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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刀-第三十一章:夜行追踪

(2026-06-03 14:35:39) 下一个

第三十一章:夜行追踪

梁仪择从未曾在许明德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冷漠、坚硬,像整张脸都覆了层冰。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她和许明德同住一个屋檐下,虽然天天互相添堵,但好歹也算朝夕相处,按理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来。可刚才她明明只觉得“眼熟”,却死活没往许明德身上想。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此刻许明德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千里之外,待在地下三层,待在拓片工作室那间单身宿舍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昨晚那场宴会虽然意味着三年封闭训练正式结束,但特勤队员暂时还不能自由出入西镜堂。按照流程,辛凯这个空降领导会在一周内跟所有队员进行第一次正式谈话。某种意义上,也算小型“誓师大会”。

之后,队员们要上交学员证,换回一张嵌着生物芯片的正式电子证件卡。只有拿到它,才算真正成为西镜堂成员,能自由出入权限范围内的区域,包括离开西镜堂单独外出。

而在那之前,任何人想离开都必须提交外出申请。申请表上得写清楚外出理由、时间、返回时间,再由工作室负责人亲笔签字批准。没有签字,警卫室根本不会放人。

而许明德所在工作室的负责人正是梁仪择。所以她十分确定,确定得不能再确定:许明德从没向她提交过任何外出申请,她更不可能签字放人。除非……这王八蛋胆大包天,直接伪造了她的签名。

梁仪择脑子里“轰”地一下。她猛然想起昨晚许明德让自己在T恤上签名时,曾一反常态地强调:必须写“梁仪择”三个字。平日里,除了正式公文,她其实很少签全名。像培训签到、签收快递之类,她通常只写一个“梁”字。而西镜堂的外出申请属于正式文件,必须全名签字。

直到这一刻,梁仪择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认识许明德三年,这家伙从没当面叫过她名字。昨晚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梁仪择”三个字时,她只觉得别扭,却没往深处想。

后来,他又用那副暧昧得能气死人的语气,蛊惑她在T恤上签名,还说什么“签下名字之后,我就是你的了”。她当时甚至还短暂地胡思乱想过,结果现在才发现自己纯属自作多情。许明德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份“梁仪择”本人的签名字样,方便他伪造外出申请。

想到这里,梁仪择顿时血压狂飙,脑袋都开始发晕。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许明德伪造签名、私自跑出西镜堂更让她生气;还是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能被小屁孩一句鬼话撩得短暂浮想联翩,更让她恼火。

一瞬间的羞恼直接冲垮了她的理智,以至于她完全没顾上细想:许明德为什么会出现在北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棺四的会所?她只觉得,自从昨晚被许明德拿视频威胁之后,自己的脑子就没正常运转过。

于是几乎想都没想,梁仪择直接从藏身的墙角闪了出来,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她小心和许明德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这种胡同太窄,除非遇到拐弯,否则根本没地方藏。她只能尽量把脚步放轻,并在心里疯狂祈祷:这家伙的第六感千万别太邪门,最好别回头。

她本不该擅自离开蹲守点,可许明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分寸。昨晚这家伙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只要她签下名字,他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按理说,当时她就该不管不顾,先把人揪住,问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背后的人又是谁。

可昨晚梁仪择考虑的是:反正许明德一时半会儿也跑不出西镜堂,她完全可以先解决棺四,再回去慢慢收拾这个王八蛋。

结果谁能想到,这家伙不但私自溜出了西镜堂,还抢在她和辛凯之前先一步到了会所,甚至大老远从福建拎了盒鼓浪屿馅饼过来。怎么看都不像单纯“串门走亲戚”,他的目标十有八九也是棺四手里的拓片。

而且以许明德那德行,他进一趟会所,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就出来。也就是说,现在那个馅饼盒子里的东西,大概率已经和进去时不一样了。梁仪择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许明德接下来去哪儿,还有他到底有没有同伙。

她一边跟着,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快速给辛凯发了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数字:“03”。“0”代表突发情况,“3”代表暂时不方便联系。

辛凯看到这组数字后,不会贸然给她打电话。他会尽快回到会所附近,再视情况行动,等她主动联系。至于棺四会不会偏偏趁这个空档跑路……梁仪择已经顾不上了,一个人是追不了两只兔子的。

