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远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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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玛利亚 蒙太梭利著 《童年的秘密》中文版全文

(2010-03-05 10:37:08) 下一个
在网上找到的跟大家分享。到底是意大利文翻过来的中英文版都有点生涩。
感觉英文的翻译好像精确度高一些,不过中文版的明显容易多了。翻得还算不错。

相信,读了这本书之后,我们会更加谦逊自己,了解自己孩子未能明确表达的需求。



祝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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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一章 儿童时期



近年来,在儿童的照料和教育方面所取得如此惊人的进展,主要应该归功于一种意识的普遍觉醒,而不是生活水平的提高。首先始于19世纪最后10年的对儿童健康的关怀已取得了进展;其次,人们清楚地看到了儿童个性的重要性。


当今,研究医学、哲学或社会学的任何一个分支,不考虑从儿童生活的研究中所取得的知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例如,这远比胚胎学对理解生物和进化的每一个阶段所给予的帮助重要得多。虽然这些知识取自儿童,但对人类所有问题的影响却深远得多。



儿童不仅作为一种物体的存在,更作为一种精神的存在;它能给人类的改善提供一个强有力的刺激。正是儿童的精神可以决定人类进步的进程,也许它甚至还能引导人类进入更高形式的一种文明。


瑞典诗人和作家爱伦·凯竟然曾预言,我们的世纪将是儿童的世纪。那些有耐心翻阅文献的人可以在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的第一次演说中找到类似的说法,这个演说发表在1900年,恰是本世纪的元年,他提到本世纪开始了一个新时期,并称之为“儿童的世纪”。这种预言般的表述,也许完美地反映了19世纪最后10年的科学在人们的心灵中所产生的印象。那时人们终于认识到,传染病的侵袭对儿童造成的死亡率通常是成人的10倍,还认识到,学校苛刻的纪律给儿童带来的痛苦。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预言,儿童自身隐藏着一种生气勃勃的秘密,它能揭开遮住人的心灵的面纱;儿童自身具有某种东西,一旦被发现它就能帮助成人解决他们自己的个人和社会问题。正是这个东西,能为新的儿童研究科学奠定基础,从而能极大地影响整个社会。



儿童与心理分析


心理分析开辟了迄今尚未知晓的研究领域,使我们能深入到潜意识的秘密之中,但它未能解决实际生活中的紧迫问题。不过,心理分析能帮助我们理解儿童神秘的生命所作出的贡献。我们可以说,心理分析已经突破了心理学曾经认为不可逾越的意识层,就好像人最终通过了海格立斯的石柱,而这石柱曾被古人看作是世界的终极。



如果心理分析至今仍没有探测潜意识的汪洋,那就很难解释清楚,儿童的心理怎么能使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人的问题。众所周知,心理分析最初是医学的一个分支,是治疗精神病的一种新技术。它作出一项确实英明的发现,潜意识有支配人的行动的力量。心理分析通过深入到潜意识并对心理反应进行研究,使得具有极大重要性的神秘因素清楚地展现出来,从而彻底改革了旧观念。这种分析揭示了一个宽广而又未知的但跟人的命运紧密相联的世界。但是心理分析并没有成功地探明这个未知的世界。它未能越过海格立斯的石柱,未能冒险进入这浩瀚的汪洋。跟古代希腊人类似的一种偏见,就是把弗洛伊德局限于病理学的研究,而不正常病例的研究。



在上一世纪,精神病学者查科特(Charcot)发现了潜意识。在特殊的严重精神病的病例中,可以看到潜意识的表现,就像可以看到向地壳喷岩浆的火山内岩浆的翻腾一样。潜意识和个人意识状态之间奇妙的对照仅仅被看作是这种疾病的征兆。弗洛伊德进一步运用他精巧的技术,发明了一种深入到潜意识的方法,但他几乎只关心病理状态。有多少正常人会自愿忍受这种痛苦的心理分析测试,也就是对他们的心灵进行一种手术呢?正是从对精神病的治疗中,弗洛伊德推演出他的心理分析理论。因此,这种新的心理学很大程度上是在个人处理病例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弗洛伊德看到了大海,却未能探索它,他只是把它描绘成一个多风暴的海峡。这就是为什么弗洛伊德的理论是不完美的,以及为什么他的治疗精神病的技术并不令人完全满意;而且总不能使病痊愈。这就是为什么社会传统、古代经验的积累对弗洛伊德的某些理论概括形成了障碍。为了要探索潜意识的巨大现实,很显,单有临床分析技术和理论推演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童年的秘密


科学的其他分支和不同的概念也被运用于广阔的尚未被探索的潜意识领域。当我们试图通过儿童心灵对他的环境的反应来追踪儿童心灵的发展,并目睹使儿童心灵陷入黑暗和扭曲的内在斗争的悲剧时,这一切要能有助于我们从根源上来研究人。



心理分析最惊人的一个发现是,精神病可能起源于婴儿期。从潜意识中所唤起的一些被遗忘的事情表明,儿童是尚未被认识到痛苦遭遇的牺牲品。这个发现既给人深刻的印象,又使人心绪不宁,因为它与人们所普遍相信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儿童的纯洁的心理状态所遭受的这些创伤是缓慢而持续的,人们从来没有认识到它们是成人精神病的潜在原因。对儿童纯洁心理状态的创伤是由一个处于支配地位的成人压抑儿童的自发活动造成的;通常跟对儿童影响最大的成人,即儿童的母亲有关。


我们对心理分析探究应该仔细地区分两种层次,其中之一最比较肤浅的,它来自个人的天赋本能和他必须适应的环境条件之间的冲突,因为这些环境条件常常与他的基本欲望相冲突。这样的冲突是能够解决的,因为把这些心灵不安宁的潜在原因上升到意识的层次并不困难。但还有另一种必须不时探索的更深的层次,也就是童年记忆的层次,在这一层次上并不是成人跟他所处的社会环境发生冲突,而是一个儿童跟他的母亲,或者更普遍地说,是一个儿童跟一个成人的冲突。这类冲突至今很少被心理分析所触及,也就很难被解决。尚未作什么努力去解决这些冲突;它们至多被当作是病因的征兆。


现在人们认识到,治疗任何疾病,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都应该考虑一个人童年时所发生的事情。那些可以追溯到童年的疾病,通常说来是最难治愈和最严重的。其理由是,成人生活的模式在他的早期就已确定了。



虽然身体的疾病已经导致了特殊的医学分支的发展,例如,胎儿护理和婴儿卫生,并使社会更多地注意到儿童的身体健康;但是,人们的心理疾病并没有产生类似的结果。虽然人们现在已经认识到,成人严重的心理障碍以及成人在适应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方面所遇到的困难皆源于童年,但是,人们并没有尝试去解决这些童年的冲突。


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可能是由于心理分析使用的是探究潜意识的技术。这种技术虽然在成人的病例方面取得了 惊人的发现,但并不能用于儿童,假如想用的话,事实证明是一种障碍。也就是,不可能引诱一个儿童回忆发生在童年时的某些事情,因为他仍然还处于那个童年状态。所以,在跟儿童打交道时,更需要的是观察而不是探究。但这种观察必须从一种心理的角度来进行,目的在于发现儿童在跟成人和他的全部社会环境相处时所遭受的冲突。很明显,这种方法导致我们背离心理分析的理论和技术,而进入了一个对儿童和他的社会环境进行观察的新领域。


这种观察方法并不包括探究不健全的心理疾病的艰难任务,而要求把握反映在儿童心灵中的人类生活现实。实际上可以说,它包括了从出生时起的整个人生。人类心灵的探索史还没有谱写出来。还没有一个人描述过儿童所遇到的障碍;以及他跟比他强大的和支配他的但并不理解他的人的冲突。还没有一个描绘过儿童的尚未被认识到的创伤和他的娇嫩心灵所遭受到的干扰,他无法达到大自然希望他达到的目标,以及一个自卑的人的潜意识的自我的发展。


由于心理分析基本上关心的是疾病和治疗,因此,在观察儿童心理的发展方面它也就没多少助益。另一方面,对儿童心灵的研究能够帮助心理分析,因为这种研究处理的是正常和普遍范围的某些情况,目的在于预防导致精神病的冲突,而这正是心理分析所关心的。


由此形成了一个科学地探究儿童的新领域。它跟心理分析类似,但又不相同。它所关心的是正常的而不是病态的人。它力求帮助儿童的心理生活。它的目的在促进我们对这种心理生活的了解,唤醒成人的意识,并使他们认识到对儿童的错误态度正是他们自己下意识的自我的产物。



第二章 被 告


弗洛伊德用“压抑”这个词来描述造成成人心理紊乱的根深蒂固的原因,其词义是不言自明的。当一个儿童受到成人压抑时,他就不能发展和成长。但“成人”这个词本身是个抽象词。实际上,一个儿童是跟社会相脱离的,如果一个“成人”影响他,那就是一个具体的成人,跟他接近的成人。通常这个人首先是他的母亲,然后是他的父亲,最后是他的老师。


然而,社会赋予成人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委托他们给儿童以教育,并促使其发展。但现在,当探究了人们的心灵深处后对过去被当作是人类的卫士和恩人的那些成人提出了控告。但由于几乎所有的成人,不是母亲、父亲、教师,就是儿童的监护人,我们可以说所有的成人都成了被告,也就是对儿童的幸福负有责任的社会受到审判。在这惊人的控告中存在某种富有启示性的东西;它就像上帝的最后审判那样神秘和令人敬畏:“你们为我委托给你们的儿童做了些什么呢?”


对此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抗议和自我辩护:“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热爱我们的儿女。我们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因此,两个冲突的概念是相互对立的。一个是意识的,另一个来自潜意识。这种辩护是熟悉的和根深蒂固的,我们对它毫无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这种控告,而不是谁受到控告。被告者自己费尽心力照管和教育儿童;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宫般的困境之中。跟过去一样。他恍惚地迷路于广阔的森林之中,但没有一个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迷路的原因,即他的错误在于他自身。


所有那些敢于说代表儿童利益的人应该对成人提出这种控告,他们应该毫无例外地不断地这样做。于是,这种控告突然成为一个很有兴趣的事情,因为这种控告并不谴责无意而犯的错误,虽然这种错误让人丢脸,因为它总意味着是个人的某种失误,但它是无意识的错误。这样的控告使人自我认识,提高人的道德境界,因为每一个真正的进步都来自于发现和利用未知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对自己错误的态度总是矛盾的。我们都对犯了有意识的错误感到悲痛,但却被无意的错误所迷惑,因为正是这种无意的错误内含着一个秘密,它使人超越某个已知的和渴望的目标,最终能使我们上升到更高的水平。这就是为什么中世纪的一个骑士,当他因个人荣誉受到一些侵犯而准备战斗时,他会跪在祭台前谦卑地承认:“我有罪;我宣布,这是我个人的过错。”《圣经》给我们提供了这些截然不同态度的惊人例子。例如,为什么在尼尼微,人群聚集在约拿的身边?为什么他们所有的人,从国王到平民,都渴望加入到以约拿为核心的那群人中去呢?因为约拿告诉这群人,如果他们不改变信仰尼尼微就会毁灭,他们将成为罪人。又比如,浸礼教徒约翰怎样把人群叫到约旦河岸的?他发现了什么富有魅力的称呼,从而不寻常地把人们聚集在一起呢。他称呼他们是“一窝毒蛇”!


这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精神现象,人们蜂拥而去听自己被人控告,并且,进而他们又聚在一起赞成控告中所说的话,承认他们自己的方式错了。尖刻和持续的控告把埋藏在潜意识中的东西带到了意识层。所有的精神发展就是获得意识,呈现过去在意识之外的东西。正是沿着这条发现的道路,文明世界进步了。


如果要用跟当今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对待儿童,如果要把儿童从危及他的精神生活的冲突中解放出来,首先必须进行一次剧烈的变革,在这个基础上,一切也将随之而变;这种变革必须在成人中进行。确实,由于成人声称为了儿童他可以做他能做的一切,他又进一步宣称,出于对儿童的爱,他已经牺牲了自己,他承认他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为此,他必须求助于在他的意识和主观意志所能控制的认识之外的某些东西。


关于儿童还存在大量未知的东西。儿童心灵中某些部分总是未知的,但又是必须了解的。我们必须以牺牲精神和关怀着一种激情去探究,就像那些人远涉外国,翻山越岭去寻找隐藏的黄金一样。这就是那些企图隐藏在儿童心灵深处的未知因素的成人必须做的事情。这就是所有的成人,不管是什么国家、民族和社会地位的人必须共同做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产生了对人类道德进步所必不可少的要素。



成人不理解儿童和青少年,结果他们就处于跟自己不断的冲突之中。消除冲突的方法并不要求成人获得某种新的知识或达到更高的文化水准。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不同的出发点。成人必须在他自身发现仍阻碍他真正理解儿童的那种无意的错误。如果不作这种准备,如果没有采取与这种准备相应的态度,他就不可能进一步探究儿童。


探究自身的行为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困难,因为错误,即使它是无意的,也会引起悲哀和创伤。一提起药物,就使人感到迫切需要用它来解痛。一个手指关节脱位的人渴望使之复位,因为他知道只要不复位,这种疼痛就不会消除,他就不能使用他的手。同样地,只要他认识到自己错了,他就会强烈地感到要使自己恢复正常,因为他已获得的知识会使他长期所承受的软弱和痛苦变得不堪忍受。正常秩序一旦建立,一切就都平稳地发展。我们只要认识到我们把太多的东西归属于我们自己了,只要相信我们能够做实际上是我们力所不及的事情,那么,我们就会渴望并能够认识到儿童心灵具有跟我们自己的心灵截然不同的特性。在跟儿童打交道中,成人会变得不是自私自利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们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待跟儿童心灵有关一切,结果误解日积月累。由于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成人把儿童看作是心灵里什么也没有的某种东西,有待于他们尽力去填塞;把儿童看作是孤弱的和无活力的某种东西,为此成人必须为他们做所有的事情;把儿童看作是缺乏精神指导的某种东西,需要不断地给予指导。总之,我们可以说,成人把自己看作是儿童的创造者,并从他们自己跟儿童的关系的角度来判断儿童好或坏。成人使自己成为儿童善良和邪恶的试金石。他是一贯正确的模式,儿童必须根据它塑造。儿童在任何方面偏离了成人的方式就被当作一种罪恶,成人要迅速加以纠正。一人成人如此行动,即使可以确信他是充满着激情、爱和对儿童的牺牲精神,他也会无意识地压抑儿童个性的发展。




第三章 生物学的插曲



当沃尔夫发表有关生殖细胞分裂的发现时,他向人们显示了活的生命是如何发展和成长的,同时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关于内在力量如何趋向一个既定目标的惊人例子。经过实验,他彻底摧毁了莱布尼兹和斯帕兰札尼等人的生理学观点:一个受精卵细胞已经含有成人的最终形式。这个时期的哲学家认为,受精卵细胞含有一个成比例缩小的人,虽然它并不完美,当它被置于一个适宜的环境中,这个人最终就会从中生长出来。他们是从对植物种子的研究中得出这个结论的,因为在植物种子的两个子叶间藏着一株有着叶子和根幼小植物。如果把种子埋于土中,它将会生长和成熟起来。他们把这种看法搬到了动物和人身上。


然而,在显微镜发明后,沃尔夫能观察到活的生命究竟是怎样发展的。他首先从鸟的胚胎开始,发现它们起源于单个受精卵细胞。显微镜显示出这种细胞并不像人们以前所想象的拥有成鸟的形式,而是像任何其他的细胞一样,有细胞核、细胞质和外层细胞膜。并且,每一个活的生命,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最终都从这基本的、尚未显出差别的细胞中产生出来。在显微镜发明之前,从种子中观察到的幼小植物实际上是一个胚胎,它是从果实中原始生殖细胞发展起来的,一旦它落到土中,就会继续生长。


虽然这个生殖细胞跟其他细胞不同,它会根据一个预定的进程,经历一个迅速的分裂过程,但是这个原始细胞本身丝毫没有这进程的任何物质证据,尽管在这细胞内有极小的物体──决定它的遗传特征的染色体。


如果我们追溯一个动物胚胎的早期发展,我们就可以看到这最初的细胞分裂成两个,接着,这两个细胞分裂成四个,这个过程一直继续到它们形成了一种中空的球体,称为“桑椹期”。当这个球体继续朝内折迭发展,于是形成了另一个有着双层壁和张口朝外的球体,通称为“原肠胚”。经过一个细胞分裂和退化的持续过程,这个胚胎拥有了复杂的器官和肌肉。因此,没有任何可看得见的设计方案,这个生殖细胞服从它自身所带有的内在的指令。就像一个忠实的仆人,他内心知道委托给他办理的事,不需要任何书面文件的帮忙就贯彻执行了,因为书面文件可能背离他主人的秘密指令。这个内在的进程具有从这些不倦的细胞的完成的工作中才能看到。



所有哺乳类动物的胚胎,当然,人的胚胎也是这样,最早出现的一种器官是一个小囊,它发展成心脏。这个心脏以固定的节律搏动,其心搏是他母亲心搏的两倍。它为正在形成中活的组织提供必要的营养,它搏动,并将不疲倦地一直搏动,胚胎的发展是一个惊人的创造,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因为它是秘密地和独立地完成的。这些细胞在多种转化中不犯任何错误,有的变成软骨,有的变成神经,有的变成皮肤,它们都有自己的独立功能要发挥,然而,这创造的奇迹一直小心地隐藏着,大自然用无法知晓的材料把生长中的胚胎包裹起来,在适当的时候再独自把它们打开,把一个新的生命带到了世界上。


但是,这个诞生的生命远不仅仅是一个物质机体,它像生殖细胞一样,在它自身也有预定的心理原则。它的机体将不仅通过各种器官发挥功能。它具有本能。但这不能在单个细胞中,而只能在活的机体中才以找到。正如每个受精卵细胞本身包含了整个有机体的进程一样,新诞生的机体不管它可能属于什么物种,本身都有心理本能,这将使它能适应环境。每一个活的生命,即使是最低等的昆虫都是如此。蜜蜂惊人的本能使它们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生活和工作,但这种本能不能在卵或幼虫中发现,只有成熟在蜜蜂才具有。一只鸟只有在孵化出来之后才会有飞的本能,等等。


当一个新的生命诞生时,它自身包含了神秘的主导本能,这将是它的活动、特性和适应环境的源泉。一个动物所置身的外界环境并不仅仅给它本身提供生理存在的手段。这种外界环境也为每一种动物所具有的特性提供刺激,由此使它能用它自己的方式为世界保持普遍的协调和守恒作出贡献。每一种动物都有最适宜于它的环境,每一物种都有它自己特殊的机体特征,这使它能对世界的总的系统的完善作出贡献。一个动物在宇宙中所处的地位从它一出生就能看到,我们知道,这个动物将很安静,因为它是羔羊;另一个动物将暴烈,因为它是狮崽;这个昆虫将不停地辛勤工作,因为它是蚂蚁;另一个昆虫除了孤独地吟唱之外无的事事,因为它是蝉。


跟低等动物一样,新生儿也有其物种所特有的心理潜力。如果认为人的丰富的心理生活远高出其他的生物。以致只有人没有心理发展的进程,那么,这种观点是荒谬的。跟残忍的动物的本能不同,它们的本能可以在自身的行为方式中立即看出来,而儿童的精神会深深地隐藏着,不立即表现出来。他并不受在非理性的生物中同样可以发现的那种预定的本能的支配,这个事实恰恰相反表明它有较广泛的活动自由。这种内在的自由就要求精心制作每个个体的特定部分,这是一种个人的、秘密的,同时又是困难的精心完成的作品。在儿童心灵中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秘密,随着心灵的发展,它逐渐展现出来,这种隐藏的秘密像生殖细胞在发展中遵循某种模式一样,也只能在发展的过程中才能被发现。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儿童才能提示对人来讲是自然的进程。但由于他的娇嫩,就像所有初生的的生命一样,儿童的精神生活需要得到保护,并被一种环境的包围,这可以比作大自然用某种材料来包裹胚胎体。






第四章 新生儿


一个不相容的环境


新生儿在出生时没有进入一个自然的环境,却进入一个已完全被人改造了的环境。人们为了使自己有一个更安逸的生存方式,抛弃了自然的环境而造成了一个与之相反的的环境。当新生儿作出最困难的调节,从一种生存方式进入另一种生存方式时,人们采用什么照管方式来帮助他们呢?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没有一个时期像在出生时那样经历过如此剧烈的冲突和挣扎,并承受由此所引起的痛苦。这个时期肯定值得认真的研究,但至今尚未对它作过这种研究。


许多人相信当今世界十分关心新生儿。但是怎样关心的呢?当儿童刚出生时,所有人关心的是他的母亲。她是受苦了。但儿童就没有同样受苦吗?关心的是不让母亲见到阳光和听到嘈杂声。但对来自无光亮无声响处的儿童又怎样呢?他也需要安静和黑暗。他是在一个没有任何的袭击、没有丝毫的温度变化和为他的安宁而造成的液态环境中长大的。一瞬间充满敌意的气氛改变了这个黑暗和安静的家。他娇嫩的身体触到了粗糙的物体,并受到粗心大意的成人的粗暴对待。满屋的人确实不敢碰这个新生儿,因为他是那么的幼弱。于是,他们把他托付给有经验的人照管。通常这些人也并不适应如此精细的工作。一双强有力的手牢牢地抱住一个儿童,但这是不够的,儿童还必须正确地被怀抱。在委托一名护士照顾生病或受伤的成人之前,她要学会用正确的方法移动病人,如何扎绑带或敷药,而不会引起过分的疼痛。但对新生儿就没有如此的照管。医生对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考虑;当他开始绝望地开始大哭时,没有一个人会认真地对待他;听到他哭的那些人只是满意地笑,并认为这是儿童说话的方式,他的哭能清洗眼睛和扩充肺部。


出生以后,这个小孩立即被穿上衣服,在早期他被紧紧地包裹在襁褓中。在母亲的子宫里一直曲着的幼小身体被拉直了,不得动弹,仿佛上了石膏似的。对一个新生儿来说,衣服并不是必需之物,即使在他的最初一个月里也是如此。事实上,在这方面已有一种缓慢的进展。紧裹的襁褓已经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轻薄的套衣,如果这个过程继续下去,婴儿的全部服装将完全消失。


婴儿应该像绘画中常见的那样裸露着。由于儿童一直生活在母亲体内,他明显地需要保暖,但这种温暖主要应该来自他周围的环境,而不是他的衣服;衣服实际上并不能提供温暖,只是保存体内已有的热量。在动物照管它们幼崽的方式中,可以看到这方面的例证。即使这些幼崽可能已覆盖了绒毛或毛皮,它们的母亲仍然在孵化它们,用身体温暖着它们。


没有必要再讲这种对新生儿的不关心。我敢断定,如果美国的父母可能对我说话,他们就会告诉我在美国他们如何关心自己的婴儿。德国和英国的父母也会这样说的,我肯定会十分惊讶我未能了解他们在照管儿童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在关心新生儿方面肯定已取得进展,正如我从许多国家的亲身经验中所知,但我仍然坚持要说,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充分地认识到新生儿真正需要什么。


如果进一步在于发现以前尚未发现的东西和做曾经被认为是没有必要或甚至不可能的事情,那我们必须承认,虽然我们已经为新生儿做了很多事情,但仍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里我要提及一点:无论我们多么热爱儿童,从他来到我们中间的最初时刻起,我们就本能地提防着他。出于本能的贪婪,我们赶紧保护我们所拥有的任何东西,即使它并没有任何内在的价值。从儿童出生时起,成人的心理就被这个思想所支配:“当心这小孩,别让他弄脏任何东西或变得惹人讨厌。看住他!提防着点!”


