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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湖月夜》—小米和小薯

(2020-11-10 03:31:08) 下一个

小米和小薯

“小米她爹,怎么办?小米要死了!她要死了!…”小米听见妈妈在自己耳边小声哭泣

  “让她去吧,反正是迟早的事,死了就不知道饿了。”她听见爸爸有气无力地安慰着妈妈。

  小米不知什么是死,她只知道饿,胃像个火炉,燃烧着腾腾烈火,喝下了许多清得如水的野菜糊去也无法扑灭它。现在小米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再也不叫饿了。

  “不行,我们再到外面找找,只要再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她就不会死了。”

  两个大人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像两条影子似地出门去了。房门大开着,一贫如洗的家是不怕贼来光临的,何况小偷们现在也饿得爬在床上起不来了。

  小米睁着浮肿得只剩两条细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一道阳光照进家来,光柱里飘着无数灰尘,外面一定是蓝天白云,小米挣扎着想下床去,到外面的田野里去玩,但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时地上出现了一条小黑影。

  “哎!小米快过来,我带南瓜面饼来给你吃了。”一个穿浅灰色裙子黑布鞋的女孩,提着只小篮子,站在门边向她招手。

  “南瓜面饼!”小米的口水差点儿流了出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朝那女孩走去。女孩拉着她坐在石阶上,用纤细的小手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金黄色的南瓜饼,递给小米。

  小米接过饼,三口两口就吃了一个,什么味儿也没有尝出来。看着第二个饼子,小米舍不得吃了。

  “这个饼我能不能留着给我爸爸妈妈吃?”

  穿灰裙子的女孩瞪着一双又小又圆的松子眼睛说:“一个饼,太少了。你吃吧。吃完后我领你到我家去,我叫我妈做一篮子饼来给你爸爸妈妈吃。”

  小米的嘴张得老大,口水都流出来了:“真的?一篮子饼?”

  “真的,我家不富裕,不过南瓜和面粉还是有的,快吃吧!”

  这一次小米小口小口地吃那个南瓜饼,饼子外脆内软,甜甜的,比世上的任何食物都好吃。肚子里有两个南瓜饼垫底,小米顿时有了精神力气。穿灰裙子的女孩拉着小米的手说:“走吧!到我家去。”小米跟着女孩在田野里走,大地如水洗过一般干净,除了黄土看不见一点绿色。

  “你家住哪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小米实在想不起这个纤细的、长着一双小松子眼睛、翘嘴巴的女孩是谁了。

  “你忘了吗?我叫小薯。那年村前的大戏台上演《豆汁记》,我和表妹跟我妈坐在北窗的石床上看戏,你坐在我们旁边吃炒花生,还抓了一大把分给我们吃哩。

 还有一次我,跟着妈妈到观音寺去听法师讲佛经的故事,我们在佛堂上供了一盘鲜桃,一瓶鲜花。你和你妈也在那里,你拿起花瓶看看说:这么美的花,让我爱完爱尽了,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在哪里摘的花,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你恋恋不舍地跟着你妈走了,你难道忘记了吗?”

 她接着说:“还有一次,我和我妈就在这里游玩,那时田野里长着黄黄的麦穗。突然从麦田里冲出一只老虎来抓住了我,我骨头都吓酥了,昏倒在地。但它不马上吃我,却用爪子拨弄我。我醒后站起来,没跑几步又被它咬着小辫子拖了回去,我妈躲在大树后悲惨地哭叫。

你和朋友们骑着竹马唱着儿歌来:

  “艾叶香,香满堂。

  桃枝插在大门上,

  出门一望麦儿黄。

  五月五,是端阳。

  门插艾,满室香。

  吃粽子,撒白糖。

  吃一个,要一双。

  娘不给,泪汪汪。

  拧着眉,哭着唱:

  娘看我比黄瓜瘦,

  身上没有二两肉。

  娘大笑,你不瘦:

  只是脸比城墙厚!”

  你看见老虎正要将我衔走,就指挥着朋友将老虎打跑,我妈才将我抱回家去。现在想起来都怕怕的。你还记得吗?”