她一路尾随许明德穿出胡同,来到外面的大街。下一秒,路边一辆黑色奥迪忽然闪了下车灯。许明德脚步没停,径直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同时,黑色奥迪猛地发动,“嗖”一下窜了出去。

梁仪择心里瞬间一沉:果然,这家伙还有同伙。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朝五十多米外那辆黑色奔驰跑去。那是辛凯的车。这些年两人早已形成默契:只要同乘一辆车外出,车钥匙永远一人一把。为的就是遇到突发情况时,最需要用车的人能第一时间把车开走,比如现在。

离奔驰还有五六米时,梁仪择已经按下遥控解锁。几步冲到车边,开门、钻进驾驶座、点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下一秒,奔驰猛地窜了出去,直追前方那辆黑色奥迪。

如果这是正式外勤任务,按规定她现在应该立刻联系搭档辛凯。可梁仪择没有。因为她有私心,在弄清许明德到底是什么人之前,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至于为什么,她没细想,也懒得细想。大概就是那种“我的人我自己审,轮不到别人先动手”的护犊子心态,虽然这个犊子她从来也没真心想护过。

前方的奥迪开得很快。好在已经深夜,路上车不算多。奥迪始终没脱离梁仪择的视野。结果还没追出一分钟,迎面忽然开来三辆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刑事勘察车,以及一辆救护车,而它们驶去的方向正是梁仪择刚离开的那片胡同区。她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果然,那几辆车最后全停在了胡同口。

梁仪择心里那股不祥感瞬间更重了。三辆警车,刑事勘察车,再加救护车,这阵仗基本已经不是普通斗殴了,十有八九出了命案。她脑子里立刻闪过两个名字:棺四,还有那个富商,那两人进去之后就一直没再出来。

梁仪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许明德只进去十分钟,而且拎进去的鼓浪屿馅饼盒又原封不动提了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没见到自己要见的人?又或者,那个人已经没机会吃这盒馅饼了。

    许明德今晚到底是去见谁?棺四?那个富商?还是另有其人?梁仪择心里已经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太妙的答案:许明德想见的,大概率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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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一路把梁仪择引到了北京南站,不过下车的只有许明德一个。两车之间隔着三辆车,梁仪择看不清司机长相,也无法确定车里还有没有别人。她先举起手机拍下车牌号,打算之后交给辛凯去查车主。

而许明德刚一下车,那辆黑色奥迪便毫不停留地溜了,跑得比做完亏心事还快。

梁仪择把奔驰随便往路边一停,便快步跟进车站。她心里很清楚,以北京交警的效率,这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拖走。而车主是辛凯,到时候交警队自然会通知他去领车。辛凯也就能顺藤摸瓜,大概猜到她跑来了北京南站。

梁仪择一路尾随许明德进站,远远看见他停在自动售票机前,买了两张车票。

两张……

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这家伙估计准备回福建。作为整个部门加起来只有两个人的“领导”,梁仪择平时从不查勤。偶尔许明德夜不归宿,她就算知道也懒得问。大概因为两人早就形成了某种诡异默契,一个懒得管,一个也不会太过分,所以这两年一直相安无事。

可这次许明德明显玩脱了,伪造文件,私自离开西镜堂,还一路跑到北京。考虑到梁仪择什么时候回去完全是未知数,他显然不敢在外面停留太久,所以才会选择连夜跑路。

梁仪择一边跟着,一边掏出手机查接下来几小时内从北京南站出发的列车。她推测许明德大概率会坐早上八点多那趟回福建的高铁。可如果这家伙真急着回去,为什么不坐飞机,偏偏选了十几个小时的高铁?而且他买的是两张票,难道……还有同行的人?

