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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最原始的哺乳动物之一,2500万年前就已出现,像我们这样历史悠久的哺乳动物不多,自然归入珍稀动物行列。我们有鸭子的嘴和脚,河狸的尾部,鼹鼠的身体,全身裹着柔软褐色的浓密短毛,像一层上好的防水衣。四肢短,五趾具钩爪,趾间有薄膜似的蹼,酷似鸭足。前爪主要用来划水,而在陆上行走时总把前爪折叠起来,用“手腕”走路以保护蹼。在雄性后肢的膝盖背面有一根空心的刺,向敌人猛戳时会放出毒液。毒液可以杀死一些小动物,但对人类并不致命。嘴巴宽扁,质地柔软,似皮革一般,上面布满神经,像雷达扫描器,能接受其它动物发出的电波,和海豚极为相似。我们不靠视力或听力寻找食物,也不靠嗅觉。事实上在潜水时我们会闭上眼睛和鼻子,耳朵也听不到声音。我们之所以能在黑暗的河底,从淤泥里挖出食物,靠的是猎物发出的微弱电场。我们在水中通过电信号和力学波来探测猎物的位置,也是仗着这一利器,在水中辨明方向。我们的尾大而扁平,占体长的1/4,用来存储脂肪,在水里游泳时起着舵的作用。体温32摄氏度,而不是其他胎盘类哺乳动物的37度。
我们仅生存于澳大利亚东部地区和塔斯马尼亚州,是游泳能手,大多时间都生活在水里。
18世纪后期,几个英国学者第一次把我们的标本从澳大利亚带到伦敦,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他们无法一辨真伪,有人说“那是一种虚构,它是动物标本制做人的杜撰。”也可能“这是哪个骗子把鸭嘴和鸭蹼缝在一只小兽身上了。” 他们觉得好笑,认为我们是动物学家的恶作剧,是拼凑起来的动物,就因为我们挑战了每个已经存在的动物种类。这是人类的通病,特别是白种人,愚蠢至极,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就以为不存在。我们在欧洲人面前出现,就是为了颠覆人们对哺乳动物的印象。澳洲原住民已经和我们打了几万年的交道,在他们的神话传说中,我们是鸭子和澳洲水鼠的杂交种。白种人用愚蠢的分类学方法,不但把人分成好几等,而且想把我们排除在哺乳动物之外。关于分类学我们不想多说,说多了你还以为我们故意与人类为敌,其实我们只想和你们和平共处,希望你们也不要打扰我们的清静。
直至1799年,英国动物学家才正式确认了我们这个物种的存在。1820年,一位博物学家发现我们生殖器官里有蛋。1824年,有位德国解剖学家又在雌性的肚子上发现有汗腺那样极小的哺乳孔。是的,我们没有乳头,靠乳晕像皮肤分泌汗水一样分泌乳汁,幼仔就伏在母亲腹部上舔食。1836年,大名鼎鼎的达尔文乘坐的“小猎犬”号军舰曾停泊澳大利亚,他亲眼看到了我们,惊叹地称我们为“不可思议的动物”。人类科学家花费了八十年的时间来确认我们是不是一种哺乳类动物,然后他们认为我们是未完全进化的哺乳动物。近来还有人引用村上春树的话讽刺我们:“它使我联想起类似生物进化过程中的停滞状态:遗传因子的退化,误入歧途而又后退不得的畸形生物,进化媒介消失之后而在历史的烛光中茫然四顾的独生物种,时间的深谷。”说实话,我们一度在选择进化成鸟类还是哺乳动物时犹豫不决,所以才有鸭嘴,又通过哺乳养育后代。后来我们看到了继续进化的危险,到达一定程度就停止了,我们担心这个地球会毁在高度进化的动物手里。近来的气候变化以及污染给地球造成的损害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们早有先见之明。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仍然难以接受“有孵卵的哺乳动物”的存在,就连恩格斯也不例外。1843年,他在英国曼彻斯特看到我们的蛋,当有人告诉他这是哺乳动物蛋的时候,他便哈哈大笑起来。你看即使像他这样聪明的人也是这种态度,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归纳法,根据一类事物的部分对象具有某种性质,得出这类事物的所有对象都具有这种性质的推理。他们在亚非拉看到的天鹅是白的,便断定所有天鹅都是白的,后来在澳洲看到了黑天鹅,才知道自己错了,也因此造成历史上出现了许多黑天鹅事件,以及引申出的灰犀牛事件。这是一种人类独有的非常可笑的方法。他们以为现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以后永远不会从西方升起。他们以为过去重复今后也会重复,这是多么可笑的论断。要是用刘慈欣的方法把太阳推离太阳系,你就搞不定以后的太阳会不会从南方升起,或者根本就不升起了。我们的存在就是用经验证伪原则证明归纳法的荒谬。即使以人类自己的数学观点来看,无论过去重复的次数有多少次,都是有限的,而未来是无限的,一个有限数和无限数相比,所得的比率是零。
1884年考德威尔和150名澳大利亚原住民组成的团队找到几枚我们的卵之后,欧洲人才确定鸭嘴兽是一种卵生的哺乳动物,英国年轻的动物学家哥德温证实我们属于哺乳动物纲、单孔目、鸭嘴兽科,全世界就只有一棵独苗。世界上卵生哺乳动物只有两种,另一种是针鼹科,也生活在澳洲,澳大利亚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埃科写了一本语言符号学著作《康德和鸭嘴兽》来探讨认知论问题。埃科应该去研究康德那个最规则的动词。这个既无生活,也无故事,且又说不尽的康德根本就没见过鸭嘴兽。假如见过说不准会去研究我们这些鸭嘴兽,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认为理性是目的自身,美表示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像康德这样喜欢谈论纯粹理性、自在之物和物自体的哲学家脱离生活,只会调和先验论和经验论之间的矛盾。而我们鸭嘴兽只知道好好生活,从来不去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甚至不去想鸭嘴兽能知道什么。
得用胳膊夹住它,否则会溜掉。
感恩节快乐。
—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