我相信,当人们更好地理解儿童以后,他们就会找到较好的照管他们的方法,不应该仅仅使新生儿避免受到伤害,而且应该采取措施使他的心理能适应他周围的世界。一些实验表明,需要采取这些措施,父母也应该在照管新生儿方面受到指导。


富裕的父母仍然为他们的小孩提供华丽的摇篮,替小孩的衣服装饰考究的花边。根据这个标准,如果鞭笞仍然流行的话,他们愿意看到用金子做把手的鞭子。这种奢侈表明,我们完全忽视儿童的心理需要。家庭财富应该给儿童幸福,而不是一个奢侈的环境。对儿童来说,最好的是有一个听不到街道嘈杂声的、平静和安宁的、光亮和热度能够控制和调节的房间。


对儿童的照管应该用来帮助儿童。这要求相当多的实践和技能。新生儿仍然是弱小的。跟他的母亲一样,他逃脱了死亡的危险。当我们看到他活下来了,无意识产生的欢乐和满意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解脱感,也就是危险已经过去了。有时候他可能呼吸困难而必须供氧,或可能止血机能受损,皮下出血。但是绝不能把这个儿童跟患病的成人相混淆。新生儿的需要并不是病人的需要,而是一个迫切想使自己的身体上、心理上适应一个新的和陌生的环境的人的需要。


我们对新生儿的态度不应该是一种怜悯,而应该是对创造的神秘的崇敬,不应该使一个有精神的人一直被限制在我们的感知范围之内。


我曾经看到一个新生儿被放进地上的一桶水中,差一点被淹死。当他突然下沉时,这个新生儿张大了眼睛,伸出了小小的手臂和腿,似乎下沉令他大吃一惊。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恐惧。


我们触摸和移动新生儿的方式,以及同时在我们身上所产生的那种细微的感情,使我们想起牧师在祭台前的姿势。在寂静和黑暗之中,只有一丝柔和的光线透过染色玻璃台,牧师就在这种环境中活动,他的手是纯洁的,他的动作是慎重和经过深思熟虑的。一种希望和崇高的感情洋溢在这神圣的场所。新生儿就应该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


如果我们把对儿童的照料跟对母亲的照料进行比较的话,尽可能设想对儿童一样来对待母亲将会产生什么结果,那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的方法错了。


要母亲保持绝对的安静,为了不打扰她而把她的新生婴儿抱走,只是在喂奶时才抱回来。给婴儿穿着漂亮的衣服并用花边和丝带打扮起来,这个过程颇使婴儿心神不宁。所有这些相当于要母亲在分娩之后立刻起床穿衣去参加一个宴会。



把儿童从摇篮抱到肩上,又把他放在母亲身边。谁会想起让母亲去遭受如此的劳累。有人为这种做法辩护,宣称儿童没有真正的苦乐意识和体验,对新生儿过分小心,简直是愚蠢的。


但是对于处于不省人事或危在旦夕的成人过分的照料,我们会怎样想呢?通常认为他需要的是帮助,而不是意识到需要充分的关心他的思想和感情。我们对待婴儿的方法实在是不合理的。


对人的生命的第一个时期尚未充分地进行探究,而且我们还没有更深刻地认识到它的重要性。正如现在我们知道儿童生命的第一个月中所遭受的困苦和压抑会影响他未来发展的整个进程。但如果我们能在儿童身上发现人的素质,那么,我们也能在儿童身上发现种族未来的幸福。


我们太不关心正处于人的最艰难的危机阶段的新生儿了。当他来到我们之中,我们几乎不知道如何接待他,尽管他自身已携带一种力量,能创造一个比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更完美的世界。


我们在圣约翰《福音书》的序中所读到的那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适用于新生儿的:“他在这世界中……然而这世界并不了解他.他成熟起来了,然而他自己却不接待他”。




第五章 天赋本能



在劳累的哺乳阶段,哺育乳动物受到体贴照料它们后代的本能的支配。一只普通的家猫提供给我们这种关心的例子,它把新生的小猫藏在黑暗的地方。在它尽心留意它的后代,甚至不让它们被看人看到。但隔了段时间后,当它们变成美丽和富有活力的小猫时,就让它们出来了。


生活在野生状态的动物对它们的后代甚至表现出更大的关心。它们绝大多数生活在大的群体里,当雌兽快要分娩时,她就离开她的伙伴,寻找一个单独的隐蔽场所,幼崽生下之后,她让它们与群体分离二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其时间长短根据物种不同而异。在这段时间里,母亲是她儿女的奶妈和帮手,把它们藏在一个安静的隐蔽的地方,避免光线和嘈声打扰它们。虽然这些幼崽通常天生就有发展得很充分的各种能力,能够站立和行走,但它们的母亲精心照管,把它们与群体分开,直到它们获得更大的力量,能够使它们自己适应新的环境。到那时,她才把它们带到群体的成员中去,于是,它们就能生活在跟他们有亲属关系的一个群体里。


不管是马、野猪、狼还是老虎,这些高等动物的母性本能基本上是相同的,它们表现出来的照料后代的方式确实令人感动。一只雌老虎在她的小仔出生之后,让它远离群体好几周,同时极其体贴入微地照管它。小老虎冷了,她用前腿拥着它;小老虎脏了,她耐心地把它舔干净;小老虎饿了,她用3条腿而不是4条腿站着,以便更方便地喂奶。她把它带到群体之后,继续以同样的耐心照管它,这在所有雌性的四足哺乳动物中是相同的。


有些动物并不满足于寻找一个单独的地方生下它们的后代,它们还千辛万苦地为后代准备一个隐蔽处。例如,雌狼会在树林偏僻隐蔽的角落里寻找一个山洞。如果找不到这种隐蔽处,她就会在地上掘一个坑或者在中空的树干里筑一个兽穴,她从自己胸脯上拔下毛整齐地铺在那里,这不仅给幼崽温暖和保护,而且也能方便地给幼崽喂奶,幼崽刚诞生,在一段时间里它们的眼睛仍闭着,耳朵仍听不见。在这早期阶段,所有母狼都会击退任何企图接近她们幼崽的动物。


家畜的这些母性本能时常会遭到破坏。母猪甚至会吞噬掉她自己生下的一窝小猪,而野母猪是最温柔和最富于感情的母亲之一。动物园里关在笼中的雌狮也会吃掉她的幼崽。这就表明,天赋的保护本能只有在不受人为的束缚时才能正常地发展。


哺乳动物的母性本能清楚地表明,当幼崽一接触到外界环境时,它们需要特殊的帮助。经过诞生的考验,以及随之而来它们的各种能力觉醒之后,是一段关键时期,此时幼崽需要与群体分离和休息,在这个时期过去之后,它们仍需要几个月的照管,喂食和保护。


一头母畜不仅关心她后代的身体需要,而且还关心它的天赋本能的发展,关心同一物种的又一个个体的形成。这只有在安静和光线昏暗的场所才能更有效地发生。当一头小驹的腿长得较有力时,它学会了识别和跟随它的母亲,外形也更像一匹马了;但母马仍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它,直到它变成一匹小马。同样地,一只猫也不允许她的幼崽被人仔细察看,除非在它们睁开了眼睛,开始行走,总之在成为小猫之后。


大自然显然以最大的关心注视着动物的发展。当母亲努力唤醒她后代的潜在本能时,表现出她不仅仅只关心他们的身体需要。同样可以说,除了新生儿的身体健康给予精心的照料之外,也应该注意儿童的心理需要。





第六章 精神的胚胎


实体化


基督教最深奥的秘密之一就是实体化,“圣经化为肉体并留在我们中间”在每一个儿童诞生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发现跟这种秘密相类似的某种东西,这时一种寓于肉体之中的精神也在这个世界中出现了。


科学不考虑儿童的“实体化”,把新生儿简单地看作是一个器官和组织的混合物,它们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统一体,而这就是一种神秘,如此复杂的一个生物是怎样产生的呢?


对新生儿的精神生活应该表现出特殊的关心,如果他一出生就有了这种生活,那当他长大以后这种生活将变得怎样的巨大呢?如果我们对“教育”理解为儿童的心理发展而不是智力发展。我们确实就可以说,正如当今一般所认为的,儿童的教育始于诞生时。


从意识和潜意识活动之间的区别,我们可以发现儿童有精神生活的证据。但是,即使我们把自己局限于比较明确和基本的概念,我们也必须承认,儿童内在的本能不仅对他身体的发展和营养,而且对各种心理功能的发挥都在起作用。这种作用在无理性的动物身上具有物种的特性。就运动而言,儿童要比其他动物发展得慢。儿童诞生时,这种能力几乎没有发展,即使他已经能运用他的感官和对光、对触摸、对声音等等有所反应。


新生儿一副引人怜悯的样子,他孤弱而不能自助,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如此,他不能说话。不能站立,不断地要人留心,在很长的时间里,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哭泣或叫喊,让人奔过去帮助他,只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后,数月,1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之后,他才能站立和走路。要能够说话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当我们把“实体化”这个词理解为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它给新生儿孤弱的的躯体一种活力,使他能够生长,教他说话进而使他完美,那么我们可以把儿童心理的和生理的发展说成是一种“实体化”。


十分奇怪的是,儿童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是软弱无力,而其他幼小的哺乳类动物出生以后几乎立即或者经过短时间就能站立,、行走、寻找妈妈,拥有它们物种自己的语言,虽然这种语言仍然不完美,几乎只是一种情感。小猫已能发现真正的猫叫声了,羔羊发现胆怯的咩咩声,小马已能发现哀怨的马嘶声。虽然这些动物发出的声音可能被听到,但它们更倾向于保持沉默,事实上,这个世界并没有因幼崽的喊叫和恸哭而变得非常纷乱。


没有多大的困难它们就迅速长大起来了。幼崽的机体已经有一种将决定它以后行为的本能。我们已经知道幼虎会怎样跳跃,一只尚未能用四肢站立起来的小山羊会怎样蹦跳。所有刚出生的生物自身已有超越于它的生理器官功能的本能。这种本能在活动中表现出来,它比生物自身的形体更稳定,更体现物种的特点。


动物的所有高于植物的功能的特征都可被描绘成“心理特征”,既然这些特征在刚是出生的所有动物身上都可以找到,为什么就不可以在儿童身上找到呢?


有一种理论把动物的本能解释成是物种过去的经验积累的结果;这种本能作为一种遗传被不断地传下来。为什么人接受他们祖先的遗传如此缓慢呢?他们一直直立行走、说话,并且总希望为他们的后代提供些什么,有一种观点认为,人在精神生活的丰富性上远高于其他一切生物,人应是唯一不具有心理发展模式的生物,坚持这种观点是愚蠢的。


在这种明显的矛盾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真理,人的精神能深深地隐藏着,它并不准备象动物的本能那样展现它自己,儿童不受固定的和预定的主导本能的束缚,这个事实表明他有天生的自由权和行动的自由。这也许可以通过人们生产自己使用的不同物品来加以说明,许多东西是“成批生产的”,也就是它们由机器在迅速地生产出来并且全都是一样的,另一些东西是手工制作的,它们生产起来很慢,而且每只都不同,手工制作的物品的优点是,每一件物品都带有制作者的直接印迹。一件物品表现了刺绣工的技能,另一件物品带有伟大艺术家天才的印记。


如果我们把这个比较扩大到生物的话,我们可以说人和野兽之间的精神差异在于:动物就像成批生产的物品,每一个个体具有它的物种所特有的特征,相反,人就像手工制作的物品,每个人都不相同,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创造性的精神,这使他成为一件艺术品,但这里需要大量的劳苦和努力,在任何结果外显之前,必须完成内在的工作,它不是现成的,简单的复制品,而是新型的、积极的创造物。当这个产品最终出现时,它结果就成为一件令人惊叹和不可思议的产品,它就像一幅杰作,倾注了艺术家的思想感情,并且在向公众展出之前,它一直密藏在艺术家的画室中。


人的个性形成是“实体化”的一项秘密工作。儿童是一个谜。我们所能知道的是,他有着最丰富的潜力,但我们不知道他将成为什么人。他必须得到他自己意志的帮助才能“成为实体”。


通常称为“肉体”的那种东西是“随意肌”的复合体,这正如其名称所表明的,是由意志所驱动的,没有这些与人的精神生活紧密相连的肌肉,意志将一无所成,没有运动力的媒体,活的生物体,即使是最低等的昆虫,尽管它具有本能,但也不能运动,生命的最高形式,特别是对人来说,肌肉是那么的众多复杂,以致解剖学家说,一个学生对所有的肌肉至少必须仔细研究 7遍,他才能开始熟悉它们,这些各种类型的肌肉一起工作,进行各种最复杂的活动,有些主动、有些被动、有时候它们一起工作,有时候它们相视对抗。


一种抑制总是伴随着一种驱动力并对这种抑制进行纠正。许多肌肉一起协调工作,完成最复杂的动作,例如,杂技演员的动作或能把最细微的动作传递到琴弓上的小提琴演奏家的动作,这些动作和每一次转调都要求无数的组成部分同时行动,每一个动作都发挥作用以达到活动的完美。


但是,人从不充分信任人体的本能,因为人类发展的主导本能是内藏在儿童身上的个人能量。儿童的精神生命是独立于,优先于和激发所有外部活动的。


仅仅由于儿童不能站立,或者不能自然地协调他的运动,就认为儿童的肌肉软弱无力,那是错误的,一个新生婴儿在移动他的四肢时表现了他的肌肉的力量。吮吸和吞咽是复杂的活动,它包含了大量的肌肉的协调动作,而初生婴儿像共他动物一样能完成这些动作。但在其他的活动中,自然就不让儿童受本能强制要求的束缚。就儿童而言,这些东西并不占主导地位。肌肉在变得强有力的同时,也在等待意志的命令来协调它们,儿童不仅作为人类的一个成员,而且也作为一个个人在发展,我们知道,最终他能说话和直立行走,并将表现出自己特有的个性。


我们可能已经知道当小动物成熟时它们将是什么模样。瞪羚的脚将是轻快和敏捷的;象的步态将是笨拙和沉重;老虎将是凶猛的,而兔子将是胆怯的食草动物。


但人能变成任何类型,儿童时期明显的孤弱状态就是他那富有特色的个性的苗床。现在含糊的声音某一天终将成为言语,虽然用什么语言还不知道。他将尽最大的能力注意他周围的人,模仿他所听到的声音,最初是音节,然后是词,由此学会说话,在跟环境的接触中,他运用自己的意志,发展自己的各种功能,因此,在某种意义上,他成为自己的创造者。



哲学家们一直对儿童出生后的孤弱状态感兴趣,但直到现在教师和医生始终极少感兴趣,像许多其他潜藏的潜意识中的东西一样,儿童的这种状态只不过被认为是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一个事实。然而,实际上,这种态度会危害儿童的精神生命。它已经使得人们相信不仅儿童的肌肉是不活动的,而且儿童本身也是软弱、迟钝的,没有他自己的精神生活。结果,成人错误地认为是通过他们的照料和帮助,儿童才被奇妙地激发起来。他们把这种帮助视为一种个人的职责,把自己想象成儿童的塑造者和他的精神生活的建立者。他们设想通过对儿童的指导和建议发展他的感情、智力和意志,由此,他们从外部完成了这项创造性工作。


在这样做时候,成人声称他们拥有一种几乎神灵般的力量,使他们自己成为儿童的神,并致力于《创世纪》里的那句话:“我将按我的想象来创造人。” 骄傲是人的首要罪恶;他试图替代上帝的念头正是导致所有子孙后代痛苦的原因。


如果发展儿童个性的关键在于他自身,如果他有一种发展的进程和必须服从的规律,那肯定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力量,成人不合时宜的干预会阻挠这种力量的秘密发挥。从远古时代的人开始,由于他们干预这些自然规律,阻碍了儿童的天赐进程的实现,结果防碍了上帝对人自己的计划。


人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个事实,即儿童拥有一种积极的精神生活,虽然当时儿童并不能把它表现出来,而且儿童必须经过一个漫长的时期才能秘密地完善这种精神生活。儿童就像漆黑地狱里的一个灵魂,它渴望见到光明,它诞生、生长、缓慢而又实实在在地使迟钝的肉体生气勃勃,用意志的声音唤它。然而始终有一个拥有惊人力量的巨人站在边上,等待着猛扑过去并把他压垮。


由于没有一个人等待着“实体化”,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实体化”,所以对这种“实体化”没有作好准备。相反,在实体化过程中它发现了许多障碍。


正在实体化的儿童是一个精神的胚胎,他需要自己特殊的环境。正如一个肉体的胚胎需要用母亲的子宫并在那里得以发育一样,精神的胚胎也需要外界环境的保护;这种环境充满着爱的温暖,有着丰富的营养,在这种环境中所有的东西都倾向于欢迎它,而不会对它有害。



当这最终被认识到时,成人将改变他们对儿童的态度,因为把儿童看作是一个正在实体化的精神生命,不仅激励我们,而且还赋予我们新的责任。当我们看着这富有魅力的幼小身躯,他很象一个玩具,在他身上确实倾注着我们巨大的关怀,这时我们才开始真正理解罗马诗人维诺尔所说的话:“最崇高的敬意应该给予儿童”。


儿童的实体化是通过神秘的过程实现的,有关他的创造性成就的剧本还有待于撰写。



没有一种生物体验过那种令人生厌以及并不存在的意愿感,也不会感到有责任给无活力的官能下达命令,以便使它们积极和有秩序。在不断地促使自我实现的过程中,尚无意识的感觉灵敏的和不断生命通过它的感官跟环境相接触,并通过它的肌肉深入到环境中去。



在个人(精神的胚胎)和他的环境之间存在着相互交换,通过环境,塑造个人并使其达到完美。儿童被迫跟他的环境达成某种妥协,结果必然导致他的个性的整合。


通过心灵的作用,这种缓慢和渐进的活动导致人不断地掌握各种工具。在这个过程中,心灵必须保持警惕,维护它的统治权,不至于由于惰性而丧失活力,或变的机械呆板。心灵必须不断地下命令,以便不受固定的本能支配的活动不致于退化而陷入混乱状态。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要求努力增强它的活力,为精神实体化这项无止境的工作作出贡献。



因此,正如胚胎变成儿童,儿童变成成人一样,人的个性也是这样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形成的。事实上,母亲和父亲对他们子女的生命有何贡献呢?父亲提供了一个看不见的细胞。母亲除了提供另一个细胞外,还为这个受精的卵细胞提供了一个生活环境,以便使它能最终成长为一个充分发展的小孩。说母亲和父亲创造了他们的孩子,那是不对的。相反地,我们应该说:“儿童是成人之父”。


我们应该把儿童的这种神秘的力量当作某种神圣东西。我们应该欢迎它的努力展现,因为正是在这个创造性的时期,个人未来的个性被确定下来了。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科学地研究儿童的心理需要,以及为什么必须为这种需要准备一个适宜的环境。


我们现在正处于一门科学的初创时期,但这门科学必然会进步。只要专心致志,通过这门科学,在经过巨大的努力之后,人们将能认识人的发展的秘密。




第七章 心理的发展

敏感期


即使最幼小的婴儿的感知觉也会在对它的外在表现进行任何探险究之前激发心理的发展。例如,如说话为例,虽然这种发展是秘密进行的,但如果认为它没有发展那就错了。至于说儿童已在心灵中拥有一种说话的官能,但他的外部器官还不能适当地表现出来,持有这种态度也同样错了。儿童身上实际上存在着一种获得语言的倾向。这种说法适用于他的精神生活的各个方面。一个婴儿有一种创造本能,一种积极的潜力,能依靠他的环境,构成起一个精神世界。


在这一点上,跟生长的现象紧密相联的所谓“敏感期”的发现是特别重要的发现。


当我们讲发展和生长时,我们意指一个从外表看得出的事实。但是生长的内部机制只是最近才能被探究,而且仍未被完全理解。现代科学给我们提供了获得这种知识的两种手段。其中之一是研究跟身体的生长相关的腺体和内分泌。由于它对儿童的健康和照料极其重要,它已经变得很流行。另一个是研究所谓的“敏感期”,它导致了对儿童心理发展的了解。


荷兰科学家德佛里斯在一些动物身上发现了这些敏感期,但是,正是我们在我们学校里发现了,在儿童身上也能找到这些敏感期并能运用在教学上。


一个敏感期跟一种特殊的敏感性有关,这种敏感性是生物在其早期仍处于个体发育的过程中获得的。它是一种暂时的倾向,限于获得一种特殊的品质。一旦这种品质或特性获得之后,这种特殊的敏感就消失。一个活的动物体的每一种特殊品质都是借助于短暂的刺激或潜力的帮助而获得的。因此,生长不能归功于一种模糊的遗传的预定倾定,而归功于周期性的或短暂的本能精心引导的结果。这些本能通过对某种确定的活动提供刺激来进行引导;这种活动可能跟同一物种的成年动物的活动大不相同。德佛里斯首先在昆虫身上注意到这些敏感期。昆虫的各种变态代表了发展的各个很容 易观察到的阶段。


德佛里斯所举的一个例子是普通蝴蝶的幼虫。 我们知道,幼虫生长很快,具有能毁灭植物的贪婪的食欲。德佛里斯所研究的那种幼虫在诞生的最初几天里还不能吞噬大叶子,只能进食树枝尖端的嫩芽。


就像一个好母亲一样,雌蝴蝶本能地把卵产在树干跟树枝交接所形成的角落里,那里既安全又隐蔽,当这些幼虫钻出外壳时,是什么东西告诉幼虫它们所需要的食物嫩芽就在它们上面的树梢上呢?是光线!幼虫对光非常敏感。光吸引它,把它迷住了,结果这些幼虫朝着树梢爬上去那里正是最亮的地方。


