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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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非的明珠:摩洛哥(7)-驼铃响叮当

(2024-05-12 07:29:00) 下一个

记得那首《梦驼铃》的歌是这样唱的:“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风沙挥不去印在历史的血痕,风沙挥不去苍白海棠血泪”。每当这首述说着离别与思念之情的歌在我耳畔响起时,我的眼前都会飘过跨撒哈拉沙漠贸易的阿拉伯骆驼商队的身影。这些平均有一千只骆驼的商队,在柏柏尔人向导的带领下,终年穿梭在漫漫黄沙的撒哈拉沙漠中,远离亲人和故友,只有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在风中飘荡,替他们传送“相思相见知何日”的愁伤。

为什么这些阿拉伯骆驼商队要在“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的撒哈拉沙漠中奔波呢?因为贸易,因为名利。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在阿拉伯帝国的穆斯林征服包括今天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在内的马格里布和西班牙境内的安达卢西亚前,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和地中海之间是“桥归桥,路归路”,基本上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封闭,就像法国史学家布罗代尔所说的:“在这种地区,除非有一定的预期利润,才值得穿越。不过,撒哈拉沙漠内部却一直有一群人以当地为基地做区域性的贸易”。换句话说,被连绵的阿特拉斯山脉阻隔分开的地中海和撒哈拉沙漠之间不值得有贸易通道,都是“各玩各的”。

但是,当公元711年来自阿拉伯帝国倭玛亚王朝的穆斯林踏上西班牙的土地后,不仅摩洛哥的历史被改写,整个欧洲,甚至人类的历史都要被改写。这些穆斯林给当时野蛮、落后的欧洲带去了先进的伊斯兰文明,让罗马帝国崩溃后就陷入中世纪黑暗的欧洲迎来了文明的曙光。数个世纪后,更开启了让欧洲走上发达富裕的大航海时代。如果说穆斯林给欧洲吹去了仅仅是文明之风,那带给摩洛哥的,则是灵魂深处的洗礼。他们在把伊斯兰教扎根到这片沙漠与海水并存的土地上时,也贯通了撒哈拉沙漠和地中海之间的贸易大通道。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这条贸易大通道长约一千公里,横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和北非,从公元8世纪一直延续到17世纪,让摩洛哥历史上的所有王朝都沾过它的光儿。而这条通道上的主力军,就是柏柏尔人使用的骆驼。虽然有人说撒哈拉沙漠地区最早的骆驼驯养可追溯到公元三世纪,但它们被大批量的使用还是在这条贸易大通道被打通时。随着伊斯兰教向撒哈拉沙漠地区的传播,北非的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及犹太人也开始带着骆驼商队前往撒哈拉深处,因为他们发现了有利可图的商机。

撒哈拉地区盛产黄金却缺盐,而地中海地区恰恰相反,这种反差让商人们有理由去印证“有50%的利润就可以铤而走险”的名言。但事实是,那个年代一公斤的食盐就能换取一公斤的黄金,因而利润不仅仅是50%。除了黄金以外,商人们还会把撒哈拉的奴隶、象牙、皮革和鸵鸟羽毛等带走,并把除食盐外欧洲的工艺品、枣椰和玻璃珠等带进来。高昂的利润,不仅催生出了控制贸易路线的加纳帝国、马里帝国和桑海帝国,还让摩洛哥不同王朝有胆有识的苏丹们对拥有巨额财富的这些帝国产生了觊觎之心。加纳帝国被穆拉比特王朝的首位苏丹于1076年征服,并控制了其一部分领土,另一部分被之后的马里帝国占领,但这位苏丹却把伊斯兰教带入了此地。当桑海帝国接替马里帝国后,它在1590年被萨阿德王朝的曼苏尔苏丹所灭。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一切的征伐和血腥,都是为了控制贸易通道,进而获得财富。当曙光划破天边的黑暗,清脆的驼铃声响起之时,也就是某人的金钱和名利登场之际。我想跟随着千百年前的驼铃声,去探寻伊斯兰教的传播轨迹,也想探寻商旅们在大漠之中留下的足迹,可在我离开“沙漠之门”的瓦尔扎扎特酒店后,我发现我头疼欲裂,我想“罪魁祸首”可能就是撒哈拉沙漠的巨大昼夜温差。

