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读边扯（8）- 舌尖精要

出了地铁站，与一阵凉风相逢，现在已是初夏的时节，但仍感到初春的寒意。拉了拉衣服领子，身边走过匆匆的脚步，如地铁一圈一圈年复一年无谓的流转，周而复始的麻木，不知昨日的来处，认不清明天的去向。手里拿着一本王阳明心学的书，沉甸甸的，原以为容易读，容易得像家常的一日三餐，哪曾想是心灵的大餐，如龙虾扬起的双钳，张扬着内心与世界的纠结。我日读数行，长途跋涉，但仍无法破解心传的秘境，一时心灰意冷、苦恼沮丧，期待明天在某一刻有奇迹的发生，那一刻灵感显现心花怒放，花之絮语也瞬间豁然开朗。 然而，在这之前，今晚首先需要一顿丰盛的晚餐，作为一日辛劳的回报，上下班来回颠簸的补偿。 时间飞逝，四季轮转，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任何时候，与家人共进晚餐是最幸福的时刻，它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美妙瞬间。今天却有点不同，家人晚上出去另有爬梯，只我一人在家看门，如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需要一个善良能干的妻子，也需要一个坚忍耐饿的丈夫。 公交车走走停停，思绪断断续续，但是，缓慢的车流加快了饥饿的程度，肚子里咕咕传来千百年来不变的呼唤，晚上吃啥呢，我决心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一个人的孤独，在与家人片刻分离的时刻，希望我能衍化出晚餐不同的形态和风味，甚至折射出国外枯燥生活的流动和心的迁徙。 那就吃炸酱面吧。 于我而言，故乡的炸酱面的味道熟悉而顽固，炸酱面香喷喷地召唤着我，那不仅仅是亲情，更有儿时熟悉的味道，那又是家乡的味觉密码。“这是中国人秉持千年的信仰，朴素，但有力量。”下了车，疲惫全无，一头是劲往家赶。 对于居住城市的人来说，食材的获得如此容易而显得有些理所当然。农耕时代的人们要经过超长的辛苦和耐心的等待才能获得食物，他们常常忙碌大半年才能收获小麦，然后再忙小半年把小麦做成面条。我则享受着时代的福利。0.5公里外的超市应有尽有。买了一包挂面，几包榨菜，其余的食材家里冰箱都有。冰箱在现代生活起着至关重要的神奇作用，因为制冷，它不会破坏动植物的细胞膜、细胞壁和细胞核，所有的细胞都保持着原有的阵列，整整齐齐，就连细胞核内的染色体也会因为低温而懒得腐败突变，从而冰箱保持着食物绝对的新鲜。 拿出一小包冻肉碎，放在碗里等着化冰。我知道，美食，首先需要的是等待和耐心。 那边在化冰，这边炉火正旺。我最清楚做面的奥妙，一炉旺火最让面条出彩。锅里的面条开始翻滚了，翻滚着的洁白素雅的挂面，为苍凉的厨房增添了几分活力和暖意。之所以爱吃面条，是因为它低调，简单，它虽不如土豆那么原始，粗犷，它自有它自己的清雅脱俗，简单的面条如我本真的生活，本真的生活映衬我内心一小捆挂面般的丝丝缕缕。从营养上来说，面条看似平淡无奇，但富含相当大量的营养，有的面条在制作时还会添入地瓜粉，芋头粉等其它粗粉，微量元素倍增，可以维持重脑力劳动者身体所必须的苷糖，以及其他很多糖。对于一个天天面对电脑的人来说，面条无疑是一道大补的美食，而咋酱面更是出人意料的美味。 面条翻滚5分钟，断生，出锅入碗。煮面，至关重要的是火候的掌握，煮过了，面条吸收过多的水分而瘫软，火候不到，面条的内芯还是硬硬的生面，只有多年的锤炼，方能体味火候的适当，这需要智慧和意志，以及坚持不懈地边煮边品尝。最神奇之处是盛入大碗中的面条会冒着袅袅的热气，徐徐飘入迷蒙的上空，如早晨的海边，海水勾勒的一波一波的沙滩上飘起的雾，透过哈气的眼镜片，它显得更加古老而神秘。 “美味的每一个瞬间，无不用心创造” 炸酱的制作尤其体现每个人的用心和审美。我打了个鸡蛋，切一个青椒，切一根黄瓜，我高深莫测纯熟无比的刀功，青椒黄瓜瞬间化为丁丁儿。最后备上两根小红辣椒，多年的摸索，我觉得两根小红辣椒的辣度基本在1 万斯高维左右，正好比较适合我的口味。热锅下油，先炒鸡蛋，半生不熟后加肉碎以及其他以上配料，快速翻炒，所有的食材相互碰撞，把初夏的韵味渲染出秋末的浓郁，待到食材的香气进一步的释放，所有的细胞都完全舒展开来时，加入红油大酱。一瞬间所有的食材混在一起，电光火石电闪雷鸣般相互交缠相互应答，大酱特有的褐色覆盖全锅，完全分不清哪里是酱，哪里是肉丁菜丁，然而，美食却漫漫渗透酝酿。等酝酿到还没有糊锅的时候，快速出锅入盘，齐活。 胜利的时刻终于到来，最朴素的食材已出落得花枝招展活色生香，热气腾腾炸酱覆盖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之上，面条表层的胶原淀粉和浓油赤酱相遇，那是火热的味道，那是火与火的战斗，那是火与火的和解。 面条和炸酱的大荤大素，完全激发出滋味的大开大阖，从生到熟半个多小时的折腾，等来了这一销魂的幸福时刻，我享用着上天对勤劳的馈赠，三下五除二，五分钟就秃噜完了，然而这五分钟，味蕾和神经的愉悦，完全驱散的一个忙碌的城市人一天的劳累，在某个瞬间， 我甚至相信，“只要点燃炉火，端起碗筷，每个平凡的人，都在某个瞬间，参与创造了舌尖上的非凡史诗。” 后记： 亨利·米勒在《北回归线》里说，“这个世界已完蛋，连一个干脆利落的屁也不曾留下。”我觉得舌尖2除外，它留下了的舌尖体，我也许不能说它十分“庸俗”，舌尖体的特点就是，一定要把非常普通的小事儿写得花团锦簇，遂仿之为此篇，首段亦嵌入舌尖2每集的名字备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