在那里,它找到了嫩叶作为食物,以满足它的贪婪的食欲。惊人的事实是:一旦幼虫长大到能吃较粗的食物时,它的敏感期就过去了,它失去了对光的敏感。这种本能失灵了,完全消失了。它不再特别被光线所吸引。这种敏感期的有效的时刻过去了。幼虫沿着不同的道路去寻找其他的经验和共他的生活手段。那并不是它变瞎了,而只是从此以后对光不感兴趣了。同样是这只幼虫,过去对吃表现得如此贪婪,现在迅速改变而表现出另一种对斋戒的苦行僧的积极的敏感。在这严格的斋戒期内,它为自已造成了一具石棺并葬身其中,似乎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它在紧张地忙碌着,配备了翅膀,作为一只成虫从坟墓中一跃而出,闪耀着美丽的光采。


我们知道,蜜蜂的幼虫都要经过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所有的雌幼虫都可能成为蜂皇。但这个蜂群只选择一只雌幼虫作为蜂皇。工蜂为她准备一种称为“蜂王浆”的特殊食品。被喂了这种极美的食物之后,这个被选取中雌幼虫就成为这个蜜蜂群体的蜂皇。如果工蜂挑选取她时,她已经年龄较大,就不可能成为一只蜂皇,因为她已经不会再有贪婪的食欲,她的身体不可能再发展成一只蜂皇。


这些例子可以使我们意识到儿童发展中的一个关键因素。儿童内含着生机勃勃的冲动力,由此使他产生惊人的举动。不能跟随这些冲动力,意味着他们软弱和无活力。成人对这些不同的状态没有直接的影响。但是,如果儿童不能根据他的敏感期的指令行事,一种自然征服的机会就丧失了,永远丧失了。在心理的发展期间,儿童真正作出了惊人的征服只是由于我们已经看惯了这种奇迹,熟视无睹使我们成为麻木的观众。儿童怎样从一无所知到适应于这个复杂的世界的呢?他们怎样辨别事物,并通过不可思议的手段,在没有教师而仅仅依靠生活的情况下,毫无疲劳和愉快地学会一门语言,并掌握了它所的有细节的呢?而一个成人却需要不断的帮助才能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学会一门他感到沉闷乏味的新语言,并且永远也不可能像儿童掌握自己的本族语那样完善地掌握这门新语言。


儿童是在他的敏感期里学会自我调节和掌握某些东西的。这就像一束光从内部射出来的,或者就像电池一样能提供能量。正是这种敏感性,使儿童以一种特有的强烈程度接触外部世界。在这时期,他们容易地学会每样事情;对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激情。每一个成就都表明他们的力量的增强,只有当这个目标达到时,疲劳和麻木才会随之而来。


当一种精神的激情耗竭之后,另一种激情又被激起,在一种稳定的节律中,儿童从一种征服到另一种征服。由此构成了他的欢乐和幸福。正是在这种心灵纯洁的火焰中,火焰燃烧着并没有浪费,人的精神世界的创造性工作达到完美。另一方面,当这个敏感期消失之后,经过思维的过程、主观的努力和不倦的研究,智力的成果表现出来了。对工作的厌倦产生了麻木的迟钝。这就是儿童心理和成人心理之间的基本区别。儿童有一种特殊的内在活力,它能使儿童以惊人的方式自然地征服对象;但如果儿童在他的敏感期里遇到障碍而不能工作,他的心理就会紊乱,甚至变得乖戾。人们对儿童心理上的创伤仍然知之甚少,但是他的伤痕大多数是由成人无意识地烙上去的。


迄今我们并不怀疑这种发展,也就是说,并不怀疑这些特性的获得;而且,通过长期的经验我们注意到,当儿童富有生气的活动遭到外界障碍的阻挠时,儿童会有强烈的反应,表现出悲哀。由于这种反应的原因不明,它们就被认为没有任何真实的根据,而只是简单地根据儿童对我们要他平静下来的试图所表示的反抗来加经衡量。对实际上毫无疑问无共同之处的各种现象都加上了“瞎想”、“任性”或“发脾气”的名称。我们把任何没有明显动机的行为,任何固执或无理性的行为当作创造性。我们也注意到某些发脾气的方式会更加恶化。这本身就表明,存在着一种继续产生影响的原因,很清楚,对此我们还必须找到一种治疗的方法。


敏感期能把这些童年的脾气清楚地显示出来,但是由于这些内部冲突的背后存在不同的原因,所以并非儿童的所有脾气都能弄清楚。很多任性的行为只是人们过去错误地对待儿童并由此恶化而导致不正常的结果。跟敏感期的内部冲突有关的各种瞎想就像敏感期本身一样是短暂易逝的。瞎想对在敏感期里所获得的那些倾向并没有留下永久的印痕,但它们会产生一种不良的影响,阻挠儿童心理的成熟。


儿童敏感期的脾气是他们的需要未得到满足的外部表现,表现了对某种危险的警觉,或感觉到某些事情处置不当。只要有可能满足需要或消除危险,这种外部表现也就消失了。人们时常可以看到,儿童在经历了一种似乎是病态的激动不安状态之后突然平静下来了。因此,我们必须寻找儿童每种任性背后的原因,这完全是因为这些原因就是我们尚未知道的东西。一旦找到这些原因,就能使我们深入到儿童心灵的神秘幽深处,并为我们理解儿童以及跟儿童和谐相处提供了基础。


敏感期的分析


对儿童“实体化”和敏感期的研究可比作一次探索性的手术,它能使我们看到促进儿童生长的各种器官的功能。它们告诉我们,儿童心理的发展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由外部刺激所引起的,而受短暂的敏感性,即受与获得某种特殊品质密切相关的暂时的本能引导的。虽然这发生在外部环境中,但环境本身主要是一种场所,而不是一个原因,外部环境只是提供心理发展所必需的媒介,就如物质环境为生物体的发展提供了食物和空气一样。


儿童不同的内在敏感性使他能从复杂的环境中选择对自己生长适宜的和必不可少的东西。内在敏感性使儿童对某些东西敏感,而对其它东西无动于衷。当某种特殊的敏感在儿童身上被激起时,它就像一道光线照在某些物体上,而不照在另一些物体上,使得这些被照到的物体成为他的整个世界。这并不仅仅是对某些情境或某些事物具有强烈欲望的问题。在儿童内部,还具有一种能运用这些物体以利于自身发展的独特的潜力,因为正是在这敏感期内他进行心理调整,使他自己能适应环境或日益精确并轻松地到处活动。


在儿童和他的环境之间的这种敏感的关系上,可以找到解开乱绕在一起的神圣的结线的方法,儿童心理发展的奇迹就包容在这线团之中。


我们可以把这奇妙的创造性活动想象成一系列来自潜意识的充满活力冲动,当这些冲动跟环境接触时,就产生了一个人的意识。它们最初是混乱的,然后被区分清楚,最后达到能进行创造性活动的境界,例如,在儿童学习说话方面就可以看到这一点。


当不同的声音杂乱地传进儿童的耳朵时,这些声音仿佛是某种富有魅力和有吸引力的东西被突然和清晰地听到了,就像是一种未知的语言清晰地发出的声音。这时尚未有推理能力的心灵的到了一种音乐,这种音乐充满着它的世界。这个儿童的神经纤维被充分地激发起来了,确切地说,并不是全部的神经纤维,而是那引起迄今还潜伏着的和只有在一阵叫喊声中才震动的神经纤维。它们被缴起有规律的震动,在一种指令和命令下改变它们的震动方式。这标志着精神胚胎的生命的新时期开始了。这是一种倾全力于现在的生活。它的未来前景仍是未知的。


渐渐地儿童的耳朵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音,他的舌头具有新的活力开始动起来。而在这之前,他的舌头仅仅用来吮吸。现在这个儿童开始体验到舌头内在的震动。似乎在某种不可抵抗的冲动的驱使下他的舌头伸缩着,使他感知他的喉咙、脸颊和嘴唇。然而,这些震动除了得到某种不可言喻的满足之外,并无任何目的,当他屈起四肢,握紧拳头,抬起头,转向说话的人,并把眼睛紧紧盯住说话人的嘴唇,这个儿童表现出他已得到了满足。



儿童正在经历一个敏感期,一个神的指令正在使这种孤弱的状态消失,并用它的精神激发他。这个儿童内心世界的剧本是一部爱的剧本。这种伟大的事实正在儿童心灵的秘密领域里展现出来,并有时完全吸引着儿童的心灵。这些在谦卑的沉默中激起的惊人活动不可能不留下崇高的品质,这些品质将伴随着儿童终生。


只要儿童的环境能充分满足他的内在需要,所有这一切都悄悄地发生,丝毫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例如,说话的技能是所有他要掌握的东西中最难的一种。儿童的这种敏感期也不被人注意,因为他被人们包围着,人们通过说话为他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因素。唯一可以使我们了解儿童的这种敏感期的东西是他的微笑,这是他对人们清晰地用简短的词语对他说话所表现出来的快乐,所以他能区别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某种声音标志着教堂塔楼的钟鸣。还有,在傍晚当成人对着儿童唱一支催眠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歌词时,我们就会看到儿童从狂喜变得安静下来,那是很明显的。就是在这种快乐之中,他离开了意识世界,进入了睡眠状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细声柔气地对儿童说话。我们希望儿童用充满活力的微笑来回答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从远古时代起,父母一到晚上就要到渴望听到歌曲或故事的儿女身边去。


这就是儿童具有创造的敏感性的正面证据。但还有其他的证据,虽然是反面的,但更为明显。当某些障碍阻止儿童的内在功能的发挥时,这些反面证据就变得很明显。那时,儿童的敏感期可能在他的激烈反应中表现出来。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无意识的绝望,称之为“发脾气”。但实际上它表达了一种内部的失调或者一种需要未得到满足,由此在心理上导致了一定程度的紧张。这种心理上紧张表示心灵尽力要求保护自身或提出疑义。



发脾气本身可以表现在焦虑的和无目的的活动上。可以把它比喻为发高烧,它突然袭击一个儿童,但并没有相应的病理上的原因。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通常儿童生了小病体温就地高得惊人,而这种病对成人来说实际上毫无关系。但儿童的发烧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同样的,在心理水平上,也会有一种强烈的焦虑不安,它产生于儿童特殊的敏感性,但并没有相应的外部原因,这种反应一直引起注意。事实上,瞎想或发脾气在儿童身上几乎从一出生就表现出来了。可以把它们看作人类反常心理的证据;然而,如果把每一种功能性的失调都看作一种功能性疾病,我们也必须把所有心理紊乱称作功能性的疾病。儿童的第一次发脾气就是他心灵的的第一次发病。


由于病理的状态比自然的状态更明显,人们已经注意到这些脾气。这从来不是平静地提出问题和要求得到回答,而是一种故障和失调。最明显的是,它不是自然的规律,而是对自然规律的违背。因此,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伴随着生命的创造性工作,或保护生命的活动所表现出的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外部征兆。创造力和保护本能都仍然隐藏着。


发生在生物体上事情也同样会发生在人所制造的产品上,这些产品一旦制成就被置于玻璃罩中,但是制造它们的工厂却跟公众相隔绝,虽然制造产品的工厂比产品本身更令人感兴趣。同样的,人体人各种器官的活动确实是奇妙的,但却没有一个看到它们或注意到它们。甚至靠了这些器官的功能而活着的人也没有意识到它们惊人的复杂性。自然在不显露自身的情况下起作用。其实,它在实现耶稣基督的博爱箴言:“不要让你的右手知道你的左手正在干什么”。各种力量在起作用时的协调平衡就称为“健康”或“正常状态”。



我们已注意到一种疾病的所有细节,却忽视健康的奇迹。一些疾病很早就被认识和治疗。从残存的骨骼提供的证据表明,史前人已经知道如何施行外科手术。尽管埃及人和希腊人已开始行医,但对内部器官功能的了解相对来说是近代才有的。血液循环的发现只能只能追溯到期17世纪。人体第一次解剖分析发生在1600年。这是对病理学,对疾病的兴趣;这种兴趣逐渐地(虽然是间接地)导致了发现和正确理解生理学的,即正常功能的秘密。


儿童的心理疾病已经受到重视,然而对他们的正常心理功能的认识还处于朦胧中,这种情况并不令人感到惊讶。当我们考虑到心理功能是极其微妙的时候,它是在神秘的隐蔽处逐渐地完美的,那就更可理解了。


如果不给儿童提供帮助,如果他的环境被忽视,那他精神生命就将处于持续的危险之中。儿童就像人世间的弃儿。他面临着危险。他必须为自己的心理发展而斗争,但有可能在斗争中失败。由于成人甚至还不知道那些正在起作用的力量,他们就不会给儿童提供帮助。他们很少意识到正在发生的奇迹— — 精神生命的创造从表面是一点也看不出的。


不了解儿童的心理发展的状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从最初的时刻就帮助儿童。这种帮助并不在于塑造儿童,因为这个任务属于自然本身,而在于灵敏地尊重儿童心理发展的外部表现,在于为儿童的生长提供那些必要的手段,因为这种生长单靠儿童自己的努力是不可能遇到的。


如果确实如此,如果健康儿童的秘密存在于某些隐蔽的能量之中,我们只能设想由于心理发展的缺陷而产生的大量失调会导致功能的不正常或疾病。当我们还不知道婴儿健康的因素时,儿童死亡率高得令人惊讶,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在生存下来的人当中,有许多人深受眼睛失明和佝偻病或脚跛和瘫痪之苦,许多人身体残缺和器官衰退,这使得他们易受结核病、麻风病、淋巴结核等疾病的传染。


同样的,我们并没有确保儿童心理健康的计划,在我们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护和维护儿童的心理健康,我们甚至忽视了那神秘的活动。正是这种神秘的活动激起了精神协调的愿望。失调导致大量残缺的情况— — 失 明、虚弱、发育迟缓、死亡,更不必说骄傲、权力欲、贪婪和发怒。所有这些不只是语言的修辞手法或比喻,而是用刚才提及他的身体时所用的同样词语来描述的儿童心理状态的可怕的现实,最初的毫厘之差会导致以后生活中的最大偏离,一个人可以在并非真正是他自己的精神环境中成长和达到成熟,但他就不能生活在一个应该是他生存的乐园之中。


观察与实例


心理学家一直企图从儿童那里引发出运动反应,这种运动反应表明儿童对感官刺激的一种心理反应。但这种实验不能证明弱小婴儿的精神生活的存在。一种精神生活,即使它并不完美,也先于任何随意运动而存在。


感觉提供第一个刺激。就如莱文(Levine)用电影告诉我们的,一个儿童想要得一样物体,他会探出整个身体去得到它。只是以后随着支动作的逐步发展和协调,他才能分离各种活动,为得到所需要的物体只要伸出自己的手就可以了。


在一个4个月大的儿童身上可以看到另一个这样的例子。他的眼睛盯着一个正在在说话的的成人的嘴唇,通过他自己嘴唇的运行,特别是他的头的固定姿势,表明这个儿童已经被这个人的声音吸引住了。到6个月时,儿童已能掌握一些独立的音节。但是在他能发这些音之前,他一直注意地听着,秘密地激发他的发音器官。这表明他已有一条激发他的动作的心理原则。这种敏感性的存在可能性从观察中得知,而不能从实验中得知。早期阶段的心理实验由于耗竭儿童过多的精力,只会对婴儿的精神生命的神秘工作带来损害。



对儿童心里生活的观察必须使用与法布尔观察昆虫的方法要同的方法。当昆虫在它们的自然环境中忙碌地工作时,法布尔隐藏起来,不去打扰它们,同样的,当儿童的感官开始积累外部世界的意识印象时。我们才开始观察儿童,因为只是到那时一个生命靠着它的环境自然地发展起来。


愿意帮助儿童的人不必求助于幻想式的解释,只是他必须要有帮助儿童的愿望和一些有关儿童的常识。


一些明显的例子表明,这种观察是多么的简单,由于儿童还不能站立,许多人认为他将总是伸直身子躺着。儿童必须从他的环境中得到他的第一个感觉印象,即从天上地上得到,但是他不可能盯住天上看。他凝视着房间的天花板,通常这像床单一样洁白而且单调。还有,他应该有机会看那些能使他饥渴的心灵得到营养的东西。父母常常想到需要用某种东西能把儿童从单调的环境中吸引开来。结果,他们把一只球或其他一些物品吊在一根绳子上,使它在儿童头上晃动。在努力吸收来自环境中的印象是儿童不能转动他的头,他就用眼睛盯着摇摆的物品,由于儿童处于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以及物体的运动,因此,他的努力是不自然的和有缺陷的。



比较好的办法是,把儿童放在有点倾斜的平面上,这样了就能够看到他周围的整个环境。更好的办法是,把儿童放在花园里,他就能看到鸟和花以及微微摇动的幼苗。


儿童应该在不同时刻被放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他就可以重复看到同样的东西,并学会如何识别这些东西以及它们的相应位置,如何区别有生命的东西和无生命的东西。



第八章 秩 序


一个很重要和神秘的时期是儿童对秩序有极端敏感的时期。这种敏感在儿童出生后第一年就出现,并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儿童对外界秩序有一个敏感期,这对我们来讲似乎有点奇怪,因为通常认为儿童的本性是无秩序的。


儿童生活在一座城市里,生活在一个堆满各种东西的封闭环境里,成人出于儿童不理解的原因搬动和布置这些东西,这时儿童对成人这种难以言传的态度是很难形成一种判断的。如果儿童过了对秩序的敏感期,那么,他所看到的这种紊乱就可能成为他发展的一个障碍,成为变态的一个原因。


婴儿的心灵是一个神秘的深渊,照料他的成人并不了解它。儿童毫无原因地哭泣并拒绝所有安抚他的企图的次数有多少?这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足以使我们觉得他有些秘密的需要必须得到满足。


儿童对秩序的敏感,即使在他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里就可以感觉到。儿童看到一些东西置于恰当的地方时显露出高兴和激情,从中可以看出儿童对秩序敏感性的积极表现。那些受过专门训练并能按我们的原则进行观察的人就能很容易地认识到这一点。我可以举一位保姆的例子:这位保姆注意到她所照料的一个女婴看到白卵石被粘合成一座古代灰墙时就显得高兴和感兴趣。虽然这个儿童只有5个月,而且她父母的别墅里遍地都是美丽的花朵,但这位保姆每天要把载着这女婴的推车停在这块石墙面前,因为这似乎可以给这个儿童持久的快乐。


但是,这种敏感期的存在也许更清楚地表现在儿童所遇到的障碍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儿童发脾气很可能都是由于这种敏感性。我可以举一些这样的例子。在这个例子中主要人物是一个出生大约6个月的小女孩。一天,她看到一位妇女到一间房间去,碰巧她也在那里,这位妇女把她的阳伞放在桌子上。于是,这个孩子变得不安起来,这并不是由于这位妇女,而是由于那把伞,因为小女孩对那把伞看了很长时间才开始哭泣起来。这位妇女以为她要那把伞,就拿起它并微笑着送到她面前。但这个小女孩推开它,继续尖叫。这位妇女尽力安抚她,但毫无用处。她只是变得更加焦躁。怎样才能平息这个小女孩的脾气呢?这个小孩的富有心理洞察力的母亲突然从桌子上拿起那把伞,并把它放到另一间房去。小女孩立即安静下来了。使她不安的原因是伞放在桌子上。一件东西放错了地方就严重地打乱了这个小孩关于一些东西应该如何安放的记忆模式。


另一个例子是有关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一次我和一群旅行者一起穿过那不勒斯的新洞隧道,其中一位年轻的妇女领着一个大约1岁半的孩子,这小孩太小了,以致他不能步行走完这段颇长的旅程。


隔了一段时间,这小孩疲劳了,他母亲把他抱在手上,但她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劳累使得她热起来,她停下来,脱掉外套并把它搭在手臂上,这样没有了累赘,她再次抱起了小孩。但是,这个孩子开始哭了,而且哭声越来越大。他的母亲设法使他平静下来,但全然无效。她显然累垮了,自己变得不安起来。这群旅行者中的其他人也有些忧虑,很自然地给她一些帮助。这小孩从一只手臂转到另一只手臂,但他变得更不舒适。所有的人对这小孩说尽称赞和夸奖的话,但这只能使情况更糟。很明显,这小孩的母亲不得不把他带回去。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变得狂暴,似乎到了绝望的境地。


这里,引导原则参与其中并决定要支配手臂中的这个小孩。当时,对这个小孩来说他正处于剧烈的反应之中。由于我相信这种反应在儿童的内在敏感性方面具有一种心理学的基础,我决定去尝试一下。我走到这个小孩的母亲面前,对她说:“要我帮你穿上外套吗?”她惊讶地看着我,因为她仍然很热;她被弄糊涂了,但听从了我的要求,让我帮她穿好了外套。这个小孩立即平静下来了。当他的眼泪和不安消失时,他不断地说:“衣服……肩膀”这表示“你的衣服在你的身上了”。是的,母亲应把衣服穿在身上。这似乎意味着“你终于理解我了”。他笑着向他母亲伸出了手臂。我们毫无困难地穿过隧道结束了这次旅游。衣服是用来穿在身上的,而不应该象一块破布搭在手臂上。这个小孩在他母亲身上看到的这种无秩序是恼人的冲突的原因。


另一个我曾经目睹过的家庭场面也相当有意思。一位妇女感到有点不舒服,就躺在躺椅上,背下垫着2只枕头。她那仅20个月的幼女走到她跟前,要求她讲一则“故事”。母亲怎么可能拒绝这种要求呢?虽然她感到不舒服,但仍开始讲一则小故事,这个小孩全神贯注地听着。但她母亲病得很重,不能继续讲下去。她不得不要求女仆扶她到隔壁房间去睡觉。被留在躺椅旁边的这个小女孩开始哭起来了。这似乎很明显,她是为她母亲的病痛而哭泣,她周围的那些人尽力安抚她。当女仆把枕头从躺椅上拿起来送到卧室时,这个小女孩开始大喊大叫起来:“不,不是垫子……”似乎她想说:“至少留一些东西在这里。”


用甜言蜜语哄着这个小女孩,并把她带到了母亲的床边,母亲尽管很痛苦,但仍强制自己继续讲故事,以为这样就可以满足孩子期待的好奇心。但是,这个小女孩仍抽泣着,泪流满面说:“妈妈,椅子!”她企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母亲应该坐在那把椅子上。