我圣诞节的时候在埃及曾住过撒哈拉沙漠地区,那里的昼夜温差一点也不大,还有蚊子,因而来摩洛哥我只带了一件薄棉袄。可没想到圣诞节期间摩洛哥的撒哈拉沙漠跟埃及的一点儿都不一样,这里有阿特拉斯山脉的阻拦。我们在这个山脉边缘的马拉喀什就被晚上的低温冻得要命,都没怎么睡好觉。谁知道,瓦尔扎扎特的温度更低,才零度,而最高温度是24度。连先生得新冠都没被传上的我,却被撒哈拉沙漠的温差击倒了。

达代斯

达代斯

达代斯

不过,跟单身匹马在印度生病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有先生在身旁。惜命的他不仅带了药,还带了棉裤,可他身高1米8。我也不管好不好看了,穿着他的大肥棉裤,忍着头痛,开去了离酒店130多公里的达代斯谷(Vallée du Dadès)。这个长25公里的峡谷是撒哈拉贸易通道上的重要一环,其南部的玫瑰谷(Vallée de Roses)因其周边种有大量玫瑰而出名。据说这里的人们很早的时候便在耕地周围种植玫瑰,旨在防止羊群破坏农作物,现在这里每年5月还会举办盛大的玫瑰节。

而不管是玫瑰谷还是达代斯谷,它们都依偎在阿特拉斯山脉的身旁,达代斯河从峡谷中流过,让被秃山野岭“夹道欢迎”的峡谷呈现出难得的沙漠绿洲景象。这里绿意葱葱的菜田和棕榈树、扁桃树、胡桃树和杨树,以及柏柏尔人特有的房屋一起构筑了峡谷的曼妙风景,因而它被称为摩洛哥最美丽的峡谷之一。有人说,喝了这个峡谷里的神仙水以后,没男朋友的可以找到男朋友,有男朋友的可以生孩子。

达代斯

达代斯

我对这两样都没兴趣,穿过两旁是大片砂岩和石灰岩山体地貌达代斯峡谷,开向图得加峡谷(Gorges du Toudra)。这时我觉得头都不是我的了,但我还强忍着。途中路过一个小镇的干净餐厅,我们去吃午饭,里面的餐饮跟瓦尔扎扎特的一样便宜,塔吉锅才3美元。我们点了好几样,临走还买了一个大烧鸡,一共也不到20美元,捡到“便宜”的我觉得头不那么疼了。

这个位于南北非洲7条贸易路线之一上的峡谷比达代斯谷荒凉贫瘠得多,但它却是摩洛哥著名的攀岩圣地。峡谷两侧崖壁林立,陡峭险峻,虽然有图德加河流过,可我们连河的影子也没看见。也许这个峡谷的景致实在引起不了我的兴趣,也许我开车开的时间太长了,毕竟从早上到此时我已经开了4个多小时,我觉得我的头疼愈加严重,而离我们的目的地梅尔祖卡(Merzouga)还有3个小时的路程。我实在坚持不住了,让先生开车,这是我在国外第一次没有一个人开完全程。我家先生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把方向盘交给他的。

图得加峡谷

图得加峡谷

图得加峡谷

摩洛哥餐饮

可是,被头疼折磨的我坐车也很难受,望着窗外毫无景色可言的蛮荒沙漠,我心想,在印度得了一场大病,在摩洛哥又病了,这2023年真是流年不利啊。想到这儿,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先生让我吃药,可我强挺着,一直挺到了梅尔祖卡。梅尔祖卡是座典型的撒哈拉村落,离阿尔及利亚边境只有50公里。据说梅尔祖卡以前是一片热带丛林,因为当地的家庭拒绝救助贫穷妇女,因而天上的大神把这里变成了沙漠。今天,人们在这里找到了摩洛哥储藏量最大的天然地下水。

不知道这个传说有几分真实性,但无人居住的梅尔祖卡之后变成了商人们前往加纳帝国的贸易中转站却是事实,小村庄也是这么形成的。不过,它没有哈杜村依山而建的地势,因而无法成为战略要地,可它16世纪时却变成了柏柏尔人一个部落(Ait Atta Tribe)的朝圣地,该部落是法国殖民摩洛哥时最后一个被征服的。今天的梅尔祖卡,因细腻的金黄色沙丘而远近闻名,是摩洛哥著名的旅游胜地。

梅尔祖卡

梅尔祖卡

梅尔祖卡

到达酒店,已经下午5点了。在沙漠中折腾了一天的我,头像炸了一样疼。本来我们要在这里住两夜,可娶了中国女孩做妻子的酒店老板看到我的惨状后,强烈建议我改住一夜。他告诉我们,我们要住的不是这里,而是沙漠中没有暖气的帐篷。我一听,立刻同意。最初我想骑骆驼进去,再坐吉普车回来,现在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骑2个多小时的骆驼,我们只能坐吉普车往返,一个人20欧元。但入住帐篷后每人可以花15欧元骑一个小时的骆驼去看日落,我们选择了这一项。

