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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医院隔条马路,就是一家商店,商店的隔壁有一个废品收购站。有一年的春夏之际,我走过收购站,看见里面一竹匾一竹匾毛茸茸的小鸡,它们刚刚孵化出壳,挤在一起相互温暖,黄黄的颜色,可爱极了。
我蹲在竹匾前轻轻地抚摸着它们,久久不愿离去。里面的人都认识我,因为父亲在当地小有名气,看我实在喜欢,就说:“让你爸爸给你买几只回去养,如果是母鸡,将来还可以生蛋给你吃!”我问要多少钱,他们告诉我一块钱可以买四只。
我跑回医院,找到正在上班的父亲,问他要一块钱,我很少要钱的,父亲很爽快就给了我一块钱,我正准备跑远,他又问我要钱干什么,我说买小鸡。父亲赶紧又把我拉回来,说买什么小鸡?父亲当然是不同意我去买小鸡的,首先那不是玩具,其次,若小鸡变成了大鸡,我们该把鸡放到哪里去?可我执意要买,而且急得要命,生怕收购站关门了。最后好像还是父亲的同事说小孩子家养不活的,别担心以后。挣脱了父亲的手,我飞跑到收购站,交了捏得紧紧的一块钱,用一个小纸盒子装了四只可爱的小鸡,小心翼翼地捧了回去。
父亲给了我一个那种装药品的大纸盒,让我把四只小鸡放了进去。它们唧唧唧地叫着,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新的环境,我想它们一定饿了,就拿了一点米粒洒在盒子里,可它们并不吃,我又担心它们渴了,用一个小盘子装了一点儿水放进盒子里,有只小鸡战战微微地过来喝水了,我兴奋地大叫:“爸爸,快来看,小鸡喝水了!”那天晚上,装着小鸡的纸盒子就放在我床不远的地方,我可以随时看到它们,我开心极了,我不孤单了!我有小鸡了!
谁知乐极生悲,第二天一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到纸盒子边看我的小鸡,三只小鸡挤在盒子的一个角落,盒子的中央,躺着一只小鸡,一动不动,它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小鸡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夜里就死了一只了呢?我急得快哭了,只能不断地洒米,不断地换盘子里的水。
父亲在医院里大概与同事提起女儿养鸡的事,有同事是农村出生,就对父亲说小鸡不能喂水,喂水的小鸡会死的。父亲回去告诉我,我吓得赶紧撤了水盘子,可是晚了,第二天又死了一只。
那几天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愁?愁死了,整天围着小鸡转,父亲的同事教我把米粒磨碎喂小鸡,总算几天过去,这剩下的两只小鸡中的一只的小翅膀上冒出了黑色的鸡毛。鸡翅膀上的鸡毛一天天变长,小鸡一天天长大,我开始白天里给它们放风,让他们在医院的院子一角自己玩耍,我在一旁看着它们。
那是一公一母两只鸡,小母鸡是那种有点灰黄相间芦花母鸡,小公鸡越长越漂亮,它的毛金黄闪亮,它们晚上住在我给它们准备纸箱子做的的小房子里,乖乖地不声不响。可是,有一天早晨,小公鸡开始扯着嗓子试图鸣啼,但是它还没长好,故而那声音很短促很难听,就像十几岁的正在发育的男孩子那种破音嗓门,父亲清梦被扰,说要把鸡放到外面去。我急死了,每天小公鸡一开始练嗓门,我就赶紧“嘘”它让它安静。可它的嗓门似乎一天天变得更响亮,终于有一天, “喔喔喔”一声完整嘹亮的鸡鸣响彻父亲的宿舍,它终于练就成了一只真正的破晓公鸡。
父亲当天就找人做了一个铁丝的笼子,放在院子里,说以后晚上两只鸡住在院子的笼子里。第一天晚上,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两只鸡放进了笼子里,漂亮的公鸡看着我眼里满是凄凉,我也没法子啊,谁让它叫得那么响呢,又叫得那么早!
