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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巳: 高三故事

(2004-05-04 11:21:12) 下一个
高三故事(1) 阿巳 如果没有在高二暑假再次碰到肖穹,高三也许会是无聊而暗淡的一年吧——很多年以后,小寒还常常这么想。 每当“肖穹”这两个字出现在小寒的脑子里,同时出现的词一定是“阴魂不散”。十年前小寒第一次见到肖穹,而这之后的岁月里,肖穹就象个影子似的在小寒的视线里飘忽来去,小寒也说不清他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只是除了小寒的亲人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象他这样在小寒的生命里存在了如此长的时间! 十年前……还是小学二年级的一节音乐课吧,不知道为什么要两个班合起来上。于是一个小寒从没见过的小男孩和她坐在了一起,在她身边指手画脚、嘻嘻哈哈地闹了一整节课,小寒当时被烦得头都要炸了。可是当一年多以后这小男孩居然做了小寒同楼的邻居时,小寒却有着欣喜若狂的心情。——这小男孩当然就是肖穹! 那时候小寒长得又瘦又小,很不引人注意。而且她还是中间转学过来的——大人们也许很难想象在小学里面一个转学生的处境,那是注定要受到敌视与冷落的。小寒班里的那些女生都不太友好,男生又不太屑于跟女孩子在一起,因此她没有多少朋友。不过小寒很小就认得很多的字,没人跟她玩她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与书为伴。因为这个缘故,所有的人都认为小寒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子,就连她的父母也不例外,甚至小寒自己也一度以为自己是喜欢孤独的。但当她长大一些之后,她才发现了自己骨子里活泼、外向且不安分的本质——在她的内心深处永远有着与人交流的渴望,她从来不喜欢孤独,小时候只是没办法而已。 也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那次音乐课之后,小寒总是有意无意地留心着肖穹的一举一动了。虽然在那节课上肖穹的确搞得她不胜其烦,也可以说他整节课都在不停地欺负她,但事情过后,小寒的潜意识里却对那节课有着说不清的怀念。至少,她觉得这种欺负和班里其他同学对她的冷落比起来要好得多——后者完全出于蔑视,而前者似乎更多地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虽然那时候小寒不能完全想明白这一点,但她幼小而孤独的心灵里还是感到了一些满足。 她开始在课间上厕所、喝水的时候偷偷往隔壁班的教室里瞟一眼,在做课间操的时候也装做漫不经心地向隔壁班的队伍里张望,这让她在学校的时光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小的刺激,虽然还是没人跟她一起玩儿,她自己却觉得过得有滋有味的。但小寒怎么也不会想到,四年级的时候她和肖穹居然搬到了同一栋楼里。小寒当时被兴奋和不可思议的感觉弄得整天如在梦中。她很清楚地知道,她终于要有一个伙伴了。 小寒每次去肖穹家,总是对肖穹床铺底下的大箱子充满了好奇和神往——那里面有全套的《丁丁历险记》,还有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男孩子们玩的小玩意儿。小寒缠着肖穹要借他的这些宝贝时,肖穹通常是不答应的,但最后总还是会让小寒拿回家去。小寒已经很了解肖穹的这种脾气了,就好象每次楼里其他的小男孩来找肖穹时,肖穹总是对小寒大声嚷嚷着不带她玩儿,并极力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小寒的蔑视与不屑,但小寒很清楚肖穹实际上并不介意她跟在身边,他和她一样对他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感到新鲜而有趣。 肖穹比小寒大半岁多,但比小寒还矮了半个头,小寒常常想起寒冷的冬天里他穿着单薄的小褂在雪地中奔跑,瘦小而敏捷的身影象野兔一般伶俐。他脸上总是一副坏笑,好象从来没什么烦恼。他能即兴编出让人笑得肚子疼的故事、能想出各种新的花样来玩儿,他甚至还会自己做饭、修自行车。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小男孩,每天陪着小寒上学、放学、写作业、看电视、做游戏……和小寒一起消磨掉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小寒的生活就这样突然地充实起来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甚至有一年暑假,当肖穹去外地的亲戚家度假时,小寒还因为寂寞无聊而偷偷地掉过眼泪呢! 不过和肖穹在一起并没有改变小寒对读书的热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不满足于看那些童话故事或儿童文学了。五年级时,小寒从家里的大书架上取下了《红楼梦》,并深深地为之所吸引。当然她没办法理解书的全部内涵,但她痴迷于大观园豪华气派的景象、园子里那些美丽人物的一举一动、以及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缠绵悱恻。虽然班里的孩子们总是开玩笑地嚷嚷着谁爱谁,但在这部书里,小寒才第一次对爱情有了感性的了解,并朦朦胧胧地感到了它强大的魅力。从这以后,小寒开始越来越多地接触成人书籍,那些远比王子和公主的童话鲜活得多的爱情故事给予了她无穷无尽的幻想。她渐渐懂得了“青梅竹马”、“缘分”、“命中注定”等等奇妙而甜蜜的词,有的时候,她会幻想着把这些词用到她和肖穹身上——肖穹会象小说中那样,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也许吧!”小寒脸红心跳地这样偷偷想着,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高三故事(2) 可是事情在六年级的一次课间操上起了变化。那天在小寒从来不去注意的三班队伍里,一个男生小声地接了一句带操老师的下茬儿,这句话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小寒的耳朵里,她回过头去,一个穿着很干净的布衬衫的男生冲她笑了一下。小寒当时非常惊讶:这男生怎么长得这么象肖穹?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发现?课间操很快结束了,可是小寒总觉得那个男生的神情里有一些让她难以忘怀的东西,还有他的那件干净的布衬衫,莫名其妙地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她常常会看到那个男生,每次她都会很留心,而他显然已不记得小寒了。 不久以后,一个初夏的傍晚,小寒和爸爸妈妈在离家不远的学校附近遛弯儿,走到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上时,小寒突然看到那个酷似肖穹的男生远远地迎面走过来。他仍然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布衬衫,初夏的微风吹动着他柔软的衣襟,小寒似乎能在风中闻到他衣服上微微的男孩子的汗香。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小寒,可是小寒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跳到她快要不能呼吸、跳到她的大脑失去了一切思想的能力——这是她十二年来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肖穹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她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长大与成熟的某一方面的意义——她终于第一次品尝到喜欢上一个男孩的滋味了。 小寒开始痛恨周末,因为学校突然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课间在走廊上可以时常碰到他、做操的时候可以在队伍里瞥到他、三班上体育课的时候可以透过教室的窗户在操场上看到他。。。。。。甚至连平时恼人的全校大扫除也成了一件可爱的事,因为在忙忙碌碌中总有一些能离他很近的机会,而所有的这一切都令小寒激动不已!她现在很少跟肖穹一起回家了,因为她更愿意一个人在路上细细地回味这一天里那个男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晚上她也不出去玩儿,而是整晚整晚地对着书桌和墙壁发呆。好在小寒本来就显得有些内向而孤僻,所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小寒就在这种半癫狂的状态中度过了她小学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凭着以前扎实的学习功底,她最后还是考上了市重点中学。毕业典礼上,校长让为数不多的几个考上重点中学的孩子上主席台接受表彰。这也许是小寒自转入这所学校以来最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刻,她的成功无疑是对那些曾经蔑视过她的人最好的回击。但是小寒并没有想到这些,当校长念到“简小寒”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只是激动地想到那个不知名的男孩子终于可以知道她的存在和她的优秀。她站在主席台上和校长握手,整个年级的人都可以看到她,而她只在乎他一个人的目光,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注视了,但是当她的眼光在台下的人群中搜寻的时候,她看不到他。然后她突然痛彻心肺地想到:过了今天,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切也就这样了,再怎么刻骨铭心,她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在那个漫长的暑假里,小寒惆怅满怀又无可奈何。为了不让自己呆在家里胡思乱想,小寒又开始整天和肖穹泡在一起。肖穹只考上了一所很普通的中学,他爸妈于是总以小寒为参照物来数落他。不过肖穹的学习成绩一向不好,早已不在乎这些了,所以这并不影响他和小寒的相处。也许是真的长大一些了,他们不再只是痴迷于那些小孩儿们的游戏,而是用更多的时间来交谈,小寒在这里面又发现了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乐趣——原来和别人交流自己内心中的一些想法是这样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谈得多了,小寒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向肖穹透露了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心事。肖穹对于这件事的具体细节比较感兴趣,好奇地问了她很多奇怪的问题,小寒耐心地一一回答,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得到了自我解脱。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肖穹到后来也告诉了她一个类似的故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女主角是小寒班里最好看的那个女生。 小寒真的感到万分惊讶——她一直以为是她看多了大人们的书,才会有这些希奇古怪的念头,这还曾经一度使她觉得羞惭。而从不爱看书的肖穹,怎么也会和她一样呢?是不是所有的同龄人都有过这样的悸动,只是她无从知道呢?震惊的同时,她也隐隐感到了心底里的一丝醋意——为什么肖穹喜欢的对象也不是与他朝夕共处的自己呢? 在很多年以后,小寒回想起那一个夏天,觉得当时肖穹肯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和感受。虽然肖穹始终如一地保持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茫然同时还有一点点自我膨胀的感觉,伴随着费翔伤感的歌声,无可改变地成了那个漫长夏天的主旋律。 然后,9月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小寒和肖穹怀着兴奋而忐忑的心情到各自的新学校报到去了。崭新的日子就要在他们面前展开,过去的一切在那一天退得很遥远。 高三故事(3) 当小寒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学生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简直象变了一个人。她被压抑了太长时间的活泼的天性在这个平等友爱的新环境中充分释放了出来,让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一下变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其实她的学习成绩比起小学来是大有退步了,总在10几名左右晃荡,而且经常出些小小的事故让老师头疼一下。