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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到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杯咖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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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尼黑十月啤酒节

(2005-10-22 09:36:40) 下一个
从保加利亚飞到墨尼黑,两个小时不到,却好象从炎热的初夏一脚踏入了微寒的深秋.

正是九月底的一天,天高气爽.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在城市的上空飘荡. 而阳光,在凉风中显得更加灿烂更加浩荡,以君临天下的气概检阅着这座城市的美丽和高贵.

德国同事对我说:"现在是墨尼黑的十月啤酒节啊,你一定要去凑凑热闹,既然已经来了嘛.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午餐结束的时候,他们非常热情地为我画了地图,写了概要,并自作主张地准了我的假. 于是,我名正言顺地出发了.

从我住的旅馆到墨尼黑机场内的地铁站台只有几步之遥.我套上了御寒的毛衣冒着穿堂的冷风步行来到那里,先往自动售票机中塞了9欧元,取回一张6小时之内有效的地铁票,然后就坐上了S8号地铁.

地铁到了市中心MariaPlaza,S8换成S5,一下子上来很多人,有点拥挤的感觉,几站之后,“Theresienwiese”就到了. “Theresienwiese" 是“ Theresa's field" 的意思。 1810年10月12日的那一天,墨尼黑的全体市民就是在这里庆祝Ludwig王子和Theresa公主的婚礼。当时的主要活动是赛马而非啤酒,但是两百年来,当墨尼黑将这一年一度的庆典继承下来变成一种传统的时候,赛马的活动已经不复存在,而啤酒,却演变成了主旋律。

每年的九月17号到十月四号,大约有超过7百万的访问者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到这里来临略巴伐利亚人的热情和欢乐:唱歌,跳舞,玩乐,喝酒。。。 地铁在“Theresienwiese”这个以当年的新娘命名的站台上停留了片刻,下来的人如潮似涌,女孩们穿着传统的缀着花边的长裙招摇而过,男人们也套上了褐色的中裤灰色的帽子结伴而行。我随着人流出了地铁,横走竖走一两条街,很快就到了喧闹的Fairground集市。

其实,对于德国的啤酒节,我并不陌生.两年前,在替前一个公司服务的时候,住在离墨尼黑不远的一个叫做Erding的小镇。那里是德国Erdinger啤酒的产地,隔三差五的就有各种名目的啤酒狂欢。常常看见一个舞台,一个乐队,两颗大树下几排桌椅,男女老少来了喝了走了,皆大欢喜。记得那一年的十月,公司还早早预约了墨尼黑啤酒节的位子,全体员工开车到这里来狂欢了一个晚上。那一次,大家喝多之后,酒杯也张三李四地搞混了。可是.我那杯掺合了苹果水的啤酒一下子就被人踢出来。“这也算是啤酒吗?”,喝醉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象头脑很清楚。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场景好像还是昨天发生呢。 分别两年之后,旧地重游。一路走过,很多有关的故事和故人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令我感慨万千. 当年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定改变了许多, 物是人非这句话真的是非常沉重啊. 相对人的变化, 故地倒是永恒的, 我因此而感到不变的地方以及不变的记忆才能够和时间一样可靠一样天长地久.
 
“Theresienwiese”和两年前一样热闹,所谓的Fairground首先是个儿童的同时也因此成为一个大人的乐园,各式各样的游乐设备已经开通,从惊险刺激的玩艺到平和悠闲的音乐,从幽默好笑的露天剧场到五颜六色的糖果铺子,洋洋大观般地占领着空地和走道.

相比之下,各个酒厂搭建起来的帐篷就显得十分隆重.我到每个帐篷里去看了看,逛了逛,发现各大酒厂的做派和风格大致相同:楼上是专座,位子早早就定光坐满了,所以关门大吉闲人莫入.楼下是大厅,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几百上千人在排列有续的长桌前坐着,看上去人头挤挤,好象庄稼似地密密茬茬一片. 大厅的正中是管乐队,领头的一个,既演奏又指挥,既唱歌又说话,其功能基本上等同于啦啦队的cheer leader. 最让人吃惊的是那些女人们,两只手捧着十来个硕大的啤酒杯,昂首挺胸气壮山河地走进走出,反倒是在座位间穿梭叫卖的女孩子,脖上挂着大竹篮,手中持着红玫瑰,一路飘过去真是亭亭袅袅风情万种.