 小米使劲想想,好像确有这些事情,又似乎没有,于是就含糊地回答:“记得。”

 两人走到一棵大枯树下,树下有道月洞门,推开门,夹着野草和花的清香空气迎面扑来,小树林里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地上白色、褐色、鲜红色的蘑菇在草丛中探头探脑,穿黄裙子的小松鼠坐在树枝上啃松果。穿出树林走在宽阔的公路上,路两边是绿黄色的麦田和一个个小村落。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有骑独轮车的,骑蚂蚱摩托车的,赶南瓜马车的,开甲壳虫车的…。

 小米和小薯顺着大路走了半小时,走进了路边的一个小村子。正是午饭时分,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飘出了葱蒜的香味,小米的口水忍不住一次次冒了出来。

 几只蹲在门前晒太阳的黄狗、白狗看见小米就狂吠起来。小薯不断地大声呵斥:“走开!黄癞头,住嘴!白阿狸…”

小薯推开木栅栏门,大声嚷嚷:“妈妈,饭做好了吗?我肚子饿了。”无人回答,门上贴了张字条:“薯薯:你外婆病重,我和你姨要赶到京城看她,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吃完饭后到你姨家去住,由你姨父照看你们,要听姨父的话,不要和小蓝小灰打架。”

小薯领着小米走进厨房,掀开蒸笼看看。

 “哎!又是南瓜饼和萝卜汤,看看都不想吃。”小薯将饼子端出来,将汤倒在两个小碗里,放在桌子上,请小米和她一起吃,自己却皱着眉头,拿着一小块南瓜饼不肯咬。

 “南瓜饼、萝卜汤真好吃!好吃极了!”小米大口嚼饼,大声称赞。

 “小米,你最想吃的是什么?”

 “米饭,你呢?”

 “琪士。”

  小米问:“什么琪士呀?”

  小薯卖弄地说:“cheese就是乳饼,rice就是大米,mouth就是我们的嘴。”

 小米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薯用小勺敲着碗边唱:

  “你端着你的大碗吃rice,

  我端着我的小碗吃cheese。

我喜欢cheese,你喜欢rice…”

唱到这里,小薯没词儿唱不下去了,小米马上接上:

“Rice啊!Cheese!

何时才能进入我们的mouth!”

两人哈哈大笑。饭后,小薯在厨房里找到一小袋面粉,又领着小米到外面的小菜园里,翻起南瓜叶来仔细寻找,找到了最后一只南瓜。

 小薯将南瓜和面粉放在篮子里说:“对不起,我不会做南瓜饼,你拿回家去让你妈做吧。”

  “不行,我将你家的粮食都拿走了,你吃什么?”

  “拿去吧,拿去吧,我住我姨妈家,饿不着我。等我妈回来,我们也就要收割了,那时我又到你家叫你来吃新麦面饼。”

  

 

  “你端着大碗吃rice,我端着小碗吃cheese…”小米和小薯唱着歌,顺着来路往回走,小薯的姨家住在小森林边,她顺道把小米送回去。

 两人手牵手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的行人纷纷朝她们飞跑过来,骑车的、赶车的。开车的乱成一团。

  “妖蟒来了!妖蟒来了!……”

小薯拉着小米往回跑。可妖蟒说到就到,撞倒马车,压扁独轮车,张开黑洞似的大口吞噬行人。小米和小薯早被逃难的人车冲散了,在蟒口前东逃西窜。

  “救命啊!救命啊……”

 小米听见小薯凄惨的叫声,回头见小薯和四五个人被大蟒吞噬了一半,小薯身子朝外,像溺水的人两手乱抓。小米突然忘记了害怕,转过身来冲上去,抓住小薯的双手,用尽全力向外拉。大蟒忽然吐出口中的人,挺直身子,翻滚起来,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强力,将它向后吸去。辟辟拍拍,沿途被它撞断的树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会儿,妖蟒消逝得无影无踪。路上到处是压扁了甲壳虫车,四轮朝天的南瓜车,装蔬菜水果的大箩筐被踩扁,蔬菜水果滚得到处都是。还有家庭主妇的小篮子、长围巾、短袜子和东一只西一只的各种鞋子…。众人回过神来,开始哭着、骂着、笑着寻找自己的失物。

  小薯的黑布鞋已被妖蟒吞了,光着脚丫在路上跑。等她们找到那只篮子时,面粉撒了一地,早被风吹走了,南瓜被踩成了一个烂泥瓜。

  “怎么办呢?”小米绝望地坐在路边的一块小白石头上揪头发,小薯披头散发坐在她身边,一双小松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一阵风起,吹得邮递员包里掉出来的信件和报纸漫天飞舞。一张报纸飞到小米面前,“晓辉骑士和华阳公主的婚礼将于下月在王府举行……”,小米一把抓住报纸,问小薯:“晓辉骑士是谁?”

