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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转过一个留守儿童的电视视频,起名大概是:底层人民为这个时代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还有那一个个矿工的故事,促使我不得不写这部小说。)
三松就这样撒手了。下葬的那天,福仔哭喊了一大阵后,抽泣着站在爸爸墓前。男孩刘家生在他身旁安慰他:“福仔弟,别难过啊。我和你一样,我爸爸也没了!”家生的话福仔根本听不见,他听见的,却是另一个话音,那是三松上次回家时对他说过的话:“以后一定会有一次,爸爸回来了,就再也不回去了。”那回音像锥子般扎痛他的耳膜。他捂住耳朵,再度嚎哭起来。那情那景,叫青伢子忍不住也想哭。可是他不能哭。边上的松嫂跪在丈夫墓前,哭了又哭,最后哭昏了过去。青伢子和家生、阿健和阿健的妻子只好过来把这母子俩搀扶下去。
三松走后一个礼拜,有天夜里,青伢子迷迷糊糊做起梦来。他梦见了三松。梦中的三松,是以前那副英俊潇洒的样子。他笑着,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笑着。他的笑容里还藏着另一种东西,青伢子说不好那是什么。
次年清明,青伢子独自来到了三松的坟前。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曾经那么活蹦乱跳,那么聪敏,甚至那么桀骜不驯,做什么事都是那么胸有成竹,现在却是这样默默地趟在了地底。是不是如人说的,人算,究竟敌不过天算?去矿上前,他曾经有过怎样的梦啊!就是那个梦,让他把再苦再累再危险的活儿都当成是享受。有一样三松倒是做到了,就是不花一分钱治病!想到这点,青伢子的鼻子就开始发酸。三松哥,他青伢子,还有多少矿工,拼了命地在矿底挖,把一车一车的煤搬到地面上来。这个国家里多少人在使用他们辛勤开采出来的煤矿。可当三松病倒,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没有一个单位负起责任!他们的命,真这样的不值吗!
离三松的墓不远,就是爷爷的墓。爷爷活着的时候,是青伢子的好朋友,忘年交。那些打仗的故事,青伢子至今记得。爷爷和三松虽然相差两辈,爷爷在冒死打仗的时候,三松还不知道在哪里。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坟墓离得这么近。青伢子觉得,就是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有相像的东西。爷爷当过红军,后来当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爷爷打仗几十年,身上弹伤累累。可爷爷后来却穷困一生,没有人欣赏他的荣光,没有人因了这生死搏斗里换来的荣光而对爷爷稍加珍视。难道说这个世界上一些人注定是被另一些人利用的?一些人的命注定被另一些人消磨?
这个世界比青伢子的头脑复杂太多。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道理好讲,更不用论什么公平。青伢子想不清理不透。山风吹来,吹走了他心头的许多郁闷。他抬头看看天空,爷爷和三松哥的灵魂,可能都飘到那纯洁的蓝空里去了吧;他们在那里,会很快乐吧!想起梦中出现的三松哥,青伢子紧绷的心突然感到一丝放松和平安。
青伢子和矿主的合约还剩半年。他想再干半年,然后他就听三松的话,找别的活儿干。临行前,他来三松家看望松嫂。松嫂门口一只公鸡一只母鸡还有一群小鸡。那公鸡频频向那母鸡示爱,母鸡却是一门心思扑在小鸡们身上。她到处觅食,觅到了,便吐出来给身边的小鸡吃。那群小鸡也寸步不离地跟着母鸡转。
推门进去,就见松嫂坐在那架织绳机前,紧着编草绳。她的头发很凌乱,草草地往后扎起。她的两个袖子上都套着袖套。她那么专注,青伢子叫到第三声时,她才抬起头来。
一见是青伢子,她马上停住机器,站了起来。“伢子兄弟!”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忙着要去端杯子倒水。
“嫂子不用忙了,我喝过水才来的。”青伢子拦住了她。
“那,你这里坐会儿。”松嫂搬过来凳子。等青伢子坐下了,她自己也重新在织绳机前坐了下来。
青伢子看着松嫂,他知道她非常忙。除了种田种瓜果外,还要不停地织这草绳,还要养那群鸡鸭,还要照看家的里里外外,最后,还要照顾儿子的一切。
“嫂子,你要多休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他说。
青伢子一句简单的关心的话,让松嫂感到万分的安慰和暖意。伢子不知道的一件事,就是三松临走前把重托青伢子这件事也告知了妻子。
“我会的,你也是。你不回矿上了吧? ”松嫂轻轻回应,并用一双关切的眼睛注视着青伢子。
青伢子:“我还得回去一小阵。我就是来和你道别的。”
松嫂的眼睛霎时暗淡了下来,“那种地方,你怎么还能去?”
青伢子:“就几个月,干完了就回井源来。”
松嫂不说话了,她知道就算她百般不乐意看到,她也无法阻止眼前这个男人的行动,有如当初她无法阻挡三松一般。
“那,你自己可要当心一点,能不下井就不要下。早点回咱老家来。”
面对这个不幸的而又温存的女人,青伢子说不出别的来,可又感到到自己肩上的道义。“我一定会的,嫂子不用为我担心。”
再一次回到矿上,时间变得很难熬,因为每一处,都会让青伢子联想起三松。
更有甚着,近来,青伢子也赫然感到他的呼吸困难!
他到了他和三松曾经一起去过的医院,一个闷雷向他砸来。他被告知也犯了尘肺病,是第二期!
上集: 中篇小说《转》31 三松的托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