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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 梦玉

(2004-09-09 14:01:32) 下一个
梦玉 -------玛雅 世纪末,有一群嘈杂、粗俗的人正在嘲笑寂静的华丽和浪漫。 周围到处都是市井的低俗叫买声和互相谩骂的声音。他们以浮躁和轻贱的态度来对抗深沉和精美的艺术。在这城里,有这样一个独立在潮流之外的浪漫女人,她用她的画以及她们之间的故事来体验在人群之外的生活。她把人群和喧嚣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如果你是我真心的读者,你一定理解梦玉。 ****************** 一个冬末的傍晚,我从一个难缠的客户办公室 出来,精疲力尽,面色疲惫地参加在Soho 的聚会。Pudenda 是一家前卫的艺术画廊。女主人琼莎士比亚在Soho 的艺术圈中小有名气,多半是因为她坦胸露乳的大胆的行为艺术,她胸前只用丝网含含糊湖地遮住,就光是这对丰满肥腻的乳房在前面摇摇摆摆含蓄地敞开作广告,不是名人也是名人了。好在莎士比亚并不是徒有虚名, 她的先生Terry 的雕塑作品的确也有两把刷子,想别人所不敢想, 天马行空,大胆恣意, 起这样的艺名也算对得起那位文豪先祖。因为有钱,他们的画廊里收藏了不少好作品。每个星期二晚上,他们的画廊里都高朋满座,但每一次受邀请参加晚宴的客人却不超过12人。 我一进门,抬头就看见了这个人,她倚在门框边用长长的烟管吸细的雪笳烟,悠然地若有所思又了无心事。 她点了个头,善良温厚地一笑, 说:“You are here too.”我看她的眼睛,觉得这人面熟,但不知在哪里见过,随口答道: “I am Mabel, I come here once a while.”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就说:: 会说中文吗? 我叫Mildred , 梦玉。停了一会儿,她熄灭了手中的烟,和我一起进屋。我放下公文包,斟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这位新认识的神秘女郎, 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女子。她的皮肤是蜜色的,身材高挑,蓬松的卷发象一团燃烧的火,色彩斑斓的指甲,每一个指甲的颜色都不同。影沉沉的大眼睛上有闪烁晶亮的银色眼影;笔直高挺的鼻粱,面庞轮廓分明,似刀刻一般,没有任何暧昧和多余。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围一条大大的毛披肩, 一眼望去,是一个浑身上下潜伏着许多故事的女人。 那天晚上还有几位有趣的客人,其中有一位风度,气质及长像酷似奥黛利.赫本的俄国女人Taliana。她能熟练地说英,法,俄语及几种中亚方言,在前苏联,Taliana是一名电影导演。现在她在联合国作3 国语言的同声翻译。Taliana积极参与揭露黑社会拐卖俄国女子卖淫的罪行。她说她前一个星期在 D.C 参加了一些lobby 活动,希望能制止这些卑鄙的商业行为,帮助这些无辜的女子出苦海。这样一个柔肠侠骨的女人让我心生敬意。一年以后,由于Tatiana 坚持不懈的努力,尽管人贩子的活动仍然猖獗,电视媒体对此作了特别节目。 那是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几杯红酒之后,我的疲倦烟消云散,情绪也被这几位朋友所感染。琼的先生Terry 很有些幽默感。他问一位客人住在哪里,客人答道:"新泽西。“Then you are out of the tunnel." 妙语联珠,语意双关。(新泽西 州与纽约有一隧道相通,走出隧道,意即艺术家走出了在黑暗中的摸索。) 风姿绰约的Tatiana与口无遮栏的琼讨论著 competition in the next Breast Show 。梦玉远远地望着我。我问她:你也是画画儿的吗?她说是。 她后来回想起我们那次的初遇说:也许那天晚上去那里,就是为见你。我们可以做很久的朋友。 梦玉说话直接了当,没有客套,亦没有做作和掩饰,不说一句废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梦玉原籍中国大陆。她的父母是印尼华侨,她的家族很早在海外创业,财产遍布印尼和马来西亚。 