 小薯一看,兴奋地说:“就是教你们读书的晓辉老师呀!你怎么就忘记了呢?”

 小米当然不会忘记那位从城里来的英俊活泼的晓辉老师了,他常带着学生在教室前的打谷场上做操、打拳、打蓝球哩。大饥荒开始的那年,村里的人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凿洞捕鱼,有个小青年不小心掉进冰洞里,晓辉老师跳下去救他,那小伙子给救上来了,晓辉老师却被冰下的激流冲走了……。

 “宫殿里有稻谷麦子吗?”

 “当然有了,宫殿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大米和琪士。”小薯张开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

 小米豁地站起来,果断地说:“我要到京城去找晓辉老师,要一车谷物来,我爸我妈和村里的人就可以活命了。”

 小薯的眼睛睁得有榛子大:“京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能找到吗?”

 “我妈常说:鼻子底下通京城,只要开口勤问,再远的地方都能找到。再见了,小薯,等我要到谷物,回来时又到你家看你。”

“京城在北边,你朝北走吧。回来时一定要到我家看我啊!”

两个女孩挥手告别了,小米北上,小薯南下到她姨家去了。

 

小米提着那只空篮子,走在辽阔的麦田里。在这个富饶的国度里,小米眼中到处是钱。她一边走一边采摘一种像小洋花菜的金花,这是一种城里人爱吃的野菜,切碎后调进面粉煎成饼味道比蛋饼还香,又像奶酪饼,可以拉出长丝来。金花开在绿色的麦田边,就像谁撒了一路的金币。

  “青青的山呀,蓝蓝的天。

  青青山上野花香,

  青山下绿一片,

  金花闪闪看不到边,

  一边走,一边拾,

  拾的全是金元宝,

  拾到的全是─金元宝。”

 小米像只小蜜蜂,哼着歌采摘金花,篮子渐渐满了。不知不觉间,红日西沉,天光渐晚,小米提着一篮子金花匆匆地赶路。辽阔的田野里看不到一个人影,也没有升起的炊烟,看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太阳,小米心跳起来:“莫非今天要在田野里过夜了?”

  “小米,等等我!小米,等……等……”

  小米回头,看见小薯披头散发,光着脚丫,一蹦一跳地朝她跑来。

  “你─不是到你姨家去了吗?”

 小薯揉着红红的小松子眼睛说:“我姨父和两个表弟都被妖蟒吃了,他家给压成了一堆散木头,我要到京城去找我妈。”

 小米安慰了小薯一番后说:“咱俩有伴了。你看看,这里前不沾村后不挨店,说不定今晚我们要睡田野里了。”

 小薯将小鼻子耸起来四处嗅了嗅,说:“跟我来,这边有人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条细长的田间小路上,穿出田野时,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像银钩儿似地挂在一片稀疏的小竹林上。竹林里果然有间小屋子,屋外站着一个女子,身穿宝蓝色上衣白裙子,正举目欣赏着满天的星斗。看见小米和小薯,她惊讶地说:“老天爷!这么晚了,你俩还没回家,家中大人还不急死了!”小米将她们要上京城的事告诉了她。

  “上京城?京城远着呢。进来吧,在我这里住一宿,明天又走。”

 小屋一隔为二,外面是厨房,里面是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小米将黄花送给那女子说:“阿姨,我们没钱,就送给您这篮子金花吧。”

 “谢谢你,我是一个隐居的人,正愁着没有食品招待你们呢。现在有了,我去做京城有名的黄豆软糕给你们吃。”

 小米和小薯睁大眼睛,忍住不断涌上来的口水,看着这精明能干的女子像变魔术似地给她俩做黄豆软糕。

  “二十三,甜瓜粘,

  二十四,扫房日,

  二十五,吃白薯,

  二十六,顿顿肉,

  二十七,烧只鶏,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她唱着京城过年的儿歌,将洗好的黄花放在面盆里揉,揉着揉着,黄花变成了黄豆软糕。她将黄豆软糕切成长方形条儿,放到油锅里炸,一会儿就炸出了两盘金黄色的豆糕,上面撒上一点绿绿的香菜,小米和小薯各拿一把小铜勺,舀一点儿蒜茸酱油汁,插进那层脆壳里,让调料浸入软糕,咬一口又脆又香又烫又软,两个女孩吃得差点连舌头都给嚼了。

 