可是她和班里的男生女生都打成一片,人缘出奇地好。同时她在文学和文艺方面的才华也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作文无数次地成为全班、全年级、甚至全区的范文,比赛频频获奖,还作了年级合唱团的领唱,参加各种文艺演出和联欢会,真可谓风头出尽! 有时候小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难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受气包似的小丫头。特别是在初一的上半学期,当她经历了那次令她惊慌失措的少女的初潮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本来她瘦小枯干的一点都不好看,一夜之间她的肌肤却奇迹般地丰盈润泽了起来,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整张脸上都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连她的同学们都发现了她的变化,他们都说也许这才该是她本来的样子。外貌的改善让小寒更加有了自信,而她对生活的热情也随之越来越高涨,每天都过得灿烂多彩、忙得不亦乐乎。 肖穹也变了。小寒现在难得见到他,而每见他一次都会觉得他又有了新的变化。不过这变化小寒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以前的肖穹,虽说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起码还算得上是个干净整洁的乖孩子。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变得又长又脏,嘴角还蓄起了淡淡的小胡子,总是穿着很痞气的深蓝色学生服和黑色懒汉鞋,脖子上挂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看人的目光和笑容都有点邪邪的。小寒也有所耳闻:肖穹上中学后的好勇斗狠在他的学校里出了名,连高年级的学生都有些怕他。在某些个无所事事的周末,肖穹会到小寒的家里去找她,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述着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生活——也无非是他和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们逃学、打群架、追女生的事,但那些武打片式的血腥的打斗场面,以及与异性最初的亲密接触,让他眉飞色舞,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那神情令小寒既害怕又向往。 有时候小寒觉得肖穹的中学生活是和她的生活一样灿烂的,虽然他们灿烂的方式是如此不同,但他们毕竟都第一次在生活中找到了表现自己的方式,不管这表现在别人眼里看来怎样,至少能够令他们自己骄傲! 肖穹的变化并没有在小寒那里引起过多的反感,但却引起了小寒父母的警惕。他们越来越不喜欢肖穹来家里玩儿了,每次脸色都很难看。肖穹现在这个样子在他们眼里看来当然是个不可救药的形象,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孩子,小寒也不是小孩儿了,老让他们两个泡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旁敲侧击了一段时间后,小寒妈妈终于向小寒下了最后通牒——以后禁止小寒再找肖穹玩儿。“那如果肖穹来找我怎么办呢?”小寒不服气地提出质疑。“那就想个借口把他轰走呀!”小寒妈妈一点都不肯让步,“你轰他几次他自然就不会老来找你了。”小寒气得和她妈大吵了一架,但结果无济于事。 后来小寒和肖穹果然来往就越来越少了,小寒也知道她家里人是为她好,担心她学坏了,可是她觉得他们并不那么了解肖穹。但有些事情和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好表面上顺着他们的意思,和肖穹偶有接触也是很小心地不让他们看到。 小寒初二那年,肖穹到底还是出事了。他在一次群架里用刀把一个孩子捅成了重伤,出去躲了好几天不敢回家,但他刚一回去警察就来了。那天晚上小寒已经准备睡了的,听到外面的警笛声跑到阳台上,看见几个警察正把肖穹带上楼下停着的警车。那辆警车呼啸着开走了,小寒当时一定是吓坏了,她没听见邻居们纷纷的议论,也没理会她爸妈如何庆幸当初没让小寒再跟肖穹这样的孩子在一起。小寒似乎根本就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在阳台上傻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上,无声地哭了一场——她不是为了肖穹被抓走难过,而是为了他的不被人理解的年少时光。 那之后,肖穹的家很快搬走了,小寒没有再见到过他,直到她17岁那年的暑假。 高三故事(4) 北京的夏天并不怎么让小寒讨厌,但是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只有个模模糊糊的白轮廓,感觉不到阳光,却从四面八方都有热气包围过来,还是那种让人不能痛痛快快流汗只是浑身粘乎乎的热,这样的天气就让人有点儿垂头丧气的了。小寒刚放假没几天,正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溜达。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从马路对面穿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寒面前。 “一个人瞎逛什么呢?” 小寒抬起头,面前是肖穹笑嘻嘻的脸。小寒突然觉得这个镜头好象昨天还出现过,好象是以前肖穹无数次骑车从她后面赶上来中的一次,好象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切都那么亲切自然。 不过他毕竟还是跟三年前不一样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最普通的白色文化衫和黑短裤也穿得整整齐齐的,虽然脚上那双拖鞋显着邋遢了点儿,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利落的。“改邪归正了?”小寒有点好笑地想到。 其实小寒也不太一样了。上了高中的简小寒喜穿牛仔裤、文化衫,喜欢象男孩子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路,喜欢天马行空地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却往往什么也想不明白;她依然爱说爱笑,依然有很好的人缘,却比上初中时低调了许多,对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不抱任何兴趣,从以前的热心参与变为冷眼旁观;她越来越不喜欢上学,数、理、化老师讲什么她听不懂,于是在课上睡觉,历史、地理、政治老师讲课太乏味,也睡觉,语文她学得最好,可又因此觉得老师水平太低,索性连课都不去上了,只有生物、体育这两门课她还认真上,前者是因为老师讲得有意思,后者是因为老师太严厉;她仍然喜欢读书,但对初中时曾热爱过的诗歌嗤之以鼻,把所有的狂热都投入到了小说上,同时痴迷于流行音乐和美术欣赏;她有充裕的零花钱,和父母尚能相处融洽,偶有争执也总以她的妥协告终,只是背地里阳奉阴违;她也和一两个男生有过似是而非的感情纠葛,但最终云淡风轻地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总之,这个时候的小寒崇尚个性、叛逆,却又不怎么自由;散漫、空虚,却又总有巨大的压力,一会儿觉得生活很美好,一会儿又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 肖穹的出现却让小寒有了一些温淡的兴奋,她昂着头看肖穹,扎得高高的马尾巴在她脑后晃来晃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家就住这边啊,就那儿!”肖穹冲不远处的一排高楼扬了扬下巴。 “你搬得不远啊,怎么也没见你回来玩儿?” “怎么没回去过呀!我老去找王新他们玩儿,没碰见过你,谁知道你忙什么去了!” “也是!”小寒点了点头,笑了,“跟王新他们住一个院儿里,这几年都没怎么见着,别说你了!小时候咱们几个还天天一块玩儿呢!” “哼,小时候不带你玩儿你也得干呀,天天屁股后头跟着,大了就不理我们了!”肖穹把屁股挪到了车后架上,两只脚撑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骆驼”点上,叼在嘴里东张西望。他从小就这样,跟小寒说话从不正眼看着她,显得有一搭无一搭的。 “上我家呆会儿?没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看小寒的脸。 高三故事(5) 小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肖穹走到那排高楼前了,就算他家有人又怎么样呢?他家有谁不认识她简小寒?去肖穹家本来就曾经是她生活中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现在又有什么不可以? 爬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圈儿,肖穹掏出钥匙开了一个单元的房门,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小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肖穹还是住在她住的楼里,根本就没搬走,要不怎么这屋里那股特殊的味道一点儿都没变呢? 进去后才发现屋子的格局和布置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肖穹的小屋就在一进门的地方,小寒就不再往里走,脱了鞋直接进了他的屋子,脚下的地毯软软地踩着很舒服。屋子很小,也就9平米左右,天花板很低,除铺了地毯外没做其他任何装修。小寒发现屋里既没桌子也没椅子,只靠墙放了几个坐垫,她就盘腿在上面坐了下来。这时她留心到了肖穹的床,就在坐垫的旁边。其实那也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床,只是一个厚厚的床垫直接放在地上,用白色的床单裹着,堆着枕头和没叠的毛巾被,枕头旁边有好几个遥控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低级武侠小说。坐垫对面是一个黑色的电视柜,上面有一台18寸乐华彩电,格子里是影碟机和音响。到处都是烟缸,不管你呆在哪儿手边都会有一个,而且每个烟缸里都有或多或少的烟头。 这间小屋子简单、凌乱,谈不上任何品位,却透着一种很特别的懒洋洋的舒适。尤其是那张床,躺在上面可以随手够到任何需要的东西,让人觉得这屋子的主人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不用起来似的。 果然,肖穹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靠在枕头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你还在那学校哪?”肖穹一边不停手地换着台,一边继续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小寒说话。 “啊,还在那儿呢!” “行啊!听说那儿的高中要分很高的。你开学该上。。。。。高三了吧?” “对。”小寒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岔开,这是她最不愿意谈的事情,“你现在干嘛呢?” “我?我上中专呢!”肖穹说着突然很自嘲地笑了,“嗨,不是什么正经学校!我初中那学校原来差点儿把我开了,后来好说歹说蹲了一级,凑合拿了个毕业证,想再考什么学校是没戏了,谁能要我呀?后来我妈托关系给我找了这么一个私立的中专,交钱就能拿毕业证的那种——也就是给我找点儿事儿干,跟人家说起来面子上好看点儿,其实没什么用,一个是学历估计国家也不承认,再一个,学财务,你说我是能干这活儿的人吗?” 小寒也笑了,是没法把肖穹和会计联系在一起!说起他初中时候的事,小寒想了想,很小心地问他:“你现在还打架吗?” 肖穹正在点烟,含着烟摇了摇头,“不打了。”他终于吐出了一口烟,说道,“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都这么大了,不想再让家里人着急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就是不为家里人,我自己让人家打伤了,或者再进去,也不划算哪!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打的?老实呆着挺好!” 小寒很少听肖穹说这么正经的话,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电视,突然门铃响起来。 肖穹看了看表,边骂着边从床上蹦起来去开门:“妈的,准是徐洌,这孙子每天一到饭点儿就上我们家蹭饭来!” 一阵开门声和笑骂声之后,小寒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直接往里面的客厅走去,看不太清他的模样。肖穹路过屋门口的时候,小寒站起身叫住了他。 “我回去了!” “行!