因为她父亲左倾爱国,50年代回大陆读书,他们家族在海外的企业逐渐没落。一家人在海南的华侨农场一呆就是10 年。文革中,他们受尽迫害,梦玉的母亲抑郁早死。后来改革开放以后, 因为他们家是统战对象,梦玉大二就出国了。 离乡背井的第一站是墨西哥, 因为她那时疯狂地爱上了墨西哥女画家Frida Khalo 的画。在墨西哥城,她在以Khalo 命名的艺术学校里学习了三年。原来如此,难怪刚才她站在门外吸烟的神态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有 Khalo 的影子。 我想我们的靠近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很久没有用母语交流了吧。母语永远是亲切的,家离的远了,感觉就朦胧,什么伤痛都给轻描淡写了,我们都是被自己的家庭,文化放逐了的人。 我们都特别喜欢王尔德及他的,大段地朗诵过那 些激情的王尔德诗篇,还搜集了所有关于王尔德的书籍和电影。还有那部叫《若时光倒流》的老电影里的对话也是我们常套用的句子。相似的经历和兴趣爱好让我们很快地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君子藏于市,隐而无形,这个象我的影子一样的梦玉原来藏在这无所不包的曼哈顿。我们去作了一张共用的名片,把名字放在一起, 缩写就是M&M。 象一块大巧克力糖。我们在一起说的话都非常简单,只几个字,对方就已经心领神会了。用得最多的句子是:me too 以及类似于这样中英文混杂的对话: “Bob Dylan ?" “Me too." “Ayn Rand?" " 我刚读完她的《喷泉》。" “Oscar Wilde?" "我在翻译他的童话。” “国语歌中,大约只有崔健和王菲的歌还可以听一听。” “那首《半途而废》还行。” 我们欣赏喜欢的东西这样神秘地巧合,甚至连有鼻子过敏的毛病都一样。我经常分不清到底是在跟她说话,还是我在自言自语。 梦玉好着男装,着男装时,梦玉才是梦玉。她高挑俊逸的身材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是妖娆而刚性的。一对过份认真的眼睛,虽清亮如湖水,波光流盼,而涟漪阴影里却透着深邃的忧伤, 那是少年时苦难刻下的伤痕...... 小时,梦玉的父母亲天各一方,梦玉跟着父亲一直到13岁,父女俩相依为命,她父亲不会料理生活,不懂裁衣做饭,把梦玉当男孩子待。本来在农场,生活就已经很苦,加上父亲不会打理,日子过得很乱。梦玉体质敏感多病,潮湿的环境又让她得了严重的关节炎。 认识梦玉后,我们见面非常频繁。有大约半年多的时间,我们几乎天天见面。 她在东村的画室是我们周末的天堂。“我们”还包括Tatiana 在内的几位女性朋友。梦玉住在西村的一个Loft 里面。布置得线条简约,没有一件罗嗦的东西。 这是在一栋旧厂房顶层的大房间,被重新美丽地装修过。 光洁的深色木地板,房梁很高,进门就是一幅大色块的画,波澜层叠的颜色欢乐明亮,青春勃发。除了色彩丰富的画之外,屋里的陈设非常简约。一张极大的木桌台,用两个大文件箱支着。 一个月亮形状的大屏风把卧室和画室隔开。一张大的futon 床垫, 一个南亚风情的衣柜,三个大书架,屋中央是一块纯色的羊绒地毯。屋里较暗的一角是放有烛台的餐桌。屋子的两角有两棵形状扭曲的橄榄树是落地灯,象是从凡高的画上搬下来的一样。 她的浴室与卧室之间没有门隔开,因为房顶高,浴室的水泥地洼下去,蒸汽并不会弄潮湿卧室,这样的设计非常别致。当然在晕晕的纱窗后面,梦玉的天体是怎样诱惑她对面的邻居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可按照梦玉的逻辑,如果裸体浴场可以去,日本男女可以同浴, 人为何还要时刻掩饰自己美好的身体呢? 梦玉说:冬天是要穿衣服的,上班是要穿衣服的,上街是要顾忌别人的,只有洗澡的时候身体才是自己的,看自己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顾忌别人看不看呢。看就看吧, 以前他们要付钱到外面请小姐才可以看到呢,我给他们作free show ,他们应该感激才对。梦玉这样的不顾世俗,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花精力和心思去掩饰美好的东西。并不是她刻意要标新立异。她说,好看就让他们看吧。如果对面住的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我会照顾她的情绪,不能与她形成太大的反差。 