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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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可以缓缓的,即便看上去是在浪费时间,我情愿在慢慢里被时光雕刻,而不是急急地消耗生命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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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上海之秋(15)从瑞金宾馆到顺风听结婚费用

(2026-01-08 06:21:17) 下一个

博友提及女儿在花园饭店的婚礼,花园饭店二楼走廊挂着四十年代上海外侨的黑白结婚照片。接着写上海的结婚费用了。王老师曾告诉我,现在结婚,上海基本费用要一百万人民币。大概二十加币了。对于升斗小民,我感觉压力很大。

我不看中婚礼,觉得太俗气。逃不过,1997年在南京西路绿杨邨总店办酒席,菜单都是“跟屁虫”学生爸爸订的,厨师长没有看过,他更无所谓。公婆支出了酒席费用(但厨师长那时的积蓄都在公婆手里,哈哈哈,孝子),一万多,他们收了男方亲戚的礼金。我连婚假都没有用,贡献给国家了,好像吃了朋友的喜酒那样。连照片都没有几张,有一段自家摄影机的录像。

前后结婚的两位上海好友,有婚房,比我婚礼隆重的,短短几年离婚了。这次见的两位老学生也是离婚了,事业却又成。上海是单身女性友好的城市,虽然我不喜欢电影《好东西》,折射出在上海,单身妈妈过的有自信心。

我关照家庭条件不好的小表妹,婚礼不要铺张。但上海婚礼费用基本是男方出,三个表妹的婚宴都是五星级的。小表妹结婚不过五年,离婚了,事因男方出轨,公婆善良,给了一套房子。

九十年代没有婚房必须男方出的社会风气,单位分房渐渐接近尾声。年轻夫妇有买房的,不一定是婚前。我同事里有几对都是先结婚,后买房,父母或许帮助了首付。

老友茵的儿子前年结婚,原来她结婚时单位分的新华医院旁一室半厅的,卖了270万左右,买了浦东康城二室一厅380万。茵结婚前,婶婶叮嘱,不能与公婆同住,才有分房子机会。

现在的年轻人,只能靠家长了。龄在上海的朋友,今年四月结婚,男方在新天地的房子不止一套。唉,结婚进围城之前,先要一张入场券,那就是城里有一套房子。方鸿渐在孙柔嘉前抬不起头,也是在此。婚姻简直是双方议价了。我是糊涂进城。

22日早上八点,我走进文化广场,黑衣男子在晨练。《巴黎圣母院》的宣传海报在升起的阳光下如锦旗。剧场建筑,有点像飞碟,映衬在蓝天的屏幕。太阳给予我维他命D,便快乐了,对比多伦多此时需穿羽绒服了。从茂名南路207号瑞金宾馆门进去了。

看着3号楼名字雅泰阁,是从“Art Deco”音译了。网络里有图文,厨师长也拍过照片。进楼需房卡。我等有房客出来,微笑入门。我站在大堂大饱眼福,名不虚传,每一小方块马赛克的地,天花板,钢琴,镜子,都令我心动如水。乃至电梯,那对单人沙发,沙发扶手都破了,可是,这就是Art Deco年代的纹理。

我坐在那扶手破了的沙发上写几行字,很小心地写字,像打开一本小说,第一次读张爱玲,镜子带着象征意义。

万物皆有裂痕,织锦缎的裂痕是看得见的光阴流逝。

有房客进进出出,出门也要用房卡。他们大多数是外地来的,只有一对母子,中年的母亲穿黑衣白半身裙,气质出众,我请年轻人给我拍照。女保洁员进出,她们的制服穿着不精神,都是外来人员,不是本地人,一个穿的袖子都裂开了。

楼梯下堆着一些快递,于是,把眼光转过。

二十年代黑色钢琴罩的蕾丝边是钩出来的,竟然也是Art Deco的云朵图案。不是白流苏,却是上海的倾城之恋。

我穿着巴黎连衣裙,戴着蒙特利尔的帽子,走去左角的洗手间,墙上挂着二十年代风格的画。那幅画中的女子,不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黛西,西方人想象的东方女子。