你家装电话了吧,给我留个号码,哪天有空找你玩去!” 小寒从背包里找了张纸,撕成两半,先在一张上抄了肖穹的电话和呼机号,放进包里,然后在另一张上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肖穹。 “走了,bye-bye!”小寒背上包,径直向门口走去,肖穹帮小寒开了门,说:“不送了啊!丢不了吧?” 小寒头也没回,举起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下楼去了。 高三故事(6) 小寒的房间比肖穹的小屋子大多了,也漂亮多了——装修考究,全套的进口家具,墙壁上有精美的油画和挂毯。可是小寒却没来由地羡慕肖穹的屋子,特别是那张低低的,可以躺在上面一整天不用起来的床。相比之下,她的铺着漂亮床罩的席梦思床显得太高,而且床头边上就是那张宽大的写字台,让人每天一醒过来就觉得没有再在上面赖下去的理由。 小寒的习惯是泡在写字台前面的皮椅里,能泡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里发呆,但她只要坐在那儿就会给家里人留下正在用功的印象,比坐在别的地方都更合适,也更塌实一点。于是她就象长了根儿似地呆在那儿,无聊则无聊矣,起码落个耳根子清净。 从肖穹家回来以后,小寒又以半躺的姿势坐在她那张皮椅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过去的事情有些不合时宜,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以后的事情又不敢想——她早就听说过好多高三学生不堪忍受压力自杀或发了疯的事,自己倒是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高三”这个词留下的阴影是怎么也抹不去了。可是眼下,“高三”成了马上就要面对的、无可逃避的现实,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寒而栗却又无计可施。虽然小寒的学校人称保险箱,升学率每年都没下过99%,可是以小寒现在的成绩,谁能保证她不会成为那1%呢? 本来几个月前小寒还是满乐观的。她们学校跟别的学校不一样,到高二结束的时候才分文理科班。小寒早就想好了,她是打定主意要上文科班的:她语文最好,英语也不错,历史、政治这些东西只要背背就应该和大家差不多,剩下一门数学糟糕一点,可是文科班的学生有几个数学学得好的呢?这样她高考的把握就大多了。何况在文科班她还可以报考自己喜欢的中文系或新闻系,将来当个记者、编辑、作家什么的,那是她的第一理想。 可是等到真要报名分班的时候,小寒的如意算盘全白打了。她爸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报文科班,理由是她们学校一向重理轻文,分到文科班的学生都很差,老师也不好好教。小寒哭笑不得,她又能算什么好学生了?到理科班不是明摆着去给人家垫底吗?可是老爸老妈却不赞同小寒的自知之明,他们固执地认为小寒的理科课程补一补是一定能赶上去的,何况小寒的语文那么好,这在文科班显不出来,在理科班就是优势了。至于小寒的理想,他们认为学纯文类专业根本就是一件很没前途的事情,不在考虑的范畴之内。 吵了整整三天,小寒实在懒得再争下去了。她父母认准了的事,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吧!她从把报名表交上去的那天起,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了——还有什么可再想的呢?且不论她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上了也没办法再学她喜欢的专业,顶多学个半理不文的经济类,但这和她的理想差得太远了。 小寒算是对考大学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但是她父母并没有。有一天,她爸很严肃地对她说,如果她考不上大学,他一辈子都会觉得很失望的。小寒一听这话,心就直直地沉了下去,虚弱得差点晕倒。她不上大学没关系,但她用什么来背负父亲这一辈子的失望呢? 时候她也问自己:就算没有家里的压力,不考大学她又能去干什么呢?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主张,好象摆在面前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虽然看不到路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但除了走一天算一天之外,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呢?? 高三故事(7) 小寒家新装修过的客厅里似乎总是有能引起肖穹兴趣的东西,这时候他正懒懒地半躺半靠在宽大的皮沙发里仔细地欣赏一个他刚翻出来的锡杯。这杯子高高的,有个细腰,壁很厚,通体散发着银白色光泽,那光泽暗淡、低调却很迷人。杯把儿是一个镀金的裸女塑像。这是小寒的爸爸半年前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 肖穹把它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半天,最后终于总结性地说道:“给我吧!” 肖穹最近隔三岔五地来小寒家玩,都是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每次看到什么好东西最后准是这句话。 小寒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杯子从肖穹手里抢了过来,“什么就给你呀?你怎么瞅什么都好?我要全答应你我家早让你搬空了!” “那倒不用,只要你们搬出去让我住进来就行了!看来你们家人这两年混得不错,看看这屋子,弄得跟宫殿似的!” 肖穹说着一歪身子,舒舒服服地仰面躺在了沙发上,象是要好好体验体验住在宫殿的感觉。 “起来!”小寒过去扯了他一把,“成天到晚跟没骨头似的,逮哪儿往哪儿躺!你怎么懒成这样?” “无聊呗!我那个破学也上完了,我实在想不出该干点儿什么才好!”肖穹看了小寒一眼,突然坐起来对她说:“哎!要不然过几天咱们去游乐场玩儿啊?我再叫个哥们儿!不过说好了,可是得你掏钱!” 小寒知道肖穹兜里向来都没有几个钱,他的哥们儿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真一起去玩,也只能是她掏钱了,谁让她的零用钱多呢?不过她倒是挺愿意去玩玩的,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她答应了! 天气竟然难得的好,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一脸灿烂地挂在天上,有点热,但并不是很难受。 “肖穹倒是挺会挑日子!”小寒边想着边走下楼去。出了楼门向西走了5分钟,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站在路边的公共汽车站牌下。 小寒有些近视,不过仍能看出矮的那个是肖穹。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比肖穹高了半个头的样子,脑后梳了个辫子,穿条仔裤,精赤着上身,一件白衬衫随随便便地搭在胳膊上。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看起来是那种很迷人的棕色。 那男孩背对着小寒,从背影上看似乎是第一次去肖穹家碰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小寒一路琢磨着走到他们身边。肖穹早看见她了,等她走近了,指指身边的男孩说:“这是徐洌!” 高个儿男孩转过头来看她,小寒接触到他的目光,在一阵眩晕的同时,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这男孩子有一张几近完美的脸,棱角分明、非常有男人味儿的那种,和他一头不羁的长发、挺拔的身材以及结实的肌肉都配合得恰到好处。相形之下,旁边的肖穹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苍白瘦小。 只是他的目光太冰冷了——他看着小寒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一件没有生命而且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不管怎么样,小寒还是以她一贯的礼貌对他微笑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没有退去半分。尴尬间小寒听到肖穹对那男孩介绍:“简小寒!”那男孩微微点了一下头,就把头转开去再也不看她一眼了。 小寒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连跟肖穹都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沉闷,平时贫了吧叽的肖穹不知怎么也没了话,只是揣着手站着。 高三故事(8) 好在车很快来了,三个人上了车,肖穹和徐洌坐在一起,两个人渐渐开始有说有笑了起来,小寒一个人在后面默不作声地看窗外的风景。 一路上的情形大致如此,两个男孩越聊越高兴,已经到了眉飞色舞的地步。小寒沉默寡言地跟着他们,肖穹偶尔跟她说句话,她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搭理他。小寒简直后悔透了:本来想高高兴兴地出来玩玩,谁知道肖穹找了这么个不通人情的怪物来,看来这一天是注定没什么意思了。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答应肖穹,凭什么我活该花钱请这么个连理都不爱理我的家伙玩儿?这不是有毛病吗? 等到了石景山游乐园门口的时候,小寒已经没有一点玩的兴致了,恨不得马上回家,又想想已经都到这儿了,临阵退缩也不是办法,这才极不情愿地掏钱买了三张通票。 排队进门的时候,徐洌把一直拿在手上的衬衫穿上了,扭头笑着对肖穹说:“咱们也得文明一下儿!”小寒虽然对徐洌没有多少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也确是让她有点儿心神荡漾。 夏天游乐园里人总是不少,他们逛了一会儿,决定先去玩儿“海盗船”。上了船肖穹和徐洌一左一右把小寒夹在了中间。刚坐稳徐洌就跟肖穹说:“我还真有点儿害怕,哥们儿玩这些剧烈的不太行!” “你丫少跟这儿装孙子!”肖穹骂了他一句。铃声响了,肖穹大声跟小寒说:“你要是害怕就揪着徐洌的小辫子!” “我才不怕呢!”小寒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小寒只听到自己和肖穹的尖叫声。有一次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偷偷瞧了徐洌一眼,发现他真的面无人色,连叫都叫不出来,心里不禁暗自好笑。 从海盗船上下来,他们站在一个售货亭旁边商量下一步的去向。肖穹要去玩儿过山车,徐洌心有余悸地说:“你们去吧,我可盯不住了!刚才这海盗船就差点儿要了我命!” “你丫也忒耸了!”肖穹异常气愤,“那你丫来这儿干吗来了?早说咱们去别的地儿好不好!” “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过山车我是死也不玩儿!” “操,我算服了你了!”肖穹转向小寒,“你怎么着?去不去?” “我也不太想玩儿。”小寒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话。她实在是不愿意单独和徐洌呆在一起,但更不愿意玩过山车,主要是上次在别处玩的时候碰到点小事故,至今还后怕。她只希望肖穹也放弃玩过山车的打算,跟他们一起去玩别的。 可是肖穹说:“那你们俩等着我吧,我得玩儿,我最爱玩过山车了!”话没说完就颠颠儿地跑走了。 小寒站在那儿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好,想找点儿话说,徐洌却出人意料地先开口了。 “走,咱们坐观览车去!别跟这儿傻等着他了,待会儿再找他吧!” “行!”徐洌能主动跟她说话让小寒高兴多了,当下跟着他往观览车那边儿去了。 “你还上学呢吧?我听肖穹说你该上高三了,学校还挺不错的!这么说你应该还比我大点儿!”路上徐洌一直很温和,跟小寒说这说那。 等他们坐上观览车的时候,小寒对徐洌已经完全没有开始时的隔膜了。车厢里他们面对面地坐着,车缓缓上升,小寒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挺和气的!我刚开始见到你以为你特厉害呢,都有点后悔跟你们出来了!” 徐洌听了这话竟挺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人见着生人就那样儿,可能是戒备心理太重了。一般在一块儿呆会儿就好了,除非是特别令我讨厌的人。” “那看来我还不怎么让你讨厌!” “那是那是!” 他们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车已经过了最高点开始下降,徐洌指着下面的某处地方跟小寒说:“那儿应该是苹果园,我家就住那边。” 小寒根本没办法找出徐洌所指的具体方位,只看见下面一片葱茏,于是说:“挺好的,看上去很漂亮!” “嗨,没什么好的,跟农村差不多!我家住平房,冬天还得生火呢!” “这点是挺讨厌的!”小寒表示理解,“不过郊区空气好,不像城里老脏了吧叽的!” 徐洌没再说话。