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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农的家乡在南美洲的厄瓜多尔,他是我们家建湖边小屋的十几个工人中的一个,他看上去有点像黄种人和美洲印第安人的混合体,皮肤比黄种人的华裔要黝黑一些,黑色的头发,个头不高,四五十岁的样子。

建筑队的工人,开始拆除老房子的时候,来了一大波人,他们哇啦哇啦的说着西班牙语,录音机里放着欢快的西班牙语的歌曲音乐,看他们热火朝天的干这活,欢欢喜喜的说着话哼着歌,非常有感染力,让我这个旁观者都心情轻松起来。
那时人多,我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偶尔我会送一些中国食品店里买的中国饮料和零食,比如凤梨酥、仙草蜜饮给他们,他们都很稀奇,拿着摆拍照片,估计,平常他们也没有机会见着这样的不同文化饮食的东西。
旧房子拆掉后,渐渐的,来的工人少了,今天来两个电工排电线,明天来一个水管工排水管,但是,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个矮个子的阿蜜哥摸样的男人会来,他做各种各样的工作,墙板是他上,门窗是他装,连上房子的大樑也是他指挥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起做。他从来都是闷头干活,不声不响,见了我会憨厚地一笑,说一声“早晨好”,也从不像电工和水管工,问我要水什么的,或者拿个电话哇啦哇啦说半天。他自带午餐和饮用水,从来不麻烦我,很少见他打电话,每天傍晚干完活,他会打扫工地,把所有的建筑垃圾扔进工业垃圾箱里,把我们出入口和路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时间长了,我和他也熟了,知道他的名字叫莫农,是厄瓜多尔人,我一直以为这些建筑工人是墨西哥人,因为他们在一起都是讲西班牙语,就像美国人只要看见我们东方面孔就笼统认为是华人一样,我也犯这种类似的错误。其实,他们十几个人中,只有一个是来自墨西哥,其余都是来自南美洲,有委内瑞拉的,有哥伦比亚的,有厄瓜多尔的……
他们的队长是一位在美国政府做事的土木工程师,除了自己的全职工作,他管理着这群人,队长是已经完全美国化了的委内瑞拉人的第二代,因为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所以能够给他们西语同伴们创造这些工作机会。他很少来工地,所有的权限都下放给小工头核科塔,但小工头也很少亲自干活,我看大部分活儿都是靠着莫农和莫农的年轻帮手们完成的。

一般不需要搬重物的活儿,都是莫农自己亲自做,他吭哧吭哧地闷头做,既高效做的活儿也不错,至少我还没看到任何问题的。一旦有需要负重的活儿,比如上樑,那个大樑粗得吓人,重量也是十分惊人,这时,他的年轻助手就出现了,帮着他一起做。建筑队队长告诉我们,莫农以前受过伤,腰上钉了好几颗铁钉呢。但他的活儿确实好,不用他就埋没了一个好木工。
有阵子,先生去美西照顾他生重病的老父亲,美东这边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搬到刚建好的Quarter住,那里除了前门还有一个后门,后门因为新门还没到,老旧的门与新门框既透着缝还不能锁,莫农就用细木条把缝先封上,在外面把门钉死,又在门里面装了一个木插销,这样他说我一个女人在家安全。让我挺感动的。
只要莫农来,我一般早晨都会为他送上一杯热热的咖啡,下午的时候,趁他们休息,会送点西瓜苹果之类的给他和他的助手,他总是礼貌地说谢谢。
看他什么都能做,连我家的后院的木头Deck也是他在做,似乎所有需要木头的活儿他都能做。我就跟他说我想要个菜圃,他说那容易,让我去买几根木头,他就可以帮我钉一个长方形的小菜圃。我不喜欢建筑师画的楼梯对着大门,就异想天开改道楼梯,他很耐心的告诉我我的改法行不通,因为规定楼梯到天花板的距离受限,但是可以做成半圆弧状的楼梯,就可以把对着大门的楼梯转了方向……

上周四,莫农的木工活儿暂时告一个段落,要等到电工和水管工还有中央空调装好,通过政府的检查他再回来继续工作,那个周五为了多赚钱,他不知跑到哪里又去接了一天的活儿,就是那天他操作着切割机器,一个不当心,把小手指切掉了一块,忍住钻心的痛,捧着被切掉的小手指去了医院急诊室,结果被告知切掉的小手指已经坏死,不能接上去了。
小工头跟我们说这件事时,我们听了都很难过,希望他能在家好好修养,早日康复。可小工头又说莫农这周就想回来做工,因为他必须干活,他和他的家庭需要这份工作!正好我们新建的酒吧需要做一堵墙与厨房隔开,小工头就去买了木料等建筑材料,说好周四上午莫农来做,可最终来的是常与莫农一起来的一个助手,莫农的手还没恢复,想来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美国的拉丁美洲西裔人口占全美新移民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七,高达近五百万人,他们大多从事着体力蓝领阶层的工作,建筑行业、服务行业常可见到他们的身影,他们也都是吃苦耐劳的一群人。建筑队长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They are very hard working people. 这总令我想起我们华人也常以勤劳能吃苦而自豪,可是,华人中处于美国中上层的,很少是因为苦干吃苦来的,绝大多数的白领和事业成功者,都是苦干加巧干,可能巧干的成分占更多,也就是说光靠力气和汗水是摆脱不了新移民阶层的底层地位的,只有具备一定的眼光、头脑、境界,加上苦干巧干的综合,才能进入更高的阶层和地位,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新移民中华裔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要高于新移民中也能吃苦耐劳的西裔们,因为,很大一部分的新移民华裔接受了更好的高等教育,不得不说,重视教育的华裔们,不仅移民第一代受益良多,他们后代也因此与西裔的后代拉开了距离。这算是题外话了。
莫农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新移民,肩负着生活的重担,他们在这新冠病毒依然横行的时候,只想拥有一份提供家人温饱舒适生活的工作,这个要求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