可对面住的是两对男同性恋,我这样是想让他们改邪归正,喜欢一下美丽女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好? 我说: 这世上的人大都没有你这样美丽的身体,他们设的这些遮遮掩掩的规矩是因为他们自己太丑。尤其是男人,有哪几位男士敢站出来说他们有米开朗琪罗的大卫一样俊美的体形? 回想起来,我们的聚会里很少有男性。梦玉不总是冰雪聪明,参透人生, 象个老尼似的。 她给我们讲过那些年少轻狂时的生活经历。讲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在笑自己。其中的一个故事是在意大利旅行时,她曾经和两个刚认识不久的英俊的威尼斯小伙子同时上床, 在一个十分浪漫的 Villa 里,言语不通,他们只能指手划脚,情趣盎然,笑话连连。故事的细节让我们听的人直乐得在地上打滚。 梦玉的气质里有中国古典的机智与超脱,又有欧洲古典的克制和优雅,既有西班女人的热情血性,又有中国女人的坚韧。她是 一个叛逆传统,不妥协的女人,却又是一个虔诚顺服宿命的人。在纽约的日子,她的脑袋里又装进了曼哈顿Soho 新新人类的前卫意识。梦玉是她自己的调色板,我一支笔描画不出梦玉和她的矛盾。梦玉的外表虽是一个永远站在潮头之前的女人,但骨子里却浪漫古典,落伍得一塌糊涂。这些相冲相克的个性色彩不是梦玉的刻意所为,胡配乱搭;这是她兼收并蓄的真性情。多彩的经历打炼出了一个脱凡超俗,色彩斑斓的人。梦玉不是红楼里的妙玉,不是梅里美的卡门,不是 Khalo ,不是潘玉良。但梦玉身上显然有她们影响过的痕迹。 梦玉追求完美,绝对和精致。与梦玉在一起的美好的时光每一刻都是值得晚年时回味的。对艺术的同样的宗教般的狂热,让我们的话题源源不断。闷热天气里的黄昏时刻,我们穿着简单的衣服或躺或坐在防火楼梯上, 放一盘古典音乐,抱一瓶红酒,醉卧看天晓。那时我们已经厌烦了所有喧嚣的声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听古典音乐和歌剧。 我们的信仰也非常一致,认为这世上除却神之外,只有艺术是无疆无界,不受道德和世俗规范的。 艺术女神是坐在神的右手边的,我们这样以为。作为追求艺术的人首先就不能作所谓的道德文章。只要我们还有儿童一般好奇的眼睛, 我们就永远可以对自己说年轻。 一个周末,梦玉的一个叫质子的日本女友从东京来看她。我们相约去了那个叫Hell Fire (地狱之火)的 S&M 的地方。纽约市长大力封杀色情行业,这样彻夜营业的地方在曼哈顿只剩下几家了。质子皮肤白皙,瀑布一样的深棕色头发直到腰际,一对眸子黑白分明,长腿细腰,十分清丽可人。我们三个东方女人唐而皇之地在深夜来这种地方,连自由的纽约人亦侧目,纽约的治安确是不错。Hell 里面有各色男人,下体暴露,态度却一个 个彬彬有礼, 眼光不猥亵也不下流。一个50 多岁的女人躺在一张手术台一样的床上,在她的敏感部位接受轻微电击。一个男人在接受一条细细的皮鞭的刺激挑逗。另一个男人在台上作脱衣舞 表演。这里很少女性,只有女性装扮的Cross dresser. 在纽约下城久了,这些都是见怪不怪的风景。质子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神态有些惊恐,但不一会儿,就平静了。梦玉跟质子讲,在中国古代,cross dresser 早都有了,象被好来坞拍成卡通的那个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象殉情而死的祝英台,京剧和越剧里面也都是男扮女,女扮男。台上可以,台下为什么就不行? 我不能用准确的语言形容出第一次走进梦玉画室看画时的心情。至今那触动仍清新如昨。其中有一幅《诗人的花园》,浓重的黄色,红色,笔触奔放潇洒,热烈诱惑, 一片花叶的海洋。诗人的浪漫气质通过她的调色板发挥到极致。 那些飞快流动的点线,热烈跳动的色彩是诗人情感的无拘无束的倾泻。 那遍野的五彩鲜花象色彩的圣殿,正在准备给诗人戴上华冠的加冕式。 在另一幅题为《婚外恋》的画里,一个男人夹在两个女人之中,形容窘迫,但有尝试禁果的惊喜。两个女人眼中有嫉妒,也有挑战,倒象是两头跃跃欲试的公牛。 耐人寻味的是她们争斗的对象却萎缩拘谨,是一个不能被称作男人的玩偶。 梦玉对中国古诗词的深厚功底让她创作出了一系列以古诗词为背景的画作。<诗经里的女子>是其中的一幅。远看去是一个采薇的女子裙袖飘飘,颜如舜华。但近了一看,却是一个肤如凝脂的裸女,那飞扬的水袖是透明的野花和叶子装饰出来的, 那女子的巧笑和美目都象是从远古的诗经里冷藏空运来的一样清新传神。 