这个小女孩不再对故事感兴趣。母亲和枕头两者都改变了位置。故事开始于一个房间,但在另一个房间继续着。这已经在这个小女孩的心里产生了戏剧性的冲突。



这些例子表明了这种本能的强烈性。也许令人惊讶的是它的过分早熟。一个2岁的儿童对秩序的需要是用一种平静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这时,这种需要成为一条活动原则,并提供了在我们学校里可观察到的最有趣的现象之一。当一件物品被置于不恰当的地,是儿童发现了它,并且把它放到应该放置的地方。这个年龄的儿童会注意最小的细节上的不协调,而成人和更大一点的儿童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例如,假如一块肥皂被放在脸盆架上而没有放在肥皂盒里,假如一只椅子被放在不恰当的地方,一个2岁的儿童会突然注意到它,并使它物归原处。


看到某些东西放置得零乱,这似乎相当于一种刺激,也是使儿童活动的一种信号。但无疑,它没有更多的含义。秩序是生命的一种需要,当它得到满足时,就产生了真正的快乐。事实上,在我们的学校里,甚至那些年龄大一点的儿童,那些3-4岁的儿童在做完练习之后,会把那些东西放回到过去习惯安置的地方。这是他们所执行的一个最高兴和自发的任务。秩序感在于认识到每样物品在它的环境中所处的位置,记住每件东西应该放在哪里。这意味着一个人能够适应自己的环境,在所有的细节方面都能支配它。心灵的适宜环境是这样的:一个人能闭着眼睛到处走动,仅仅只要伸手就能拿到他所要的任何东西。这样的环境是平静和快乐所不可少的。


很明显,儿童对秩序的热爱不同于成人对秩序的热爱。秩序给成人某种外在的快乐。但对幼儿来讲就完全不同了。它好象动物漫步的大地,或鱼儿游憩的水域。在儿童出生后的第二年中,他们就要从他们以后必须控制的环境中得到适应的原则。由于儿童是由他的环境形成的,他需要精细和确定的引导,而不仅仅是一些模糊的建设性的公式。


秩序产生了一种自然的快乐,这可以从幼小的儿童所做的游戏上看出来。这些游戏由于缺乏逻辑而使我们吃惊。它们所能提供的唯一乐趣是在适宜的地方找到一些物品。在作进一步的简述之前,我应该提一下日内瓦的皮亚杰教授对自己的孩子所作的一项实验,他在一把椅子的垫子底下藏了一件物品,然后把他的孩子打发出这间屋,他拿起这件物品并把它放在第一把椅子对面的另一把椅子的垫子底下。皮亚杰教授希望这孩子会在第一只垫子底下寻找物品,然后当他找不到后,他会到另一块垫子底下去寻找。但是,当这孩子回到这房间后,他所做的就是掀起第一把椅子的垫子去寻找,然后用他自己不完整的表达方式说:“没了”。他并没有努力到其他地方去寻找这件物品。接着,皮亚杰教授重复这项实验,让这孩子看到他从一只垫子底下拿出物品,并把它放在另一只垫子底下。但这孩子还是像以前那样找了一遍,又说:“没了”。皮亚杰教授这时的结论是,他的儿子有点傻。他几乎有点不耐烦地掀起第二把椅子的垫子说:“你没有看到我把东西放在这里吗?”这小孩回答说:“我看到的。”然后指着第一把椅子说:“但它应该在那里”。


儿童感兴趣的并不在于找到物品,而在于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找到它。显然他认为不理解这种游戏的是教授。如果不把物品放在适当的地方,这种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曾经看到二三岁的儿童所玩的一种捉迷藏的游戏,对此我确实惊讶不已。看起来他们很高兴、激动,对他们正在做的事充满着期望。但他们是怎样这种游戏呢?一个儿童弯下身子爬到到一张覆盖着拖到地面的桌布的桌子底下。小伙伴们看着他爬进去之后就走出这个房间,然后回来掀起桌布,当他们发现他们的同伴在桌子底下时高兴地大嚷一声。这种游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们依次说:“现在,我来藏。”然后爬到那张桌子底下。另一次,我看到几个大一点的儿童和一个幼儿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个幼儿藏在一件家具后面,几个大一点的儿童进来,装着没有看到他。除了这件家具背后,他们找遍了房间里的所有地方,并认为这样就会使那个幼儿快乐起来。但是,那个幼儿突然叫起来:“我在这里”,这种语调显然意味着:“你们怎么没看到我在这里呢?”。


有一天,我参加了这种游戏。我看到一群幼儿高兴地嚷着,拍着手,因为他们找到了躲在门背后的同伴。他们走到我跟前说:“跟我们一起玩吧,你藏起来。”我接受了邀请,他们都老实地奔出了这个房间,似乎他们并不想看到我会藏在哪儿。我并没有走到门背后,而是躲在一只柜子后面的角落里。幼儿们回来了,一起走到门背后来找我。我等了一会儿,最后看到他们不再找我了,我就走出躲藏的地方。幼儿们悲哀和迷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玩?为什么你不藏起来?”


如果游戏的目的是快乐(事实上,儿童很高兴重复这种荒唐练习),那就必须承认,在儿童生命中的某一个时期快乐就在于在适当的场所找到物品。根据他们的解释,“躲藏”就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放置或找到某些东西,正如他们对自己所说的:“你们不可能看到它,但是我知道它在哪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它。”所有这些都表明自然已经赋予儿童对秩序的敏感性。这是一种内部的感觉,这种感觉区别各种物体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物体本身。由此形成了一个整体环境,在这种环境中各个部分相互依存。当一个人适应了这样的环境,他就能指导自己的活动达到特定的目的。这样的环境为一种完整的生活提供基础。如果累积的各种印象不按照某种秩序整理安排,那有什么用处呢?这就像有家具,但没有放置它的房间。一个认识各种物体但不了解它们的相互关系的人,就像一个生活在混乱状态中的人不能摆脱这个困境一样。正是在童年的生活过程中,人们学会在生活道路上指导和指引自己。在敏感期自然所给予的第一个刺激是跟秩序有关的。就好像自然给人一只指南针,使他自己能够适应于世界。就好像一位教师通过给学生一张教室平面图,给他们第一个有关地理学的概念一样。自然给予儿童重复成人讲话声音的能力。人的智力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建立于儿童在敏感期所打下的基础上。




内部秩序


儿童具有两重秩序感。其中之一是外部的,这种秩序感从属于儿童对他本身与自己的环境的关系的感知。另一个是内部的,这使儿童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同部分和它们的相对位置。这种敏感可称之为“内部定向”。



内部定向一直由实验心理学家在研究。他们认为存在一种肌觉,这使每个人能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同部分所在的不同位置。这要求有一种特殊的记忆,称作“肌肉记忆”。



这种解释完全是机械的,它是基于有意识支配活动的经验之上的。例如,它主张,如果一个人移动他的手拿到了某种东西,这个动作就被感知了,固定在记忆中,因而可以再现。由于一个人已经有了理性的和随意的经验,因此,他可以选择移动他的右臂或左臂,朝着一个方向或另一个方面转动。


但是儿童表明,远在他能自由地到处走动和具有这些经验之前,他已经历了跟身体的各种姿势有关的高度发展的敏感期。换句话说,自然已经提供给儿童一种跟他的身体的各种姿势和位置有关的特殊敏感性。


那些旧的理论是建立在神经系统的机制基础上的。然而,敏感期又是跟心理活动有关的。它们是洞察和冲动,为意识打下了基础。它们是正在产生一些基本原则的自发能量,而这些原则构成心理发展的基础。因此,自然为实际的发展提供了潜在的可能性和被意识到的经验。当环境阻挠这种创造性的征服的发展时,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反面的证据,证明这种敏感期的存在和它的敏锐性。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儿童变得极端焦躁不安,这种脾气可能呈现为一种疾病的症兆。只要这种有害的情况持续下去,就可能抵制所有治愈这种疾病的尝试。


然而,一旦障碍排除了,脾气和疾病也就消失了,这明显地表明产生这种症兆的原因。


在一位必须短时间离职的英国保姆的经历中,可以发现这方面的一个有趣例子。她找到了一位能干的替代者,但后者在给她所照料的小孩洗澡时碰到了很大的困难。无论何时,一给他洗澡他就变得不安和绝望。眼泪并不是他唯一的反应。他远离替代的保姆并且把她推开试图逃跑。这位保姆为孩子做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但是这个小孩渐渐地厌恶她。当以前的保姆回来时,这孩子恢复了平静,很明显地喜欢洗澡了。这位英国保姆曾在我们的一所学校里受过训练,对发现儿童厌恶的心理基础感兴趣,开始耐心地解释儿童的这种不完整的言语。


她能发现两件事:这个小孩已经把第二个保姆当作坏人,但是为什么呢?因为她是用相反的动作给他洗澡的。于是,这两位保姆比较了他们给小孩洗澡的方式,并发现了这个差异:第一个保姆是右手靠近他的头,左手靠近他的脚:第二个保姆恰好相反。


另一个我可以回忆起来的例子更严重,它有着一种尚未确诊的疾病的所有症兆。我碰巧被卷入其中,虽然我并没有以医生的资格直接介入,但我仍然能给以帮助。所涉及到的这个小孩1岁半不到。他的父母已经完成了一次漫长的旅游,根据他们的观点,这个小孩只是太年幼了,以致不能忍受这种疲劳。然而,他们特别提到在旅途中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每个晚上他们都睡在一流的旅馆里,那里有栏杆的儿童小床是现成的,还为小孩准备了特殊的食物。而现在他们住在一个宽畅的有家具的公寓房间里。由于没有有栏杆的儿童小床,这个小孩跟他母亲睡在一张大床上。他的疾病的最初症状是失眠和反胃。一到晚上必须把这个小孩抱在怀里。他的哭声是由于胃痛的缘故。请来儿科医生检查这小孩,给这小孩提供了特殊的饮食、日光浴、散步以及进行了其他的医治。但是这些措施毫无成效,夜晚成了全家的一种痛苦。这个小孩最后惊厥起来,可怜他抽搐着,在床上打滚。这种情况一天要发生两、三次。于是,他父母预约请了一位著名的儿童精神病专家。我也参与了。这个小孩看上去很好,据他父母讲,在很长的旅途中他一直很健康。很可能他的失调有着某种精神的因素。当我看到这个小孩躺在床上忍受着病痛发作的痛苦时,我得到了一种启发。我拿了2只枕头,把它们相互平行铺开,它们的垂直边就形成了一种小床,象一张有栏杆的儿童小床。然后,我把床单和毯子覆盖上去,没有说任何话,把这张临时凑成的儿童小床紧靠在小孩所睡的床边。这小家伙看着它,停止了嚎叫,滚着滚着,滚到这张床的边沿,然后睡在里面,并说:“卡玛,卡玛,卡玛!”他用这个词来表示摇篮,并立即睡着了。他的病再也没有发过。


很明显,睡在大床上的这个小孩失去了从儿童小床的两边栏杆所能感觉到的那种支撑感。这种感觉的丧失导致了失调和痛苦的内在冲突,似乎是不可治愈的。他的反应说明了敏感期的力量,在敏感期里自然处于创造的过程之中。


儿童并没有和我们相同的秩序感。经验使得我们麻木不仁。但儿童是贫乏的。正处于获得感知印象的过程之中。他始于一无所有,感受到创造的疲劳。而我们就像一个靠艰苦劳动而富起来的人的儿子。我们不理解他所承受的劳苦和艰辛。我们由于已取得的社会地位而变得冷淡和迟钝。现在我们可以动用儿童给我们的理性,儿童的经过训练的意志,以及他为我们而激发起来的肌肉。如果我们能使自己适应于这相世界的话,那是因为儿童给了我们适应世界的工具。如果我们能意识到自我的话,那是因为儿童使这种意识成为可能。我们之所以富有,那是因为我们是儿童的后嗣,儿童始于一无所有,为我们提供了未来生活的基础。从一无所有到他未来生活的第一源泉,儿童必须作出巨大的努力。儿童是如此接近为活动而活动这个生命之泉。这是一种创造的方式,对于这种创造的方式我们既不了解也回忆不起来。




第九章 智力


儿童向我们表明,智力并不像机械心理学家所主张的那样缓慢地从外部发展起来。这些机械心理学家仍然对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有着很大的影响。根据他们的认识论,我们从外部物体所得到的印象似乎是敲响我们感官大门并硬闯进来的。然后,这些印象定居在心理区域里,通过相互间的的逐渐联合,变成有组织的并构成了智力。


古言道:“智力中没有一样东西最初不是源于感觉的”,这句话可以适用于这个过程。它假设儿童在心理上是被动的,听凭环境的摆布。由此可以推论,他是完全受成人控制的。一个相似的概念是,儿童不仅在智力上是被动的,而且他像一只空瓶,即有待填塞和塑造的物体。


我们的经验肯定不会使我们忽视儿童的环境对他智力发展的重要性。众所周知,我们的教育体系如此尊重儿童的环境使它成为教学的中心。比之其他的教育体系,我们也更高地和更合理地尊重儿童的感知,但是在我们的思想和那种认为儿童仅仅是一个被动的人的旧观点之间存着尖锐的差异。我们强调儿童内在的敏感性,儿童有一个敏感期,这个敏感期几乎持续到5岁,并使他能以真正惊人的方式从环境中吸收印象。儿童是一个积极的观察者,通过感官吸收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像镜子一样容纳它们。一个真正的观察者是根据一种内在的冲动,一种感觉或特殊的兴趣而行动的,结果他有选择地挑选印象。詹姆士在谈到从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一个物体的整个面孔时,曾阐述了这一思想。每个人只看到了一个物体的一部分,就是说他是根据他自己的情感和兴趣来看它的。因此,同一物体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描述着。詹姆士自己和例子出色地说明了这种现象。他写道:“如果你对一套新衣服极其满意,你就会开始注意其他人的这种衣服,这样,就有丧命于车轮之下的危险。”


我们可能要问,使儿童能在所遇到的无数印象中选择某种印象的这种特殊兴趣是什么。很明显,不可能存在外部的刺激用来引发詹姆士所举的上述例子中的意识流。儿童始于一无所有,并独自向前发展。这是儿童的理性,敏感期就是围绕着它转的。这种理性的过程是自然的和创造性的,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逐渐地发展,靠从环境中所获得的印象来获得力量。


理性提供了最初的动力和能量。各种印象被整理排列起来服务于理性,儿童吸收他的最初的印象来扶助理性。我们甚至可以说,儿童对这种印象是如饥似渴,甚至是贪得无厌的。正如我们都知道的,儿童会被光、色彩和声音强烈地吸引住,并因此感受到极其愉快。但我们希望强调指出,这个理性的过程就它是一种自发运动而言,它是一种内部的现象,尽管它刚刚才开始。很明显,儿童的精神状态值得我们尊重和给予帮助。儿童从一无所有开始,发展他的理性— — 人的特有品质。甚至在他能用他的小脚走路之前,他已开始沿着这条路前进了。


用一个例子而不是一种解释也许能更清楚地阐明这个问题,我回忆起一个特别动人的例子:一个出生只有4个星期的婴儿,他从未被带出过出生的那幢房子。一天,一个保姆抱着这个婴儿,这时,这个婴儿同时看到他父亲和碰巧住在同一幢房子的他的叔叔。这两个人差不多同样高,年龄也相仿。这个婴儿大吃一惊,害怕看到这两个人。父亲和叔父了解我们的工作,要我们着手消除这个婴儿的恐惧。只要在他的视力范围内,他们就一直分开,一个到右边,一个到左边。这个婴儿转过头来看着一个,对他凝视了一会儿就突然笑起来了。



但是后来,他突然变得忧虑起来,他迅速地转过头看着另一个人。只隔了一会儿,他对那个人笑了。他重复地把头左右转动好多次,脸上交替地显示出忧虑和宽慰,直到他终于认识到实际上有两个人为止。这两个人是这个婴儿曾经看到过的唯一的男人。他们俩人跟他在不同的场合玩过,把他抱在怀中,充满深情地跟他说话,这个婴儿终于认识到,有一个人不同于他的母亲。保姆和家里的其他女人,但他从来没有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他断然认为只有一个男人。当他突然遇到两个男人时,他就变得警觉起来。


从他周围混乱的环境中,他分离出来了一个男人,然后当他遇到另一个男人时,他发现了自己的第一个错误。当他在实体化的过程中努力斗争时,尽管他出生只有4个星期,他已经感知到人类理性的谬误。


如果这两个男人没有认识到,这个婴儿从他一出生起就存在着精神生命,他们就不能在这儿童获得更多的意识过程中帮助他。


还可以从大一点的儿童的经历中引证一些例子。一个6个月的儿童正坐在地板上玩一只枕头。枕头上套上饰有花和儿童的图案,他正兴致勃勃地闻着图案上的花和吻着图案上的儿童。一个照管他的女仆,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认为他如果能闻和吻其他的东西也会高兴的。于是,她急匆匆地给这个儿童拿来各种东西说:“闻这个!吻这个!”但结果是,儿童的心灵被搞乱了,因为它正处于组织自我的过程中,通过识别图象和把它们固定在记忆中,由此幸福和平静地进行着内部构造的工作。他那试图获得一种内部协调的神秘努力,被一个没能认识正在发生何事的成人打乱了。


当成人粗暴地打断儿童的思维或企图分他的心时,就可能阻碍这种内部的艰苦工作,他们拉起儿童的小手,或吻他,或试图让他睡着,而不考虑他特有的心理发展。由于这种无知,成人就可能压抑儿童的基本欲望。


另一方面,儿童保留他所得到的清晰印象是绝对必要的,因为只有当这些印象清晰,并且对它们进行了区分之后,他才能形成自己的智力。



一位儿童营养专家做了一项有趣的实验。他开设了一个诊所,他的实验使他得出结论;在儿童食物方面必须考虑个人因素。他发现,至少在儿童到达一定年龄之前,还没有一种东西能替代可给予所有儿童的母乳,因为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好的东西,但对另一个孩子却可能是坏的东西,他的诊所无论在形式上或审美上都是一个典范。他的方法对6个月以下的儿童产生了极好的效果,但对6个月以上的儿童就失败了。这确实是个谜,因为人工喂养在这个年龄比早期喂养要容易得多,一些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喂奶的贫穷的母亲去询问这位教授如何喂养孩子,他在这个诊所内为这些母亲开设了门诊处。但是,这些贫困父母的孩子,并没有像那些住在诊所里的儿童那样在6个月以后表现出失调的症状。经过反复的观察之后,教授终于认识到,在这个现象的背后肯定存在着心理因素,他开始看到在这诊所里的6个月以上的儿童“由于缺乏心理的营养而引起厌倦”。当他给儿童提供消遣的娱乐活动,不再让他们只在诊所的平台上独自散步,而带他们到对这些幼儿来讲是新奇的一些场所去散步,他们恢复了健康。


大量的实验已经表明,不到1岁的儿童能对他们周围的环境获得如此清晰的感知印象,以致于能从图片中认出它们。但进一步要注意的是,这种印象一旦获得就引不起他们强烈的兴趣了。


从第二年开始,儿童不再被一些漂亮的物体和鲜艳的色彩搞得不可自制(而这种欣喜若狂正是敏感期的特征),但开始对我们不注意的小物体感兴趣了。我们甚至可以说,他对不显眼的东西,或至少是意识边缘的东西感兴趣。


在一个15个月的小女孩身上我第一次发现了这种敏感性。我听到她在花园里捧腹大笑,这对这么一个小孩来讲是很不寻常的。她坐在平台的砖块上,处于一种完全的神往中,附近的一块种着天竺葵的美丽花坛在骄阳下显得十分艳丽。但这个小孩并没有看着它们。她把眼睛盯在地上,那里显然没什么可看的。我看到儿童的一种奇特的兴趣,它是那么不可捉摸。我慢慢地走近她,仔细地看着这些砖块,并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然后,这个小孩用郑重其事的口气对我说:“那里有一只小东西在动。”经她的指点,我看到了一只实际上跟砖块颜色一样,微小得几乎看不出的昆虫正在迅速地跑动着。激发起这个儿童想象的是一个小生物,它会动,甚至会奔跑!在快乐的叫喊声中进发出一种好奇心,叫嚷声远远高过这种小孩寻常的声音,这种欢乐并不来自太阳,也不来自花朵,也不来自她周围艳丽的色彩。


有一次一个差不多同样年龄的小男孩以一种相似的方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母亲给他收集了很多色彩艳丽的明信片让他玩。这个小孩对这些收藏品似乎很感兴趣,拿来给我看。他用孩子的语言对我说:“吧一吧,”即“汽车”。于是,我知道他要我看汽车的图片。



他有许多各种各样漂亮的图片,很明显,他母亲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是为了让他高兴,同时也可以对这孩子进行教育。


在这些明信片上有蜜蜂、狮子、长颈鹿和猴子等陌生动物的图画。有些明信片上有鸟和会令儿童感兴趣的家禽— — 绵羊、猫、驴子、马和母牛的图画。还有些明信片则绘有各种景色和风景,上面画着房子、动物和人。然而,有点奇怪的是,在所收藏的明信片中并没有汽车的图画。我对这孩子说:“我没有看到汽车。”当时他看着我,挑出一张明信片并洋洋得意地说:“呶,这里!”在这幅图画的中央,可以看到一只美丽的猎狗,远处有一个猎人,肩上扛了一把枪,在一个角落里可以看到一座小屋和弯弯曲曲一条线,可以肯定它算是一条路,在这条线上还可以看到一个黑点。这个小孩用手指着这黑点说:“吧一吧”。事实上,虽然它极小以至几乎看不到,但我可以看出这个小黑点确实表示一辆汽车,一辆汽车按如此小的比例描绘出来,以至很难发现它,这倒引起了这个小孩的兴趣,促使他指给我看。



我想,也许这个小孩的注意力还没有被吸引到这些明信片所画的许多漂亮和有用的东西上。我挑出一张画有长颈鹿的明信片,开始对他解释:“看这长的头颈。”小孩严肃地回答:“长颈鹿。”我没有勇气继续讲下去了。


可以这样说,在儿童1岁多的时候有一个时期,那时天性会引导智力逐渐通过一些阶段,直到他获得所有事物的知识。


下面是这一类的一些例子,我曾经想给一个大约20个月的小男孩看一本写给成人看的漂亮的书。这是一本由居斯塔夫·多雷画插图的《新约全书》。该书中复制的名画中有一幅是拉斐尔的《主显圣容》。我让这小家伙看了一幅画有耶稣召唤小孩到他身边去的图画,然后进行解释:“这个小孩在耶稣的怀中,你看,其他的小孩把头靠着耶稣。所有的小孩都仰视着他,爱戴他” 。这个孩子的脸上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兴趣,这时,他扭动起来,似乎我没有在照管他。我翻着书,开始寻找另一幅图画。突然这个小孩说:“他在睡觉。”

我对这个儿童的话困惑不解,问道:“谁在睡觉?”这个小孩真诚地回答道:“耶稣,耶稣在睡觉。”他示意我把书翻回去,这样,我就可以自己看到它。我再一次看这幅图画,它画的是耶稣基督正俯视着儿童,他的眼睑下垂,因此就像一个人在睡觉。这个小孩的注意力已经被没有一个成人会注意到的细节吸引住了。


我继续解释这些图画,停留在一幅画有耶稣基督显现圣容的图画上。我说:“看,耶稣升天了,人们惊恐万状。你看这个小男孩怎样转动着眼睛,这个妇女怎样伸出了手臂?”我认识到,我没有选择到一幅合适的图画,这种解释不可能对儿童有吸引力,但我感兴趣的是,发现了小孩和成人对这样的一幅复杂的图画所产生的反应是不同的。这个小孩只是轻轻地咕哝了一声,似乎在说:“嗯,继续往下翻。”但他的小脸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兴趣,我又开始往下翻,看到他抓起了挂在他脖子上的象兔子一样的小饰物。然后他叫了声:“小兔子!”我想:“他被这个小饰物吸引住了。”但突然,这小孩又示意我把书翻回去,我照他所说的把书翻回去,发现在《主显圣容》这幅图画的一侧确实有一只小兔子,有谁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呢?很明显,儿童和成人具有两种不同的智力视野,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度的问题,一个从小逐渐转变为大的问题。


成人通常总想给三四岁的儿童看些普通的物体,好象他们以前从未看见过任何东西似的。但这肯定要在儿童身上花很大的力气,就好象一个人必须对他认为是耳聋的人大嚷一样,在你作了巨大努力让那个人听到之后,你会听到他的抗议:“但我一点也不聋!”


