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声

美国,加州,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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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关爱

(2010-10-17 20:10:50) 下一个

不知何时起“爱情“就不再适用你我这样的中年人,无论我们怎样外表貌似年轻,内里与时俱进,我们情感成分的实质定义渐渐演变成了”亲情“。这份亲情没有血缘关系的要素,没有宗族前世今生的生命终始渊脉,可是它真切,厚重地深植我们的心里,脑里,思想里,感情里,有意识的,无意识的 都体现在我们的语言中,行为上,习惯性的,不由自主的表露在我们的一丝不易觉察的焦虑的眼神,一抹会意的窃喜,一缕互怜的忧伤,一份互谅的宽慰,还有一点莫名的脾气,一番不客气的数落,一通不讲理的争辩,一句烦人唠叨,一瞥的不耐烦目光,这都不是爱情中的一点甜蜜,一点浪漫,一点含羞,一点优雅,一点温柔,而是亲情中的一些真实,一些质朴,一些本能,一些体贴,一些舒服和一些宽容。

一周前就开始收拾远程的行李,为你装进袜子一打又一打,薄棉的给夏天,厚棉的给冬天,你拿出一双烙了补丁的袜子,调侃地问我,要不要带上它继续发扬光大艰苦朴素,看到它会触景生情,让我对你忠贞不渝,是革命传统和道德品质教育的实物教具。我说,这回可找到机会扔了它,我们风风雨雨几十年,心里从没有过损伤,感情从没有过破裂,我们的婚姻没补丁,现在你单身出门,外面是花花世界,牛鬼蛇神,还有阶级敌人的诱惑干扰,糖衣炮弹,你可要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拒腐蚀,永不沾。如若搞出什么绯闻,破绽来,余生我可不跟你过烙补丁,破镜重圆的日子。你又自嘲道:革命夫妻多年了,都革命成了几等残废了,面对现在的妖魔鬼怪,没进攻能力了,不过抵御能力还行。不是出污泥而不染,洁身自好,而是年岁不饶人,惜命要紧,一世英名,不可毁于一旦。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一双破袜子的话茬,上纲上线到什么江湖英名,自毁前程的严重后果了。此时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更加思念那些点滴成串的鸡零狗碎的笑声和话语。

没有你的日子睡得很踏实,直到闹钟叫醒我起来晨练,想起每次早起,我尽可能地轻手轻脚却还是闹醒了熟睡的你,你总是半睡半醒嘟哝着说:“革命去啦!“。这会儿真觉得这样的革命行动对享受睡懒觉的幸福时光实在是一种严重毁扰。此时才感激你对我晨练的革命行动多年的容忍和承受。多想再听到你的抱怨和嘟哝,想象以前那样蹑手蹑脚的起身,穿衣,走出睡房,想不好意思地看到你被我吵醒翻过身给我一个后背,那是无声的抗议,默默的不满,让我自责无语。现在我可以无限地放松自己,放任自己早起晚睡的动静,可是再大的动静也还是无声空寂,就想有点儿回音,有点儿声息,有点儿反应,那声响可以是你熟睡的鼾声,很享受,很甜美, 也可以是你的不满的气息,很沉重,很郁闷,可以是任何不轻松,不悦耳的声波流动传递,哪怕是你的抱怨,或是怒吼。都没了,只有我一人或行动大声大作,风生水起,或任凭思绪潮起潮落,静水深流,或心灵平静,无声无息,寂寞空静。我想对着这空静吼叫,可是吼不出我要的回应,才知道原来你离我那么遥远。