前一年的冬天,我正与一个叫丹的罗马尼亚男孩子昏天黑地地进行远距离,高难度大恋爱。其故事复杂曲折大约十个Titanic 也不够浪漫。一年过后,春天来到,我意识到了不祥的结局。 我送丹走的那一天,原本是暖融融,只穿薄衫的春日,忽的没头没脑地下了一场大雪。我送他到机场,因为大雪,飞机延误,我们两人就在机场里等了4个多小时。丹坚意让我回去,话温柔得让我心旌摇动,又想让他留下来。那是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的决定呀。我们就在这推让中,矛盾下, 捱过了这4个多钟头。 送他走,回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酒,吃了3片安眠药, 随便拿了一本书,想强迫自己睡觉。酒是治愁药,书是引睡媒。什么事都会给睡过去的。我理智地对自己说。 不曾想,心憔悴到极点,轻微的药和酒就起了很剧烈的反应,几个小时后,我就吐得翻江倒海, 神志不清......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 Lenox Hill Hospital 急诊室里了。醒来晕晕乎乎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我那两只乖猫,当然还有我的老母亲。 我叫护士拨通了梦玉的电话。她一个小时就到了。 ------姐姐,我让丹走了。我说话的时候,气若游丝,连眼泪都没有力气流。 ------该怎样就怎样吧,我保证你100 个小时后,你就会和我一起唱歌跳 舞了。你这样通透的人应该知道痛很快就会过去的。庄子死了老婆,还能鼓盆而歌。 而丹还活着呢。没有人能有你这样的勇气和真情去爱一个人。Daniel 配不配享受你的爱并不重要,你拼尽心力去爱才可爱。爱过是一件喜乐的事,没有爱过才悲惨呢。神爱护你,不会给你承受不了的痛苦。 梦玉说话的时候,语调那样温柔平和,说的时候她在微笑。 ------你笑的时候让我想起我的堂姐姐阿灵。我说过她的笑象蒙纳丽莎。我伸手去摸了摸梦玉的脸。 --------请到我家给那两只猫喂饭。我接着说。 -------嗯。 ------这医院里的气味让我总是想到消极的东西,想到死亡。 ------我去问护士,看你是否可以跟我出院,先住在我那里。 第二天,梦玉叫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到家,上楼梯时,我几步一喘, 不是没有力气,是任何事都不值得我去做了,没有了目的,甚至上一级楼梯, 甚至为了我的身体, 我曾经是那样怜悯痛惜自己的身体......梦玉扶我上楼,让我躺倒在她的大床垫上,给我换上睡衣裤,递上热毛巾擦身,再给我揉背,一边揉还一边调侃,说我这么侍候你,你以后就巴不得天天喝醉生病了。我说, 我倒真愿意跟你换换位子。 我上火了,嘴唇上起了一串潦泡,心仍然痛得一抽一紧,然而有了力气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象祥林嫂一样不停地问梦玉,到底该不该让丹走, 对不对,好不好。我说这场铺天盖地的春雪下的好奇怪,象是怨气冲天的窦娥发的“六月雪”的恶咒。 ------没有什么对不对,该不该的。爱了就好了。爱中无得失,神会平衡一切的, 相信神。你只是不该这样折磨自己,让其他爱你的人为你担忧。 -----the light of a whole life dies when love is gone. 我说。 吃了药,我就又昏睡了过去。 凌晨醒来,一弯晓月如勾。梦玉睡在我身边,吐气若兰。从乳白色细纱窗里透过的 微明曙色把酣睡的梦玉摄成一张美丽的剪影。梦玉的身体是可以入画的,那是一座在月光下起伏的山峦,丰满的胸部,长长的腿,就是米洛的维纳斯恐怕也难以拥有这样的风采。她微微吐气的红唇,她的眉毛,她雕像一样的鼻梁,我想从她的鼻孔里吸气…我想爬上她胸上的那座丘陵,躺在丘陵之间的valley 里……还有她那美丽的卷发,唉,她的头发!我用小指卷起一绺发丝,想象那头发把我温柔地包裹起来,像天方夜谭里的魔毯把我带到丹的身边。 丹一定也会喜欢梦玉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多好…..她的头发为什么这麽诱人?我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屋里温暖迷人的香气......我的视觉,嗅觉和触觉渐渐苏醒了,爱情没有摧毁我,美好的东西又在唤我回到生活。 