成人总以为儿童仅仅对炫丽的东西、鲜明的色彩和震耳的声音产生敏感,于是就用这些东西来吸引儿童。我们都注意到儿童如何被歌曲、钟鸣、随风飘扬的旗帜、明亮的灯光等所吸引,但这些强烈的吸引力是外在的和瞬息即逝的,它可能使儿童分心而得益甚少。我们可以把它跟我们的行为方式进行一下比较。例如我们正忙着读一本有趣的书,突然听到响亮的管乐队在沿街奏乐,我们就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们看到某个人这样做,我们很少会推断说成人特别容易被响亮的声音所吸引。然而,我们却对幼儿下这样的结论,一种强烈的外在刺激可以引起儿童的注意,这个事实仅仅是伴随出现的现象,跟儿童的负责其发展的精神生活并没有真正的关系。儿童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些我们毫不关注的小东西,从这一现象我们可以看到儿童存在精神生活的证据,但是,被小东西吸引并全神贯注于它的人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这些小东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是因为对它的凝视表现出一种富有情感的理解。


对成人来说,儿童的心灵是一个深奥难解的谜。这个谜之所以使成人感到迷惑不解,是因为他们是根据它的外在表现,而不是根据它的内在的精神能量来作出判断的。我们应该努力地理解在儿童活动的背后所隐藏着一种可理解的原因,没有某个原因,没有某种动机,他就不会做任何事情。我们很可能会说,儿童所有的反应都是一时兴致所为,但一时的兴致也包含着某些东西。这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一个有待解答的谜,要找到其答案,有时候可能是很难的,但这种研究可能是极为有趣的,如果一个成人要找到这些谜底,他必须对儿童采取一种新的态度。增强对他的责任感,他必须成为一个研究者,而不是一个迟钝的管理者或专制的评判员,在与儿童的关系上成人以管理者或评判员身份出现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这里,我回忆起一次跟一群妇女进行的关于儿童书籍的讨论。一位带着她那18个月的儿子的年轻母亲说:“有一些书籍很无聊,插图稀奇古怪。我有一本书,书名是《小黑人萨姆博》。萨姆博是个小黑人,在他生日那天,他从父母那里得到了许多礼物,帽子、鞋子、长统袜和色彩艳丽的外衣,当他父母正在为他准备丰盛的饭菜时,萨姆博急不可待地要炫耀他的新衣服,不打招呼就出门了。在街他碰到了很多野兽,为了安抚他们,他给每个动物一样东西,他把帽子给长颈鹿、鞋子给老虎,等等。最后,他光着身子并流着泪回家了,但是这个故事的结尾是愉快的,因为他的父母宽恕了他,在他面前摆着丰盛的饭菜,这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可以看到。”


这位妇女把这本书传给其他人看。但这个小孩突然说:“不,Lola。”所有的人都很惊讶。当他不断地重复说:“不,Lola,”时,这个小家伙想说什么呢?


他母亲说:“Lola是曾经照管过他几天的一个保姆的名字。”这时,这个小男孩却开始哭起来了,叫“Lola”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仿佛陷入了无意识的狂想之中。最后,我们给他看了这本书,他指着最后一幅画。这幅画并不是在这本书的正文中,而是在封三上,画着这个可怜的小黑人正在哭。当时,我们才理解“Lola“的含义所在。他把西班牙语“llora(他在哭)”发成了“Lola”。


这个小孩是对的,这本书的最后的一幅画并没有描绘一种愉快的场面,而是萨姆博在哭。没有一个人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因此,当这个小孩听到他母亲说:“这故事的结尾是愉快的”时,他的抗议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很明显,这个小男孩看这本书时比他的母亲更仔细,他看到了最后的一幅画是萨姆博在哭,虽然他不能完整地理解这些妇女的交谈,但他精确的观察确确实实是惊人的。


儿童的心理个性跟我们成人是截然不同的,这是一种性质上的差异,而不仅仅是程度上的差异。


一个搜集最小细节的儿童必然带着一定程度的轻蔑看待我们,因为他不懂得心理综合,而我们通常是作这种综合的,结果,他必然把我们看成是一个多少有点无能的人,一个不能正确理解的人。从儿童的角度来看,我们不很精确,由于我们对细微末节不感兴趣,他就认为我们迟钝和麻木,如果儿童能够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肯定会告诉我们,他极不信任我们,正如我们不信任他一样,这是因为我们各自的思维方式彼此的不相干。


这就是为什么儿童和成人不能相互理解。





第十章 生长的障碍


睡眠


当儿童的发展达到他能够独立行动的阶段时,儿童跟成人的冲突了就开始了。当然,没有一个人会完全阻止儿童看和听,进而阻止他明智地征服他的世界。但是当一个儿童开始独立地行动、走路、触摸各种东西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使一个成人是真诚地热爱儿童,但在他的内心仍然会产生一种强有力的防御本能。这两种心理状态,即正在生长中的儿童和成人的心理状态存在着极大的不一致。以至要这两者不作一些调整而生活在一起,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我们不难看到,这些调整是不利于儿童的,儿童的社会地位是十分低下的。跟成人环境不相协调的儿童行为将不可避免地被制止,尤其是因为成人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防御心态,却反而相信自己确实对儿童有着深厚的爱和奉献精神。


但是,成人这种无意识的防御心态只有在掩饰下才充分表现出来。成人的贪婪被“有责任正确地教育儿童”掩饰起来了,这种贪婪使他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东西。成人害怕他的安宁被打扰,然而,这种害怕掩盖在“为了维护儿童的健康,要让儿童多睡些”的幌子下。


一个缺乏教养的妇女可能会对她的小孩大声喊叫、打骂,并把他从家里赶到街上,使儿童不致打扰她。但过后,她又会亲昵地抚摸和热情地吻他,以表明她是体贴并爱着这个小孩的。


社会较高阶层所固有的形式主义使他们只接受某种态度,例如爱、献身、责任感和外表上的自我控制。不过,这些较高阶层的妇女比低下阶层的妇女更乐意摆脱子女对对她们的纠缠。她们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保姆,让她带他们散步或哄他们睡觉。


这些妇女对他们所雇用的保姆显得耐心、仁慈甚至很谦恭,这就表明,即使她们不讲什么,这些保姆也已真正懂得,只要使讨厌的孩子离得稍远一点,主人就会容忍一切。


儿童刚学走步,开始欣喜苦狂于自己的活动自由时,他就遇到了一群巨人阻拦他的每一个举动。儿童所处的境地跟摩西把希伯来人带出埃及时处境很相似。当他们克服沙漠的艰难困苦,刚踏进绿洲时,就在面临着战争。对亚摩利人的敌对抵抗的痛苦回忆,使他们充满着恐惧,以致漫无目标地徘徊在沙漠中40年,在那里许多人因精疲力竭而死去。


保护自己的财产使其免遭侵犯,这几乎是成人的自然法则。在某些民族中这种倾向可能变得极端强烈。这种本能性的自我保护的根源隐藏在人类心灵的潜意识的深处。这种令人痛苦的现象最早可感知的最细微的表现,就是成人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宁和财产,免遭新的一代的侵犯,尽管他们作出了努力,但侵犯并没有被制止。他们拼命地战斗着,因为他们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这种父母的爱和儿童的天真无邪之间的斗争是无意识地进行的。


成人会心安理得地说:“儿童不应该到处乱走。他不应该碰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应该大声说话或叫嚷。他应该多躺一会儿。他应该吃和睡。他应该到户外去”似乎这个人并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对这个儿童并没有特殊的爱。那些更懒惰的父母会为他们自己选择最轻松的道路,他们打发自己的孩子去睡觉。


谁会对说儿童必须睡觉犹豫不决呢?


但是,如果一个儿童是那么机灵和那么快地服从了,那从本质上来看,他就不是一个“睡眠者”。他需要,肯定也应该得到正常的睡眠时间,但是必须区分什么是适宜的,什么是人为引起的。一个强者可以通过暗示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弱者。一个强迫使儿童睡眠的时间超过他需求的成人,就是在通过暗示的力量无意识地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儿童。


成人,不管他们是博学的或无知的父母,还是照管婴儿的保姆,都协力促成这个充满生气的和活跃的人去睡觉。在那些富贵家庭里,婴儿,甚至2岁、3岁或4岁的儿童都被责令要过量睡眠,虽然一些起贫困家庭里情况并非如此。这种贫困家庭的孩子整天满街奔跑,成人并不哄他们睡觉,因为他们并不是母亲厌烦的根源。通常这些贫家子弟比富家子弟安静些。导致这种情况的一个原因,可能对富家子弟一直提倡过长时间的睡眠。我记得,有一个7岁的孩子对我吐露,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星星,因为他父母总是在夜色降临之前就让他去睡觉。他跟我说:“我很想在某个晚上到山顶上去,舒展身子躺在地上,这样我就可以看到星星了。”


许多父母夸耀他们的孩子习惯于一到黄昏就去睡觉,这样他们自己就可以自由地外出。


甚至儿童的床也可能是痛苦之源。把柔软和美丽的装有栏杆的婴儿小床和宽敞的成人床相比,儿童的床就像是一只悬空的鸟笼,这样,父母或保姆照料他时就不必麻烦地俯身弯腰,把儿童放在那里,父母也不必害怕他会跌下来受伤。并且,儿童的房间是遮暗的,以致第二天的阳光也不能唤醒他。


能够给予儿童心理发展最大的帮助之一,就是给他一只适应他的需要的床,以及不让他睡得超过必要时间。应该允许儿童疲倦的时候就去睡觉,当他睡够了就醒过来,当他想要起床时就爬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建议 ,像许多家庭所做的那样,应该废除儿童小床,应该给儿童一只矮床,实际上它是贴在地板上,这就可以随他所愿躺在那儿和起床。



像所有有助于儿童精神生活的新的帮助一样,一只矮床是很经济的。儿童需要的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复杂的东西往往更多的是阻碍他的发展而不是促进他的发展。在许多家庭里,通过把一张小床垫放在地板上,并覆盖一条大毯子,由此改变了儿童的睡眠习惯。这样,一到晚上儿童就可以高兴地自个儿去睡觉,早晨起床也不打扰任何人。诸如此类的例子表明,成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儿童,在照料子女时把自己也弄得精疲力竭,这是多么的错误啊!实际上,由于他们防御性本能的驱使,他们一直违背儿童的需要,而这种防御性本能是可以轻易克服掉的。


从所有这一切我们可以看到,成人应该努力了解儿童的需要,这样他就可以给儿童提供一个适宜的环境,使他们得到满足。只有这样,才能开创一个教育的新纪元,它将带给人类真正的帮助。成人必须不再把儿童看作是一个物体,当他幼小时,可以提起来并拎东拎西,当他长大一些后,唯一的就是服从成人。成人必须确信,在儿童的发展方面他们只能起一个次要的作用。他们必须努力理解儿童,这样他们才能适当地帮助他们。这应该是儿童母亲的目的和愿望,也应该是所有那些教育工作的目的和愿望。自然,儿童远比成人弱小。如果儿童要发展他的个性,成人必须控制自己,领会儿童的表示,而且,成人应该把这当作是一种特殊的事,使自己能理解和追随儿童。





第十一章 行走


成人所遵循的行为方式应该是放弃他自己的优势,这样他才能使自己适应生长中的儿童需要。


较高等动物是本能地使自己适应于幼仔的需要的。当一头小象被他的母亲带入成年象群时,这些巨兽就把自己的步伐降慢到幼仔的步伐,当小象疲劳停下来时,它们也都会停下来。


在各种文化中,都可以发现对儿童有各种类似的照顾。有一天,我看到一位日本人,这位父亲正带着他年幼的儿子在散步。我跟在他们后面,突然发现这个1岁半到2 岁的小孩,用手臂抱着他父亲的腿。这人男人站在那里不动,让这个小孩围着他的腿转,当小孩做完游戏之后,这两个人又开始了缓慢的散步。隔了一会儿,这个小孩坐在路边,这时他父亲站在他身边。这位父亲的脸是严肃的,但十分自然!他没有做任何异乎导常的事。他仅仅是作为一位父亲带着他的小儿子在散步。


这种散步最适宜于正在学习如何协调许多不同动作的儿童,因为靠两条腿维持平衡和前进需要这些动作。


虽然人像其他动物一样有肢体,但他必须用两肢,而不是用四肢行走,猴子有颀长的手臂,这些手臂可以成为它们在地上行走时的辅助物。人是唯一的,实际上完全依靠他的两条腿平衡地走路的动物。四足动物行走时,它们抬起一条前肢和另一侧的后腿让另一条前肢和后腿着地,并交替进行着。但人走路时,他先用一只腿支撑自己,然后换另一条腿支撑。大自然已经解决了这个行进运动的难题,但采用的方法不同。动物通过本能学会行走,但人是通过个人的主观努力学会走路的。


儿童行走能力的发展,并不是仅仅等待这种能力的降临,而是通过走路获得的。父母欣喜地看到孩子迈出的第一步,儿童的第一步是对自然一种征服,它通常标志着儿童从1岁进入2岁。学会走路对儿童来说是第二次降生,他从一个不能自助的人变成一个主动的人。这番努力的成功是儿童正常发展的主要标志之一,但这第一步之后,他仍然需要经常的实践。取得平衡和获得稳健的步伐是个人持续努力的结果。当儿童试图走路的时候,他受到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的驱使。他勇敢无畏,甚至在尝试中有点莽撞,就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冲向胜利。儿童追求目标的这种强烈渴望促使成人用防护设施把他们围起来,这些设施实际上是障碍物。即使儿童的腿已经强有力,他们仍然把儿童关在学步栏里或婴儿车内练习走路。


当成人带儿童外出时,即使他能够走路了,成人仍把他放在手推车里推来推去;但由于他的腿短小,没有耐力走长途,他就必须使自己适应那些拒绝降慢自己步速的成人。即使带儿童外出的成人是保姆,也是儿童去适应保姆,而不是保姆去适应儿童。保姆将按她自己的速度直接走到室外活动的预定目的地,推着载小孩的手推车,似乎她推的装蔬菜的小推车。只有当她到了公园时,她才让小孩走出手推车。她坐下车后,允许儿童在草坪上走动。同时她两眼始终注视着他。她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事故。儿童身体的发展得到了关心,但他内在精神的发展却未能得到关心。


1岁半到2岁大的儿童可以走好几英里路,爬斜坡和梯子等有一定难度的物体,但是跟我们成人相比,他的行走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成人的行走是要达某种外在目标,结果他直接走到那里。他有稳健的步伐,这种步伐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他前进。相反,婴儿的行走是为了完善他自己特殊的功能,结果他的目的是他内在某种创造性的东西。他步履缓慢,还没有一种有节奏的步代,他还不能使自己的步伐趋向某种外在最终目的。他的行动是被他所直接看到的周围物体所引起的。如果成人要帮助这个儿童,他必须放弃自己的步速和他自己的最终目的。


在那不勒斯,我曾经看到一对夫妇,他们最年幼的孩子1岁半。在夏季到海边去,他们必须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差不多走一英里的下坡路,推车或马车实际上是无法通行的。年轻的父母要自已带小孩,但他们发现抱在怀里太累人了。是儿童本人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步行和奔跑,走完了这个全程,有时伫立在花边,或坐在草坪上,或站着看一些动物。有一次,他呆呆地站了几乎15分钟,凝视着一只放牧的驴子。这个儿童缓慢地行走在这条路上,他可以毫不疲劳地每天上下这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在西班牙,我认识两个年龄在2岁到3岁的儿童,他们能够行走一英里半的路,还有许多其他的儿童,他们能够在窄而陡的梯子上上下一个多小时。


有些母亲提到他们的孩子,甚至对诸如此类的活动也有突发性的怪念头。有一位母亲曾经就她的小孩发脾气之事问我,这个小孩只是在几天前才开始学走路。任何时候,只要她一看到梯子就尖叫起来,当有人抱她登上楼梯或下楼梯,她就几乎激动得发疯。她母亲认为很可能自己误解了孩子狂怒的原因。这似乎不可理解,只要把这个小孩抱上或抱下。她就变得眼泪汪汪,如此的激动,她母亲认为这种心理紊乱可能仅仅是一种巧合。但是,很明显,这小孩只想靠自己爬上爬下楼梯。楼梯的台阶对她更有吸引力,她可以把手搁在台阶上,或坐在台阶上,而在旷野上她的双脚被草遮没,也找不到任何地方搁她的手。然而允许她漫步的唯一场所就是这些地方。


儿童自然喜欢行走和到处跑动,滑梯上总是挤满着儿童,他们登上登下,爬来爬去。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街上奔来奔去,毫不费力就能避开车辆,甚至能在汽车和卡车的门旁攀拉座位,尽管这是危险的,但它可以避免富家子弟的一种潜在可能性,他们由于羞怯变得迟钝,以至最终变得懒散起来。这两种儿童在他们的发展方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帮助。贫困家庭的子女被抛弃在街上这种危险的成人环境中。而富家子弟受阻于太多的东西包围之中,这些东西是用来使他免遭在这同样的环境中所内在的危险。


处于正在变为一个成人并进而使人类得以延续的过程中的儿童,正如弥赛亚所说的:他“无处容身”。



第十二章 手


有趣的是,我们发现被心理学家认为是儿童正常发展的标准的三大步骤中,倒有二项涉及到运动,那就是学会如何走路和如何说话。这两种运动功能似是一种星占图,从中可以看出儿童的未来。实际上,这些复杂的活动表明,儿童在获取运动和表达的手段上已经赢得了第一个胜利。但如果就语言等同于思维的表现而言,语言是人的特征,而行走是人跟其他动物所共有的。


动物不同于植物之处在于“它在空间到处跑动”。当这种运动是通过肢体之类的特殊器官而产生时,它的行走方式就成为一种基本的特征。然而,即使人在空间运动的能力是如此巨大,以致它可以使人绕行地球,但行走本身并不是有理智的人的一个特征。


相反,跟人的智慧最紧密相关的两种肉体的运动是舌头的运动,它用来说话,以及手的运动,可用来工作。从人类最早用作工具的经过削凿和磨光的石块可以推断出,在史前期的某些地方已经有人的存在。运用工具的能力标志着地球上的有生命的机体在生物发展史上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当通过手的劳动言语被记载在石块上时,言语本身就成为人类过去的记录。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自由,人能自由地运用他的手。他的上肢成了智慧的工具,而不是运动的手段。正因为这种功能,人使他的上肢服务于智慧,人不仅表现出他比其他动物占有一个更高的地位,并且还显示了人性的基本统一。


人的手如此的精细和复杂,它不仅使心灵能展现出来,并且它使整个人跟他的环境建立特殊的关系。我们甚至可以说人“是靠了手占有环境的”他的手在他理智的指导下改变环境,并进而使人能完成他在地球上的使命。


如果我们想确定儿童智力发展的程度,我们就应该根据他们最初呈现的现象来考虑他的“智力活动”,即我们应该研究他的言语和劳动中对手的运用。这似乎是合乎逻辑的。


人们本能地认识到智慧的这两种外部表现,即言语和手势的重要性,以及毫无保留地把它们看作是人类的主要特征。但他们如此做,仅着眼于跟成人的社会生活有关的某些象征符号。例如,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婚时,他们就携手“盟誓”。当一个男人订婚时,他“作出许诺”或“立下保证”,拉住女人的手表示向她求婚。在宣誓时,他举手宣读誓言。手还被象征性地运用在宗教仪式中,这时它强烈地表现了一种自我。为了推卸他对耶稣的死所负的责任,比拉多在公众面前,既是真的又是象征性地洗他的手。在开始进行弥撒的最严肃的一些程序之前,祭坛上的神父总是说:“我在无罪的臣民中洗手。”当他讲这些话时,实际上他洗的是手指,虽然在上祭台之前,他已经洗过手了。

这些不同的例子可以表明,人们如何潜意识地把手当作内在自我的一种表现。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在这种基本的“人类活动”中儿童的手的发展更令人惊叹和神圣的。因此我们应该热切地期待着儿童朝着外界物体第一次伸出小手的举动。


这些小手第一次有智慧的举动,这种举动的最初的推力代表了自我要努力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对于这种举动成人的心灵应该充满赞美。但是相反,成人害怕那些小手伸出去拿一些本身毫无价值和不重要的东西,他千方百计隐藏这些东西,不让儿童拿到,他老是说:“不要碰!”正如他不断地重复:“别动!静下来!”