我内心欢喜,并不是想住到这里,住在这里,会有遗憾。我为此时此刻的在而欢喜。那些进出的房客,只是谈话,或看手机,竟没有把目光落在每一寸精细的室内设计上。

出来,花园内石头的bird bath ,看得出是当年的,竟然种着三色堇。

我进了另外的楼,餐厅,看了自助早餐。的确有放下五星级身价的促销,11月的特价是1100元,可以吃十个自助早餐。环境尚好,有些嘈杂了,长江三峡游轮的味道。

再出来,肚子是咕咕叫了,却仍然不舍得离开。餐厅长廊外面草坪上,几顶帐篷,有几个男人坐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大概准备午餐。

花园内有台阶,连着一段带坡度的小路。遇见一位中年女士,长头发梳了马尾,眼角鱼尾,系着丝巾。我请她拍照片,收她指挥,从小道那头走过来。连拍一组,问我满不满意。很满意。我问她是不是游客,她说不是的,是上海人。

她不会说上海话,新上海人。她是湖南人,在上海十年了,自豪的语调。我说那我算老上海人了。她很随意,聊起来,化工方面的工程师,在闵行买了房子。这次是为儿子婚礼看场地。婚房准备了。她说去了兴国宾馆,婚礼在室外草坪。她觉得瑞金宾馆的草坪漂亮,但十一假期的订完了。也就是提早一年都难订上。瑞金宾馆的九月或十一月有空档,兴国宾馆的十一有。

没有进过兴国宾馆,想到它的过去,专制味道。我说还是瑞金宾馆好,九月太热,会有高温,不如十一月。她问十一月会不会冷。我说你看今天天气就好。

她儿子好像仅比龄龄大一岁。她说有同学去了多伦多。我不知道她最后选择瑞金宾馆还是兴国宾馆,听上去她更希望在十一长假,她是亲戚可以趁机游上海。我说十一游客太多了。

(码字至此,龄来视频,上海的朋友想请她做伴娘,可以给龄订几天婚礼所在的酒店。龄有点心动,她嫌飞行时间太长,不过可以看阿娘和外婆了。上班后请假也不自由。)

我和那位女士同时离开瑞金酒店,我去乘地铁到江苏路,她说还要去兴国宾馆,大概是谈价钱。我没有冒昧问酒席的费用。

这两天前,19日,在南京路市百一店上的顺风,我的老邻居跟我讲了前年五月儿子结婚费用。是我在多伦多的老邻居玲,她移民后,夫妻分居两地,她留守在多伦多,为了儿子读书。儿子读完多大,找了银行工作,又去美国读了硕士。回上海了。她也回去了。

玲夫妇都是八十年代重点大学理科生。玲很朴实。我本来不想去顺风,情愿外面吃点心。她说离她家近,她家住大沽路靠人民广场,高层,三房二厅,有地暖,装修比多伦多的镇屋要舒适,后者她卖了。

我去顺风是有故事的。上海的顺风大酒店是星巴克那样人人皆知。2018年11月,我在上海,姑妈姑父要去泰康养老院前,请大家吃一顿,在离他们家步高苑近的打浦桥顺风店。这次我们在嘉善路上吃饭,我还问九十周岁的大伯伯(我叫姑父),为什么你不选顺风了。大伯伯说,顺风倒闭了。

真是巧,过两天,袁美眉请我去苏州河边午餐,说到顺风,我听到了顺风老板的内幕。袁美眉的女儿是银行的,给顺风做资产评估。

打浦桥的顺风店关了,市百一店的还在。所以,我决定还是去午餐。

玲是一向勤俭持家的,和我不一样。我虽节俭,可是喝白开水也用个英国百年骨瓷杯什么的。或许是理科生与文科生的不同了。玲在上海有三套房子了,她的勤俭持家却是更为敬佩的。在攀比的上海,妥妥中产的她很低调。

我没有加她微信,是短信联系。她告诉我人民广场站下来。

那天一早,吃过永嘉路大王锅贴,与绍兴路52号居民聊天,和中文系朋友谈过诗歌。再带着《母语之外的旅行》上地铁,迟到了。出了站,不辩方向,在西藏中路上。我糊涂了,不是市百一店在南京东路上,怎么是在西藏中路500号。路的两边有护栏杆,不能随便穿马路,我问了行人,用国语。不戴眼镜,我都不能手机导航,盲人摸机。