小寒专注地看着下面嬉水乐园里的一个人怎样从最高最陡的滑梯上冲进水里,转回头来的时候,和徐洌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这才发现徐洌刚才一直在看她,心突地跳快了一拍。 徐洌仍然不肯移开目光,就那么定定地大胆地看着小寒。小寒被他看的不知怎么办好,只好笑了一下,又往窗外看去了。 “你有男朋友吗?”徐洌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小寒的心跳得更快了。但还没等她回答,车已经降到了地面,他们赶紧下去了。 高三故事(9) 没看见肖穹的影子,徐洌提议继续去玩激流勇进。船往最高的桥上爬的时候,小寒看见好几条船一个接一个地停在了桥的最顶端,不禁紧张起来:不会又碰到什么事故吧?万一这么多船一块儿冲下去,还不撞个粉身碎骨? 想到这儿,小寒对坐在身后的徐洌说:“糟了,好像出故障了,怎么办?我可有点儿害怕了!” 徐洌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儿,有我呢!” 这话并不能让小寒踏实多少,但至少令她感觉很温暖。 他们的船以半仰的姿势在快到顶端的部分停了几分钟之后,前面的船开始向下冲了。还好,是一艘冲到底驶远之后,下一艘再冲,不是小寒想象的那个样子。 终于轮到小寒他们的船了,她和徐洌随着船体慢慢由上仰变成下俯,一起深吸一口气,在一声长长的尖叫声中随着船一起以极限速度冲了下去。叫声停止的时候,水花溅了他们一身。 上岸后,他们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肖穹。他也正四处寻摸他们呢。听说他们两个已经玩过了急流勇进,肖穹表示极度的愤慨:“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等我一块儿,又让我一个人玩呀!不行,你们俩得有人陪我再玩一次,要不然我得跟别人坐一条船了。” 小寒这时候心情正好,而且本来也挺爱玩这个,主动提出陪他去玩儿。买完票,徐洌在下面等他们,两个人又去排队。 上船的时候,肖穹非要坐前面,小寒只好让给他了。到了桥上,船又像上次一样堵在了上面。小寒知道没事,但想吓吓肖穹,于是故意说:“啊!恐怕要出事,我害怕!” 肖穹半仰着极不耐烦地说:“怕什么怕?有他妈什么好怕的!” “你这人真没劲!”小寒不满地拿膝盖顶了他一下,“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你看人家徐洌多温柔!” “他怎么了?” “刚才我们坐的时候也这样,他说:‘没事,有我在呢!’” 肖穹一听这话就噗地乐了:“你别理那孙子!他在?他在管个屁用!” 小寒大笑,一不留神船已经冲了下去,这笑就生卡在了嗓子里,只听到肖穹夸张的叫声。 上岸的时候,肖穹伸手去拉小寒。这竟引起了小寒些微的失望,因为她想起刚才徐洌好像没有这么做。等小寒在岸上站稳后,觉着肖穹的手稍稍握紧了她一下才松开。 或许只是我太敏感了吧?小寒这么想了一下,很快把这件事丢到脑后了。 接下来,三个人一起在笑闹、尖叫中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其欢乐融洽的气氛和来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玩得差不多了,在快餐店稍微吃了点儿东西后,他们决定回家。在车上还是肖穹和徐洌坐在一起,小寒自己坐。可能因为玩累了,大家都有点蔫头耷脑,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像各怀心事。 小寒先到家,下车前跟那两个人说再见,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徐冽一眼。徐洌也只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就算告别了。 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仅仅因为他长得帅,这算不算很肤浅?自从那次从游乐园玩回来,小寒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可是她得承认自己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喜欢上徐洌了吧?反正她老是想着他,那天一起玩的情形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回忆得太多,反而记不起来他具体的样子了。 就算是光因为他帅又怎么样呢?在小寒这个年纪,这就可以是很充足的理由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比如说,学校里也不乏痞气十足的男生,但是就算他们再怎么能折腾,和徐洌,包括肖穹比起来,也还是单纯、规矩得多。肖穹只是懒散、玩世不恭。而徐洌给小寒的感觉,他就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儿,身上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仍然暗暗涌动、无处不在。 小寒很渴望去冒一冒险,在这样一个因看不清未来而百无聊赖的夏季。 何况还有观览车上的那次对视。如果没有这个,小寒可能什么都不会去想。但是那双漂亮而冷漠的眼睛突然在注视你的时候充满了柔情蜜意,谁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 高三故事(10) 小寒开始有事没事地往肖穹家跑,希望能在那里碰见徐洌,或者至少从肖穹嘴里打探到点什么。可惜这愿望总没有实现,徐洌一直没去肖穹那儿,肖穹也不提他。小寒是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去问肖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肖穹看穿她的心思,也许就因为徐洌是他的哥们儿吧。 小寒就这样备受煎熬地度过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有一天肖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徐洌那天问你来着!” 当时小寒正坐在肖穹小屋的地毯上看电视,猛然听到这句话心忽悠地沉了一下。“问什么呀?”小寒眼睛没离开电视,耳朵却竖起来了。 “问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说什么?”小寒装出有点好笑的样子问。 “我说还行,挺有钱的。他说那我傍她吧!”肖穹说完这话,和小寒一起乐了。 小寒好不容易抓住这个话头,再也不肯轻易放弃,继续问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太好说!初中我留级以后才跟他到一个班,那时候他坐最后一排,长头发一甩,迷倒班里一片女生。可是丫也挺苦的,他爸他妈一直闹离婚,现在也没离成。有段时间他不回家,大冬天睡学校走廊里,天天就吃烤白薯,结果落下病了,一到冬天就有点儿轻微哮喘。这孙子打起架来特狠,属于不要命的那种,可是学习在我们这帮哥们儿里是最好的。初三的时候也是因为打架让局子抓了,回来学校要开除,本来让家里来说说也就没事了,可是丫也太有个性了,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人了。其实真是挺不值的,眼看要毕业了!” “那他现在干什么呢?” “他们家那片儿有个大哥在香山开了个歌厅,后来他就一直在那儿帮忙。他们一块儿混的那帮人,什么都干,挺乱的。我跟那些人都认识,但不愿意深交,就是跟徐洌还不错。” 肖穹告诉小寒的这些,让她有些吃惊,但又都像是意料之中的。她有一点害怕,但又因为这害怕而更想接近徐洌了——他过的是她所完全不了解的另一种生活,她很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终于,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咱们哪天找他玩玩去吧!” 肖穹带着研究性的目光盯着小寒看了一会儿,小寒觉得脸已经涨红了。但是肖穹终于把目光移开,以他一贯随便的口气说:“行,下礼拜吧!” 小寒在星期日的早上接到肖穹的电话。 “出来吧!你不是想去徐洌那儿吗?都跟他说好了,小蒋也一块儿去!” “小蒋是谁呀?” “蒋伟呀!你不记得啦?” 小寒这才想起来了,蒋伟小学和她同班,印象中是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儿,爱掉眼泪,跟个姑娘似的。后来和肖穹考到一个学校了,想不到他们至今还混在一起。 “今天不方便呀,我爸我妈都在家!”小寒小声地对着电话嘀咕。 “那怎么了,你都多大了?跟他们说一声不就完了吗!你要是今天不去,下次可就不定什么时候了啊!”肖穹开始威逼利诱了。 小寒为难地想了一下,终于下决心道:“那好吧!” “那咱们从我们家这边儿走,你赶紧过来,到楼下找个公用电话呼我!快点儿啊!”肖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小寒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找她妈,心里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忐忑。她一般周末和晚上都不会单独出去的,因为这种时候出去玩总要费上一番口舌,还免不了被他们数落一顿。小寒对这点实在已经厌烦之极,所以没什么太吸引她的事就尽量老实在家呆着了。 可是今天不同,她拼着被数落死也得溜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好在今天早上的电话是她自己接的,要是让她妈接了听见是个男生,她连瞎话都没法编了。 高三故事(11) 小寒她妈正在厨房里刷牛奶锅呢,小寒过去把事先已经想好的借口说了一遍:“妈,余晴找我去看电影!” 余晴是她的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她妈听了也就没表示反对,只是说:“早点回来啊!学习这么紧,别一出去就玩上没够!” 这正是让小寒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那种话。平心而论小寒也真是出去玩的不多,可只要一提出去玩她妈就立刻提学习,好像小寒是整天泡在外面不回家似的。不过今天小寒也只好忍气吞声,反正她妈已经答应她了,她爸就不会反对,她就知足吧! 出门前,一直在客厅看电视的小寒她爸说:“早点回来啊,现在外边乱着呢!” 小寒答应着飞快地冲出门去,心里暗暗祈祷余晴千万别今天给她打电话。 有的时候,小寒不那么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瞒过她妈,她总觉得每次她说瞎话的时候她妈不一定就看不穿,只不过不爱理她就是了。 在小寒的教育问题上,她爸只是起点儿泛泛的说教作用,大道理讲了不少,具体问题一点儿不抓。只要她妈不在,小寒她爸能天天带着小寒玩儿,等到小寒考试砸锅了,才想起大发雷霆,但过不了几天又一切照旧。 小寒她妈可就不一样了,平常对小寒看得特紧,根本见不得小寒玩儿,必要时还亲自辅导。但小寒要是真考不好她妈倒也不说什么,顶多帮她找找原因。小寒虽然平时厌恶她妈老管着自己,但不得不承认她妈在和她以及她爸的对敌斗争中充满了智慧,有时真是让她佩服。 比如有一天她爸谎称晚上要去奶奶家,她妈打电话过去发现她爸根本没在那儿。小寒心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没想到她爸回来她妈根本不急,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就是特随便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去她奶奶那儿吧?”结果她爸立刻就招出是去打牌了,并解释了半天本来是想去奶奶那儿的,后来没去成。她妈特宽容地表示了理解,一点儿都没不依不饶的。小寒觉得自己将来结了婚能学到她妈的三成就不错了。 小寒自己也有数次撒谎被她妈当场拆穿,这种时候她妈一般都不说什么,留你一个人无地自容去。这招真是高,小寒往往比被臭骂一顿还要难受,以后再说谎就觉得特不踏实。 被这么个高智商的老妈守着,小寒的日子可想而知。 见到蒋伟的时候小寒着实吓了一跳。当年那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胖得不像样子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长了一脑袋白头发,远远看上去像个老大爷。 蒋伟见了她也稍微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哟,都这么大了!走大街上都认不出来了!” 小寒乐了,说:“听起来好象你是我什么多年不见的长辈似的!你怎么样,还行吧?” “我也该上高三了,还在以前那个中学。” “是吗?打算考哪儿啊?” “没想好呢!嗨,就我们那破学校,估计也没几个能考上的,我也就是瞎混混,跟你们可没法儿比!”蒋伟管肖穹要了根烟,接着说:“怎么样?我看你肯定是指哪儿打哪儿了吧?” “别逗了,我打哪儿指哪儿还差不多!” 他们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小寒朝一直没说话的肖穹努了努嘴,对蒋伟说:“你可有点儿不求上进啊,怎么跟这种不良少年搅到了一起?小心被他带坏了!” “嘿!”肖穹叼着烟斜了小寒一眼,“我招谁惹谁了?小蒋还用我带?我的坏全是他教的!你自己不是也整天跟我在一块儿吗?