就在这种潜意识的阴影中潜藏着一种焦虑,基于这种焦虑成人筑起了一道防线,请求其他成人的帮助,似乎他必须跟一种正在侵犯他的财产和一种安宁的力量作秘密的斗争。


为了发展他的心灵,儿童在他的环境中必须有一些他能看和听的物体。由于他必须通过自身的运动,通过手的活动,才能发展自我,因此,他需要有一些能使他工作的物体,以便给他提供活动的动机。但在家庭里,这种需要被忽视了。儿童周围的东西属于成人所有,并为成人所用。对儿童来说,这些东西是禁忌之物。在儿童的发展中,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也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即他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一个儿童成功地抓到了某个东西,他就会像发现了一块骨头并躲到角落里去啃的饥饿的小狗一样,从并不能给他营养的物体中寻求营养,并且还害怕有人会把他赶走。


儿童的运动不能归咎于一种偶然性。他是在自我的指导下对这种有组织的运动建立起必不可少的协调的。依靠无数的协调经验,他的自我用他的正在发展的精神协调,组织和统一了他的表达器官。因此,儿童必须能自由地决定和完成他自己的行为。由于他正处于塑造自我的过程之中,所以,他的运动有一个特征,即它不是单纯偶然的或随机冲动的结果。儿童并不仅仅是无目的地跑、跳和拿东西,由此使屋子里狼藉满地。他的建设性活动是从他人的活动中获得启示的。他努力模仿成人使用或操纵某物的方式。在使用同样的东西时,儿童试图像他周围的成人一样去做。因此,他的活动跟他的家庭和社会环境有着直接的联系。儿童想要去扫地、洗碟子或洗衣服、倒水、洗澡、梳头、穿衣,等等。儿童的这种天赋倾向可称作“模仿”。但是,这种表述并不确切,例如,它不同于猴子的模仿行为。儿童的建设性活动有一种精神起因,它们具有一种智慧的性质。认识总是先于活动。当一个儿童要做某件事时,事先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他看到另一个人在做某件事情,他就渴望自己去做。他学习说话就是如此,儿童获得的语言就是他从周围所听到的。他拥有记忆力,使他记住以前所听到的词汇,但是,他是根据某个时刻的特殊需要,自己运用词汇的。

就词汇的运用而言,儿童并不象鹦鹉。他不仅仅模仿声音,而且能运用他已获得的和储存起来的知识,儿童的模仿绝不仅仅是机械的。如果我们要更深入地理解儿童的活动和他跟成人的关系,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基本的活动


在儿童能按照他所看到的成人那样,以一种清晰的合乎逻辑的方式行动之前,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目的而行动。他使用物体的方式对年长者来说常常是不可理解的。儿童通常在1岁半到他3岁之间会产生这种情况,例如,我曾经看到一个18个月的儿童,他发现了一叠刚刚熨平的餐巾整齐地堆在一起。这人小家伙拿起其中一块餐巾,极小心地捧着它。他把一只手放在餐巾上面,使折叠整齐的餐巾不致于散开。他走到房间斜对面的角落,把餐巾放在那里的地板上说:“一块”。然后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又返回去,这确实表明他受到某种特殊的敏感性的指导。当他穿过这个房间之后,用同样的方式拿起第二块餐巾,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并沿着同样的路线行走,把它放在已置于地板上的那块餐巾之上,又说一遍:“一块”。他重复着这项工作,直到把所有餐巾都拿到另一个角落为止。然后,他把这个过程倒过来,一块一块把所有的餐巾都放回原先的地方。虽然这堆餐巾不像最初所放置的那样完美,但仍然折叠得相当好,虽然堆放得有点倾斜,但实际上是整齐的,对这个儿童来讲,幸运的是,在这漫长的调防演习中,家中一个人没有。儿童不知听到多少次成人在他们背后大声叫喊:“停下来!停下来!别玩那东西!”为了教训他们不要碰东西,他们细嫩的小手又挨了多少次打啊!


使儿童入迷的另一项“基本的”的工作是取出瓶盖子,然后再把它盖上,尤其是,当这种盖子是一种可反射出彩虹色彩的雕刻玻璃瓶上的盖子时更甚。取出和盖紧瓶盖子的工作似乎是他们喜欢的一项工作。儿童另一项喜欢的活动是把大的墨水瓶或盒子的盖子拿起来又盖下去,或者甚至打开和关上橱门。儿童和成人为了一些东西经常发生冲突,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些东西对幼儿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但由于它们属于母亲或父亲桌子上的东西,或者是起居间家具的一部分,而禁止儿童碰它们。这种冲突可能导致儿童发脾气。 但是,儿童实际上并不真正要这么一个瓶子或墨水瓶。只要是他自己的和能使他进行同样活动的东西,他都会满意的。


诸如此类的基本活动,它们没有外在的终极目的,都可以被看作是人类最初的微弱努力,我们已经为很年幼的儿童设计了一些感官材料,例如,由大到小的一系列圆柱体,它们正好可以嵌入木板上不同的洞孔之中,由于这些东西设计出来能满足儿童生活中某种时期的需要,因此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让儿童独立,这个理想照理是很容易领会的,但是,在成人的思想中有根深蒂固的障碍,因而使这个理想很难实现。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即使他想同意儿童的要求,让儿童自由地触摸和到处搬运东西,也会发现他无法抵制内心的模糊的冲动,这种冲动导致他去支配这个儿童。


在纽约,一位很熟悉这些思想的年轻妇女,渴望把这些思想实施于她的2岁半的儿子。有一天,她看见他把装满水的一只水罐拿到客厅里,她注意到,他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并努力再次缓慢地穿过这个房间。“当心!”“当心!”这水罐很重,孩子的母亲终于感到必须帮助他了。她拎起这水罐,把它拿到他所要去的地方,但这个孩子很伤心,感到受了屈辱。他的母亲承认是她造成了孩子的痛苦,但是她认为,她的行为是正确的。她说,虽然她认识到她孩子正在做的事情是必需的,但是,她又觉得,让她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并且在做的时候浪费很多的时间,似乎是不适当的,因为这种事情她只要一刹那就可以完成。


当这位妇女询问我的意见时跟我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过于考虑这个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即“对儿童的吝啬”,它产生于要保护自己财产的欲望。我问她:“你有诸如杯子之类的好的瓷器吗?让你的孩子拿一件这种轻巧的东西,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这位妇女采纳了我的建议。后来她告诉我,她的孩子小心地拿着杯子,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最后安全地把杯子放到了目的地。在整个过程中,孩子的母亲被两种情感激动着,一种是为她儿子的工作高兴,另一种是为她的杯子担心。但是,她让儿子完成了这项工作,这项工作是她儿子如此渴望要做的,对他心理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


另一次,我把一块抹布放在一个14个月的小女孩手中,这样她可以做些清洁工作,当她坐下来时,她用抹布擦了许多明亮的小东西,并对自己的工作显得十分高兴,但她的母亲有点反对给她小女儿这种跟如此幼小的儿童的需要不相干的东西。


一个并不理解儿童工作本能重要性的成人会对儿童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现感到惊叹不已。成人认识到他必须作出某种巨大的牺牲。他必须放弃他自己个性和环境的某些东西,但这是跟他的日常社会生活极不相容的,在成人环境中,儿童肯定是一个额外的社会存在。但是,要完全把他排除出这种环境,正如当今仍在做的那样,就会阻碍他的生长,就好像我们不允许他学习如何说话一样。


为儿童准备一个适宜的环境,使他可以展现他的较强烈的倾向,由此可以找到解决这种冲突办法。当儿童说他的第一句话时,并不需要为他准备任何特殊的东西,因为他的呀呀学语在家里人听来是一种欢乐的声音。但是,他的小手的工作第一次表现了一个人在工作时的不连贯,这种工作要求物体的形式跟他的工作欲望相适应,由此来“刺激活动”。我们常常可以发现,儿童活动所花费的精力超出我们认为的儿童体力的可能范围。我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英国小女孩拿了一只大面包,面包如此之大,以致她双手无法承受,不得不把它紧靠在身体上。她被迫挺着肚子走路,因而不能去看自己的脚该往哪儿踩。在这张照片中,还有一只狗伴随着她,她一直在这只狗的视程范围内。这情景很紧张,似乎已经到了就要奔上去帮助她的那一瞬间,照片的背景是成人都在注视着她。他们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帮助孩子拿面包。


有时候,在适宜的环境中,幼小的儿童在工作中发展了一种技能和精确性,那是唯一使我们赞叹不已的。



第十三章 节奏



一个成人如果他不理解儿童需要运用他的手,不把它看成是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现,就可能成为儿童发展的障碍。这并不能都归咎于成人的一种防御心态。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成人注意的是他的行为的外在的终极目的,他是根据自已的理智观点来确定采用何种手段。对成人来说,有一条自然法则,即“最大效益法则”,这诱使他运用最直接的手段,在尽可能少的时间内达到他的目的。当他看到一个儿童正在作巨大的努力做某些似乎毫无成效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他本人一瞬间就可以做完,并且做得完美得多,这时他感到痛苦,就想去帮助这个儿童。


对成人来讲,儿童热心于琐碎的或毫无用处的东西,完全是稀奇古怪的,甚至不可理解的。当一个儿童发现桌布斜了,他就想起桌布应该怎样铺,并且控制了他的所有激情,慢慢地试图把它弄直。对处于这个发展阶段的儿童来说,这是一种令人欣喜若狂的行动;但成人只有避而远之,并且不制止和防碍他的努力,儿童才能得到成功。


如果儿童要梳头,成人并没有为这种可贵的想法感到高兴,反而感到是对他个人的人格的攻击。他知道儿童不可能迅速地梳好头,也不可能成功地达到他的标准,而他,一个成人却能为儿童干得既快又好。这时,尽管这个儿童正在进行一种令人欣喜的建设性活动,但他看到成人走上来拿起木梳,并说必须由成人来梳,成人是一个强有力的巨人,与他争辩是毫无用处的。当一个成人看到儿童试图穿衣服或系鞋带时,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儿童所有的企图都会受到阻拦。成人变得恼怒,不仅仅是因为儿童毫无成效地试图完成某种活动,而且还因为儿童的节奏以及他的不同的行为方式。


节奏并不只是一种可以随意改变的旧观念。它几乎就像一个人的体形,是一个人的一种内在特征,当其他人的活动节奏跟我们的相接近,我们就会为之感到高兴,但是当我们被迫使自己适应于他人的节奏时,我们就会感到痛苦。


例如,当我们必须跟一个局部瘫痪的人一起走路时,我们就会感到一种痛苦;如果我们看到另一个患有中风病症的人用颤抖的手缓慢地举杯到嘴唇,他蹒跚的动作跟我们自己的自由行动之间的强烈反差会使我们痛苦。如果假定我们要帮助他,我们就会千方百计地用自己的节奏来代替他的节奏,由此使我们从这种内在的冲突中解救出来。


成人对儿童的行为与此有点相似。成人无意识地努力阻止儿童进行这种自然的、缓慢和不慌不忙的活动,他会像赶苍蝇一样驱散这种烦忧。



另一方面,当儿童用一种强烈和迅速的节奏进行活动时,成人倒能容忍了。他乐于忍受充满生气的儿童所造成的无秩序和混乱。这时成人会“耐心地袖手旁观”,因为他注意到了某种十分清晰和可以理解的东西;但是,当儿童的动作缓慢时,成人就感到不得不进行干预,以自己的行动代替儿童的行动。但是,在这样做的时候,成人并不是在儿童的心理需要上帮助他,而是在儿童喜欢由他自己做的所有活动上代替他。成人阻止儿童自由地行动,因此他本人成为儿童自然发展的最大障碍。不要其他人帮他洗澡、穿衣或梳头的的“任性的”儿童绝望的哭叫揭示了戏剧性的斗争,即儿童要靠自己的努力以求得生长,谁会想到,给儿童不需要的帮助就是儿童将经历的各种压制中的第一个压制,而且这种压制将对他以后的生活产生严重的后果呢?


在日本,作为对死者祭礼的一部分,在儿童的墓前放置一些小石块和类似的物体。儿童的父母在坟墓上所放的石块,能使儿童重建他曾经搭过的玩具城堡,但是这些城堡经常会被使人痛苦的恶魔击毁。死去的儿童遭受了痛苦这个观念是最惊人的一个例子,表明我们已经把这种潜意识投射到来世中去了。





第十四章 人格的替换


一个成人可以通过处于儿童地位上进行活动来代替儿童,但也可以通过微妙地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儿童来代替儿童。当发生这种情况时,不再是儿童在行动,而是成人借助儿童在行动。


夏尔科通过在他著名的精神病医院里所进行的实验研究证明,通过催眠术可以替换癔病患者的人格,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他的实验似乎削弱了以前被当作是人性的一个最基本的特征,即人是自己行为的主人的观念。但是,夏尔科从实验中证实,这种强烈的暗示也可以给予被试者,使他失去自己的人格,接受催眠师的人格。


这些实验,虽然数量有限和仅在诊所里进行,但为新的研究和发现,例如论述分裂人格、潜意识、升华的心理状态开创了道路。


在童年期当儿童开始意识到自我,他的感官处于一种创造性的状态时,他特别容易受到暗示。在这个时期,成人能够悄悄地潜入儿童之中,用他的意志激发儿童的意志,使儿童产生变化。


在我们的学校里,我们发现,如果我们过分热情或者用夸张的动作给儿童示范如何做某些事情的话,儿童自我思维和判断的能力就会受到压抑。可以这样说,这种活动跟应该支配自己的儿童的自我分离,而由另一个自我继续下去,虽然这个自我更强有力,但它并不属于儿童。这个外来的自我有力量剥夺儿童自己的不成熟的活动手段。通常成人并不愿意这样做。虽然他能够通过所谓催眠的暗示支配儿童,但他并不希望,以至不知道他在这样做,甚至也没有意识到这种影响的存在。


在这方面我个人碰到的一些例子可能是很有趣的。我曾经看到一个2岁左右的儿童把一双脏鞋子放在白床单上。我没有多加思考就冲过去拿起鞋子,把它们放在房间角落里,并说:“它们是脏的”。然后,我用手把床单上放过鞋子的地方掸了掸。自这件事之后,这个小家伙无论何时只要看到鞋子就会奔过去说:“它们是脏的”。然后他又会走到床边,把手按在床上,似乎在把它弄干净,虽然鞋子并没有在床上放过。


还有一个例子。有一天,一位年轻妇女收到一个包裹。她对这件礼物表示很高兴,打开后发现盒子里有一块丝手帕,就把这块手帕给了她的小女儿,还有一只喇叭,她就放到嘴上吹起来。这个小孩高兴地叫起来:“音乐!”隔了一段时间以后,只要这个小孩碰到一块布,就会微笑着说:“音乐!”


成人的禁令很容易对儿童的活动产生一种约束力,但在刺激儿童的反应时,这些禁令并没有如此显著的作用。这种约束性的影响主要来自有教养的和善于自我约束的成人,尤其是来自那些文雅的保姆。有一个有趣的例子,一个4岁左右的小女孩单独跟她外祖母住在乡村庄园里。这小女孩显然想打开花园里人造喷泉的龙头,以便能看到喷水。但正当她要这样做时,突然把手缩回来了。她的外祖母鼓励她开龙头,但这小孩回答说:“不,我的保姆不喜欢这样。”于是这位外祖母试图说服她,对她说我允许这样做。一想到能看到喷水,这个小孩既高兴又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伸出了手,但是并没有开龙头,又把手缩了回来。并不在场的保姆的禁令比就在这个小孩身边的外祖母的邀请具有更大的约束力。


有点类似的一个例子是有关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他是个7岁左右的男孩。当他坐着并看着远处吸引他的某种东西时,他站起来准备朝那个东西走去,但是,他又退回来,坐了下来,似乎他由于无法克服的意志动摇而感到痛苦。谁是阻止他起步的“主人” 呢?没有人知道,因为这种记忆甚至在儿童的心灵中也已荡然无存。


热爱环境


儿童对暗示的敏感性可以理解是一种内在敏感性的扩张,而内在敏感性能帮助儿童心理的发展,并可以称之为“对环境的热爱”。儿童是一个热情的观察者,他特别容易被成人的行为所吸引,进而模仿它们。在这方面,成人可能有一种使命。他可能是对儿童行为的一种鼓舞,是一本打开的书,通过这本书儿童可以学会如何指导他自己的活动。但是,如果成人要提供正确的指导,他就必须始终平静地和慢慢地行动,这样,正在注视着他的儿童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行为的所有细节。


如果成人不是这样做,相反屈服于他自己的自然脾性,那他就不是鼓励和教导儿童,而是把他自己的快速的节奏强加在儿童的心灵上,通过暗示的力量使他自己代替儿童。


即使是感官对象,只要它们是有吸引力的,就能对儿童产生一种强有力的暗示性的影响,会象磁铁一样引出各种各样的活动。一部记录了莱文(Levine)教授的一项有趣的心理学实验的电影有助于说明这个问题。他的实验目的是,识别来自我们的一所学校的缺陷儿童和正常儿童对同一物体的不同反应。这两组儿童年龄相仿,来自于同样的背景。桌子上放满了许多不同的物体,包括一些我们设计出来供儿童运用的感官材料。


在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群儿童正走进教室。他们对放在他们面前的各种物体很感兴趣,并被吸引住了。他们富有生气,他们的微笑表明,处于那么多不同的物体之中他们很高兴。每一个儿童拿起一件东西就开始工作。然后他把它放在一边,又拿起别的东西干起来了,如此重复,从一项活动到另一项活动。


在电影的上半部放完之后,我们看到第二组儿童正走进教室。他们慢慢地走着,停下来,并环顾四周。他们很少拿这些物体,只是聚集在它们周围,似乎懒散地站着。从这部电影的下半部开始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结束。


这两组儿童中,哪一组是由有缺陷的儿童组成的,哪一组是由正常儿童组成的呢?有缺陷的儿童是高兴的,富有生气的,他们到处走动,从一件物体到另一件物体,玩每一样东西。对看这部电影的人来说,这些儿童给人的印象是更聪明,因为通常成人习惯于把做了一件又一件事的活泼的和快乐的儿童看作是更聪明的人。


但实际上,正常的儿童是用一种安静和镇静的方式到处走动的。在电影中,我们看到他们好长一段时间站着不动,沉思地注意着一件物体。他们以惊人的方式证明,安静和有分寸的活动,并伴随着认真的思考是正常儿童的标志。


莱文教授的实验跟普遍接受的概念是相冲突的,因为在通常的环境中,聪明的儿童会象电影中有缺陷的儿童一样去行动。在我们的学校里可以发现,一个正常的儿童是有点新奇的。他缓慢和沉思,但他的动作受自我所控制,由理性所指导。这种儿童被他所看到的物体激发起来,但能掌握这些印象,结果他就能充分运用它们。自我控制和有节制的活动才是有价值的。重要的是,儿童应该掌握自己的运动器官,而不仅仅是用某一种方式到处乱闯。不仅仅是对感官刺激的反应,而是在理性的指导下到处走动的能力,会导致精力集中,思想和活动固定在一个物体上是源于内部的一种奇迹。


对个人来说,有能力用一种审慎的和沉思的方式行动实际上是正常的,这是一种内在纪律的标志,表现为一种有条不紊的外部行为。当缺乏这种内在纪律时,他个人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活动,而受另一个人的意志所支配,或者就像漂泊的船一样成为外界影响的牺牲品。


他人的意志很难产生训练有素的行为,因为这种外在的影响并不能为这种活动创造必不可少的组织。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可以说个人的人格被分裂了。当这种情况发生在儿童身上时,他就失去了发展的机会,作为一种本性,他是应该具有的,可以把这种儿童比作这样一个成人,他靠了气球降落在沙漠中,突然他发现气球被风刮走了,把他一个人扔下了。他失掉了气球,发现周围没有一样东西可替代气球。这就是一个人可能遇到的情景,当儿童陷于这种情景时,他必然会与成人争吵,儿童的心灵是模糊的,尚未得到发展,他表现的方法是杂乱无章的,可以说,他似乎成了自然力的牺牲品。



第十五章 运 动


体力活动或运动在心理发展中的重要性应该予以强调,列举在身体的各种功能中的运动,而又不把它跟诸如食物的吸收、呼吸等植物性的生命运动相区别,这是一种严重的错误。实际上,运动仅仅被看作是机体在呼吸,消化和血液循环等方面正常功能的辅助物。


运动虽然是动物的特征,但是它对植物性的生命也有影响,我们几乎可以说它始终伴随所有的机体活动,但是如果仅仅从身体的角度来考虑运动就错了。我们可以看到从事运动能够得益。这种体力活动不仅有益于身体健康,而且也能激发勇气和自信。在提高人的理想和唤起观众的巨大热情方面,它们还有一种道德的影响力,这种心理的影响比纯粹身体的正常化方面的影响深远得多。


儿童是通过个人的努力和从事活动而得到发展的。因此,他的发展既依靠心理的因素也依靠身体的因素。最重要的是,儿童能够回忆起他所得到的印象,并能使它们保持清晰和明确,因为自我是通过他所得到的感官印象的力量而形成自己的智慧的。正是通过这种神秘的内在劳动,儿童的理性得到发展了。归根到底,理性使人区别于非理性的生物。人是能够作理性判断的,由此通过意志的行为决定他自己的行动进程。


成人采取的态度是,等待儿童的理性随着时间的进程得以发展。他们并不试图帮助它,而是用他们自己的思维方法反对儿童的正在发展的理性。当儿童的运动打扰他们时,这情况就尤甚。但是,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运动对儿童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它是创造性的能量在功能上的体现,并使人达到人种的完美。通过运动,他对客观环境起作用,由此履行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运动并不仅仅是自我的一种表现,而且是意识发展的必不可少的因素,因为运动是使自我跟客观现实建立一种明确关系的唯一真正途径。因此,运动或体力活动是智力发展的一个基本要素,因为智力的发展有赖于从外界获得印象。通过运动我们接触了客观现实,并借助于这些接触,我们进而获得抽象概念。身体的活动使心灵和世界联系起来,但从双重意义上来说心灵需要活动,即获得观念和从外部表现自我。运动或身体的活动可能是极为复杂的。人的肌肉那么多,以致他不可能运用全部的肌肉。甚至可以这样说,一个人总备有一些由他支配的不使用的器官。芭蕾舞演员所运用的肌肉,并不被熟练的外科医生或机械师所运用,反过来,情况也是这样,一个人对他的肌肉的运用能影响他个性的发展。


每个人都应该进行足够的锻炼,使他的肌肉处于一种健康状态。当他们处于这种状态时,就可能促使某些肌肉发达以供特殊的活动之用。但如果肌肉普遍地未得到足够的运用。他的生命力就衰弱了。


如果应该正常发挥功能的肌肉处于休眠状态,那不仅身体的机能,而且心灵的机能都降低了。这就是为什么活动也会对一个人心灵的能量有影响。


有关身体的活动和意志之间的直接关系的知识,能使我们更充分地意识到身体运动的重要性。生物的所有各种生长性的功能,虽然它们跟神经系统有联系,但都不依赖于意志。每一个个别器官都有它自己特有的功能,并可以永恒地行使这种功能。


不同的细胞和组织执行它们特殊的任务。它们就像是专家,能熟练地做他们自己特殊的工作,但是当专家企图做自己的专职工作之外的事情时就一无所能了。这些细胞和组织跟肌肉的本质差异在于,即使构成肌肉的细胞也有它们自己特殊的工作要做,它们并不能独立行动,需要给他们下命令,没有这种命令,他们就不行动,可以把它们比作等待长官命令的士兵。


在不需要外界指导的细胞中,有分泌乳汁或唾液、供氧、跟细菌作斗争的细胞,以及通过它们的协调和不停顿地工作以维持整个机体健康的细胞,这好比各个劳动者为对社会的福利作出贡献而进行的努力一样。这些细胞对特殊任务的适应对整个机体发挥功能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跟这些不随意细胞和组织的固定活动相比,个人的肌肉应该是自由的,并能对意志的每一个命令迅速作出反应,迅速服从,这只有通过长期的锻炼和实践才能获得。只有在这个时候,必须共同活动才能执行命令的各种肌肉群才能按他们应有的功能共同发挥作用。


在执行意志的命令时,一个人的机体必须不断地进行十分复杂的动作。由于只有通过运动,意志才能得以实现,因此,当儿童企图把意志付诸于行动时,我们应该帮助他。儿童有一种自然的欲望,要自主地掌握运用他的运动器官。如果他没能这样做,他就不能使他的智慧成果外在化。因此,意志不仅仅是行动的工具,并且也是心理发展的工具。


在我们的学校里,最有趣和意料不到的一项发现是,儿童喜欢并十分勤勉地独立完成他们的工作。自由行动的儿童不仅企图从他的环境中搜集感官印象,并且也表现出喜欢精确地进行他的活动。那时,他的精神似乎悬浮于存在和自我实现之间。儿童是一个发现者。在寻求他自己的适宜形式方面,他是一个尚未定型的和有灿烂前景的人。






第十六章 缺乏理解力


由于成人没有意识到儿童身体活动的重要性,他们就在这方面设置障碍,这成了儿童失调的原因。甚至科学家和教育家也没能注意到运动在人的发展中的巨大重要性。然而,如果“动物”这个词包含了“活力”或更简明地说包含了“活动”,如果植物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前者扎根于土地上,而后者可以到处活动,那为什么我们会想要制止儿童的活动呢?