当司机带我们开进沙漠,我们便真的进入了漫漫无尽的撒哈拉,暗中佩服这个司机是怎么记住路线的,更赞叹古代的阿拉伯商人是怎么走出这片沙漠的。司机在高耸连绵的沙丘上上下穿梭,我的头都要被颠散架子了,但眼睛是愉悦的。金黄色的细腻沙子铺在沙丘上,还有波浪般的纹理,在炙热的阳光下发着金光,跟我在埃及见到的一模一样,那段跟女儿在一起的幸福旅程又回到了我的记忆里。

梅尔祖卡

梅尔祖卡

梅尔祖卡

我不知道埃及那片金黄色沙丘的面积,但我知道梅尔祖卡的长22公里,宽5公里,有的沙丘高达200米以上,非常壮观。颠簸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到达了帐篷所在的营地。营地建得很漂亮,外面是篝火池,还有彩灯,中间是绿意盎然的庭院。营地的负责人告诉我他给我们安排了营地最暖和的房间,我进去一看,里面有三张床,每张床上有三条毯子,我马上让先生把第三张床上的两个毯子放在我床上,另外一条放在他自己床上,然后吃了一片止疼药,等着骑骆驼去看日落。

集合时间到的时候,我的头也不疼了,围上阿拉伯人特有的头巾,开开心心地骑在骆驼上,像古时的阿拉伯商人一样,在漫漫沙漠中行进,只是我们的骆驼上没有叮当作响的驼铃。此时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白天的锋芒,变得日渐柔和,金黄色的沙丘在夕阳柔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迷人的玫瑰红色。我们驼队的影子映在那片玫瑰红上,像画儿一样美,我真高兴能在没有病痛折磨下欣赏这幅难得一见的绝美画卷。

梅尔祖卡营地

梅尔祖卡日落

梅尔祖卡营地

梅尔祖卡营地

到达目的地,太阳已离地平线不远了,天边的云朵似被胭脂染过一样,飘在光滑的蓝缎绣上,而天空下浩瀚的撒哈拉沙漠笼罩在玫瑰红中,如诗一般如梦如幻。那一刻,我想起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和“奔驰万里向沙漠,天长地久无还期”的古诗词,也想起了“金亮的太阳,收起最后一缕浮光,沉入晚霞的海洋。渐渐暗淡的幻想,就像夕阳,还燃烧在远方的村庄”这样的现代诗句,觉得漫无边际的沙漠古往今来都是锤炼诗人才情的好地方。

回到营地,篝火已燃起,彩灯也亮起,非常漂亮。我除了有些虚弱以外,没有别的病状,以为病好了,于是在彩灯和篝火中徜徉。谁想到,夜里病毒开始攻击我的肺,我在睡梦中无数次被咳醒。睡不着的我走到寂静无声的庭院中,抬头望满天的星斗。这里的天空更浩瀚、更深邃、更低沉,繁星眨着眼睛,跟又大又圆又亮的月亮一起向我微笑,沙漠里的夜空美得脱俗。我想我要是不生病,我一定会在庭院中望着星空发呆很久、很久。

梅尔祖卡营地

梅尔祖卡营地外

梅尔祖卡

梅尔祖卡日出

清晨我们吃过营地提供的带香肠、煮鸡蛋、西红柿和黄瓜、印度飞饼和各种甜食的自助早餐后就去沙丘上看日出。当太阳从沙漠深处跃然而出的那一刻,我猛然记起三毛在《撒哈拉岁月》中的描述:早晨的沙漠,像被水洗过了似的干净。天空是碧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温柔的沙丘不断地铺展到视线所能及的极限。在这种时候的沙地,总是让我联想起一个巨大的沉睡女人的胴体,好似还带着轻微的呼吸在起伏着,那么安详沉静而深厚的美丽”。是的,这就是撒哈拉沙漠的清晨,静悄悄的,只有来自撒哈拉的风,诉说着这片沙漠的古往今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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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4)
评论
lily0824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鸽哨' 的评论 : 非常感谢你与我同频。
鸽哨 回复 悄悄话 Thanks for sharing. Always enjoyed your beautiful writing.
lily0824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世界在我心中' 的评论 : 是挺难忘的,谢谢。
世界在我心中 回复 悄悄话 分享了你的大沙漠的经历,一定是很难忘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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