空间相隔千万里,网上相聚无距离。你的行踪,你的日常作息,你的饮食起居都如实记在24小时的网聊里。我的无忧无虑,我的悠然自得,我宅在家里,深居简出,我网上漫游的收获……你看我别离寂寞的一日一夜缓缓流逝,我听你异地他乡的生活一点一滴娓娓道来。秋日来,凉风四起,我得自己修剪花草,收拾残花落叶,调节花园草坪灌溉水系,那曾是你承包的,算是主外项目的职责。你那边甚是风雨瑟瑟,寒气袭人,想到临行前给你买的鸭蛋青棉茄克,穿在你身上,暖在我心里。还有那件墨绿色的毛背心,有故事的兔灰羊毛衫,这些从前被在压箱底永世不得翻身的家底古董,在此又成了我们风雨兼程,同舟共济的感情见证。在你孤独思亲的秋冬之夜,在你影单形只地驻足在喧闹的街头,在你寂寞冷清无聊之际看着别人的忙碌和热闹,这压箱的之宝贴贴附在身,会让你觉得贴心贴肺,身心倍感温暖慰籍。我们相距遥远,我们又在网上相聚无间,彼此的交流,接触或细微,碎碎叨叨的言语比以往终日形影不离,耳鬓厮磨更频,更真,更亲,也更温柔,更能深入彼此心际。

离别了你,我不必为你煲荞麦小米南瓜粥的早餐,却忧虑你现在的早餐不营养,不符合卫生健康标准,我也不用为你准备午饭便当盒,却害怕你现在的午餐里食材有伪劣假冒,我也无须考虑晚上荤素搭配,低盐低油健康的两菜一汤,却担心你在外面饭菜的多盐多油,吃出三高。现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尽情享受北方面点,锅贴,混沌,春卷,葱油饼,爱吃啥吃啥。再也听不见你抱怨菜咸了,饭烂了,红烧肉色重了。可是从此不再有那么好的口感味觉,吃麻麻没味,喝麻麻不香。我还会问你今天吃什么了,不要怪我十年一贯制的家常菜,在外面才知道老婆菜,家里的饭最香。你也会挖苦我,今天是否又包饺子了,一个人吃可有劲?不要嫌我麻烦,挑剔,没了我,你一人简单对付,就没有了吃饭的享受和营养健康可言。一直抱怨你的懒,你的烦,吃水果就自己吃好了,还要别人削皮切片装盘外加一把叉子,就差点没送进你嘴里,最后还要给你洗盘洗刀叉。你说烦不烦人。有时恨不得你戒了水果,就象你要我戒了晨练。现在却要提醒你没有我为你削皮,自己要注意多吃水果,多饮水。我这厢,一人晚饭后,少了准备水果这一常规程序,还就觉得一天的工作差了最后一道工序,真想再多洗洗果盘刀叉,感觉那才是居家过日子。

还会在每个平淡的晚上走过我们每天散步的那条路,不经意间想起我们一路无尽的话语。我总是津津有味地向你述说在外一天不值提及,不肖说起的鸡毛蒜皮,或是充耳不闻,似听非听,或是没力的回应,敷衍一句,可是你还是略知我工作中的问题,与老板同事的关系。不管你爱不爱听,我仍然要继续我的絮叨,我的近乎是自语的关于他人的故事,网上的传闻。忽然觉得那种无聊平庸也是那么温馨而柔美。我们有过多少深谈交流,关于你的工作机会,生活变迁,关于我们年华流逝的伤感,关于你余生何去何从和前程飘渺的忧患。多少次也是在漫步中,我们轮着跟儿子通电话,兴奋地分享儿子给我们带来的喜讯,为他完成每一个小工作,解决一个小问题加油,为他的点滴进步鼓劲,为他努力争取到的每一个机会和获奖喜悦,赞美。此刻我独自地沿着我们的足迹,采集着我们曾撒下的欢声笑语,清冷的月光照着孤单的身影,我努力搜寻每一缕我们曾经相依相伴,携手漫步的足迹,好像就在昨天,就在面前,你我的步伐依然一致协调,我的窃窃私语,你的朗朗笑声依然飘荡在天际,洒落在小径的每一个石缝沙粒里。有了这许多片段的回忆和温柔抚慰,每晚的独步心情都象月光般柔和而幽静,美丽而忧郁。

我愿这份遥远的思念关爱之情缓缓伴我每天每时每分,在我孤独寂寞时沉静地心尝她的柔美,甜蜜。也同样遥寄远方的你,在疲惫劳累时把这份遥远的思念和关爱当作一杯茗香热茶,身心舒解,心绪放飞,然后继续我们的遥望,遥寄,遥祝,继续我们遥远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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