我心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用手轻揉胸口以缓解那一抽一紧的难受,伸手去找在钱夹里丹的照片,他给我的那块石头,和我们相约再见时的那半块匈牙利钱。抱住钱夹,心疼得厉害,就正过来,反过去地在床上折腾。梦玉醒来,说:还难受吗? 她把手伸过来,抱住我的肩, 我们双手相绕,轻触,敏感得又不得不分开。梦玉的身体不仅是完美,而且有原始的,纯洁的魅力。我想象她的吊带背心下有妩媚的花朵怒放......氤氲的香气从对方的身体里发散出来,把我们两人都淹没了......我 的手指轻颤,梦玉温暖的身体传达着温柔的情绪…… 她的手温温软软,她的皮肤如玉般清清凉凉...... 姐姐,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我轻声说。我们又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挤在一张小床 上窃窃私语的日子...... 梦玉曾经有过一次浪漫伤感的婚姻。梦玉的先生维廉出身于一个德国没落的贵族家庭。本世纪初,维廉的祖父为逃避战乱,来到曼哈顿经营古董生意,也曾经为保护欧洲文化精华作过努力。他的父母在曼哈顿有好几处名贵的古董店。维廉在剑桥学习语言学和近东历史,毕业后在世界各地做古董生意。维廉能够流利地说6种语言。一天,维廉在一家画廊里看到梦玉的画,说”这个画家的画我都要。”梦玉说,那你就把我也一起买走吧。你除了买现货,还可以连期货也一并买了呢。他说你不贵吧?梦玉说,不贵不贵,行情还在看涨呢。目前还只是 new issued 的初始股。来 来去去之后 两人非常投缘,真心实意相爱并结婚,那时两人都很年轻,象孩子一样想看看神秘的婚姻城堡里爱丽丝的仙境。 然而走进城堡里的梦玉和维廉,看到和体验到的不是奇花异草,而是痛楚难言,尴尬的文化距离。在维廉幽默风趣的谈吐后面,梦玉渐渐感到了他们之间的差异。 维廉的大部份时间都是在风景优雅秀丽的英国渡过的。他自小衣食无忧,生活在教养严格 的家庭,从小在英国的寄宿学校长大,对父母感情冷淡。他不能够理解梦玉对温情,亲情的强烈的渴求。维廉虽然博学多才, 涉略很广,对中国文化也很有研究,但梦玉所经受过的中国文革,家破人亡和贫穷在维廉的脑中只是很浪漫的想象以及在历史书中读到的简单的轮廓。因为受到刻板的教育,维廉不能容忍梦玉的开放豁达。维廉说: 你整天疯疯颠颠地画画,为什么不能象对街的那个细眉细眼, 低头温顺的日本妹仔?梦玉说:梦玉就是梦玉,别人不能copy 她,她也不想去copy 别人。 而另一面呢,在离开了中国浮躁与粗俗的文化环境之后,梦玉在维廉的身上找到了渴望已久的精致和典雅。走进维廉的家庭,梦玉感叹地说: 70 多年前,我们的家也应该是这样的。可维廉家族不通人情的距离和矜持让梦玉无所适从。那些不疼不痒的家庭聚会, 虚伪的应酬,冷漠高傲的言谈举止让心性刚强,自由惯了的梦玉觉得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爱的激情过后,就是这些细细碎碎的家务事和例行公事一样的做爱,于是他们两人约定分开住一年。 与维廉分手,虽然在理念上得到了自由和独立,然而在心上,梦玉却不能了断与维廉的感情。梦玉说: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和维廉不应该作夫妻,而应该是朋友的。他们分开之后,关系反而密切了,每个月都见面, 象兄妹一样挽手上街。维廉也没有兴致认真结交其他的女友。为了不引起维廉家族的误解,梦玉坚持以离婚的方式了结两人在经济上的任何联结。作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我是可以想象的,那时的梦玉除了卖画,还没有其他固定的经济收入。 我问她是否也曾经历过象我一样的死去活来。怎么能没有,都是女人嘛。深情的女人永远会付出更多一分。 -----男人永远比我们在情感上强健,正如他们的体魄一样,在这上面跟男人争个高低上下,看看谁更不受伤,看看谁更酷,是非常不智的。 女人应该顺命地接受和面对容易受伤这个现实,梦玉说。 -----姐姐,婚姻是什么呢?我问梦玉。 ------婚姻是很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世上有哪几个女子没有被已婚的男人追求过呢?哪里有几对男女没有在婚姻的墙里墙外徘徊过呢?