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73)
2025 (102)
2026 (3)
雨下得好大。刚躺下来的时候,外头还有人声车响,现在外面一派静寂,只留下绵绵雨声
。
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辗转反侧,最后我索性睁开眼睛,一看时钟,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我仰身趟着,我看到了漆黑中仍依稀可见的冷冷的白色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形单影只。和我作伴的,就只有那片天花板。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事实,于是把身体转向侧面。这个方向上,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突然想起了一个小女孩和我说过的话:“我觉得夜里的世界比白天的世界真实。”
“为什么?”我问这个多思善感、语出惊人的小姑娘。
“因为夜里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白天我听不到。”小姑娘说。
这个时候,我不仅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还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我仿佛能看到自己鲜红的心脏和肺叶在里头起伏缩张。那位小姑娘的话多有道理,有什么比那个鲜红的搏动更真实呢?
四周只是一片虚空。我一无所有。
突然,我想起了康加。我好想念她,我的狗康加。
康加的故乡是澳大利亚。她是达尔马提亚一类的狗。达尔马提亚狗很善跳跃,不过康加已经不怎么跳了,她上了年纪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由,她的眼睛神态特别丰富,含义也特别深。她总是用她那双水中钻石般的眼睛和我说话。有时候,她要对我说的话从她眼睛里呼之欲出:米雪儿,我太老了,再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这时候我会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抱着她的头,摸着她的耳朵,说:“没关系康加。你的相伴就是最好的帮助!”
她会闻着我的手,摇着她那同样会说话的尾巴。
我是不是想念一条狗胜过想念一个人?我指的是彼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康加从来没有让我孤单过。还有,彼得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事里,总有康加的影子。每次想起彼得,很难不想到康加。
有一次,彼得和我出去做一次短期旅行,把康加托到了猫狗看管处。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柜台上的小姐说康加看样子是丟了。
“看样子是丢了?你在开玩笑吧!”彼得很震惊。
“她呆不住跑了。”那个小姐又解释了两句。
“那你去把她追回来啊!”彼得不听还好,一听便暴怒起来。
他们找不到康加。回家后彼得和我一起把屋里屋外,前园后院连同临近街区都找了个遍。
“她会去哪儿呢?” 彼得很忧郁,他顾不上吃饭。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吃晚餐。
半夜,我听到了外面有点什么响动。我听到了熟悉的鼻子闻东西的声音。
我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直奔门口。
门开了,康加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 彼得已经站在了我身旁。康加的尾巴跳着舞,彼得一步往前,一下子抱住了康加,拍着她的背。
“绝对不能再干这个,你见了没有?”
康加舔着彼得的手,吚伊呀呀道着什么。
2.
彼得和我是在一处加油站认识的。那天加油站里车特别多,我的车没处停。其实不是没处停,而是我不会倒泊车。平时要是需要倒泊,我会干脆开走等到车少的时候再回来,但是今天我真的非加油不可。
前行后倒了几个回合还搞不定。这时我看到一位年青的白人走了过来。他放下车窗刮板,走到我车跟前,俯下身来问:“我试试行不?”
要是平时我是不会把车交给一个陌生人的。但是当我的眼睛碰见了他的眼睛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我相信他。他的脸庞轮廓清峻,凹凸合宜,有点象我见过的希腊雕像的样子。他的眼睛看着我,很专注。那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很正直也很温和的东西。
我拉上闸,出了车。
他只一前一后,两下子就停好了我的车。
“行了。”他说着出了我的车。
“谢谢你!”我道着谢,有些不好意思,又问了句:“你就住这附近吗?”
“是,就在往下那条街里。” 他往前面指了指。
他其实就住在离我两个街区的地方,他就是彼得。
在这里你不一定认识一个住得离自己很近的人。我从中国南方的一个小镇来。在那里,谁都认识谁。我也不知道哪样更好些,也许就象孔子说的:中庸一些比较好。
不管怎么样,彼得和我认识了,开始互相拜访,有时还一起沿着街区散步。
我注意到,他的头发是金色和棕色混合着的。我从来不喜欢纯金头发。对我来说,金色头发代表着纯美,而深棕色头发则代表着坚毅和成熟。
彼得的头发两色都有。
我出国前曾和我最好的女友说:“我绝对不会嫁给外国人。”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我想说,首先我不习惯那布满了黄色汗毛的手臂;第二 ……不用第二了,单就那第一条就够了。
所以我第一次有机会靠近彼得时,我就注意地看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发现没有我想的那么极端。彼得的手臂显得很有力量,我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骨胳。
他的手臂对我越来越有吸引力。
有一天晚上,就象今晚这样下着雨。他敲着我的门。我打开门,见他湿湿的站在那里。
“你怎么不穿雨衣呢?”
“我没有雨衣。”
“那雨伞呢?”
“那个不重要米雪儿,重要的是我爱你!”
一个女人最重大和最甜美的时刻,就是第一次听见你喜欢的男人对你说“我爱你”的那一瞬。
我站在那里,心跳砰然,嘴上却不知所言。
“你呢米雪儿?你怎么想我的?”几十秒没见我言语,他发问。
“我,我跟你一样。” 这是那个时刻我所能说出的最好的句子。
“哇,真好!” 他几乎是喊了起来。 (待续)
《蜗居》之我爱评论选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