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西亚第四天:周二

今天是比赛的日子。早上起来先去昨天光顾的咖啡店饱餐一顿,再回去取大号走去音乐学院比赛。这天早餐上得慢了一些,弄得我一阵紧张。
按排序,老二第三个出场,10:20开始。比赛的地方就是前一天钢琴练习的同一个教室,也让学生减少点儿紧张感。我陪他早早到了学校,先在其它练习室里暖身一下。到比赛教室外面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比。比完一开教室门,好嘛,里面坐得满满的评委,看着得有十来个人。教室的隔音还不错,虽然听得见琴声,但不清晰。我也不知道老二比得怎么样,就在教室外面遛达两圈,减少点儿紧张感。等他出来,一脸轻松,我知道这次起码没有出错。
回到饭店放下大号,还不到11点。下午2点以后才出成绩,决定谁进决赛,于是这天也还是古城里转转。


我们住的饭店旁边就是个大教堂,第一天在教堂前面的小广场对面吃饭,看到有人进出。后来几天都早出晚归,一直没机会进去。今天就先从这里开始。教堂名字是圣米迦勒和圣塞巴斯蒂安教区教堂,旁边高耸着一个钟楼,每天从古城的城门出来,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这个钟楼。教堂是个历史古迹,1739年9月完工,本是一家修道院的一部分(修道院本身建于1533年),最后只有这座教堂保留了下来。建筑外部并不起眼,没有很多精细的雕刻,且和瓦伦西亚其它教堂风格不同。查了百科才知道,这个风格叫意大利古典主义。进到教堂里,内部的布局和前一天参观的主教堂有很相似的地方,就是大堂两边有不少供奉不同圣人的小礼拜堂。最前面半圆形圣堂顶上有着精美繁复的绘画,画的是神学美德,出自瓦伦西亚画家Jose Parreu之手。教堂里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和信徒,很安静。




出得教堂,第二站当然是每天都来回进出很多次的城门,Torres de Quart。这座中世纪的城门是瓦伦西亚仅存的两座城门之一,建于1441至1493年间,威武雄壮,真的很符合我心目中欧洲中世纪城门的样子。城墙朝外的这面斑斑驳驳,有好多孔洞,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敌人攻击城门造成的。拾级而上,倒有些陡峭。巨大的石墙上有窗户一样的开口,只是没有窗户那么大,而是非常细的缝隙,可以看到城外。估计古代就是从这里射箭出去,抵御外敌。上到城墙顶上,天气晴朗,没有一丝云彩,整个古城一览无余。只见很多圆形穹顶的教堂,和橙色屋顶的住房,最远一直能看到地中海的海滨和另一边朦朦胧胧的低矮山丘。
从城墙下来,第二次走去丝绸交易所。这天确实如保安所说,不需要买票就可以进入。因为不是周末,只排很短的队就进入了。丝绸交易所是哥德式建筑晚期的杰出作品,建于15世纪,一直使用到19世纪,1996年被宣布为世界遗产。




一进门先看到的是种满橙子树的中庭。面对花园的左手边就是花了15年建造的交易大厅,门边有各式奇特的怪兽、人像雕刻。继续向里走,就进入了宽21米、长36米、高17米的大厅,8根大柱子撑住半圆形顶棚,优雅的同时也很壮观。穿过连接的回廊到商业法庭,听了听这里的影音介绍。上到楼上是海洋领事馆,这里最值得看的是做工精致华丽的横木天花板。楼梯下面还有个地下室,好像是储酒的?除了馆内的精湛建筑,建筑的外墙上还有许多精美雕饰,出水口也值得一看。

从丝绸交易所出来,都觉得有点儿累,于是决定回去睡觉。睡觉之前先去隔壁的中央市场买点儿吃的。因为前一天刚来过,转来转去想不好吃什么新鲜东西,最后一人买了个西班牙烤馅饼。馅儿的味道还不错,外皮儿太干了,吃了一半儿觉得噎得慌,只好回家再吃另一半。
睡醒觉已经1点多。说是1点出成绩,但等到2点多还是没信儿。正要出发去音乐学院看看有没有进展,临出门我看到微信有消息,因为最近老爸一直住院,情况忽好忽坏,所以一直盯着微信。点开一看,妹妹写的:爸走了。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和小朋友们说了一句:“姥爷走了“,好像突然意识到再也见不到老爸了,就忍不住哭了。老大老二都走过来,我们仨抱在一起。当然是我哭得最凶,他们只是红了眼圈,更多是因为我的悲伤而悲伤吧。
在小小的屋子里,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乱如麻,穿好出门的运动鞋,却又坐回了床上。其实一直有预感,这次出去玩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暑假的时候回去看爸爸,他腰椎压缩性骨折,做了个骨水泥的微创手术。手术过后,我们在电梯间等他被推下来。他躺在那种运病人的床上,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张着嘴。我当时就觉得老爸是不是已经不行了?不知道为什么老爸会突然这么瘦弱下来,其实疫情前他还好,19年的时候也还和我们一起去南昌看了亲戚,还在井冈山玩了一圈。但疫情后期得了一次COVID之后就几乎不起床了。要说有什么大病,好像也没有,就是所有器官都衰老了,而老爸自己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兴趣。是抑郁引发了阿尔兹海默症?还是阿尔兹海默症带来了抑郁?也许我们每年回去,尤其是有小朋友的陪伴,他会开心一些,有活力一点儿?
在屋子里呆了十分钟,不能决定后面该怎么办,就还是按原计划出发去音乐学院吧。到了学院,看到老二的名字被贴在一楼大厅的比赛结果小布告纸上,他进决赛了!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姥爷的保佑呢?




在学院里练习一个小时,回饭店放下大号,又出去转了转。今天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从弯曲的小路出来,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不小的喷泉,喷泉中心是尊古铜色的希腊男神雕像,水从他坐的圆形基座下哗哗流下,四周一小圈各种姿态的女子。时不时有游客在喷泉前面留影。喷泉后面隔着街是几栋7、8层高的砖砌公寓楼,现在看上去已经略显老旧。广场上喷泉四周是红色大理石地面,光滑却又有年代感。这里的景色就像老爸以前来欧洲时照相给我们看到的欧洲,是我小时候想象中的欧洲。广场对面又是个教堂,里面也还是精美的穹顶和壁画,只是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那儿了。
从中央市场后面走去大教堂钟楼,周围的建筑有些带有伊斯兰风格,可能因为这里曾经被阿拉伯人占领了500多年之久。前一天因为太晚没进去钟楼,今天进去才发现大教堂其实是要门票的,我们昨天也就跟着人稀里糊涂没交钱就进了。钟楼也要门票,但只收现金。只好先去换了点儿欧元,又排队走上去看了风景。




钟楼相当高,走到后来我腿都有点儿酸了。但楼上风景确实独好,算是古城最高的建筑了,而且靠近城中心,比城门看到的景色更全,四面八方一览无余。钟楼边儿上有个麦当劳,看了看价格,比美国还贵,于是就买了个冰激凌吃,休息一下。



晚上回家的路上找了一家口碑好的餐馆吃饭,前几天在网上找的,以为要预约,到得比较早,发现还有空位。这家又是意大利餐,很有滋味,而且不贵。

回到酒店就是和家里联系,给妈和妹妹打电话,都忍着没哭。因为还有好多事儿要处理,也要决定什么时候回北京,想着老爸这一辈子,作为外交官,游历了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作为丈夫、父亲和外祖父,有爱他的家人环绕。而到了生命的最后,他走得也算很快,不用再经历没有尊严的日子。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止不住流泪,悲伤、紧张、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