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了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婚书一纸? 我对婚姻的疑惑是我不能保证我自己能永生永世,贫穷病痛都相依相靠。 既然不能一生一世,又何必发那样指天划地的誓言? -----萨特曾说过:婚姻的契约关系就是既坚守两人的爱情,又不放弃偶然的爱情。 象爱你的父母兄弟一样爱你的伴侣,他们是你最亲近的。其他人的介入只是偶然和短 暂的。我说。 -------萨特其实说的是爱情并不是婚姻。他与波伏瓦都是不相信婚姻的人。波伏瓦用自己来 做实验,告诉女人婚姻之外,还有另外的路。但波伏瓦挣扎得很苦。 -----女人不嫉妒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波伏瓦作了这样的实验。但她的实验并不成功,她自己就在三角关系中矛盾得发疯。而萨特却能平和地对待波伏瓦的情人。这事很有意思,我们应该承认和面对作为女人的弱点。 也许女人的青春短暂,比男人更没有安全感。 -----在什么样的人生阶段就去大胆体验当时的感觉,婚姻和非婚姻都是可以尝试 的。不过, 难道这世上有男人能爱你象你父母爱你一样深吗?有这样的男人,你愿意信任他就象信任你自己的身体吗? --------不用提我的父母,他们是我的生命。 而我还是提到了那次我与父母的伤心对话。母亲哭了,我说平生就见过母亲哭过几次。居然这最近的一次是因为我选择去写作。因为我想放弃固定的生活模式,去过一种不太确定,漂流,冒险的,没有多少物质的生活。我说的时候心情平静,对他们说就当我出家了。那是在德国与奥地利相邻的城堡边,一个乡村小旅店里。父母在屋里悄悄地唉声叹气,说最令我伤心的话。我很委屈,眼泪流下来,但我忍着,没有发出声来。清晨和妈到城堡里去,我哭得肠子要断。妈哭得最伤心, 是我见过的最伤心的一次。 我说,妈,我做错什么了呢?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妈说, 我担心呀, 你写的东西我越来越弄不明白。别人就更不明白了,他们会伤害你,说你伤风败俗。 我担心你的生活,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怎么行?妈想让我过容易的日子,象其他人一样。我担心你的眼睛和身体,她说,你选的路总是那么难走,你一个人怎么行? ----------Mabel,你的家庭情结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神秘。 -----------姐姐,你没有我那样的母亲,你没有象我那样病重过,你不知道我的 母亲是怎样爱我的。她在我的心中是圣母马利亚的化身,是最最真实的马利亚。她为我愿意牺牲一千次。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要这样批评我,打击我。与母亲相比,我是一无所成。她不仅是一个贤妻良母,还是一个白手创业的女企业家。世界上的人都可以不明白我,可她不能不明白我。只有她的支持才是我最需要的。现在母亲一谈起我就摇头皱眉, 记得我的朋友们都说母亲永远是笑着的,再苦的时候都笑着。 --------可如果你的父母有了你这样的女儿完全是辛苦,奉献与牺牲,他们希望你 幸福,那么他们为什么却要求你结婚生子,继续这样的苦痛呢? 如果你带给他们的不只是苦痛,还有很多自私的喜乐,你又何必有这么深的负罪感? 你要以牺牲自己的本心来报答他们的关爱, 这很没有必要。 --------他们不能够理解,就担心,阻止,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伤害他们,很 多事便要跟他们隐瞒,你知道这样对我很痛苦,他们是我的全部精神和生命, 他们是我最贴近的宗教,和他们没有沟通,就象圣徒和神没有交流一样。他们走后, 我原本是一半清白,一半浑浊的躯壳就只剩下浑浊的了。这次与父母的会面发生在丹离开两个月前...... --------Mabel,记得那次 Peter 带我们去飞吗? 我记起那次我和梦玉,Peter 三人去开无引擎滑翔机的经历。一个小时下来,我的脸都白了, 可还想再飞,而且每次都想飞得更高一些。我们还商量在夏天一起去学跳伞, 体验在跳出机舱的那一刻,无所牵挂的感觉, 那时蓝天没有阻拦,大地没有阻拦。唯一能阻拦我们的只有自己意念里卑微的恐惧...... ------姐姐,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可我的母亲是神,她可以坚强得象钢铁,温柔宽厚得象老祖母, 很少有女人象能母亲一样。