不怕我把你带坏了?” “我从小就跟你在一块儿,早就有免疫力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说笑着到了香山脚下的一个练歌房,这儿门脸儿不大,看着挺不起眼的。小寒跟着肖穹他们走进去,一进门是个挺大的厅,装修得颇为俗气,一个长得很糙,满脸滑稽相的男孩子正闲坐在门口的一圈沙发上。 “海子!好久没见了啊!”肖穹点头儿跟那个男孩子打招呼,过去递了根烟。 海子一边接烟一边笑眯眯地看了小寒一眼,对肖穹说:“你们来找徐洌的吧?他还睡着呢,我上后边儿叫他去!”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等,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出现了一个高高的身影,小寒的心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高三故事(12) 徐洌还是上次那身打扮,冲肖穹和蒋伟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小寒一眼。小寒发现他的眼神又恢复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冷冰冰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小寒本来充满欢欣和期望的心一下子就掉到冰窟窿里了。 徐洌坐在肖穹旁边和他们两个闲聊了几句,小寒在一边如坐针毡。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徐洌赶紧站起身凑了过去。肖穹告诉小寒,那就是徐洌他们的大哥。 小寒注意看了两眼,那中年人戴副金丝边眼镜,穿得整整齐齐,看上去非常斯文,实在不像什么坏人,倒像个知识分子。小寒开始觉得肖穹以前说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他们两个说了一会儿话,那个大哥向肖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说:“来啦?随便坐啊,让徐洌给你们弄点儿水!我还有点儿事,先忙去了!”说完就走到后面去了。 徐洌跟肖穹说:“我大哥让我现在帮他办点儿事,要不你们仨先上山转转去得了,估计等你们下来我也忙完了。” “也行!”肖穹边说边站了起来,冲他们俩招了招手,说:“走吧,咱们上山玩会儿去!” 小寒跟着他往门外走,直到出门,徐洌仍没有看她一眼。 上山的路上小寒心事重重、没精打采,她后悔这么莽莽撞撞地跑来,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了,看徐洌的样子,好像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呢!这个人真的让人摸不透! 那两个人倒是兴高采烈,边走边看路边上摆摊儿卖小玩意的,不时拿起某件东西仔细端详,还假模假式地跟卖东西的砍砍价,最后什么也没买。 走到香山公园门口,大家都有点儿累了,也不想浪费钱买门票,找了棵树底下坐了一会儿,就下山去了。 徐洌真的是让小寒有些无法适从的,因为等他们一回去,徐洌就亲切而熟络地腻上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寒,带她在练歌房里到处看,对另外那两个人几乎是置之不理。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弄得小寒真以为她刚才是没认出来自己。 很长时间以后小寒跟肖穹聊起这件事,肖穹说:“徐洌那人就那样儿,有时候对我们都那样,一会儿特热情,一会儿又爱搭不理的。” 小寒跟着徐洌到各个房间转了一大圈,又扯了一大通闲篇之后,问他:“你在这儿都做些什么呢?服务员吗?” “服务员有小姐呢,用不着我!”徐洌感到好笑,“我们几个人就是在这儿盯着,帮我们大哥跑跑腿儿,有事支应一下儿!我晚上一般不回家,就睡这儿。” 小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他们去找一直呆在厅里的肖穹和蒋伟聊天,那俩人大概也看出什么来了,跟徐洌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你留这儿吃中午饭吧!”徐洌看着小寒,特恳切地说。 “那我们呢?”肖穹赶紧问。 “当然一块儿了!废什么话呀!”徐洌瞪了肖穹一眼。 “嘿,真不错!以前我们来怎么没赶上这好事儿?看来以后还是得带女的一块儿来!”肖穹和蒋伟在一边儿吃吃地坏笑。 小寒想了一下,跟徐洌说:“那我得打电话跟我们家人说一下,让他们别等我了!” “那好办!”徐洌立刻站起身把小寒带到了前台的电话机旁边。 小寒拿起话筒,徐洌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小寒有点儿脸红,看了他一眼,徐洌笑了笑说:“我得看着你拨号。我一般看人家把电话号码拨一遍就能记下来,要不然记不住。” 小寒笑了一下,拨通了电话。讲完挂断以后,徐洌说:“我拨一遍,你看看对不对。” 徐洌的手在电话的键上按了几下,小寒点点头,说对了。 “嗯,我以后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徐洌认真而又郑重地对小寒说,小寒笑了笑,心里一阵窃喜。 午饭就是外面买的盒饭,里面有很多肥肉。小寒一块儿一块儿地丢到徐洌碗里,她很喜欢这个有点儿撒娇性质的小动作。徐洌把她扔过来的肥肉全吃了。 吃完饭,他们三个人都觉得该走了,徐洌送他们到公共汽车的停车场。等车的时候,徐洌指了指小寒脖子上的一条坠着银色十字架的黑丝绒项圈说:“送给我行吗?” 这是小寒特别钟爱的一件东西,她想了想,还是解下来给他了。 肖穹在一边不满地大叫:“你就这么给他了?以前我怎么管你要你都不给!” 小寒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徐洌把那项圈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扣住,刚刚好做成一个手链。他抬起手来欣赏了半天,说:“以后我天天带着!” 小寒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肖穹站在一边,神色幽怨。 车来了,小寒冲徐洌摆了摆手说再见,就跟着肖穹和蒋伟向车走去。走到一半,小寒看见徐洌追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带她走回了刚才等车的地方。 高三故事(13) 小寒心神不定地站在徐洌面前,往车上瞟了一眼,看见肖穹正坐在车窗旁向他们张望。 徐洌看了小寒一会儿,说:“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问这个干吗?”小寒简直是明知故问了。 “要是有,我希望你就别再继续交了!”徐洌神情凝重地说。 “为什么?”小寒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同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因为,我想当你的男朋友!”徐洌说完这句话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寒,漂亮的眼睛里放射着异样的光芒。 小寒这下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还从来没有哪个男孩以这种直白、大胆的方式向她表白过,何况还是一个她也很喜欢的男孩,这真是一种让人无比兴奋的体验,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不知所措。 小寒就在意乱神迷之中被徐洌揽进了怀里,她先是本能地挣了一下,随即把头贴在他的衬衫上,隐隐约约的汗香味是如此地撩人心扉。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看见他正慢慢地俯下头来,那张迷人的脸一点一点地向她贴近。。。。。。 小寒本该乘坐的那辆公共汽车在一阵马达轰鸣之后开动,车后卷起了阵阵烟尘。 等徐洌终于把小寒松开的时候,公共汽车早就没影了。 “这下可坏了!”小寒不禁沮丧起来,“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也不知道怎么转车!你能送送我吗?”小寒满怀希望地看着徐洌。 徐洌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很抱歉地看着小寒说:“我下午还有事啊!” “噢,那没关系!”小寒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那你告诉我怎么坐车就行了!” “这个好办!”徐洌笑着摸了一下小寒的头,“你不是和肖穹家住得挺近吗?那你就坐刚才那趟车到北宫门,然后倒941就行了。就是你到北宫门以后得自己在停车场看一下站牌,看在哪儿上车。” “嗯,那应该没问题!”小寒虽然心里仍有点儿忐忑,但也只能这么说了。 等车的当儿,两个人免不了又说了些甜言蜜语,直到车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很顺利地在北宫门下了车,小寒开始找站牌。正挨个儿看呢,忽然瞥见肖穹慢慢悠悠地从一棵树后边晃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小寒着实吃了一惊,她在香山那边儿等第二趟车等了好长时间呢。 “等你呢呗!”肖穹有点儿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就你那么笨了吧唧的,回头再丢了!” 小寒的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感动,跟着他往一个站牌处走去,蒋伟坐在站牌下面的椅子上。 “徐洌跟你说什么了?”肖穹边走边随随便便地问。 “没说什么!” 肖穹看了小寒一眼,不再打听了。 小寒到家已经3点多了,好在她爸妈并没有说什么,于是她整整一下午都做努力学习状,其实一直在回忆上午发生的事情。 傍晚接到徐洌的电话,说是想听听小寒的声音。小寒心里甜得都有点儿发酸了,但因为家里人都在,没敢多聊。挂断电话的时候小寒想,这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吧! 小寒在这之前还没有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只是朦朦胧胧地对某些男孩产生过一点儿感情,或者朦朦胧胧地觉得某些男孩对她产生了感情,其实无非都是心里想想的事儿。她们学校对学生管得不是很严,校园里很是有一些公开出双入对的情侣,小寒有时候还挺羡慕他们的,现在终于自己也尝到这种滋味了。 不过这件事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正好赶在要上高三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其实小寒心里觉得这恰恰是一种适时的安慰,就因为是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她才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的东西来支持她的精神。从这个意义上看,徐洌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高三故事(14) 第二天早晨小寒还在梦中,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她跳下床一把抓起话筒,希望能听到徐洌的声音。 但话筒里传来的是肖穹带着点儿气恼的质问的声音:“你是不是又想跟徐洌好了?” “什么叫‘又’啊?”小寒同样气恼地反问道。被猛然这么一问,她有些慌乱,同时又有点儿莫名其妙,肖穹这么一大早儿给她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发什么神经啊?况且这“又”字从何说起?她从来也没有过别的男朋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肖穹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又接着说:“你跟着徐洌吧,跟着他比较有前途。”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呀?”小寒都有点儿哭笑不得了,肖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极度的不正常!再说小寒从来也没想过把自己的前途和徐洌联系在一起。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肖穹才说:“要不然你今天找我来吧!” “我今天不想出去!”昨天跑了一天,小寒真是懒得动了。 “来吧!求求你了!要不我找你去?” “我看算了吧,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还是好好跟家歇歇吧!” 肖穹磨矶了一阵,终于说:“那算了,就这么着吧!”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有病!”小寒恨恨地嘀咕了一句,撂了话筒。 这么一折腾,小寒睡意全无,到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爸妈都上班去了。于是给徐洌拨了个电话,那边说他一早出去了。小寒心里有点失望,挂了电话又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唉,这一天该干点儿什么好呢? 