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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梅是兄妹俩,他们的母亲和我父亲曾是同一家医院的医生。那时,我父亲在南京郊区的一家小镇医院里做外科医生,拜文革作赐,那家小镇医院里竟然有五个文革前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主持着几个主要的科室。父亲是外科的一把刀,内科有两位医科毕业的医生,其中一位就是年和梅的母亲 - 米医生。妇产科有一位胖胖的吴医生,一有产妇大出血,她就抵挡不住来拉我父亲急救;骨科的那位医科毕业生不知为何常出医疗事故,医院晚间的政治学习就常见他做检讨。
米医生是右派,医院开会学习 她通常不允许参加,大多呆在家里看书、用扑克牌算卦或打毛钱。她女儿梅比我小两岁,常常跟在我后面,做我的小跟班。她丈夫也是右派,在镇江郊区的一个县城里带着儿子和父母接受监督改造。一到暑假,梅的哥哥年会过来与妈妈和妹妹一起过夏天。
我四岁时父母离异,离婚后的父亲把我带在身边一段时间,我就跟着父亲在医院上班,父亲上手术台,我被允许坐在高脚凳子上,观看手术全部过程。大概是在医院里混日子的那段时间,曾经遇见过梅兄妹俩,但我可能年纪小,没有什么印象。
1976 年,唐山大地震,整个中国都陷入一种地震的恐慌之中!父亲把祖母从南京城里接到郊区的医院里,我们一家住进了医院搭的防震棚。
那年夏天,我见到了比我大三岁的年,一见面,他就对我说:“你小时候我抱过你!”我完全不记得。
白天大人上班去了,我和他们兄妹下棋打牌玩乐。谁赢了就刮输的人鼻子。我和梅赢了,会毫不留情地重重地刮他的鼻子,他赢了,对他妹妹也是决不手软,可到我这里他通常蜻蜓点水一带而过,每每惹得他妹妹大叫不公平。最后他大概被叫得烦了,快结束时,用力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立刻发小姐脾气转身走人,好几天不去他家里不理睬他。后来好象是他左赔礼右道歉,加上梅来拖我,我才半推半就地过去和他们玩儿了。
我想我那会儿还没开窍,完全不明白男女之事。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我比他妹妹更能让他“惧”我,只要我音量一升,他立刻会过来哄我。我挺喜欢那种被娇宠的感觉的。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以为那就是哥哥对妹妹的天然宠爱,也是从那会儿开始,我一直都特羡慕有哥哥的人。
记得一晚下雷暴雨,防震棚进水了,他妈妈让他把一个床头柜之类的木柜子搬回家里去,又让他把家里的棕绷床搬进防震棚里来,只见刚刚发育的他顶着柜子扛着大床冒雨来回跑,大家都夸米医生的儿子真管用!我记得有那么一秒钟,我心里小小地动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大男生矫健有力的身躯的魅力。仅此而已!
那个夏天过去,他回到他父亲的身边继续读中学,我也继续做我的小学生。
大约两年后的一个夏天,我和他又一次在我父亲的医院里重逢!他又来度暑假了。
我们三个小孩子每天中午趁大人睡午觉的当口,在医院大院里的梧桐树上抓一种叫“吊死鬼”的皮虫给我当时养的一只漂亮极了的大公鸡吃,或者拿着一个小半导体收音机听长篇小说《万山红遍》的连播。要不就看他带来的好多他父亲在文革中偷偷保存下来的小说书。
一天中午,我们三个在他家里玩儿,天气炎热,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我和梅坐在清凉的水泥地上,聚精会神地读着书。他从外间走进来又走出去,一会儿又进来又出去,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抬头看向他,他招手让我跟他出去,我走到外面的走廊,他红着脸对我说:“你的裤头、你的裤头 …… ”(南京话:短裤为裤头)
