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里的哀伤 - 蜗牛
许久以来,我常常梦见一个女孩儿,她的形象我无法描述,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梦里见到过她的容颜,总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样子,但是我知道这就是她,那个梦里熟悉又陌生的倩影。
最近一次梦到她就在昨天,梦里她远渡重洋到那个浪漫的国度去读博士。法兰西,一个远到梦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我们一直靠书信和电话联系,每次她的来信都有一定的篇幅但很含蓄,而我的却十分简洁。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谈到过她在法国的生活如何,但从她发回的字里行间我读到的最多的是一种背井离乡的凄苦和淡淡的忧伤。这也是自打她离开之后一直困扰着我的,我是说那几分无法言说的无可奈何。人生自古伤别离,别后的愁绪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够体会吧。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助感,是一种因为不能改变什么的悲哀。虽然我知道她期盼的不过是一个她等待已久的越洋电话,或者在适当的时候不是因为礼貌地回复而写给她的邮件。但是每次拨通她的电话听到她轻柔的一声“Hello”之后我便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逃命似的赶紧扣上话筒。我了解,她知道那便是我。有一次她真的生气了,在来信中指责说“Who really care about me?”,还写了那篇题为《蜗牛》的短文。看后我便潸然泪下,好久不能自已。
“我像个蜗牛那样用自己柔弱的身子在粗糙的路面上留下走过的痕迹,但转瞬间,空气吸干了它的水分,风用尘土覆盖了它,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留下,可我以为自己留下了点什么,因为我需要信心往前走,往一个永恒的地方走去,哪怕那只是徒劳地用我柔嫩的身子摩擦过所有令我难受的尖锐的石头,哪怕我的血色透明无法留下一点痕迹,哪怕我只是走过了一段很短的距离,哪怕我永远到不达终点。我不愿意回头,我不愿意相信我没有留下点什么,更不愿意相信我在失去,因为我的身体在刺痛,我知道自己在流血,就让伤口折磨我的每一寸肌肤好了,就让过去留存在我的梦魇中好了,总有一天它们会跟我一起消失,即便这只是一场骗局,又有什么关系?就让我的壳挡住我的视线好了,就让我相信一个不存在的信念,哪怕那只是划过树梢的一缕阳光,我只求你不要告诉我真相…”
梦里的我真的心疼于她这种无望的感受,心疼于她的执着,心疼于她的心头流血的伤口。可是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即便在梦里我时常能够飞翔,但我也始终无法飞过万水千山,飞到她所处的巴黎。我真的感到她的心痛了,你知道吗,我也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痛。我感觉到她在流泪,而我也早已经是泪如泉涌。我感觉到她的心在流血了,而我也感觉自己的心伤永远都不会愈合。
梦里的我在刻意地逃避着,好像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我却意识到它不可触碰。于是我在梦里一直清醒地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我的逃避能够让她免遭很大的伤害。可事实却是,这种逃避正在实实在在的地伤害着她。如果她真的是那只蜗牛,回头我就能看到来路她留下的长长的痕迹,这让我于心何忍?我是多么想告诉她,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愿意成为她的壳,让她可以安心地栖息。
于是我尝试着飞向远方。
不知道飞过几座山几条河,终于到达一座陡峭的雪山前。这就是阿尔卑斯山吗?飞过这座山就可以到法兰西了吗?我觉得很累,也很兴奋。当我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竭了,但是我看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城,那条河和那些灯火。我高兴极了,用尽浑身的力气奋力向下飞去...
疾速地坠落中我醒了,怅然若失,枕上又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