徐洌仔细端详着小寒说:“其实你真算不上漂亮!”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又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有好多女孩做不到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就心地善良了?”小寒倒是宁愿他夸自己漂亮。 “感觉!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 小寒笑了,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那里面再也没有以前的寒意了。她喜欢它们满盈着温柔的样子。 “那你以前和别的女孩好过吗?”小寒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但她就是想这么问问,像撒娇似的。 “也有!我初中的时候喜欢我们班班长,一直到初三才追上,好了一个星期就分手了!”徐洌抬起左手腕给她看,上面有一条红绳编的手链,右手腕上是小寒上次送给他的项圈。“你看,这条就是她送给我的,我一直都带着。她是我唯一在乎过的女孩,然后就是你!当然,中间还有一些其他的女孩,但她们和你不一样!” 说到这儿,正好徐洌的大哥走过来,于是徐洌补充道:“就像我们大哥的傍家儿和我们大哥的老婆就不一样!” 这个比喻给小寒的唯一感觉是:这个大哥对徐洌是有着非常深的影响力的,他完全可以左右徐洌的一言一行以及是非观念。 这是小寒第一次独自到香山来找徐洌,她马上就要开学了,这之前怎么也得再见徐洌一面。 徐洌的大哥看见她,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把徐洌叫过去了。 海子笑眯眯地走过来,坐在小寒身边跟她胡扯了一通,一直到徐洌又走回来。 “我大哥说今天带我们几个出去买衣服,你也一起去吧!”徐洌对小寒说。 高三故事(15) 已经立秋好几天了,虽然还是热,但感觉清爽了许多。这样的天气让人心情舒畅,小寒蹦蹦跳跳地跟着徐洌他们上路了。 刚刚开始恋爱的小寒还不好意思像街上那些情侣们那样旁若无人地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只是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和徐洌牵牵手,或是看着他笑呀笑。 徐洌今天心情也不错,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时不时地凑到小寒身边搂一下她的肩膀。 一起去的除了徐洌的大哥和海子,还有两个小寒见过但不知道姓名的男孩儿。所有的人都清楚徐洌和小寒的关系,偶尔看见他们两个人亲热,只是在一旁笑。 徐洌的大哥一路上策划着要给他们几个人买身什么样的衣服才好,这衣服似乎是有点儿工作服的性质的,在他的构想里,最好是深蓝色的双排扣西服,比较适合年轻人穿。 他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和大家商量似的说了半天,最后忽然转向小寒:“正好,你给参谋参谋!” “我可不懂西服什么的!”小寒笑笑,不过徐洌的大哥这么说让她心里挺高兴。 他们一行人坐车到了东单,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家门脸儿很小的服装店。小寒估计徐洌的大哥肯定和这家老板认识。 果然,他们一进门就有一个30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迎上来,熟络地和徐洌的大哥拉家常。说了一会儿话,她打量了一下徐洌他们几个人的身材,招手让他们跟她到后面去试衣服,小寒一个人留在店里。 过了一会儿,徐洌他们每人穿着一套蓝西装从后面走了出来,挨个儿在镜子前面照。 “怎么样?”徐洌边照镜子边问小寒。 “不错!挺精神的!”小寒由衷地说。徐洌高高大大的,穿西服的确很好看,比那几个人都更像样儿。 他们试得差不多了,徐洌的大哥问小寒:“你不挑一件?” 小寒赶紧摇了摇头,她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的,况且她也从来不在这种小店里买衣服。 徐洌的大哥和老板娘嘀嘀咕咕地忙了一阵,就让徐洌他们拿好衣服准备走了。老板娘殷勤地送到门口,让他们慢走。 已经是中午了,徐洌的大哥看了看表,跟徐洌他们说:“咱们去老贼那儿吃饭去吧!” 于是小寒又跟着他们坐车来到了香格里拉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徐洌的大哥走到一个看起来还有些规模的饭馆门口儿,往里面喊了句什么,就看见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应该就是刚才说的老贼了。老贼后面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很利落的中年女人,看样子是他的老婆。 两口子招呼着他们在饭馆儿外边儿挑了张圆桌坐下。女人叫过来个伙计向他交待了一些菜,让他赶紧去弄,然后又问徐洌的大哥:“老六和几个小兄弟今天喝啤的还是喝白的呀?” “来啤酒吧,天儿热,喝啤的痛快!” “行,我让他们先搬一箱过来!姑娘呢?姑娘喝点儿什么呀?”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小寒。 老贼听见这话也笑笑地看了小寒一眼,说:“小姑娘不会喝酒呢吧?喝芬达吧!”说完转向女人,“给小姑娘来一大瓶儿的!” 小寒感激地冲他笑笑,老贼温和地点点头,开始和徐洌的大哥天南海北地聊上了。 菜和酒水都上齐了,女人笑着让他们慢慢吃,自己又回店里忙乎去了,留下老贼一个人陪他们。 席间只有徐洌的大哥和老贼相谈甚欢,其他人都话很少,规规矩矩地闷头吃喝,不时给大哥和老贼的杯子里添点儿酒。 几瓶啤酒下肚,徐洌的大哥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老贼说话却有些不大利落了。小寒开始还听他们聊,渐渐没了兴趣,也只顾自己吃东西,偶尔跟徐洌小声说几句。吃着吃着却被偶然溜进耳朵的老贼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老贼半眯着眼睛,伸手指着耸立在不远处的香格里拉饭店说:“看见那饭店了吗?当初盖的时候可是老子掏的钱!他们让老子当董事长、总经理,老子根本就没兴趣!” 小寒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破背心、破短裤的胖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句醉话。 徐洌的大哥却不动声色,点头称是。徐洌他们则像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高三故事(16) 酒足饭饱,徐洌他们准备回香山。徐洌的大哥看了小寒一眼,跟徐洌说:“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你送你朋友回家吧!” 于是徐洌和小寒一起向老贼告别,先走了。 徐洌也有点儿喝高了,一路上东倒西歪,不停地趴在小寒耳边说情话。坐在车上,徐洌搂着小寒的肩膀,嘴几乎贴在小寒的耳朵上,神秘地说:“小寒,我跟你说,其实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寒虽然早就听肖穹说过,这会儿听徐洌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一凛,同时被徐洌嘴里的酒气熏得喘不过气来。她把徐洌稍稍推开了一点儿,问:“怎么不是好人呢?” “我们帮别人讨债。。。。。在我们那片儿收保护费。。。。。。唉,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看见我们大哥了没有?你看他斯斯文文的像个知识分子?其实他狠着呢,犯的事儿多了!可是这么多年就愣没折警察手里,你说有多牛逼!” 徐洌说起他大哥,眼睛里闪动着兴奋而崇拜的光芒。 小寒真有点儿害怕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徐洌看了看她,说:“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坏不会用在你身上,我们都会保护你!” 小寒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我过几天就开学了,可能不能老去找你了!” “没关系!”徐洌疼爱地摸了摸小寒的头,“你好好学习吧!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有机会就过来看你!” 小寒回家以后,心烦意乱地想了半天,提笔给徐洌写了一封长信。大意是希望他能摆脱现在这种危险的生活方式,做些正经事,最好是能再上上学,或者自己补一补高中的功课,参加个成人高考什么的。信写得语重心长、言辞恳切,写完后小寒看了两遍,终于又给撕掉了。 一方面,小寒觉得她说的这些话徐洌是不会听进去的,倒显得自己事儿事儿的。虽然她是徐洌的女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到不了她可以去教训他的地步。另一方面,尽管小寒很喜欢徐洌,可是她也没把握到底能跟徐洌在一起多长时间,那又何必操这个心呢?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晚上,小寒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碰到的那些人——徐洌的兄弟们、徐洌的大哥、服装店的老板娘、老贼两口子,他们和她平时所熟悉的那些人是那么不同,但他们给她的感觉都是温暖而亲切的,没有一个人让她感到害怕。由此她认定他们本质上都是好人,坏也许只是他们生存的一种方式吧!这种方式中肯定有着不为她所了解的阴暗面,小寒本来抱着好奇的态度,但现在她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去了解。她只喜欢生活在阳光下,她宁愿相信她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高三故事(17) 中午11点,小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管怎么不情愿,开学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报到的时间在下午,小寒静静地听着时钟的秒针跳动的声音,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高三的学生了,这个时刻已经越来越近,而她无计可施。 小寒所在的一班被编为理科班,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多了几个从被编为文科班的六班分过来的学生,其中一个叫关凯的男生分在了小寒的同桌。 位子全都重新安排过了,小寒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周蔚蔚坐在教室中间,和小寒隔了好几排的座位。 周蔚蔚从初中起就跟小寒同班,初二的时候成为小寒最好的朋友。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太好了,好得连老师都不忍心把她们俩分开,因此高中她们才又分到了一个班。 在学校里她们是形影不离的,去哪儿都在一块儿,互相之间无话不谈。只是周蔚蔚家住的太远,因此假期她们很少见面,开学见到了,自然很亲切。 其实周蔚蔚和小寒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虽然周蔚蔚也活泼开朗,但她身上所体现的理性的东西却更多一点。她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中规中矩。小寒动不动就旷课,周蔚蔚却是连迟到一分钟都不肯的。虽然这并不影响她们两个人做朋友,但多少还是给小寒带来了一些烦恼。主要的原因是周蔚蔚学习成绩太好,从初中到高中,始终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高中还当了班长。对此小寒并无半分嫉妒,问题是小寒的父母总是拿两个人比,每次考试看完小寒的成绩,必问周蔚蔚的,这样小寒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次次都是被数落一顿。 周蔚蔚听小寒抱怨,就让小寒下次跟家里说她也考得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寒还真是不好意思撒这个谎。再说也没什么用,一开家长会就全明白了。 除了这个小问题,周蔚蔚和小寒之间始终相处融洽,亲如姐妹。 和周蔚蔚相比,余晴倒是和小寒更加臭味相投一点,两个人都爱玩爱闹,憎恶学习,喜欢看《机器猫》,并且都酷爱吃烤羊肉。开始的时候是两个人放学后一起满大街找烤羊肉串的,后来小寒发现新疆村的烤羊肉更好吃,于是俩人只要手里有几个闲钱就结伴跑去撮一顿,每次都吃到走不动为止。 小寒觉得,她和周蔚蔚之间的友谊是圣诞卡片式的,友好的微笑、亲切的低声细语,永远充满了彬彬有礼的温情;而和余晴之间的友谊则是水浒式的,更多了些男孩子们的豪爽。 不过余晴是高中才和小寒一班的,因此和小寒的交情始终没能超过周蔚蔚。现在余晴分到了文科班,上课的时候没人再能跟她传传小纸条什么的了,因此她感到特别遗憾。 先是乱哄哄地发了各种各样的辅导书和练习册,在桌上堆了一大摞。然后学习委员在黑板上给大家抄课程表。小寒发现这个学期除了体育所有的课都是两节连堂了。