很快,两只鸡就适应了夜晚在鸡笼子里过夜的生活,一到天黑之时,我把鸡笼的小门一打开,两只鸡就会自动的乖乖地走进笼里去,早晨一早,父亲打开笼门,它们就会欢快地跑出来,唧唧咯咯的在医院的大院子里满院子觅食玩耍。
夏天的时候,梧桐树上会有一个个“吊死鬼”从树上吐着丝往下坠,我总是趁大人们睡午觉的空档,和小朋友们一起满院子的抓吊死鬼,大公鸡这个时候是最兴奋的,它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抓到一个吊死鬼,从鬼屋的后面轻轻一捏,肥肥的皮虫就蠕动着出来了,随着一道弧线,肥肥的皮虫从我手里扔到空中,我的漂亮的鸡儿奋力一跳,从来都是准确无误地一口就将美味吃进肚里,还会欢快地唧唧几声。
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夏天,我们都是把家里的小桌子搬到院子里,坐在外面一边乘凉一边吃晚饭,我的鸡儿总是围绕在我的身边,我会把吃的饭菜,我一口它一口的进行着,记得有一次,我把一根长长的缸豆用手捏着悄悄地递向鸡儿,父亲看见了,说我别把鸡噎死了,我说不会,随手表演又扔了一根长豆角,我的鸡挺身飞起,一口下肚,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父亲都看呆了。我接着表演,招呼我的鸡蹲下别动,它果然听我的指令,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我过去轻轻的抚摸它,别的人却根本别想接近它!
有一天夜晚,听到外面的鸡笼子里鸡尖利的咯咯声,大家都好梦难醒,听到了也没太在意便接着睡了,第二天起来却发现鸡笼里只有我的大公鸡,母鸡不见了踪影,一查看,鸡笼里外到处都是鸡毛,爸爸的同事说那时黄鼠狼干的好事儿!我才知道黄鼠狼是偷鸡的高手!
母鸡没了,我伤心了一阵子,但是好在大公鸡还在!大公鸡是我最忠心的玩伴,只要看见我都会跟在我的身边。我也自出了黄鼠狼事件之后,就坚持晚上大公鸡必须呆在房子里,父亲没法,只好给我一个大纸箱子,晚上大公鸡睡在纸箱子里,离我的床不远。好在只有一只鸡了,比较好管理,但是大公鸡清晨的鸣叫一直是扰人清梦的烦心。
直到不久,我当时在山东的姑妈回南京老家治病,那个年代,肉是定量供应,鸡鸭之类的过年才能看到,父亲就这么一个姐姐,好不容易回家乡,又有病在身,(加上我想父亲是被我的大公鸡每天早晨的鸣叫吵得烦透了,一直有心却找不到借口),这下,他开始动员我把大公鸡贡献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当然不肯。可那个年代,谁让我们物质贫乏到那种程度呢,父亲最终还是把大公鸡带进了城里,一路上,我看着大公鸡毫无戒心地跟着我们心里觉得特别难过,在我们家城里的老宅子里,父亲磨刀霍霍,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把大公鸡身上漂亮的金黄色的鸡毛给我留下,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了,我不敢看那最后屠杀的场面!那撮金黄色的鸡毛躺在我的书本里好多年,有的时候,我想起大公鸡,会打开书本看一眼鸡毛,但很快就合上书本,不敢多看,我永远记得它矫健的身影,那充满活力的纵身一跳,一口接住空中的皮虫的英姿!
很多年后,当我有了孩子,儿子要养狗,女儿要养老鼠,我二话不说就去为他们把小动物们领来,因为我知道对于小孩子,小动物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女儿有一次问我小时候有没有宠物,我说有,我有一只漂亮至极的大公鸡!我说起了大公鸡的往事……女儿又问我:“后来呢?公鸡到哪里去了?”我叹气:“唉!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因为家里来了亲戚,我爸爸把鸡杀了烧吃了!”女儿“嗷”地怪叫一声,吃宠物在今天美国长大的孩子看来大概像吃人差不多吧。老父来美,女儿不忘记责备外公:“你把我妈妈养的鸡吃了!”老父颇不好意思,连忙对女儿说对不起!唉, 那个年代,怎可能把鸡当作宠物到底呢?连狗都会被人杀了吃,何况是鸡?!当然,这些跟女儿说也是无论如何说不清楚的。
待续
其实,狗是所有动物中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