第二天,小米和小薯告别了好客的隐居女子,穿过稀疏的竹林,走进一片树林里。小米看看四周,猴板栗,落叶松,五味子,老鸦枕头果……都尚未挂果哩。

 “小薯,今天我们得拾些菌子拿到镇上去卖。”小米将一根树枝递给小薯。

 小薯接过树枝,学着小米用树枝拨开野草,探地雷似地仔细搜寻,可寻到的都是灰白色的麻布溜和草莓似的胭脂菌。一阵清风吹来,风中夹带着沁人肺腑的香气。

 “缅桂花,缅桂花。”小米高兴地叫起来

 小薯忙耸起小鼻子嗅那香味,一会儿便将那棵隐藏在丛林中的缅桂花树寻了出来,两人站在树下抬头看,高树上挂着一朵朵羊脂白玉似的小香水瓶儿花。

  两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裙上挂两朵缅桂花,

   香气随我走一天。

  

   帐里挂四朵缅桂花,

   香气送我入梦乡。

  

   屋里挂六朵缅桂花,

   小猫小狗也满身香。

  

  八朵缅桂花,

  送两朵让你也香一香。

  

  十朵缅桂花,

  送四朵让你入梦乡。”

  小米学着小薯,猴子似地爬到了树枝上。两个女孩爬在大树上,一边唱歌一边将缅桂花摘下来放在篮子里。篮子里先铺一层带露水的大叶子,然后放上缅桂花,再铺一层大叶子,再放一层缅桂花……,这是一种古老的保鲜法。

 “这么多缅桂花,赶快拿去卖给城里的小姐太太们。五分钱一朵,妈呀!我俩发大财了。”

 小米说:“卖了缅桂花,先给你买双小缎子鞋,然后买两碗凉粉条,你一碗,我一碗,吃得舔鼻尖哟。”

  “快快走呀,快快走。我巴不得立马就吃到那又酸又甜,甜里带酸,酸里透咸,滑嫩爽口的凉粉条哦。”

 两人穿出森林,爬上大山。爬山时,小米又指挥着小薯顺手牵羊地收集一种长长的茅草,小薯问她有何用,小米笑而不答。

  “我好饿呀!”小米忽然眼冒金星,浑身冷汗坐在松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站不起来。

  “我也要饿死了,你在这里休息,我四处溜溜,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子可吃。”小薯光着脚丫,东看西看,走进前面的小树林里去了。

 小米睡倒在大石头上,天上的云就像一团团雪白松软的包子馒头。小米抬抬手,恨不得抓下来往嘴里塞。

 “小米快来哟!这里有米饭,还有琪士哩!”

 听见米饭,小米顿时精神倍增,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小薯的叫声走去。悬崖边有座八角亭,坐在亭子里穿过薄薄的云层,可看见山下如绿缎般的田畴,白色黄色的屋舍点缀其间,炊烟袅袅。

 亭子中间的石桌子上摆了一盘盘美味佳肴,小薯站在桌子边,卷着袖子踮着脚尖正往小碗里盛米饭,见小米进来,忙将一小碗香喷喷的新米饭递给小米。

  “小米你看,这么多肉嘎嘎,还有我爱吃的cheese哩。”

 桌上一个青花磁盘里白色的乳饼夹着红色的火腿,红白相间,堆成半圆形,小米一看,口水就流出来了。两个女孩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连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两人躺在亭子里的长椅子上,肚子鼓得像小皮球。

 “真舒服呀!我还从没吃过这么饱哩。”

 “哎哟,我总算又吃到琪士了,我真后悔,为什么不留着点等会儿慢慢吃呢?”

“哪儿来的小贼?我才到林子里走了一趟,就把我们的午餐给吃光了!”

两人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只见一位穿古老服装的白胡子老头,手提一把酒壶走进亭子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实在是太饿太饿了。”小米和小薯愁眉锁眼地连声道歉。

  “饿了就应该做贼吗?”老头看着她俩,脸上渐渐平和了几分。

  “委屈两位小偷女,临时坐一会牢房,我和儿子商量一下如何处置你俩。”

 老头走出亭子,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变,变,变,亭子变鸟笼。”

亭子随着他手臂的收拢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小鸟笼。小米小薯变得只有两寸长,那装缅桂花的篮子只有粒锁梅那么大了,篮子里的缅桂花更小得只有虫卵大。

 老头提起鸟笼,看着两个惊慌不安的女孩,笑得眼睛成了两条细线:“小姑娘,不要钱的饭好吃吗?”