成人愚蠢地说:“儿童是植物,是花朵。”这意味着“它应该不出声”,或者说儿童是“天使”,也就是他确实是一个到处活动的人,可是这只是在人居住的地球之外。


所有这些揭示了人们心灵不可思议的盲目,这比被心理分析学家认为存在于人们潜意识中的那部分盲目更厉害。这种盲目的程度之深可以从这个事实看出,即科学虽然能探测人的潜意识的深奥,但还不能揭示它。


所有人都承认感觉器官对智力发展的重要性。很明显,盲聋人在达到智力成熟方面将遇到极大的困难,因为听和看事实上就是心灵的窗户。聋和盲是不利条件,但它可以跟身体其他方面的完美健康并存不悖,然而,如果认为有意剥夺儿童的视力和听觉,儿童仍然能获得高水准的文化和道德,这将是荒谬可笑的。


尽管如此,要人们接受这个思想,即身体活动对人的道德和智力的发展具有巨大重要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儿童不运用他的运动器官,他的发展就会受阻,比起被剥夺了视觉或听力的人来说,他将更远离目标。


一个“失去肉体自由的人”比瞎子、聋子和哑巴将遭受到更明显的和深远的痛苦。虽然,盲聋人被剥夺了跟他们环境接触的手段,但经过一个适应的过程,他们其他感官的敏锐至少可以部分地弥补丧失了的感官。另一方面,身体活动跟一个人的个性是紧密相联的,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替代它。一个人在这方面的缺乏也就伤害了他自己。他背离生活,并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没有出路的深渊。他就会像亚当和夏娃那样成了一个永久的流放者。在亚当和夏娃从人间的天国被驱逐出去之后,他们不得不满怀耻辱和悲哀走进一个陌生的世界,经受以前没有碰到过的困苦。


当我们讲到“肌肉”时,我们通常把它们想象成某种身体器官。这种概念跟我们关于精神的概念是对立的,精神没有物质,结果也就没有任何的机制。



对心理的发展来说,运动或身体的活动比看和听的智力感觉更重要。这种说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有点不可思议的。然而,即使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根据物理的甚至机械的规律发挥作用的。眼睛一直被描绘成是“充满生气的照相机”,当然,它的结构奇妙无比。耳朵也像一支乐队,拥有振动的弦和鼓。


但是,当我们提到这些伟大的工具在心理发展中所起的作用时,我们并不把它们看作机械装置,而是看作获得知识的工具。通过这些奇妙的和有活力的工具,自我跟世界相接触,并运用这些工具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心灵需要不断地用诸如冉冉升起的太阳,或艺术作品的令人欣喜的场景,或悦耳的嗓音和乐器的音响等自然美的情景来滋养。欣赏这些各种各样的感官印象,并对它们作出判断的是作为个体的人。


如果没有能对这些各种各样的情景和音响感受到快乐的自我,那么这些复杂的感觉器官还有什么用呢.看和听本身并不怎么重要,但它们有一个更高的目的。那就是通过看和听,一个人的个体得到塑造和发展。


通过运动,即身体的活动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这需要各种各样的器官,即使这些器官并不像耳鼓或眼球的晶体那样高度专门化。教育和生活本身的基本目的就是,一个有理性的人应该如此掌握他的运动工具。使得他的活动不仅仅受感官刺激的本能反应所支配,而且也受理性本身的支配。如果一个人不能达到这个目的,他就不能获得理性动物可望达到的那种人格的统一。




第十七章 爱的智慧


按照自然法则所做的并能导致人的和谐的每一项工作,都能获得以爱的形式出现的意识。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人健康和普遍良好的确切标志。


爱并不是原因,而是结果。它像一颗行星,得到来自太阳的光芒。这种动力就是本能,是生命的创造性力量;但是在创造的过程中,它产生了爱,这种爱充满了儿童的意识,并影响着儿童的自我实现。


在敏感期把儿童跟他周围的环境联系起来的那种不可抵抗的冲动,实际上是一种对他的环境的爱。这不仅仅是一种情绪的反应,而且是一种智慧的要求。或者是一种爱,它使儿童能看和听进而得以发展。儿童必须要服从的这种自然欲望,用但丁的话,可以称为“爱的智慧”。


爱使得儿童能以一种敏锐和热情的方式去观察他环境中的那些特征,这一点对成人来讲相当重要,因为他们缺乏儿童的活力。爱难道不能使我们对他人不注意的事物产生敏感吗?爱难道不能向我们揭示他人尚未认识到的细节和特性吗?正因为儿童爱他的环境,而不是对它漠不关心,所以,儿童的智慧可以看到成人视而不见的东西。


儿童对环境的爱,对成人来讲似乎是他们天生的乐趣和活力。但是,成人并没有把这看作是一种精神的能量,一种伴随着创造力的道德美。


儿童的爱从本质上来讲是单纯的。他爱,是为了他可以获得感官印象,这种印象又给他提供了生长的媒介。


儿童爱的主要对象是成人。他从成人那里得到他所需要的物质帮助,真诚地恳求成人给予他自我发展所需要的那些东西。对儿童来说,成人是令人肃然起敬的人。成人的嘴唇就好像是一口喷泉,从那里儿童汲取着他必须学会说的词汇。


成人用他的行动向儿童展示了人的举止行为。儿童是通过模仿他所接触的成人而开始他自己的生活的。成人的言行深深地吸引着儿童,以致几乎可使他着迷入神。儿童对成人是那么的敏感,以致成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支配着儿童的生活和行为。我们可以回忆儿童把他的鞋子放在床单上那件事。他以后的行为表现了他的自然服从,但也展现了暗示的力量。一个成人对儿童所讲的话就会像刻在大理石上一样永远铭刻在他的心灵上。我们可能还记得一位母亲接到装有手帕和喇叭的包裹时,她的小儿女所作的反应。由于儿童如此渴求学习和渴望爱,为此成人应该仔细地斟酌他在儿童面前所讲的所有话。


儿童乐于服从成人。但是,当成人要儿童抛弃那些有助于他发展的本能时,他就不可能服从了。当成人为了他自己的个人利益而要求儿童作出牺牲时,就好像当儿童出乳牙时阻止乳牙的出来。儿童发脾气和反抗,只是儿童创造性的冲动和他所爱的那个成人并不理解他的需要之间一种生死存亡的冲突的外部表现,当儿童不服从或发脾气时,成人应该始终想到这种冲突,并力图把它看作是对儿童发展所必不可少的某种未知的生命活动的一种防御。


我们应该记住,儿童爱我们,并想服从我们。儿童爱成人胜于其他任何东西,然而,反过来也常常可以听到:“那些父母多么爱他们的子女啊!”或者“那些教师多么爱他们的学生啊!”之类的话。进而,他们就肯定要教育儿童爱他们的父母,他们的老师和所有的人,甚至植物和动物。


但是,是谁教他们所有这一切的呢?谁能教一个人怎样爱呢?难道是那些把他的子女的所有表现称作发脾气,并且只想到保护他自己和他的财产免遭儿童侵犯的成人吗?这样的成人不可能是一位有爱的精神的教师,因为他并不拥有我们称作“爱的智慧”的那种敏感性。



相反,实际上是儿童,他爱成人,并感到需要有个成人在他的身边,而且很高兴能引起人们对他的注意:“瞧着我!和我在一起!”


晚上他去睡觉,儿童就叫唤他,因为儿童爱他并不愿看到他离开。当我们去吃饭时,一个正在被喂奶的孩子也要一起来,他倒不是为了吃,而只是要呆在我们的身边,以便能看着我们。成人未能意识到儿童的这种深厚的爱。但是,我们应该记住,现在如此深厚地爱我们的幼儿终将长大和消失。到那时谁还会像现在这个儿童那样地爱我们呢?谁还会在去睡觉前叫唤我们,并充满深情地说:“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冷漠地祝我们“晚安”呢?当我们吃饭时,谁还会如些真诚地希望站在我们身边仅仅是为了看着我们呢?我们防御这种爱,我们将永远再也找不到另一种同样的爱了!我们喋喋不休地说:“我没有时间!我不能!我忙!”然而在思想深处我们所想的是:“你必须纠正儿童,不然的话,你终将成为他们的奴隶。”我们想摆脱掉儿童的束缚,这样我们才能做我们喜欢的事情,我们才会不至于感到不便。


早晨,儿童进去唤醒他的父母,这是一件极讨厌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是爱,还有什么东西会促使一个儿童一醒过来就去寻找他的父母呢?黎明,当儿童一早从床上起来,他就去找仍然在睡觉的父母,似乎要说:“学会圣洁地生活吧!天已经亮了!是早晨了!”但是,儿童到他的父母跟前,不是去教导他们,而只是去看他所爱的那些人。


父母住在那个房间也许仍然是暗的,门紧闭着,以致黎明的霞光并没有打扰这两位睡眠着。儿童来了并触摸他的父母,父母抱怨道:“我们已经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早晨一早就来叫醒我们?”儿童回答说:“我并没有叫醒你们,我只是要给你们一个吻。”实际上,他说:“我并不希望把你们从睡眠中唤醒,我只是要唤起你们的精神。”


确实,儿童的爱具有极大的重要性。父母对一切都麻木了,需要一个新人去唤醒他们,用他们不再拥有的那种充满生气的和富有活力的能量再次激发他们,父母需要一个以不同方式行动的人,每天早晨他会对他们说:“复活另一种生命!学会更好地生活吧!”是的!更好地生活!感受到爱的精神!


没有儿童对他们的帮助,成人将颓废。如果成人不努力自我更新,一层硬壳就开始在他心脏的周围形成,最终将会使他变得麻木不仁。我们想起了上帝的最后审判,这时耶稣基督将转向那些该死的人,以及那些在人世间从来没有运用他所拥有的手段进行自我更新的人,责备他们说:“ 给我走开,你们这些该诅咒的人,因为当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却不来给我治病。”


而他们将会回答说:“ 但是,主啊!在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曾经来看过你吗?”

“ 无论何时,你们所看到的贫困或患病的人就是我,给我走开,你们这些该咀咒的人,因为当我身处囹圄时,你们却不来看望我。”

“ 但是,主啊!何时你曾经进过监狱呢?”

“ 我就是每一个身处囹圄的人。”


《福音书》上的富有戏剧性的记载证实了这个事实,成人应该安慰隐藏在贫穷、被定了罪的和正在遭受苦难的人中间的耶稣基督。如果我们把这激动人心的场面运用于儿童身上,我们就会发现,耶稣基督似乎也是以儿童的外形呈现的人。


“ 我爱你们。早晨我来唤醒你们,而你们却拒绝我!”

“ 但是,主啊!何时早晨你到我的屋前来唤醒过我,而我又拒绝过你呢!”

“ 当你的小孩来叫你们时,他就是我。当他恳求你们不要离开他时,他就是我!”

蠢人!是耶稣基督来唤醒我们,并教我们爱!但我们却认为,这仅仅是儿童的一时兴致,从而丧失了我们的爱之心!







第二部分



第十八章 儿童的教育



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个最重要的现实:儿童拥有一种精神生命,这种生命的微妙表现尚未引起注意,它的活动方式会被成人无意识地破坏掉。



成人的环境对儿童来说并不是一种适宜的环境,而是一群障碍物,这群障碍物加强了儿童的防备,使他们的态度乖戾,并使他们易受成人的暗示。儿童心理学和儿童的教育一直是从成人的角度,而不是从儿童的角度来进行研究的。因此,它们的结论必须从根本上予以重新审查。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儿童每个不寻常的反应都给我们提供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每次发脾气都是某种根深蒂固的冲突的外在表现,这种冲突并不能简单地解释成是对怀有敌意怕环境的一种防御机制,而应该理解为一种更高尚的品质寻求自我展示的表现。发脾气也就像是一场暴风雨,它阻止了儿童的心灵从隐避处显露出来。


很明显,所有这些伪装把儿童的真实心灵都隐藏起来了。乖戾、挣扎和畸形的表现掩盖了儿童自我实现的努力,使他不能展示他的真正的个性。在这些不协调的外在表现背后,肯定存在着一个根据一个精确的计划正在发展的个体精神胚胎。就在这些外在表现底下,隐藏着一个尚未被认识的儿童,他必须获得自由。教育家所面临的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去了邂这个尚未被认识的儿童,并把他从所有的障碍物中解放出来。


在心理分析的研究和这种对尚未被认识的儿童所做的心理研究之间的根本区别主要在于,成人潜意识的秘密是自我约束的某种东西,而儿童的秘密很少会被他的环境所掩蔽。要帮助一个成人,我们就必须帮助他解开在漫长的时期中形成的有关复杂的适应的一团乱麻。要帮助一个儿童,我们就必须给他提供一个使他能自由发展的环境。儿童正处于自我实现的阶段,完全应该为他敞开大门。事实上,他正在创造自我,也就是正处于从不存在到存在、从潜在能力到实际行动的过程中,处于这个阶段,他不可能是复杂的。由于儿童具有日益增强的能量,他在展现自我时就不会有很大的困难。


在一个不受约束的环境中,即在一个适宜于他年龄的环境中,儿童的精神生命会自然地得到发展,并揭示它的内在秘密。只有坚持这条原则,否则,所有未来的教育尝试只会导致一个人更深地陷入到无止境的混乱之中。


新教育的基本目的就是发现和解放儿童。与之有关的首要问题就是儿童的存在;其次是,当他日趋成熟时,给他提供必不可少的帮助。这意味着必须有适合于儿童成长的环境。障碍物必须减少到最少,环境必须为那些发展儿童能量的活动的开展提供必要媒介。由于成人也是儿童环境的一部分,他们也应该使自己适应于儿童的需要。他们不应该是儿童独立活动的障碍物,他们也不应该代儿童去进行那些使儿童达到成熟的活动。


我们的教育体系的最根本的特征是对环境的强调。


我们学校教师的作用一直是一个值得注意和讨论的对象。教师被动地为儿童搬掉了由于他自己的活动和权威所造成的障碍物。这样,儿童就可以使他们自己变得主动起来。当教师看到儿童自我活动并取得进步时,便感到满意。所有这一切,没有一样东西可以 被认为是教师自己的发明,他可能是受了施洗礼者圣约翰思想的激励:“他必须增加,而我必须减少。”


我们的教育体系中的又一个特征是对儿童人格的尊重,并达到了以往从来没有过的程度。



这三条原则在最初以“儿童之家”而闻名的机构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儿童之家”这个名称带有家庭的含义。


新的教育体系被广泛地讨论,特别是涉及到儿童和成人角色的颠倒— — 教师没有桌子,没有权威,几乎没有教学,而儿童是活动的中心,可以自由随意地到处走动,选择他自己的作业。有些人把这看作是一种乌托邦,而其他的人把它完全看作是一种夸大。


另一方面,其他一些革新措施得到赞同并被接受:一些跟儿童的身体相适应的物体、明亮的教室、装饰着花朵的低矮的窗户、仿制现代家庭的家具的微型家具、小桌子、小扶手椅、漂亮的窗帘、儿童可以方便地打开的小橱以及橱内存放儿童可以随意使用的各种物品。所有这些东西可以看作是实际的改进,并有助于儿童的发展;我相信,有更多的儿童之家会千方百计地保护这种令人欣喜和感到方便的外部特征,把它作为儿童之家的一个主要特征。


现在,经过对这些事物广泛的研究和大量的实验之后,再次对他们作考察,尤其对他们的起源作考察可能是很有价值的。


有人认为对儿童作实际的观察,就能使我们得出惊人的结论,即儿童拥有一种神秘的本性,对这个真理的直觉使我们构想出一种特殊学校和特殊的教育体系,其实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对某种仍然未知的东西作观察是不可能的。一个人通过一种简单的直觉,认为儿童拥有两种本性,并且企图用实验把它们展示出来,这也是不可能的。尚未被认识的东西应该通过它自己的能量展现出来,当它这样展现时,没有一个人会比最初目睹它的人持更大的怀疑态度。就像世上其余的人一样,他也拒绝新的东西,结果,这个迄今为止仍然未被认识的事实,在它被人们最终看见、承认和满腔热情地接受之前,必将不断地把它自己强加于他。那些被新的现象所震惊并最终接受它的人就会深深地迷恋于它,并且将他的生命奉献于它。他的激情是如此巨大,以致他认为他自己就是它的创造者,然而,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对它的展现颇为敏感罢了。对我们来说,困难的是发现新的东西,更困难的是使我们自己相信我们所发现的东西的真实性,因为在新东西面前我们的感官大门却是关闭的。然而,当我们有了这样的发现并承认这个真理时,我们就变得像《福音书》中搜寻宝珠的那个商人。当我们找到一颗价值无比的的宝珠时,为了能买下它我们就出售我们所拥有一切。


我们的智慧景观可以比作一位贵族画室的景色,这个房间对陌生人是不开的。如果要进去他必须由另一个已熟悉它的人陪同才行。因此,一个人如果没有人介绍,他只得砸坏紧闭着的门或偷偷摸摸溜进去。当他最终进入这房间时,他就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伏打肯定是带着惊讶和怀疑的复杂心情,注视着死青蛙肌肉的颤动,但是他坚持实验,认识了静电的作用。一件细小的琐事有时会开辟一个新的和无止境的领域。从本质上说,人是一个开拓者,只有通过对似乎是毫无意义的细节的发现,他才能前进。



在物理学和医学科学中,对新的现象的鉴定有着严格的标准。在这些领域中,一个新的发现就是对以前尚未被认识的事实作出了鉴定,很可能这个尚未被认识的事实一直是丝毫不受怀疑的。这种事实是客观的,并不依赖于个人的直觉。在验证这种事实时,有两步骤:首先,必须把它分离出来,并在不同条件下进行研究,其次,它必须再现,并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研究,以确定它完全不是一种幻觉,而是一个具有真正价值的有形资产,在第一所儿童之家里可以看到这样的例子,对这些似乎是无意义的事实的初步发现产生了巨大的结果。



我们的方法的起源


下面对我们教育体系的起源作的描述,取自于我在当时随手记下的一些旧笔记。


你是谁?


我们第一所学校(“儿童之家”)招收3岁到6岁的幼儿,它于1907年1月6日创立。当时,我们还没有建立专门的教育体系。除了50多名极端贫穷、衣衫褴褛和明显胆怯的儿童之外,我一无所有,其中不少儿童还在流泪,把孩子委托给我照料的那些父母几乎都是文盲。


在这些儿童居住的公寓中拨出一个房间,我被邀请来照管这个收容所,这样,这些儿童就不至于被扔在楼梯上,在那里他们会弄脏公寓的墙壁,成为令人烦扰的根源。


基于某种不明确的原因,我感到一项伟大的工作即将开始,并且它会获得成功。这天是主显节,弥撒和祷告的主题似乎是一种预言:“地球完全被黑暗所笼罩,这时星星在东方出现,它的光辉将成为人们的指南。”


那些出席开幕式的人颇感惊讶,自问道:“为什么蒙台梭利小姐要为穷人提供这么好的一个收容所?”


我开始了我的工作,就像一个拒绝好的种子的农夫,但他得到了一块肥沃的土地并把种子撒在其中。结果是相反的。我一挖泥块就发现了金子,而不是粮食:这泥土隐藏了珍宝。我就像手持神灯的阿拉廷,但并不知道这就是打开隐藏的珍宝的钥匙。至少我为这些儿童所做的工作带给我一连串的的惊叹。


对这些弱智儿童我做了大量的工作,用各种物体教育他们,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这就有理由推论,那些已经成功地运用来帮助弱智儿童和纠正他们思维方式的手段,对那些智能正常的儿童也有某些帮助。基于这些经验,某些心理卫生的原则得到了详细阐述,并且尽可能令人信服地把它运用到其他人的身上。但是,这并没有改变这个事实,即这些手段对正常儿童所产生的最初效果仍然令我很吃惊,并常常使我感到十分可疑。


这些物体运用于这些正常儿童所产生的效果,不同于运用于智能有缺陷的儿童。当一个正常儿童被一个物体所吸引时,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这个物体,始终以惊人的聚精会神的态度继续工作。当他完成工作后,显得满意,轻松和高兴。这种轻松和满意感是我第一次在那些平静的小脸蛋和闪烁着完成了自发任务之后满意的眼神中看到的。我给儿童的物体就像开钟发条的钥匙,但这里有一个重大的区别。当钟的发条上紧之后,钟自身就不断地运转了,而给儿童一件物体使用之后,他不仅能持续地使用它,而且他的努力会使他的心理比以前更健康和更强有力。要使我相信这不是幻觉,需要时间,在每次新的经验证实情况确是如此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仍然不敢相信,但同时我又感到十分震惊和惊讶。每当这位教师告诉我儿童正在做什么时,我就会责备他。这种情况太经常了!我总是严肃地说:“不要来跟我讲这种幻觉”,我记得,她并不生气,总是流着泪回答说:“你是对的。当我看到这样的情况时,我就想肯定有个守护神在激励这些儿童”。


最终,有一天,当我怀着极大的敬意和慈爱看着这些儿童时,我把手按住我的心口问道:“你是谁?”这些儿童也许就是耶稣所怀抱的幼儿,耶稣曾经说起过他们:“无论谁为我接收这个幼儿,也就是接收了我,”他又说:“无论谁不像一个幼儿一样承认天国,他就不能进入天国。”


这就是我去看他们的情况。这些儿童眼泪汪汪,显得很惊恐,他们是如此的胆怯,以至我无法使他们说话。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睛显得很迷茫,似乎在他们生活中以前从未见过任何东西。事实上,他们是贫困的和未被好好照管的儿童,这些儿童在黑暗、破落的家庭中抚养长大,缺乏刺激他们心灵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他们营养不良,他们需要喂养并得到新鲜空气和阳光,他们就像似乎注定不能开花的幼芽。


产生如此惊人的转变的特殊环境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给了他们新的生命,并已使这种新的生命的光辉扩展到整个世界的呢?