我可以去作世界上一切可以想象得出来的冒险尝试, 冲破一切道德规范的约束,可我不能看见母亲的眼泪,她知道了会难过的。我对母亲的担心不是卑微的恐惧。 梦玉说我需要离开纽约一段时间,我需要休息。 夏天,我和梦玉去旅行。我们决定先去佛州的Key West 。 下了飞机,换上了超短裙比基尼胸衣和墨镜, 租了一辆红色的吉普,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去了Key West 。 太阳海水,蓝天白云, 经过了纽约黑暗的严冬,阳光是这样亲切美好。 放飞的心情 在蓝天中荡漾 让阳光的瀑布 洗黑我们的头发 Where is Key West There is the Republic of Dreams Between the sea of clouds and the sea of unseen. Its citizens love youth, beauty, splendor, wisdom, generosity, music and the dance Everyone has to pass a poetic test to immigrate there Then they can get an authentic dreamland passport 从旅行一开始, 我们的结伴同行就招来了不少目光。 在旅店里就更是这样。 我 们两人的恶作剧节目之一就是当店员问我们要什么样的房间时,我们会相对一笑, 一概回答 King size bed. 只是为了好奇想看到店伙计表情丰富的眼神。特别是到了偏远的乡村,古朴的小旅店,很少见到有这样一对招摇的中国女人。 我们选了一家西班牙风格的旅店住下。那晚, 我们加入了一群古巴人的狂欢,跳 舞直到深夜。回来后,还兴奋得象刚进校门的小学妹在女生宿舍里一样唧唧喳喳。 酣醉的我们,又唱又跳,争着谁先去冲凉,结果是两个人都跳进澡盆里了...... 晚上,我作了一个梦,我后来把它写成了一首诗,叫做 “Key West 在哪里”。 梦是这样的:地球从赤道一分为二,而我和丹正在 Key West 的床上,地球分开的 时候,我们两人被分隔在南北两端,我在北边,他在南边。 我双手紧紧抓住佛罗里达州,全身半掉在空茫的宇宙里,我喊丹的名字,空荡荡的,真空一片, 我使劲全力向上攀缘,可每爬一步,就向下滑一步,地球光溜溜的象个大冰球。我回头向下望,丹伸着手,无可奈何地向下滑去,我对自己说放开手,往下一跳,跟他去吧。 可往上一看,就见到父母,梦玉,几个朋友和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挣扎了一会儿,我大叫了一声,就跳了下去...... 恍惚中,我被一阵温热的气流搅醒,是梦玉伸过来的环住我的臂膀。”醒醒,妹妹ڏ。梦玉轻薄睡衣下面 美丽的身体隐约可现, 在阴影里起伏。梦玉小心翼翼地摸我的脸,温软的气息溢满了所有的空间。我的眼睛湿了,转过身,不让她知道。我们背靠背,我轻声问她: ------女人之间的接近是对男性失望的结果吗? -------也许。但女人和女人之间是透明的,性别文化把女人和男人分开。他们就 更需要沟通,语言的沟通永远是有限的,身体的沟通才是最核心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需要身体的沟通吗? -------人人都有被理解的渴望, 不管沟通是采用什么方式。 ------我和丹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嫉妒吗? ------………… 今年梦玉要去作环球的长途旅行,也许是在摩洛哥 Marrakech 熙熙攘攘的市场里, 也许是在埃及尼罗 河上,金字塔边,也许是在印度的泰姬陵里,你会遇见她。我们相约要一同去西班牙。也许等她再回来时,臂弯上多了一个天使般的婴儿, 也许有一个天使伴侣与她同行走很长的人生路。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梦玉永远是勇敢的,她会去尝试各种样的生活,去体验而不用任何意识形态去拒绝。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梦玉的作品中一定有我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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