两个女孩羞愧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老头一手提着一把白磁绘兰花的酒壶,一手提着鸟笼。走进小树林,将鸟笼挂在树枝上,坐在小米刚才睡觉的那块石板上,打开酒壶对里面喊:“黄晓朗!黄晓朗!”

 小米和小薯惊奇地睁大眼睛盯着酒壶,酒壶里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来了,来了,我把马牵进马厩里就来。”

酒壶里跳出一个极小的穿淡黄衣服的古代青年来,脚一落地就变成了常人。

他四处看看问:“爸,我们的午餐摆在哪里?”

“我们的午餐被这两个女孩偷吃了,你说我们该怎样处置她俩?”

黄晓朗看着鸟笼里的两个女孩,小米和小薯紧张地听着他的判决。

“今晚我们在星火大戏院演出,这个小嘴尖尖的女孩就让她演小狐狸好了,这个胖嘟嘟的就演只小猪。让她俩当一天临时演员,明天再放她们走,您说怎么样?”

 “好,就这么定了,快去睡吧,要不精神不够,晚上演不好。”老头提着酒壶走到不远处,将酒壶变成一幢小白屋子,门前开着一片兰花,推门进去了。

 “饿着肚子怎么睡?”黄晓朗取下挂在腰带上的一把白磁绘着向日葵花的酒壶,打开盖子对里面喊:“娘子,娘子,时间不早了,你和金盏花一道出来吧。我们的午饭被过路的女孩吃了,你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可吃的,拿些出来充饥。”

 “我正在屋里绣花呢,等我到厨房看看去。”

 一会儿,壶里飘出一位穿黄色衣裙的女子来,手端托盘,盘里放着一块长放形的山药糕,三个盘子,一壶水和三个杯子,女子落地后就变成了常人。

 她将夹着豆沙上面撒着红绿丝的山药糕切成几块说:“金盏花小丫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咱们先吃吧。”

  黄晓朗吃完糕喝了水说:“娘子,我先回屋休息吧。”他提着壶走到不远处,将壶变成一幢白色的小屋,门外开着一片向日葵花,推门进去了。

 “饭饱神虚,好困呀!”黄衣女子伸了个懒腰,将腰带上的绣荷包打开,拿出一把浅红色起金盏花的小酒壶来,打开壶盖对着里面喊:“金盏花,金盏花,你跑哪里去了?”

 过了很久,才听见一个女孩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到花园里摘花去了。”

 “你不饿吗?快出来吃饭吧!”

 “来了,来了。”女孩回答着从壶里跳了出来。她身穿金黄色缎子衣裙,大红绣花缎子鞋,年龄和小米小薯相似,手里拿着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

“我回屋睡觉了,你洗洗手将糕吃了,领着赤豹白狮在这里玩,别跑远了。”

 黄衣女子进屋后,女孩马上将自己腰带上的绣荷包打开,拿出一个银色的小酒壶来。打开酒壶盖叫:“赤豹,白狮,快出来溜达溜达。”一只火红色的豹子和一只雪白的狮子从酒壶里跳了出来,落地后立刻变成了巨大的雪狮和赤豹。赤豹脚刚落地就跳起来抓鸟笼,小米小薯吓得尖声怪叫。

 金盏花踮着脚尖,将鸟笼从树枝上提下来,瞪着圆圆的杏仁眼,惊讶地问:“你俩怎么被关进笼子了?”

 小米和小薯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将她们偷吃了午餐的事告诉了金盏花。

 小米说:“金盏花,放我们走吧。我们还要赶到城里去卖缅桂花,如果等到明天,我们的缅桂花就枯死了。”

 “卖不了缅桂花,我俩就没钱吃饭,没钱上京城找妈妈了。”小薯可怜兮兮地说,小松子似的眼睛里流出两滴亮晶晶的眼泪来。

 “别哭了,别哭了,我现在就放你们走。”

金盏花将鸟笼提到悬崖边,放在地上说:“变,变,变,鸟笼变亭子。”

 轰的一声响,小米和小薯吓得跳了起来,却见鸟笼还原成了亭子,小米和小薯从亭子里跑了出来。

  小米揭开篮子里的叶子,要送十朵缅桂花给金盏花,金盏花不要。小米小薯坚持要送,金盏花便拿了四朵,两朵挂在裙子上,两朵留给妈妈。

  

赤豹和雪狮站在金盏花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小米和小薯,两个女孩告别了金盏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走,身后传来雪狮的吼叫声,两人吓得腿软。

