兵:高级军事奴隶

军事奴隶制在基督教世界里引发极大震动,被骂成惨无人道的“蛮族行为”。尽管在奥斯曼帝国这是创新,在穆斯林世界里这并不算创新。穆斯林世界盛行奴隶制(沙特阿拉伯直到1962年才取缔)。奴隶是有等级的,军事奴隶高于家政奴隶,也有机会“从奴隶到将军”,甚至有奴隶建立新王朝的例子(如在埃及)。对奥斯曼帝国来说,一举三得。(1)新军是欧洲历史上第一支大规模常备军。以前打仗,常临时征兵,士兵文化低,训练差,动员时间长。常备军指哪打哪,是“快速反应部队”。新军吃住训练在一起几十年,战术素养高超,战时配合默契,成为战无不胜的常胜部队。奥斯曼的欧洲对手屡战屡败,两百年后才开始组建自己的常备军。(2)穆拉德熟诣突厥种人所建各种帝国“合久必分”的历史。主要原因是这些所谓的“帝国”其实是部落联盟,各部队以部落为基础。如果大家的向心力仍在自己部落,部落纷争就容易成为内战的隐患。新军只对苏丹效忠,绝对忠诚可靠,冲击了原来的部落制度。(3)新军开发了奥斯曼统治下庞大的基督徒人口中的人力资源,为帝国添加了许多有能力并对苏丹效忠的新穆斯林,极大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对很多穷苦家庭的孩子来说,在家既吃不饱饭,也上不了学,参军当兵是很好的出路。而且参加新军的(原)基督教青少年长大后常把自己原来的家族劝化为穆斯林,还想方设法让其他亲戚的儿子也能入伍。
总之,在帝国扩张初期,穆拉德一世播撒下多民族多宗教多语言的种子。这个帝国在广阔的地域里实现了“奥斯曼和平”(Pax Ottomanica),堪比前世的“罗马和平”(Pax Romana)。尽管罗马帝国的继承者拜占庭帝国还在,但它在穆拉德时代偏安一隅(只有含君士坦丁堡的色雷斯 [今土耳其的欧洲部分]和希腊部分领土)。真正继承原东罗马帝国大片巴尔干和小亚细亚领土的是奥斯曼帝国。有历史学家认为奥斯曼兼容并蓄的政策,使其成为多民族的罗马帝国的真正继承者。外邦人同样享有公民权,出身基督徒家庭的国民和穆斯林家庭的国民一样有望成为帝国的将领和高官,真是海纳百川的帝国胸怀,所以能天长地久。
(五)摧毁拜占庭帝国(1389-1453年)
奥斯曼人在东南欧称霸后,开始养精蓄锐,力图拔掉君士坦丁堡这个钉子。拜占庭帝都东临博斯普鲁斯海峡,而奥斯曼人“旱鸭子”出身,海军力量不足。在陆地,君士坦丁堡的防御经营了上千年,有外墙内墙和无数堡垒,固若金汤。1391年和1393年,奥斯曼苏丹巴耶泽德一世(Bayezid I,穆拉德一世之子)两度围攻君士坦丁堡未果。每次都以拜占庭皇帝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告终。除进贡以外,还同意在君士坦丁堡市内划一个区为穆斯林米勒特,内部事务由享有治外法权的穆斯林官员管辖(相当于1843-1943年列强在上海的租界)。
有江湖就会有纷争,有草原就会有强人。1402年,正当奥斯曼人磨刀霍霍准备再攻君士坦丁堡时,小亚细亚东部出现了一位名叫帖木儿(Timur)的操突厥语的蒙古裔强人。帖木儿以撒马尔罕(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为基地,从中亚草原经今阿富汗,南下洗劫印度。他向西占领波斯和两河流域全境,再入侵小亚细亚。一个伊斯兰教不容二虎。气势正盛的巴耶泽德一世只能暂时放下君士坦丁堡,率军迎战。在今土耳其首都安卡拉附近,奥斯曼军队竟然战败,巴耶泽德一世不幸被俘,不久于1403年在悲愤中去世。帖木儿军队尽管横扫小亚细亚,所幸的是帖木儿无意经营小亚细亚(若如此,奥斯曼帝国多半会完蛋)。作为草原人,他向南,向西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撤回中亚草原,再向东去狠揍最后一个劲敌:中国明朝。但在1405年,帖木儿在进军中国路上得病死亡。象一百多年前的蒙古帝国一样,昙花一现的帖木儿帝国缺乏持续发展能力,马上崩溃。
相反,奥斯曼帝国持续发展能力超群。经过十年无苏丹的状态,穆罕穆德一世(Mehmed I)于1413年力挫群雄,抢到苏丹宝座。各路人马马上团结在他的周围,奥斯曼帝国奇迹般东山再起,重整旗鼓。这种惊人的韧劲是奥斯曼的前身,塞尔柱苏丹国所不及的。塞尔柱苏丹国败于蒙古军队后,就一蹶不振。拜占庭幸灾乐祸一阵后,马上又为自己的老命焦虑起来。
1450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前:拜占庭帝国仅剩下色雷斯(今土耳其欧洲部分)和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两片互不相连的领土(紫色)
1421年穆罕穆德一世去世,传子穆拉德二世(Murad II)。1451年穆拉德二世传子穆罕穆德二世(Mehmed II)。1453年4月,年仅21岁的穆罕穆德二世率军向君士坦丁堡发起总攻。这位苏丹尽管年轻,但不轻狂。他整军经武,励精图治。他的十万大军里不但有一万新军和大量来自小亚细亚的部队,还有塞尔维亚的骑兵,匈牙利的炮兵,和保加利亚的海军。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是奥斯曼历史上的第一次。一支125艘战舰的舰队扬帆在马尔马拉海,威震仅有25艘战舰的拜占庭海军。匈牙利人厄本(Urban)为苏丹特制的大口径火炮当时世界第一,能将270公斤(600磅)的圆弹(无炸药)射到1500米以外。
面对志在必得的奥斯曼大军君士坦丁堡总人口不过五万,守军才七,八千人(主要是希腊人,另含两,三千外国部队,主要来自拜占庭的两个基督教盟国:威尼斯和热那亚)。君士坦丁堡的主要优势是三面环水的地形。主要港口在金角湾内,是极佳的登陆场。但守军在金角湾口拉一巨大铁链,再强大的海军也无法突入金角湾。拜占庭皇帝康士坦丁诺斯十一世(Konstantinos XI)拒绝劝降,誓死捍卫这个历史悠久但已所剩无几的帝国。
攻克君士坦丁堡(1453年)