逆风里,我脱了外套,冲向顺风。

就算我是外地人第一次到上海,去四大百货首席看看吧。进了店,新装潢过,玻璃反光,处处在。就像看奥斯卡得奖的那部黑白电影《罗马》,不是意大利的罗马,是墨西哥城的罗马,导演用了各种玻璃反光,还有马路上的雨水反光。《繁花》里,李李也是要踩着雨水走,地面的反光看得见五光十色。

摆着各种化妆品的玻璃反光,如翻开二十年代末,上海文坛的新感觉派小说,映出名字,穆时英,刘呐欧,施蛰存。

他们的好友,雨巷苦闷的戴望舒追求施蛰存妹妹施绛年不果要自杀,改追穆时英妹妹穆丽娟。

跳狐步舞的上海女子(穆时英小说《上海狐步舞》),肯定会逛当年远东最大的百货店大新公司。我们小辰光叫“中百一店”,听上去是,“钟摆一点”。

时钟就是现代艺术的标记呀,波德莱尔的《时钟》。福克纳的The Sound and The Fury,前前后后,滴滴答答时钟走,读的心里就是钟摆一点了。

我找到电梯,电梯门开,出来的是上海爷叔阿姨。进去的也是,跟着他们,对了。

如果侬要听上海话,来顺风。当然,这里的上海话,有被一点改造过的,是吹过东北风,或摘过安徽花生,或喝过云南茶的,等等。

我被几十桌大堂的蛙声一片惊呆了,真想退缩。如看见当年北站的他们背着行李哭声一片,不要离开大上海。王安忆小说里写的那样。

我一下子跑进了一个包房。不对,回到大堂。入座已经是高峰过去,陆续有人吃完走。

玲没有变化,六十的她皮肤甚好,黑短发浓密,穿一件淡绿色羊绒开衫,左手腕戴红绳子挂着金饰品。她以前不戴首饰的,黄金价涨得厉害。我问她,她答今年是本命年。

她叫我点,我说我不会点。还是她点菜,酱鸭,上海熏鱼,炒年糕,臭豆腐等,有的菜已经没有了。我要了粢饭糕,最爱的上海早点心。用折扣价什么,两百元。吃不完,打包回去三盒。顺风是她家食堂了。

隔壁桌的几个在谈美国总统了。一个阿姨说特朗普怎么怎么。我在上海两周半,几次听到七十多的上海阿姨谈世界局势。

玲做祖母了,孙女八个月。恭喜她。我说下次给小囡带礼物。她因此很忙碌了。

平时不联系,话匣子一开,就说到2023年春天儿子结婚花了一百万,真的是上海行情。

玲原来出租的一套二室一厅,中山公园旁,做婚房,没有房贷。

装修费是第一笔。第二笔是彩礼。女方是浙江人,在上海做公务员。现在国内流行给女方彩礼多少万,上海市区我从小没有听说过,上海郊区还有此风俗。出了上海,仍然有此风气。或者说,此风气死灰复燃。第三笔就是酒席的费用。

玲夫妇有经济实力,儿子结婚一年后,添孙女。玲的先生退休后还去公司做,没有以前忙。

有了孙女,请了三个月月嫂,每月一万七,玲出的。之后请四十多岁的保姆带,每月九千。这个费用,玲出一半,算是给儿子儿媳承担责任。也就是双职工小夫妻没有一分钱房贷,养个女儿还有父母补贴。玲每周还要去儿子家几次帮忙,保姆要给他们烧晚饭。