  “金咕噜棒,银咕噜棒。

  爷爷打板,奶奶唱。

  金咕噜棒,银咕噜棒。

  雪狮吼叫,赤豹跳。”

 小米和小薯唱着儿歌为自己壮胆子,一口气跑到山下,穿过绿锦缎般的麦田,直奔城里而去。

 进城后两人边走边叫卖,一会儿,篮子里的天然香水瓶就卖光了,挂在了太太、小姐和小姑娘们的衣裙上。

 小米数着钞票说:“我俩先去买鞋,然后去吃凉米粉。”

小薯拍拍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说:“刚才吃的琪士火腿和那些肉嘎嘎都到哪里去了?”

  “是呀!我吃的那些米饭就像倒进了无底洞里。”

 半小时后,小薯穿着一双大红缎子绣花鞋,得意得鼻子翘到天上地走在街上,灰色衣裙配大红鞋子,把那些打扮时髦的太太小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薯拉着小米钻进了食品一条街,长长的小街上摆满了卖小吃的摊子,炸春卷,炸酥饺,炸鹌鹑,烤羊肉串,清汤馄饨,三鲜水饺,四喜汤圆……看得两个女孩眼睛冒火,样样都想吃,但为了省钱,她们只能朝最想吃的摊子奔去。

 “请给两碗凉米粉。”小米小薯同时叫。

 柜台后的老厨师笑眯眯地看着她俩说:“两位小客人要吃哪种凉米粉?我们有炸脆肉,炒鶏丁,卤牛肉,冬菇海鲜,豆花素米粉……。”

 小米想了想说:“你吃肉帽的,我吃豆花素米粉。”

 “不,我也吃豆花米粉。”

大厨师傅高声叫:“好唻,两碗豆花素米粉!”

小米和小薯踮着脚,睁大眼睛看着玻璃柜后的大厨师傅。师傅揭开白色的湿纱布,大竹筐里盛着白生生、软颠颠的一堆米粉。他顺米粉的边沿,刷地撕下一撮长长的米线绳,放到大漏勺中伸到滚水锅里一烫,米线绳散开成一根根又白又滑的细丝带。老厨师一刻也没多停,提起漏勺将米粉倒入两个大碗中,舀一勺白嫩的豆腐花。然后变魔术似地浇上酱油、蒜水、麻油,撒上芝麻、胡椒、葱花、芥末……。

  小米说:“请多放点辣椒油。”

  小薯说:“请多给点香菜末。”

 莹白色的米粉和豆花上撒着黑色的芝麻,黄色的芥末,红色的辣椒油,碧绿的葱花和香菜,看看都惹人馋,吃一口呀,有香又滑又爽口,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小米和小薯心满意足地走出食品街,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人急着找旅馆。街那边走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见小米小薯,笑得眼睛眯成两条肉缝,只剩两颗露在唇外的虎牙:“两位小姑娘要住旅店吗?我们旅店价钱便宜,还提供免费的早餐。看看,这就是我们店的早餐图。”两个女孩一看那多彩多姿的早餐图,眼睛立刻放出了光芒。

 到这家旅店住宿的客人还真不少呢。众人跟着牙齿尖尖的老板娘穿过大街,走进一条冷冷清清的小街上,进了一道非常普通的小木门。木门里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庭院,东一道门,西一道门,多得像迷宫似的。

  老板娘边走边把客人安顿在各个小院子里,小米和小薯头都转昏了,最后被安排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大房间里,屋里有许多床。

 老板娘为她们铺了两张床说:“我看你俩也是穷孩子。算了,我不收你们的钱了。早点睡觉,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去吃早餐。”

小米和小薯感激得对老板娘不知说了多少个谢谢。

老板娘走后,天也渐渐黑了。小米点上桌上的油灯,将她和小薯收集来的两束干草抖开在桌子上,开始编织。小薯坐在小米身边,看着她编织各种各样的小花篮,有蛋形的,桃花形的,喇叭花形的。她看得有趣,自己也抓过一把干草来学着编,可怎么也编不好。她羡慕地玩赏着小米的作品,嘴里啧啧地赞不绝口。

 小米骄傲地说:“这算什么呀!我妈还会编小亭子,小阁楼,小楼船呢。”

编呀,编呀,编呀编,小薯早已经呼呼大睡进入梦乡了,小米还在不停手地编。直到全部干草用完,小米将小花篮装进篮子里,才吹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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