【注】左方箭头是陆地进攻。右方箭头是著名的战舰上岸。注意金角湾口的巨大铁链。
1453年4月6日,战斗打响。起初进展缓慢。守军虽人数不多,但借助城墙和地形,大量杀伤攻方。奥斯曼强大的海军因无法攻入金角湾而无用武之处。穆罕穆德二世出了战史上前所未有的奇招:他下令在金角湾加拉太区的后方,用木材修建一条便道,上面涂满油脂,然后将70艘战舰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用牛群拉到岸上,越过一个约海拔60米的山岗后再顺势而下,在金角湾下水(上图右方红色箭头)。这不是传统的“海军陆战”,而是“战舰上陆”。4月22日,守军看到如此陆地行舟的“神迹”,目瞪口呆。奥斯曼战舰突入金角湾后,君士坦丁堡气数已尽。
战史奇观:陆地行舟(1453年4月22日)

5月29日,君士坦丁堡在震天的炮声,厮杀声中没有悬念地陷落了。从东,西罗马帝国分裂前算起,罗马帝国第95位皇帝康士坦丁诺斯十一世殒命战场,但遗体从未找到。
君士坦丁堡被攻陷(1453年5月29日)

1453年5月29日,这一天不但是拜占庭帝国(也是罗马帝国)灭亡的日子,而且也通常被认为是中世纪结束和现代史开始的日子。从1055年塞尔柱突厥人进入小亚细亚开始,拜占庭帝国就已开始倒计时。奥斯曼王朝从1299年建国起就对君士坦丁堡垂涎,历经一百五十年的前赴后继,终于如愿以偿。穆罕穆德二世尽管年仅21岁,完成如此伟业,赢得了“征服者”(The Conquerer)的称号。他成为“两块大陆和两片大海的君王”(亚洲和欧洲 + 地中海和黑海)。这位熟读史书,胸怀大志的年轻君王认为他不但是突厥种人的可汗(khan),土耳其人的圣战武士(ghazi),而且是罗马帝国的新皇帝(caesar)。他可以说是集突厥,伊斯兰,和拜占庭传统于一身,并将这些传统发扬光大。
穆罕穆德二世“征服者”苏丹进入君士坦丁堡(1453年5月29日)

穆罕穆德二世下令将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Istanbul)并迁都至此。这个名字起源于希腊语,意思是“到大城市去”(to the city),因附近无其他大城市,“进城”就是指去君士坦丁堡。奥斯曼帝国花一百五十年以农村包围城市,习惯了农村对这座城市的称呼。但这座昔日繁华的大都会已风光不再,人口仅五万。历时两个月的攻城战更将破败的城市变得满目苍夷。
为彰显真主的荣耀,穆罕穆德二世下令大力重建。他首先恢复了希腊东正教会,作为一个米勒特(社区)享受充分自治。再鼓励原居民回家。另外释放战俘,让他们参加重建,并定居下来。为繁荣经济,兴建了室内的大巴扎(bazaar,大卖场),至今闻名于世。为增加人气,穆罕穆德二世下令将帝国各地的官员,商人,和工匠举家搬到伊斯坦布尔。一个世纪后,伊斯坦布尔人口增加了十倍,成为万商云集的大都会。由于奥斯曼帝国推崇“民族大团结”政策,伊斯坦布尔成为多民族聚居的帝都(其中土耳其人口仅占一半),在当时世界上数一数二。
突厥人,突厥种,土耳其人 (三A):土耳其人: 完。(三B)待续
Turk, Turkic, Turkish (3A): TURKISH: End of 3A. To be continued with 3B.
您写的是我看到的用中文写的最详细的几篇博客!
谢谢分享!
“汉语种”若换成“东亚人种”可以说得通。百度百科说:“日本原来与大陆相连,大约在洪积世晚期至冲击世初期,日本各地发生海进,出现了日本海。距今约1万年前,成为今天的日本列岛。”所以东亚人种之间有血缘关系这一说是有道理的。只是二战时日本挥动“同文同种”大旗侵略中国,企图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中国人感情上接受不了,不愿承认这种源自上古的血缘关系。
“奥斯曼部落刚进入小亚细亚时可能还没信伊斯兰教”,以前一直以为那时已经信了呢,受教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突厥种”没有“突厥语系”贴切,“语系”包括了所有语言分支,“种”就有血缘的内涵了。就比如“汉语系”可以包括汉语和日语,但说“汉语种”能包括日本人吗?当然是愚见。
我对中东历史比较有兴趣,也有收集一些这方面的资料。以后可以向博主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