这就是上海,这就是国内。

我后来听说厨师长表姐做外婆,每月贴女儿五千,花在小婴儿身上三千,等于每月共出八千。

玲付账单,来回看了几遍。她说起小孙女,满脸喜悦。给我看照片,担心孙女头发少。我说不用担心,我表妹一岁都光头。

她送我到人民广场地铁站,走下面通道。我乘8号线转14号线转18号线到丹阳路站。出来,天色开始暗了。

用步行导航,去阿姨家,姨夫是上海自来水厂退休职工。

眼前方,想起来是杨树浦自来水厂的红色厂房,隔着距离仍看出英式建筑特色。

我才记起,姨夫工作过的自来水厂是原来的英商,超过百年历史了。

饮水思源,苏州河,黄浦江。而我却是在安大略湖边了,看得懂上海,也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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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21)
评论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老皮卡,我相信朋友的,她是老实人。:)
包括了文章里提及男方1,装修费 ,几十万吧,2,彩礼,我没有问多少,估计十万二十万至少
3,钻戒 4,酒席什么 5 估计还有婚纱照什么 6 我没有问哈哈哈
加拿大女方出婚礼费用,我们不划算啊。
laopika 回复 悄悄话 这个上海人说的结婚百万消费,绝对是夸张了,除非是把买婚房的钱也算进去了:)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文心。本篇结婚费用是男方的,不包括婚房,应该包括结婚钻戒。我忘记写上了。
浮世文心 回复 悄悄话 "现在结婚,上海基本费用要一百万人民币"。 如果是指婚礼费用,那可能全世界排第一了,不可思议。但也可能包括买戒钻之类。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莆田,贴照片费力,我尽量少贴。:)多码字。
甫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恩朵' 的评论 : 在我是有点不可思议,蒽朵同学咋会认为上不了‘热点’就没面子?
甫田 回复 悄悄话 看来你这次回上海收获了不少题材。最后一照片上的你拍的好。为什么不多放几片啊?


我给你上篇博文也留言了。请注意查收,哈哈。 周末愉快!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恩朵,你忘记我家还有Coco。今天我去照看邻居猫,主人不在,她就随地大便抗议。猫太粘人。
春天我留守,厨师长回去。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这就是网络不好造成的。觉晓,帮我删一个联通这句话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我现在的房间里没有Wi-Fi我打开了国内的手机用我现在这个美国的手机蹭了国内手机的热点,但是越强软件又不好用,就我现在写的这几个字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1,乍看那张照片还以为是演员冯喆
2,龄龄都说建议你来了,你为什么不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真凡。哈哈哈,就是在我听婚礼费用那天,晚上我吃阳春面,想到你小说里提及过。等我后一篇写阳春面时你留意。
这篇码字很慢,在修改。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恩朵。你的点评很有特色。:)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沈香。是辛苦。龄还想替我买机票蹭住酒店吃喜酒呢。但厨师长那时会在上海。
FrankTruce1 回复 悄悄话 :)兴国饭店,瑞金饭店,还有华山医院,这些上海名字总让我感觉到有些出戏,还是霞飞路,黄浦江,外滩让我感觉上海味儿更浓一些,哈哈。

我感觉婚礼是表,过日子的情感才是里。没有里,再怎么装裱都是白费力气,怎奈何现在什么都是卷,什么都要比,那就只好精神内耗了啊。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歲月沈香' 的评论 :

回复 '恩朵' 的评论 : 期待恩朵写出来…


你跟小编说说,其实可能谁也不知道小编在哪儿,把你写一篇博的热点让给我,我就写
因为我的人生轨迹总是那么的那么那么那么违背常规,但是不违背法律

哈哈哈,呵呵呵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歲月沈香' 的评论 :

严重同意
歲月沈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恩朵' 的评论 : 期待恩朵写出来…
歲月沈香 回复 悄悄话 国内的婚礼越来越讲究排场,真是劳命伤财。龄龄回国当伴娘有点辛苦:)觉晓周末愉快!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恩朵。虚荣心都有,程度而已。我看见你留言内心也会虚荣地想,你这个南开大学硕士生喜欢读我的博客,说明我写的好。

我明天继续了。今天走了一万多步。
恩朵 回复 悄悄话 你慢慢写,我慢慢看
看到这篇。我突然有点冲动,想我近期的婚姻
可是我写出来没有人看(主要是小编看不上),我觉得很没面子,虚荣心总在作祟。。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真不好意思,今天上午有事了,下午又出门。慢慢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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