南京的三伏天奇热无比,那个年代,夏天我们小孩子都是穿着花短裤,有点像今天的平角超短裤,只不过挺宽松的,上面配一件无袖圆领衫度过中国四大火炉之一的炎热夏季。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花短裤,没有什么不妥啊,他看我发现不到问题,又不好意思直说,憋了半天又说:“你先回家,换条短裤就知道了。”我回家脱了短裤才发现花短裤的中间接缝处开了一个小口子,那么隐私的地方竟然让他看到了,我当时恨不得把他眼睛给缝起来。尴尬加说不出的原因,又是几天我不去他家玩,这次,他亲自上门,捧了一堆书,我说我不想看。他画蛇添足:“那天,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忘了后来怎样又和他和好如初的,反正自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不穿花短裤去他家了,也不随便就往地上坐。
那年夏天结束时,他送了一本笔记本给我,告诉我来年夏天他还要来。
又是两年过去了,我升了高中,几乎完全忘了他这个人了。这期间,他妈妈爸爸右派平反,双双调回了南京城里。听说他考取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学习工业自动化。
那时,我有一同窗好友让我帮她写情书,我写着写着,春心萌动。正好这时来了一封信,是大学生的年从北方校园里寄来的。他说他希望那个穿花短裤的小女孩长大了,他说他花了很多时间等待,他说从他懂事起就知道有一天他会和我在一起 …… 他没有提爱情两个字,可是整篇除了爱还是爱,我看得分明。我从来不承认爱过他,现在想想还这么坚持,但是我却回了信。我那时需要这样一份体验,于是我们鸿雁往来,我把我书里读来的电影里看来的所有对爱情的理解变成我笔下的文字,寄给他,我想那是一段我为他编织的美丽时光 , 以至于后来我告诉他我从没有爱过他,他怎么都不相信,挥舞着他保存的我曾经写给他的信一个字说不出却两眼含泪,那是后话。
直到有一天我父亲从我的书包里翻出了一叠他的来信。父亲大发雷霆!斥责我小小年纪(十三、四岁吧),不务正业,竟然晓得谈恋爱。从此以后,他的来信,父亲截拦,看完就扔垃圾箱,这样几次下来他知道我收不到他的信,就转寄给我的好友,让她转给我。正应了那句“压迫越深,反抗越烈!”的老话,父亲的严厉管束反而使得我错以为那就是真正的爱情。
那年冬天,他放寒假回宁,我偷偷跑去南京火车站接车,终于看见几年不见的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大男孩和我心中的“罗密欧”有好大的距离!我仍然记得防震棚的雨夜他高大强壮的身影,可能我自己也发育了长高了,如今站在比我高出半个头的他的身边,我不觉得他有我印象中的那么高大。总之,一种从虚幻跌到现实的失望,使得我那天回到家就给他写了封分手信,理由是:我父亲强烈反对!
那几年,我想他是恨透了我父亲。今天我回想也挺惭愧的!用父亲做挡箭牌!以至于让他怀着一个梦想好些年。
他大学毕业,回到南京,没有女朋友。只要我在南京,他就会来找我,也不说什么,就是陪我走走,闲聊彼此的学习工作。我会把自己喜欢的男生告诉他,失恋了会靠着他的臂膀嘤嘤地哭泣。他总是像一个大哥哥一样默默地陪伴在我的身边,陪我走路,听我述说。有时我都怀疑我这样对他说那些,他第二天应该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才对,可是第二天,总又看到他站在那里等我 …… 直到我要出国。我连最后答应走之前再见他一面都没兑现,就挥挥衣袖急匆匆地探寻我的新世界去了。
后来听我的一位好友说,我走之后不久曾在托福班里遇到过他, 他也在准备托福, 想来他也有过出国的念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偶尔的会想起他,想到曾经有过一个大哥哥般的他很疼惜我,只不过,我和他没有缘分!
好几年前回国探亲,心血来潮想到去找梅,也想知道他今天怎样了。
结果在网上看到他发表的学术论文,才知道他仍在南京生活和工作。我也是透过他的论文,才知道他今天学术上小有建树。
最终我放弃了话旧!人生这一页,早已翻过去了!就让往事留存在记忆深处!我至今不愿承认那是我的初恋,因为我从没有真正地用心爱过他!我衷心祝福他们兄妹俩!深深感恩我们曾经有过在一起年少美好的时光!
据我所知,吊死鬼是一种梧桐树上的皮虫,软软的,不会喇人。毛喇子好像很多树上都有,碰到人的皮肤是很疼的。我很怕毛喇子,但一点不怕皮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