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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在香港纯文学杂志《文综》2017年《文艺副刊和我》专刊上
很多人开始写作时,都是向报刊投稿,散文随笔最常投的就是报纸的副刊,通常那也是文人或者喜爱文学的人常读的版面。
我二十岁出头到美国留学,刚开始急于融入,一切都以英文的为主,读英文报,看英文书,说写英文,恨不得把中文一股脑都忘干净,直到大学毕业,定居在加州硅谷的一个城市里。有一天,在那个城市的图书馆里,发现两份中文的报纸,《世界日报》和《星岛日报》,因为都是过时的报纸,新闻版面的新闻早成了旧闻,于是,便翻到后面的文艺版面,不论是家园版还是上下古今版,一个个短小却有趣的文章把我带回到久违的中文阅读的愉悦中……
十一年前我在海外重新拾起中文写作,写了一篇散文在杂志上发表之后,就开始写小说了,完成了一篇短篇小说,又开始写长篇小说,在写长篇小说的间歇中,有时想让自己的思绪暂时从胶着的情节中出来一下,透透气儿,就会写一些现实生活中的感悟,以散文、随笔居多,写的觉得还可以的,就投给美国中文报纸的副刊,那时,投的最多的就是《星岛日报》和《世界日报》,其它的报刊像《侨报》或者《国际日报》等地方中文报刊也会偶尔投稿。
记得,最早是《星岛日报》的编辑给我回复,他的意思是我的文章很不错,但是太长了,报刊有版面限制,她说如果我能把我那两千多字的文章缩减成一千字之内,她就可以在报纸上登出来。我第一个念头就是“forget about it”(算了吧!)可也是巧,那天正好还挺闲的,我就权当作好玩儿试试看,一段一段地删减文章的字数,这一删减,才发现文章里确实有着很多可有可无的字,一轮大刀阔斧,两千多字立马变成了一千两百字不到了。离编辑的要求要多一百多字,这最后一百字倒花去了我满长地时间,因为多余的字已被删掉了,这回删哪个字似乎都不合适,只能把长句子用短句子替代,还不能失去长句字的意思和语气重量,很磨练人!可以说,副刊给我写作的第一个帮助就是精简精炼的用词用句。
慢慢知道了,习惯了,这样要求删减的编辑号令越来越少,到后来基本上文章投过去,很少被挡回来要求修改的。
也有一两次要求增加情节和字数的,记得是投给《世界日报》的一篇纪实游记,我写的是带着孩子开着房拖车去露营,我已写惯了一千字的短文,所以这篇游记开始也就一千字左右,编辑给我打电话,说这样的文章适合登在周末的文艺增刊上,需要照片还需要增加一倍以上的字数,她建议我加点详细的有关房拖车的介绍,增加字数可比删减字数容易多了,结果我以洋洋洒洒近三千字交稿,皆大欢喜。
这个阶段我与文艺副刊的关系有点类似朋友的关系,几天或者过段时间见一次,你好我好大家好,相互给予相互支持,我的文字大都属于心灵自然流淌,流出来就成文,流不出来就没文。副刊是我写小说之余的另一块写作自留地,不算很辛勤地耕耘,因为有自己的主业吗,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那种副业。
中文写作十余年,在很多报纸的副刊上发表过我的文章,海内外都有,虽说我一直以创意写作即小说创作为主体,其它的写作都属于忍不住想说的或者有感而发的“短平快”,去年,我的“短平快”引起了一位报纸编辑的注意,她开始邀请我为香港的《大公报》写定期专栏,我的专栏起了个与我的笔名有关的专栏名“云踪”,要求每隔一天得有一篇稿子上报,当然,并不是每天发稿,每个月一次准备下个月的稿子,发给报刊编辑即可,这样的专栏因为是豆腐块文章,版面更有限,规定一篇文章不能超过五百字。文字简练成了首要条件。
文艺副刊上的专栏一写一年多了,最大的体会就是写作真正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虽说我从来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日记也帮助我给专栏文章的素材源源不断,但是,副刊文艺版专栏,毕竟不是记日记,不能成了流水账,还是要有文学性,日记的素材还是需要提炼和重新组织加修饰,才能成就一篇好的专栏文章。所以,每个月写专栏的文章得花些时间,反复修改,推敲用词遣句更需要一些时间,这也养成了我更静下心来,梳理、审视自己的文字。如今,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写任何文字,我会觉得这一天白过了,这对我来说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到了这个阶段,文艺副刊与我的关系不仅如亲人一般的朝夕相处,而且更是休息相关,我生活里发生的一切,酸甜苦辣都成了副刊上我的文字,子女教育、回国探亲、新书发布、文学会议、时政评说、美味佳肴等等都是我这片云在副刊上飘过的痕迹。
虽说写长篇小说仍然是我的热情所在,但是如今为文艺副刊写专栏成了固定的每月必做的事情,不再是想到就写,想不到就不写的状态了,这个新的写作习惯的形成,让我意识到写作与我的生活和生命密不可分、融为一体,我很享受这种状态。
小的时候就听说有个诗人叫贾岛,一面走一面做诗,那首“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被韩愈改成”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一字之差成就了成语”推敲“,少时还觉得诗人挺傻,这么简单的字句哪需要费那么大的神儿?!如今却明白懂得,那是一种热情和状态,当你全身心的投入文字,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值得你反复推敲、琢磨、修改到无以取代的地步。
感谢副刊,让我成为一名对文字充满了虔诚的人!
就用苏轼的这首词结束我的这篇文章,也正是我这十来年写作之路的心灵真实写照: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