几大圈兜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选个色彩和装璜都比较干净舒服又不那么拥挤的帐篷,走进去开始找座位.啤酒节的座位在很久之前就预约完了,从几点到几点,在几排几座,就象电影院入场券一样,大家都凭券就座. 我虽然无证无券 但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可以与人商量着找到一个地方落脚.

很快的,我就在一群年轻男生和一群年长男生之间的结合部找到了空位.问了一下两边的群众,都没有意见,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一坐下,立即叫了一大杯啤酒,我一边喝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轻轻松松地得意着我的好运气. 从前我不喝酒,要喝的话也非得掺一些软饮料,以次充好.不过,这一次,我是下了决心把这杯啤酒从头到尾一滴不剩地喝光.人的一生总要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包括和一群或者两群我不认识的人一起喝酒狂欢.

大家都有点喝高了,音乐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年轻的一群首先爬到桌子上跳舞,年老的一排手和肩搭在一起站在椅子上摇晃着唱歌.我独自一个坚持坐着,矮矮的在周围一片牛仔裤腿的森林中好象一棵草.我伸出头去环顾四周,发现整个酒篷开始疯狂,在越来越响的音乐声中,半数以上的人站立到桌椅上摇摆着跳舞. 那一刻,人们要的只是快乐,忘我的快乐.

突然,旁边有个人附身下来拍拍我的头,本来在我前面跳舞的人也跨过来,使劲拉我的胳膊,"来吧来吧,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大伙都转过头来看着我对我这样说道. 为什么不呢?在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没有我心烦的事,周围是清一色的陌生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和利害的关系,也没有任何需要说明和解释的东西.他们快乐所以也希望我快乐,他们高兴所以也希望我高兴,他们享受所以也希望我享受,他们疯狂所以也希望我疯狂.我想,人和人之间萍水相逢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了吧.
我于是毫不迟疑地上了桌子和大家一起跳舞.大概是酒精在我的身体中发作了,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跳舞可以跳得这样好,可以踩着精确的节奏跳出不同的花样来. 这样的晚上,一起唱过歌跳过舞的人很自然地成了朋友.

休息的时候,大家开始碰杯,聊天.帐篷内的声音很嘈杂,我不得不扯大了嗓门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公差路过这里,马上就要飞回美国去.也许我是唯一的外国人,又在清一色的德国人中玩得如此尽兴显得十分开通,大家在对我的认同中便有着一种宽容和妥协的意思. 不一会儿,同桌的人给我叫了新一轮的啤酒,还送了一枝玫瑰花过来.不知道是谁,极富创意地把我的这朵玫瑰花放在这杯啤酒里,摆在了桌子的当中,看上去美极了象是一幅静物画.

夜深了,我必须离开,明天还有工作还要上班.我从人群中挤出来,和同桌的每个人拥抱道别,心中只有快乐却没有任何遗憾. 这真的不象我啊,每次和朋友道别,我的心中总是有失落的感觉.这次到德国来,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通知我的那些老同事老朋友,他们就在这里,一个电话之遥.我们曾经是那样的要好,一起工作的时候开心过生气过,离开的时候,却让我心痛了好久.可是,这个啤酒节的晚上,我才发现,人和人之间是可以不要从前只要现在的,因为过去是永远回不去的而现在倒是最真实的.就象一个哲人说的那样:人不可能跨入同样的一条河流……

啤酒篷外的路上到处是人流和笑语,灿烂星空下的节日方兴未艾.一个男孩子踩着一辆三轮车过来问我要不要试一试.他长的十分清秀穿得十分节日谈吐十分幽雅举止十分礼貌,哪里象是做生意的,简直是个专业的舞者.我摇摇头,顺手将手中的玫瑰送给他. 如果说,我一直都在心里把墨尼黑当作自己的朋友,真心实意地喜欢他仰慕他崇拜他,那么,参加墨尼黑的十月啤酒节如同参加朋友的周年纪念一般,带给我的是更多的惊奇,更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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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跳蚤 回复 悄悄话 回复8卦的评论:
对不起,本来一直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挤到一堆了。
好了,现在从新分行,应该可以了吧。
谢谢提醒。
8卦 回复 悄悄话 下次还是分个段吧,看得有点费劲。
小跳儿 很喜欢你的文章,很从容的人啊,
律周 回复 悄悄话 你的旅行札记写得很好.自然真切.若有照片或图画就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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