她是已经下决心从明天起无论如何都要认真上好每一节课的,但语文仍然不想上,因此这样的课程安排给她提供了十分良好的逃课时机。小寒感到非常满意! 忙乱过后,班主任终于开始讲话了。小寒的班主任是个30多岁打扮入时的漂亮女老师,教他们英语,平素为人和气,几乎从没有大声训斥过任何一个学生,因此颇得人心。她简要地分析了一下今年高考的预期形势,讲解了一下高三全年复习课程的大致安排,又说了一番鼓励大家的话,整个报到过程就算结束了,明天起正式上课。 高三故事(18) 班主任一宣布大家可以回家了,周蔚蔚就从几排课桌中间冲过来找小寒去学校里的小卖部喝酸奶。她们到六班看了一眼,没找着余晴,估计是已经走了。去小卖部的路上周蔚蔚滔滔不绝地给小寒讲着暑假里看的新电影、听的新磁带以及去大连旅游的经历,后来掏出一叠她姐从美国寄来的照片给小寒看。 周蔚蔚的姐姐周菁菁在北大上学时经常过来找周蔚蔚,由此和小寒的关系也很不错。她们高一结束的时候周菁菁大学毕业,直接和男朋友一起奔美国而去了。 “你姐在那边儿肯定过得不错!看看笑得多开心!”小寒端详着照片说,“人都胖了!你姐夫也一样。我怎么看人家留学都没这么滋润呀?” “那是!”周蔚蔚不无得意地说,“他们俩都拿全额奖学金,在实验室里帮忙还能挣钱,足够他们生活了。不用像别人那样去打工什么的。” “那你肯定也是大学一毕业就投奔你姐去了?” 周蔚蔚认真地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吧!” 其实小寒早就了解周蔚蔚的想法,她是绝对要踩着她姐的脚印前进——先考上北大,然后大学四年主攻TOFEL和GRE,毕了业就走人。 小寒为此由衷地羡慕周蔚蔚,因为她有目标,奔着那儿踏踏实实地努力就行了,不像她,连个大概方向都没有,再怎么努力也不知道劲儿往哪儿使呢! 实力上的差距倒在其次! 喝酸奶的时候小寒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把徐洌的事告诉周蔚蔚。 本来她们之间是可以无话不谈的。比如以前小寒对哪些男生动了什么样的心思,周蔚蔚全知道;周蔚蔚偷偷地喜欢校足球队最帅的那个男生,小寒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是关于徐洌,小寒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还是不要让周蔚蔚知道为好,因为小寒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事有点出圈,恐怕不是周蔚蔚所能接受的。何况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悬崖勒马的意思,搞不好周蔚蔚一害怕,就此跟她断了交情也未可知。 至于余晴,她们俩之间玩玩闹闹,但从不谈及感情上的事。只有一次,余晴午休的时候接到一封信,看完后两眼发直地叹息了半天,又说:“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他呢?”小寒看在眼里,但终究没好意思问她什么。 看来她和徐洌的事在学校里是找不到什么倾诉的地方了! 开学不久,周蔚蔚就立刻全副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中,课间不是一个人对着练习题苦思冥想,就是和其他人讨论,再不就是追着老师屁股后头问问题去了,一天也和小寒说不上几句话。有时候小寒课间坐在座位上,遥望着周蔚蔚埋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课本,时而皱眉思索一下,时而两只手比划着电流示意图一类的东西,时而又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那副专注的神情还真让小寒有些羡慕。 一个人能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做点儿什么,真的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其实小寒开学以后的这两周,自我感觉也还在状态上,起码老师讲什么都能听明白,几次统练成绩也还说的过去,令她多少找回了一点儿自信心。 不过她没办法像周蔚蔚那样,学习起来能坐在椅子上一整天屁股不挪地方,她对于自己从根儿上就不感兴趣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太热情。所以大多数的课间,她都和余晴混在一起,打打闹闹、吃吃喝喝。 小寒也挺羡慕余晴。高一高二的时候,余晴和她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文科课程好,理科课程一塌糊涂,每次考完试排名次,她们俩的名字总是离不了太远。现在余晴如愿以偿地进了文科班,再不用理会令人头疼的物理、化学,剩下的功课大都是些得心应手的,看起来就比小寒过得滋润多了。 余晴本以为小寒肯定是上文科班的,结果小寒报了理科班,在她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每每和小寒谈及此,总是扼腕叹息。 高三故事(19) 小寒挺喜欢她的座位,上课听得没劲了,一扭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操场,看看那些上体育课的老师和学生。往远处看能看见淡淡的起伏的山脉,小寒不知道那是什么山,不过她总把它想成香山,想着徐洌就在那儿。 徐洌在干什么呢?小寒开学以后还没见到过他,只是每天通一个电话而已。香山太远,小寒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总往那儿跑。再说徐洌也不让她总过去,小寒自己也明白,那里并不是一个太适合她去的地方。 小寒其实是挺想去看看徐洌的,不仅仅出于想念,还有一种从学校中暂时逃脱的欲望。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拾着书本和大家说再见。小寒迅速从书包里摸出一些钱塞进口袋里,飞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肖穹昨天打电话,让她中午过去玩玩。她也有日子没见着肖穹了,反正肖穹家离她们学校不远,午休时间又长,过去看看也好。 敲门的时候,小寒就听见肖穹家里传出打打闹闹的声音。过一会儿门开了,门缝里探出一个留着板寸的脑袋——是个陌生的男孩子,皮肤很白很光滑,有一张月牙形的脸——脑门和下巴突出,中间往里凹,眉眼倒还端正,但莫名地给人一种油头粉面的感觉。 这男孩看了小寒一眼,便转过头拉长了声调对着屋里喊:“肖穹,有个妞儿找你!” 肖穹迎出来,把那男孩搡到一边,让小寒进来。小寒走进去才看见屋里还坐着一个男孩儿,留着挺长的分头,一脸的青春痘,似笑非笑地看看小寒又看看肖穹。 肖穹大大咧咧地指了小寒一下,跟那俩男孩儿说:“这是徐洌的媳妇儿!” “媳妇儿”这个称谓令小寒很不习惯,但知道他们都这么说,也就没表示反对。 那俩男孩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哦,就是她呀!听徐洌说起过!” “这是耿晨。”肖穹先指指开门的男孩儿,又指指一脸青春痘的男孩儿,“这是夏杨。” 小寒笑着分别冲他们点点头儿。 “你叫什么名儿啊?”耿晨问。 “简小寒!” “哟,挺好听啊!”夏杨开口了,“唉,听说你是个高材生,要考大学了。那我先考考你怎么样?你跟我说说,这个单词怎么念?” 夏杨指着自己穿的红T恤上印的一个英文单词看着小寒。 “这个,boy呀!” “什么什么?”夏杨装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伸长了脖子问小寒,“簸箕?” 大家都笑起来,小小的玩笑让他们之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耿晨正抱着一袋面包大吃特吃,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小寒:“你还没吃饭呢吧?快过来吃吧,再不吃可没了!” 小寒过去掰了一块儿。夏杨又跑到客厅,毫不客气地从冰箱里拎了一大桶可乐出来,从屋里翻出几个杯子,边倒边问小寒:“你喝吗?来点儿吧,别客气!” “操!这是他妈谁家呀?”肖穹在夏杨脑袋上掴了一巴掌,扭头跟小寒说:“你可不知道他们俩,只要一来,我们家冰箱里那点儿东西就算是保不住了!有一回没剩什么东西了,他们俩可倒好,愣翻出来一大块儿黄油给生吃了,我算是真服了!” “不就是几口吃的吗?至于吗你?”夏杨不屑地看了肖穹一眼,“瞅你丫扣儿的!”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肖穹恨恨地指着夏杨对小寒说:“就这俩孙子,吃着我、喝着我、拿着我还骂着我!” 小寒叼着一口面包,笑得咽不下去。 耿晨笑嘻嘻地看着小寒啃面包,说:“不好吃吧?赶明儿让夏杨给你做一顿!他可是正经厨子,刚从厨师学校毕业的。” “别别,我就是瞎学学,也没有实践经验!”夏杨对小寒说,“你想吃好的得找耿晨,他在必胜客干,你去那儿想吃什么就跟他说,吃完你就抬屁股走人,有他给你兜着呢!” “是吗?你在那儿都干吗呀?”小寒饶有兴味地问。 “什么都干!”肖穹抢着帮耿晨回答了,“跑堂、收钱外带烤匹萨,他全行!” “啊?烤匹萨都会?真棒啊!”小寒由衷地赞叹道。她挺爱吃匹萨,没想到那么好吃的东西眼前这个人就会做。 她这么一说大家全乐了,耿晨说:“那是个人就会!都是送来的半成品,有客人点了,放烤箱里一烤就行了!” 小寒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 夏杨看了看表,忽然提议道:“唉,正好小寒来了,要不干脆咱们下午一块儿找徐洌玩儿去得了!反正也没事儿干!” “行啊!”耿晨和肖穹都没意见。 “我下午还有课呢!”小寒很想去,但有些为难。 “少上两节不要紧吧!”他们几个人一起煽动道。 小寒仔细琢磨了一下,今天是星期五,下午的统练刚好取消了,就两节课。第一节是自习,逃了没关系,但第二节是体育,这是万万不敢逃的,小寒一见到体育老师就像耗子见了猫。不过现在到下午第二节课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去看看徐洌就马上回来,应该还赶得上。 “那好吧!”小寒终于说,“不过咱们不能呆的时间太长!我三点半之前必须赶回来上体育课!” “没问题!”大家欢呼雀跃着拥出门去,打了辆面的直奔香山。 高三故事(20) “你妈给你找的那个饭店,你到底去不去呀?”在车上,肖穹问夏杨。 “不太想去!”夏杨抽了口烟,摇了摇头,“我不想干厨子,一辈子给人做饭,太没意思了!” “那你丫这一年不是白学了?” “还说呢!我妈为这个都跟我吵了好几回了!不过我死活不去她也没辙。学什么也不一定就得干什么呀!你还学会计了呢,你真打算干呀?” 肖穹乐了,说:“我这儿还打算去学学法律呢,骗个律师证什么的。” “你歇了吧你!”夏杨不耐烦地冲肖穹挥了挥手,“那么多法律条款你能背得下来?打死我也不信呀!” “嗨,这不就是找点儿事干嘛!耿晨好歹还有个工作,咱们俩也不能老这么漂着呀!” “那说正经的,回头咱俩一块儿去报个驾校,考个车本儿,你看怎么样?以后实在不行就当司机去呗!” “不想一辈子给人做饭,想一辈子给人当驴呀?不过,我倒是也挺想弄个车本的!”肖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就是还得跟我们家人商量商量,要不然我哪儿弄钱去呀?” 耿晨看了看车窗外,说:“唉,到香山植物园了嘿!夏杨你还不赶紧拿衣服把脑袋裹严实了?” “为什么呀?”小寒大惑不解地问。 “你别理他!我就是有点儿花粉过敏。”夏杨笑了笑。 “过敏了会有什么反应?”小寒继续刨根究底。 “也没什么,就是脸上长痘!”耿晨替夏杨回答道。 小寒仔细看了看夏杨,说:“我看他不过敏脸上痘也不少!” “嘿!”夏杨敲了一下小寒的脑袋,大家全乐了。 徐洌显然没想到大中午的这么一大帮人会跑来找他,更没想到小寒会一起来,不过他见到小寒还是蛮高兴的。看样子他和夏杨、耿晨也有日子没见了,歌厅里没什么其他人,几个男孩就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聊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以及他们各自近来的情况,小寒插不上太多的嘴,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聊了半个小时之后,大概是没有什么新鲜话题了,大概也是想给徐洌和小寒留一点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肖穹他们提出要上外面溜达溜达。 “你怎么不上课?”他们几个走出去之后,徐洌问小寒,语气中带着点责备,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挂着一丝笑意。 “我中午去找肖穹,他们突然说要过来,我就来了。反正下午第一节上自习,没关系!”小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洌,伸出手来轻轻地抱了他一下,“我想你了!” 一朵灿烂的笑容绽开在徐洌脸上。他摸了摸小寒的头发,说:“以后不许这样啊!” “你那两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小寒忽然说。 “你说夏杨和耿晨?”徐洌多少有点意外,“你以前没见过他们?我还以为你早就认识他们了呢!” “没有啊!今天中午刚认识的!” “是吗?不过看你们好像已经很熟了似的!” 小寒不无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那是!我的人缘一向很好!” “那倒也是!”徐洌对此表示赞同,“他们两个和肖穹都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哥们儿。