她一路跟着许明德在火车站里来回晃荡。这家伙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堪称迷惑行为大赏。他像纯粹为了打发时间似的,把凌晨还开着门的店铺几乎逛了个遍:买背包,买衣服,买零食,最后甚至还跑去卫生间洗了个头,顺便换了身衣服。

梁仪择躲在远处看得眼皮直跳,你大半夜在火车站洗头,是怕头上的“犯罪证据”没冲干净吗?而最让她眼前一黑的是,许明德居然换上了一件亮黄色T恤。

亮黄,刺眼得像交通警示牌。自从认识这家伙以来,她看惯了他天天黑白蓝三色循环播放,结果现在突然换成这么个颜色,视觉冲击力大得她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尤其再联想到不久前胡同里那个冷得像杀手一样的黑风衣男人……梁仪择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像萤火虫成精的家伙,和刚才那人联系到一起。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萤火虫版许明德”轻快走进了一间茶座。他找服务员点了壶茶,又随便要了几样小吃。没过多久,东西端了上来。而梁仪择一眼就注意到:明明桌边只坐了许明德一个人,可服务员却摆了两个茶杯、两套餐具。

梁仪择心里顿时更确定了。两张车票,两个杯子,这家伙明显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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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仪择斜靠在离茶座不远的一根柱子后面。手机屏幕在拨号界面停了很久,她始终没按下去。她在犹豫要不要联系辛凯,问问会所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可电话一旦接通,她就必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监视点。

梁仪择不想骗辛凯,可她同样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把许明德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单凭伪造文件、私自离开西镜堂这一条,许明德的前途基本已经到头了。更别说,他还深夜出现在那个会所。而现在,会所大概率已经出了命案。不管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为什么会到场,这件事怎么看都已经很难跟许明德撇清关系。

西镜堂有条很明确的原则:尽量别跟“官家的人”打交道。所以许明德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绝对会引火烧身。

梁仪择觉得,在把许明德出现在会所的事情告诉别人之前,她至少得先和当事人谈一谈。最起码先问清楚关于失窃拓片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在那之前,她不想把许明德交给任何人,包括辛凯。

因为她太了解辛凯了。那副谦谦君子的皮相下面,藏着的是极强的野心,以及相当狠辣的手段。但与此同时,辛凯又是典型走“官场路线”的人。他做事永远先想退路,先想怎么保全自己。他的原则向来是:不一定非得损人,但一定得利己。所以很多时候,他做事难免会显得瞻前顾后,甚至有点……稳得过头。

梁仪择几乎能想象:如果辛凯知道许明德出现在会所,他的态度一定会变得非常微妙。因为这件事一旦捅出去,等于同时暴露他和梁仪择当时也在现场。到时候许明德会不会完蛋还不好说,但辛凯和梁仪择大概率会先一起陪葬。

毕竟“失窃拓片”这件事本身就是西镜堂的禁区,一个谁碰谁死的老伤疤。更别说梁仪择本就是当年事件的直接当事人,而辛凯又跟当年的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西镜堂如果不严办他们俩,根本没法服众。

除非他们真能说服所有人:两人千里迢迢跑来北京只是为了避开熟人偷偷约会。否则,辛凯绝不可能按正常程序处理许明德。更何况,如今辛凯还是他们的直属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着也得先点一把。许明德就算最后侥幸没被踢出西镜堂,往后的日子,多半也得体验一下什么叫“领导的重点关怀”。

辛凯擅长游走在黑白之间。梁仪择却恰恰相反,她不喜欢弯弯绕绕。在她心里,是非黑白始终有条很清楚的线。这也是为什么她认识辛凯十多年,却始终没办法真正走进对方的世界,更没办法陪他一起站进那片灰色地带。

反复权衡后,梁仪择最终还是没拨出那个电话。她决定先看看到底是谁在和许明德接头,再顺着外围慢慢往里查,把这家伙背后那张关系网一点点摸清楚。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将近两个小时。茶座里进出的客人少得可怜,却始终没人走到许明德那桌旁边。期间,许明德甚至还慢悠悠让服务员换了壶茶,又添了几样零食。后来干脆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悠闲喝茶。别人半夜赶车多少带点狼狈,这家伙却硬是把火车站坐出了茶馆听曲儿的气质。

梁仪择却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本就疲惫得厉害,又一路精神紧绷。此刻看着许明德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觉得越来越口干舌燥,胸口那股烦躁感怎么都压不下去。可偏偏她又半步不敢离开,生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错过了那个真正要见许明德的人。

终于,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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