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73)
2025 (102)
2026 (1)
出去兜风,一阵秋风扑面,陡然带出了我脑海深处一个十分遥远的记忆——故乡的风。那记忆由远而近,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那是我在世上的第一个住处:福建省晋江县安海镇海八路池塘边第二间。安海曾经有海港,古时为泉州港的辅港。海八路南北向,我们的老宅坐东朝西。老宅后头,一道木门出去,一个斜坡之外,便是大大小小的田亩。那风,便从田野上吹过来,吹过木门和门对面的海棠,给人带来内外澄澈的清爽。久而久之,那风似乎成了我的老熟人,没有客套,直入胸臆。
我十岁时,家从海八路搬到了光荣巷。这是一栋典型的闽南“四房看厅”式平房,大厅底下是个大天井,天井之上便是日月星辰。大门外有一株夜来香,一株番石榴(芭乐)和一棵叫“色叶”的树。盛夏或是秋老虎发威的日子里,门外的绿和香似乎挡不住酷暑,但无论天气如何闷热,这房子总有一处是阴凉的,那便是接南风的走廊。我们的女房东穿着薄薄的宽松短衫,拿着一把芭蕉扇,坐在廊口的小凳子上和奶奶聊天,看样子挺自在。满头是汗的我正对着她那副轻松凉快的样子纳闷,奶奶喊我过去了:“阿路,过来,这里很凉快!”我走过去,真的哎,哪来的一股这么强劲的凉风?
不管是住海八路还是住光荣巷,我都经常会跑到小镇西南端的安平桥上去兜风玩耍。安平桥建于宋代,连接晋江县安海镇和南安县水头镇,全长五里,所以又称五里西桥。那时,站在桥上朝南望去,能看到远处闪闪发光的盐田,一直通往海滩;背后则是密密的甘蔗林。桥上的风,便是海风了,带着海的味道。被它吹了一阵子后,便湿了脸颊。北边的甘蔗林迎风摇弋,一副十足惬意的样子。
故乡的风,最威猛的要数台风了。婶婆的土坯房就是在一次台风暴雨中坍塌的。在大人翅膀保护下的我,对强悍的台风并不感到特别的害怕,只觉得它就像夏季的电闪雷鸣和天井角端奔泻而下的雨柱一样,是和家乡浑然一体的自然。
我在故乡的风里长大成人。故乡的风里不仅有《风中奇缘》插曲所唱的那种色彩,更有味道,有力道,它们一直在我体内,从未散去。
南加州的秋天,高空无际,清风万里。那清风对于来自不同故乡的人一视同仁。不经意间,无预警地,它就这样拨响了我心底的那一长串风铃。这大概就是古诗所吟出的 “道似无情却有情”的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