不过肖穹是后来留级了才过来的,所以我们都比他小。说起来特有意思,以前肖穹还没转过来的时候,我有一次去他们班找人,看见他站在讲台边儿上抽烟,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特怕他!” “啊?你怕他?”小寒感到难以置信,“就他那么又瘦又小的,你还打不过他不成?”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觉得他那种样子挺让人害怕的!其实打架的时候,你看着人高马大的人,不一定真厉害。有的人看起来瘦小枯干,可是打起架来就是在玩儿命,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肖穹就是这种人,学校里没人不知道他。那时候他特牛逼,每天上学往马路边儿上一站,看见有穿我们学校校服的人骑车过来,甭管认识不认识就把人家叫住,让人家带他到学校,愣是没有人敢不带他的!你就可想而知他在学校里的地位了。没想到他后来到了我们班,和我成哥们儿了,真是世事难预料!” “真没想到!”小寒也是感慨万千,“我原来也听他说起过在学校里的事,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厉害。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来呀?” “不过肖穹对朋友是很够意思的!”徐洌若有所思地说。 “哎,对了!我想起来以前肖穹也跟我说你打架特狠,还说你学习也不错!你们俩怎么像互相吹捧呀?”小寒笑眯眯地看着徐洌说。 徐洌听小寒这么说,咧开嘴颇有些得意地乐了:“你还别说,我当时学习确实是挺不错的!每门功课都在80分以上,比他们几个都强!再说我还是体育特长生呢,要是当时没被开除,肯定也能上高中,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呢!” “那多可惜呀!你也可以接着再念书呀!”小寒试探着对徐洌说。 徐洌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没那心了!现在让我读书我也读不下去,就先这么瞎混着吧!” 小寒还想再说点什么,肖穹他们几个却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夏杨对小寒说:“我们要进山里玩去!你去不去?” “你跟他们玩玩去吧!”徐洌也劝她,“正好我手头上还有点事,也不能老陪着你!” “可是我待会儿还得回去上课呢!”小寒看了看表,为难地说。 “唉呀!别上了,回头就跟你们老师说你病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夏杨说着,几乎是生拉活拽地把小寒拖走了。 高三故事(21) 正是看红叶的时候,往山上走的游人熙熙攘攘。肖穹他们又是一路上边走边看路旁卖东西的,走到一半,几个非常高大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寒根本看不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只注意到她们身上非常显眼的红色运动服。夏杨却大叫道:“唉!那不是中国女排的吗!”小寒扭过头去看,那些人却已经走远了。 “不行不行!我得找她们签名去!你们谁有纸和笔?”夏杨边向那边抻着脖子看,边问他们。 耿晨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圆珠笔,纸却谁都没有。 “你算了吧,人家都走得看不见影儿了!”肖穹劝夏杨道。 “我追呀!好不容易碰上了!得,没纸我让她们签衣服上得了!你们几个等我会儿啊!”夏杨说着一溜烟似地跑走了! “这傻B!”肖穹和耿晨同时摇摇头说道。 他们进了路边的一家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商店等夏杨。小寒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买护身符。卖东西的胖女人小心翼翼地从柜台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玉观音,举在半空中,半眯着眼睛,对着它念念有词,又用手指在空中弹了几下,这才郑重地把它挂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中年男人交了钱,走出了商店。胖女人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突然对站在旁边看的小寒他们说:“这个人,肯定活不长了!我会看,他脸上带着相儿呢!” 小寒他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半天才点了点头儿,赶紧出店去了,像是生怕胖女人也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刚出门就看见夏杨一脸沮丧地回来了,肖穹和耿晨凑过去打趣地问:“怎么着?签哪儿了?快让我们开开眼!” “签个屁!我根本就没找着她们!”夏杨把他们两个推开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山上走。 快到香山公园门口的时候,他们拐了个弯,进了一个小山谷。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顺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往里面走。山谷里满目葱茏,空气清新,每走一会儿就有小溪活泼泼地从脚底下流过。蚂蚱在路旁的草丛里上窜下跳,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 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格外开朗,一路上欢声笑语。 走了大概有20多分钟,他们找到了一块很高的平平的大石头,爬上去坐着看风景。坐了一会儿,小寒想起了她没去上的那节体育课,开始担心起来,渐渐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怎么半天不说话?”夏杨看了小寒一眼,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我没去上课,回去怎么交待呀!”小寒撅着嘴,满脸幽怨地说。 “嗨!你这会儿想它干吗!”夏杨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也是没去了,想也没用,该怎么就怎么吧!你看,这儿景色多好,所以你现在就应该高高兴兴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我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耿晨搭话道。 小寒听了他们的话,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肖穹对耿晨说:“我可有日子没见陈辉了,你怎么不带她来玩儿呀?” “她得上班儿!我现在见她都困难!”耿晨叼着烟,闲闲在在地说。 “她还在那个饭店干哪?干吗不去她爸的公司啊?” “谁知道!可能她自己不想吧!” 小寒好奇地问耿晨:“陈辉是你女朋友吗?” “什么女朋友!”肖穹白了小寒一眼,“那是他媳妇儿!你看不出来吧?耿晨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耿晨和夏杨一起笑起来,小寒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叫媳妇儿多难听!”小寒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感觉。 “怎么难听了?我们都这么叫!” “我不喜欢!” 耿晨忽然拉了拉肖穹和夏杨,三个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忽然迅速地站起来,跳下石头跑走了。 高三故事(22) 小寒一点儿都不慌张,等他们几个都跑得没影儿了,才慢吞吞地从石头上跳下来,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肖穹正匆匆地迎面走来,看样子是来找她的。另外两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们俩呢?”小寒问。 “不知道!”肖穹边说边转过身跟着小寒一起往外走。 “你怎么最近老不来找我?”肖穹忽然问小寒道。 “我不是开学了吗!没什么事儿老去找你干吗?” 肖穹沉默了一会儿,说:“哼!跟徐洌一好就把我忘了吧?没我你能认识徐洌吗?” “这么说我还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了?”小寒好笑地说。 “行!你就没良心吧!”肖穹点点头,威胁道,“小心我们待会儿把你扔到深山里没人的地方,你就在那儿自生自灭吧!” “你敢!”小寒笑了,“你真把我扔在山里看你怎么跟徐洌交待!” “那怎么不能交待呀?徐洌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是徐洌的哥们儿!”肖穹说。 小寒对这话感觉有点不舒服,冲口而出一句:“那我还是徐洌的媳妇儿呢!” 话音刚落,头顶上便响起一阵响亮的笑声。小寒抬起头,看见夏杨和耿晨正骑在路边的一棵枣树上摘枣。 “说了这话,你可真算是入了我们这伙了!”两个人说着从树上跳了下来。夏杨提着衣服的下襟,里面兜着满满的大红枣。耿晨和肖穹争着过去从里面拿枣吃。 “你怎么不吃呀?”夏杨嘴里塞着枣,含糊不清地问小寒。 “我不敢吃!枣里面老爱有虫子!”小寒最怕虫子了,所以一向不怎么吃枣。 “虫子怎么了?吃下去还是肉呢!”耿晨说。 夏杨拿了一个枣咬了一半,举给小寒看:“你看,没虫子!好吃着呢,尝尝吧!” 小寒禁不住鼓动,小心地从夏杨的衣服里挑了一个完好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拿出来看看,里面很干净,没有虫子。于是放心地搁到嘴里吃了,甜丝丝的,味道很好。 吃完了,小寒向夏杨伸过手去,还要一个。小寒摊开手等着的当儿,耿晨突然把一个东西放在小寒的手心上,小寒定睛一看,是一只又肥又大的蚂蚱,吓得大叫一声,丢开了。 夏杨笑着递给小寒一个枣,小寒才咬了一口,就看见红红的虫子包,再次大叫一声,把枣丢出去好远,再也不肯吃了。 他们兴高采烈地回到徐洌那里,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也该回去了。徐洌照例送他们去停车场。 等车的时候,忽然起了很大的风,太阳也不见了踪影。小寒想起书包还在学校,这时候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到,拿不到回家怎么交待呢?还有那节该死的体育课!她越想越烦,有点后悔这么不管不顾地玩了一下午,心情渐渐恶劣起来。 夏杨对徐洌说:“哟,刮风了。你看小寒穿这么少该冷了,你还不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 徐洌看了小寒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至于吗?哪儿那么娇气呀!”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这时候却让小寒感到分外的委屈,正在这时车来了,肖穹他们拉着小寒上了车,小寒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徐洌告别一下。 在车上坐定了,才想起来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徐洌了。夏杨和耿晨在一边对小寒说:“快,再回头看一眼,马上可就开车了!” 小寒心中的万般烦恼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没再回头看徐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夏杨他们在车开之后才发现小寒哭了,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赶紧百般劝慰,又说了很多逗趣的话,才让小寒破涕为笑。 小寒和肖穹在离肖穹家不远的地方先下了车,一起走了一会儿。肖穹忽然问:“你刚才在车上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有点儿心烦。”小寒停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的书包和自行车都在学校呢,还得回去拿,也不知道教室锁门了没有!” 肖穹没吭声,小寒看了他一眼,说:“要不然你跟我去一趟?” 肖穹还是没说话,但是和小寒一起过了马路,表示他同意了。他们在街上拥挤的车辆中间穿行,肖穹边左顾右盼地注意着从两边开过来的车,边轻轻地握住了小寒的手腕,到了马路对面就放开了。 从小时候起,肖穹每次和小寒一起过马路,总要握着她的手腕,象是怕在转眼间把她遗失在车流中。 街道上挤满了正急着赶回家的人群,街边商店里或小摊上各种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傍晚的空气中,就像肖穹的手心留在小寒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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