他们发展的障碍已经明显地被去除,并且已经找到了解放他们心灵的媒介。但是,谁能够想象出这些障碍物是什么呢?或者谁能够猜出需要什么东西才能使这些儿童的心灵绽芽和开花呢?通常,这是些很可能注定会产生相反效果的东西。


我们可以从这些儿童的家庭前景开始说起,他们的父母属于社会上最低的阶层,他们几乎都是文盲。他们没有固定的职业,不得不每天出去找工作,因此,他们既没有时间也缺乏办法很好地照料他们的子女。


很明显,对这样的小孩进行照料是没有希望的。因为为这些小孩找一个受过训练的教师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雇佣了一位年轻的劳动妇女来照料他们。她曾经学习过,想成为一名教师,但后来放弃了,结果,她既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偏见,不然的话,她是会有这种偏见的。要考虑的另一个因素是,我们的第一所学校是一家私立机构。它得到一家房产公司的资助,这家公司把它的资助费作为维修房屋的直接开支来入帐报销,他们把儿童聚在一起,纯粹是为了避免公寓大楼的墙壁遭到破坏,这样就可以减少维修房屋的费用。它并不是一项真正的社会福利工作,从来没有想到过为儿童提供免费的午餐或为病孩提供医疗保护之类的东西。这家房产公司提供的资金仅仅够设置一个带家具和其他设备的办公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只准备我们自己的桌子和椅子,而没有买通学校所用的桌子。如果没有这些诸多的情况,我们也就无法分析和论证促使这些儿童变化的各种心理因素。


因此,第一所儿童之家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一所标准的学校,它的价值仍然未知,由于我们的资金是如此的有限,以至儿童和教师都没有桌子,也没有在一些普通学校中可以看到的其他任何设备。这个房间配置的设备使它完全像是一个办公室或一个住家,尽管周围的东西是如此简单,但是,我拥有一些在缺陷儿童教育机构中所使用的特殊设备。无论如何,可以肯定这些东西不能归入学校设备之列。这个第一所儿童之家并不像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儿童之家那样明亮和令人愉快。有一张牢固的桌子,它或多或少可用作教师的桌子;还有一只体积很大的柜子,它可用来储藏不同的物品,这只柜子的坚实的门用钥匙锁着,钥匙由教师保管,儿童的桌子造得结实而耐用,它们就像学校中的桌子一样,一张挨着一张排列,这些桌子的长度足以使3个儿童并排就坐,除了儿童坐的长条凳以外,每个儿童还有一把普通的小扶手椅。院子中虽然栽种植物,但由于除了一小片草坪和树木之外一无所有,所以没有花朵,这后来就成为我们学校的特征。我并不幻想在这样的一所学校里进行一些重要的实验,然而,我着手训练这些儿童的感官,以了解他们的反应与以前我曾经接触过的弱智儿童的反应有何差异,我特别感兴趣的是了解小年龄的正常儿童和年龄较大但智力有缺陷的儿童之间是否存在某些差异。


我没有对教师作任何限制,也没有强加任何特殊的责任。我仅仅教这位教师如何运用各种物体训练儿童的感官,这样,她就可以教儿童使用它们。她对这些感官材料变得感兴趣,但我并没有阻止她发挥自己的首创精神。


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这位教师自己制作了其他的一些物体供儿童作用。其中有装饰精美的金十字,她是用纸张做这些饰件的,并且把它们作为对良好行为的奖励品发给儿童,我经常发现一些孩子佩戴这些无害的奖章。她还创造性地教儿童如何行礼,一只手按放在胸前,另一只碰到前额。这些敬礼动作似乎令她感到高兴,我发现它们既使儿童快乐又对他们是无害的,因为这些儿童中年龄最大的才5岁。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开始了平静和孤独的生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正在做什么事,无论如何,总结这个时期的主要活动可能是有益的,我自己所参与的工作可能是缺乏科学的,所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一 些重要的观察和发现正在进行之中。





第十九章 观察与发现



重复练习


我特别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大约3岁的小女孩不停地把一些圆柱体放进容器中,然后又从容器中取出。这些圆柱体大小不同,正好可放进容器中相应的孔,就像软木塞盖住瓶口一样。我惊讶地发现,年幼的儿童能如此聚精会神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这项练习。这个小女孩并没有显示出明显加快速度或提高灵敏程度。这是一种重复不停的运动。由于习惯势力,我开始数她重复这项练习的次数。另外,我决定要看看她在这种奇怪的工作中专心到何等程度。我要求教师让其他的小孩唱歌和到处走动。但这丝毫也没有干扰她的工作。然后,我轻轻地抬起她正坐着的椅子,把它放在小桌上。当我抬起小椅子的时候,她一把抓起正在操作的物体,把它们放在她的膝盖上,仍然继续从事这同样的工作。这时我开始计数,她重复这项练习42遍,然后才停下来,仿佛从梦中苏醒过来并愉快地微笑着。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环顾四周,甚至还没注意到我们对她的干扰。至此,她的工作无疑已经完成了。但到底完成了什么呢?为什么她要这样去工作呢?


这使我们第一次洞察到儿童的尚未被探索的心灵深处。这小女孩正处于一个注意力不能持久的时期,她的注意力会不停顿地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然而,她却变得如此专注于她正在做的工作,以致她的自我变得感觉不到外部的刺激。当她使不同的物体彼此协调时,伴随着她的专心致志是她的手的有节奏运动。类似的事情不断出现,而且每次当儿童经历这种体验之后,他们就像经过休整的人,充满着活力,仿佛感受到某种极大的欣喜。


虽然使儿童处于忘却外部世界状态的全神贯注并不多见,但我发现一种所有人都具有的奇怪行为,而且几乎在他们所有活动中经常不断地表现出来。这就是我后来称作“重复练习”的现象。


有一天,当我发现他们正在工作的小手很脏,我想我应该教他们一些有益的事----如何洗手。接着,我发现,甚至在他们的手已经洗干净后仍在继续不断地洗。当他们离校时,会再一次洗手。有些母亲告诉我,在早晨,他们发现自己的小孩在盥洗间洗手。有些小孩甚至很自豪地伸出他们干净的小手,以至他们有时被误认为是讨东西的小家伙。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练习,并没有任何外在的原因。这种现象还不断地在其他活动中发生,一项练习的各种细节越是教得祥细,它就越可能成为无穷尽的重复练习的对象。



自由选择


我们还看到了另一个十分简单的事实。儿童摆弄的一些实物是由教师分给他们的,使用完以后由教师把它们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位教师告诉我,每当她收回这些实物时,儿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不管她怎样多次打发他们回到自己座位上,儿童总是回到她跟前。因此,她认为这些儿童不顺从她。


我观察了这些儿童,懂得了他们是希望把这些实物放回到他们摆弄它们时所在的地方。我让他们这样做,这就使他们开始了一种新生活。他们着迷于把实物整齐地排列起来,一切井然有序。如果一个儿童摔坏了一只玻璃杯,其它儿童就会奔上去检玻璃片和扫地。


有一天,这位教师把一只盒子打翻在地,盒内装有80多种渐次变化颜色的小方块。我还记得她的窘态,因为要把这么多不同色彩的小方块排列起来是很难的。而这时儿童们跑来了,令我们惊讶的是,他们迅速地把小方块按正确的色彩顺序排列起来了,表现出一种远远胜过我们的惊人的敏感性。


有一天,这位教师到校迟了一点,事先她又忘了锁柜子。这时她发现,儿童们已经把柜子门打开了。许多人围着它,还有些人正取出教具把它们搬走。这位教师把这看作是一种偷窃行为,认为这些儿童如此不尊重学校和老师,以致于偷窃,应该严肃处理,并应该讲些道德原理引导他们。相反,我把这件事看作是一个标志,即儿童现在已经充分认识了这些教具,以至他们已经能作出自己的选择了,情况证明确实如此。


这使儿童开始了一种新的和有趣的活动。现在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特殊的爱好选择工作。从这时开始,我们制作了低的柜子,这样儿童可以拿一些与他们的内在需要相应的教具。因此,重复练习的原则又加上了自由选择的原则。


儿童自己所作的自由选择,使我们能看到他们的心理需要和倾向。其中最有趣的一个发现是儿童并不会选择我们给他们的所有各种教具,而只选择某些同一类型东西。他们总是去挑选同样的东西和一些自己明显偏爱的东西。其他的很少被留意到,以致落满了灰尘。


我常把所有的教具都拿给儿童看,并让这位教师分给儿童并讲解如何使用这些东西,但儿童从不主动再次使用其中的一些教具。


于是我认识到,对儿童来说,每一样东西不仅应该井然有序,而且应该跟儿童的需要相适应;只有消除了教具混乱的情况和去掉不必要的教具,儿童的兴趣和专心才会油然而生。





玩具


在我们的第一所学校里,虽然儿童可以玩一些确实称得上昂贵的玩具,但没有一个儿童愿意去玩。这使我惊讶万分;我决心帮助他们玩这些玩具。我教他们如何拿小碟子,如何在小厨房里点火,并在它附近放一个可爱的娃娃。但儿童只有片刻的兴趣,然后就各自走开了。由于他们从来没有自由地选择这些玩具,我认识到,在儿童的生活中,游戏也许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由于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干儿童才去玩的。当儿童感到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干时,他是不会进行这种琐细的活动的。他视游戏就如同我们看待下棋或打桥牌一样,只是闲暇时的一种快乐的消遣。如果强迫他们长时间从事这种游戏,他们就会感到痛苦。当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干时,打桥牌就会被忘掉。由于儿童手头总有一些重要的事,他对游戏就并不感到特别有趣。


 因为儿童不断地从一个较低的阶段转变到一个较高的阶段,所以,他的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由于儿童正在不断地生长,他会迷恋于对他的发展有帮助的每一件事,而对悠闲的工作变得不感兴趣。



奖励与惩罚


一次我去学校,看到一个儿童独自坐在教室中央的一只椅子上,无所事事。在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教师为奖励表现好的学生而发的奖章。然而,这位教师告诉我,这个小家伙正在受惩罚。原来另一位儿童得到了这枚奖章,起先把它别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又把它送给了这位正在受惩罚的小家伙,奖章对于他是无用的东西,似乎会妨碍他要从事的工作。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儿童毫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奖章,然后安静地环顾教室四周,毫无任何耻辱感。仅仅这件事就使我们认识到奖励和惩罚的无效,但我们应该作更进一步的仔细观察。长期的经验只是证实了我们最初的直觉。教师甚至落到了这种地步,对那些毫不在乎任何一种处理的儿童来说,她已经无颜再去奖励或惩罚他们了。更令我们惊讶的是,儿童经常拒绝奖励。这标志着在尊严感的意识方面的一种觉醒,而在这之前并不存在。


最后,我们不再对儿童奖励或惩罚了。



肃静


一天我抱着一个只有4个月的女婴到教室去,她的母亲就站在院子里。这个婴儿紧裹着襁褓,这是附近地区盛行的风俗。她的脸蛋丰满红润。她是如此的安静,这种安静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要其他儿童跟我共享这种感受。我对他们说:“她毫不作声。”然后我开玩笑地补充说:“你们谁也不能像她那样好。”使我极为惊讶的是,我看到儿童们异乎寻常地盯着我。他们似乎在专心倾听我讲话,渴望领悟到我讲话的意思。“注意,”我继续说,“她的呼吸多么柔和。你们谁也不能像她一样平静地呼吸。”惊奇的和一动不动的儿童开始屏息了。这时出现了一种令人感动的肃静。平时难以听见的钟的嘀嗒声开始听到了。似乎是这个女婴把平时从来没有过的肃静气氛带进了教室。


没有一个人发出可感觉到的动作。他们都专心致志地体验着这种肃静,并在脑海中再现它。所有的儿童都参与了这项活动。这并不是出于一种激情,因为激情意味着是一种冲动和外在表现的东西,而这主要来自一种深沉的愿望。所有儿童都十分安静地坐着,尽可能平静地呼吸着,脸上露出一种像那些正在沉思的人那样的宁静和专心的神态。在这令人感动的肃静中,渐渐我们都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如同远处的滴水和鸟鸣那样的声响。


这就是我们的肃静练习的由来。


一天,我想我可以用这种肃静来检验儿童听觉的灵敏。在不远处我开始低声叫他们的名字。无论谁听到他自己的名字就必须走到我跟前来,走的时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我想,这种耐心等待的练习对这些儿童来讲是一种磨练,因此,我带了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以奖励那些达到这些要求的儿童。但他们拒绝拿这些糖果。他们仿佛在说:“不要沾污我们美好的体验。我们的心灵一直是欣喜的。不要分散我们的心思。”


我终于认识到,儿童不仅对肃静敏感,并且对叫他们的声音也很敏感,即使这种声音在安静环境中几乎很难听到。他们会踮起脚尖慢慢地走过来,并且小心翼翼地不碰撞任何东西以免发出可听到的声音。


后来我又认识到,每一项含有能纠正错误活动的练习,例如这种以肃静制止噪音的练习,对儿童来讲是极有帮助的。重复这种练习能使儿童表现出完美的行为,而这仅仅通过言教是难以获得的。


我们的儿童通过学习如何绕过各种物体而不碰撞它们,通过学习如何轻捷地跑步而不发出声响,变得敏捷和机灵。他们对自己能完善地完成这些动作而感到高兴。他们趣味盎然地去发现自己的潜力,并在他们的生命力不断展现的神秘世界中练习自己。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使自己相信,在儿童拒绝拿糖果的后面有一个内在的原因。众所周知,儿童喜欢吃糖果,因此这种拒绝对我来说是如此离奇,以致我决定作进一步的试验。我随身带些糖果到学校去,但儿童拒绝接受或者把它放在罩衫的口袋里。由于他们都很贫穷,我想他们可能要把这些糖果带回家里去。我对他们说:“ 我给你们的那些糖果,你们可以带到家里去,但这些是给你们的。”他们接受了这些糖果,但再一次放进口袋而不吃它。后来当他们的教师去看望其中一个生病的小孩时,她发现,儿童是珍惜这种赠物的。这个小男孩十分感谢老师的来访,他打开一只小盒子,取出一大块他在学校中得到的糖果给老师吃。这诱人的糖果已经存放在小盒子里好几个星期了,而这个儿童一直没有去碰它。这种态度在这些儿童中是如此寻常,以致许多参观者后来到我们学校来只是要证实一下他们在阅读不同的书籍中得知的这一现象。这是在儿童内部的一种自发的和自然的发展。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教他们修苦行和放弃糖果,或者不现实地对他们说:“儿童既不应该玩耍也不应该吃糖果。”当儿童在精神生活中升华时,他们自愿地拒绝这些无用的、外在的乐趣。一天,有个人给他们一些烤制成几何形状的小甜饼。这些儿童没有吃,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说:“这是一个圆!这是一个长方形!”流传着一个逗人笑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贫家子弟,他注视着在厨房里的母亲。当他母亲拿起一块黄油时,这个小孩说:“这是一个长方形!”他母亲削去了一只角,这小孩就说:“现在你只有一只三角形了。”接着又补充说:“剩下来的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他一直没有说人们意料之中的话:“给我一些面包和黄油。”



尊严


有一天,我决定给儿童们上一堂有点幽默感的课:怎样擤鼻涕。我给他们示范了运用手帕的不同方法,最后还指导他们如何能尽量做得不引人注目。我以一种他们几乎不能觉察的方式拿出手帕,并尽可能轻地擤着鼻子。儿童们凝神注视着我,没有一个发出笑声。但是,我刚结束示范他们就热烈鼓掌,掌声就像在剧场中那样长久热烈,这使我感到纳闷。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小的手竟能发出这么响的声音,我也没想到这些幼儿会那么热烈地鼓掌。接着我明白了,也许我触及到了他们极其有限的社会生活中的敏感点。儿童在擤鼻子方面特别困难。由于在这件事上他们屡屡遭人责备,他们对此十分敏感。他们听到的叫嚷和辱骂的语言强烈地刺伤了他们的感情。进一步伤害他们的是,为了不丢失手帕他们在学校里还得把手帕惹人注目地别在围兜上。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教他们应该怎样擤鼻子。当我这样做的时候,他们感到抵偿了过去的羞辱,而他们的鼓掌表明,我不仅公正地对待他们,并且使他们在社会中取得了一种新的地位。


长期的经验告诉我,这正是对这件小事的正确解释。我逐渐认识到,儿童有一种强烈的个人尊严感。通常成人意识不到他们是很容易受到伤害和遭到压抑的。


某一天当我要离校时,这些儿童开始呼喊起来:“谢谢你,谢谢你上的这一课!”当我离开大楼时,后面跟着一支静悄悄的队伍,直到我最后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踮着脚尖奔回去,小心不要撞到墙角。”他们转过身,飞一般地在门背后消失了。我已经触及到这些贫穷的幼儿的最敏感之处。


当参观者来到这所学校时,儿童们的举止表现得尊严和自重。他们知道如何热情地接待这些来访者,给这些来访者看看他们是怎样进行工作的。


曾经有一次,有人预先通知我们,有一个重要人物要单独跟这些儿童在一起,以便能够观察他们,我告诉这位教师:“听其自然吧!”然后面对儿童我又说:“明天你们将有一位客人要来。我希望他会认为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儿童。”后来我问这位教师这次访问进行得如何。她回答说:“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有些儿童给这位客人一把座椅,文雅地说:‘请坐’。其他的儿童说:‘你好’。当这位客人要离开时,他们把身子探出窗外叫道:‘谢谢你的来访,再见!”我问:“你为什么要教他们这样呢?我告诉过你不要做任何特殊的事情,要让儿童们随自己的意愿行动。”她回答说:“我没有跟儿童讲任何事情。”然后她继续说儿童们比平时更勤奋地做各种作业。所有的事都干得很出色,令这位来访者惊叹不已,大受启发。


有时候我也怀疑教师对我所说的话。我担心她也许给这些儿童以特殊的指导,于是我再次问起她这件事。但最后我领悟到,儿童们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尊严感。他们尊重他们的客人,他们对能向客人表演他们所能做的事情感到自豪。我不是跟他们讲过:“我希望你们的客人会认为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儿童”吗?可以肯定,并不是我的规劝使他们如此去做。无论何时当我跟他们说:“你们将有一个客人要来”,这就等于宣布客人已到会客室。这些充满魅力和尊严的富于自信的幼儿,总是乐意接待客人的。他们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羞怯。现在在他们的心灵和周围环境之间已不存在任何障碍。他们的生命自然地展现,就像莲花在散发出芬芳的花香时,伸展出百色花瓣以接受阳光的哺育。重要的是,儿童们发现在他们发展的道路上没有障碍。他们无需遮盖,无需害怕,无需回避。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他们的沉着可能归功于他们能迅速和完美地适应他们的环境。


这些儿童是机灵的、活泼的,但又总是镇静自若的,时时散发出一种精神暖流,使跟他们接触的成人从心底里感到振奋。许多人开始来访问他们以亲自体验这一点,而且他们都得到了这种感情体验。


看到由这些参观所引起的反应是饶有兴趣的。妇女们衣着华丽,佩带珠宝,似乎她们是到一个欣赏儿童纯洁无瑕的招待会上去,她们对儿童表现自己的好奇性的方式感到欣喜。


儿童们摩挲着女士们华丽的衣料,抚摸着她们芳香柔软的手。有一次,一个儿童走到一位正在居丧的妇女面前,他的小脑袋倚着她,然后拉着她的一只手,用自己的双手握住。这位妇女后来深情地说,没有一个人能像这些幼儿一样给她那么多的安慰。有一天,总理的女儿伴着阿根廷共和国大使来参观儿童之家。这位大使曾提出,对他要作的访问不必事先通知,这样就可以证实他经常耳闻的有关这些儿童的自发性的行为。然而,当他们一行到达学校时,才知道因为是假日学校不开门。当时,在院子中的一些儿童走上前来,其中一个相当自然地解释说:“今天是假日,但这没有关系。我们都在这幢大楼里,门卫有钥匙。”于是,这些儿童跑到各处去叫他们的小伙伴。教室的门打开了,他们都动手工作起来。他们奇迹般的自发性行为无疑再次得到了证实。


这些儿童的母亲对所发生的一切赞叹不已,并跑来告诉我在家里所发生的事。她们悄悄地汇报说:“这些三四岁的小孩,如果不是我们的小孩,那他们所说的话会令我们恼火的。例如他们说:‘你的手多脏,该洗一洗了。’或者说:‘你应该擦掉衣服上的脏东西。’当我们听到他们对我们说这种话时,我们并不恼火,他们对我们的告诫仿佛是梦中之事。”


如今,这些贫穷的人变得更清洁整齐。破碎的锅罐从他们的窗台上消失了。窗户玻璃干净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对院子的窗口上的天竺葵也开始怒放了。



纪律


尽管儿童的举止行为有较大的自由,但总的看来他们给人的印象是非常有纪律的。他们安静地工作,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当他们去拿或去换他们所要操作的实物时,都安静地走来走去。或许他们会离开教室,张望一下院子然后又回来。他们执行教师的吩咐快得惊人。这位教师告诉我:“他们完全照我所说的去做,以致我开始感到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负责。”


事实上,假如她要求儿童进行肃静练习,那么在她说完要求之前,他们就会一动不动。然而,这种表面的依从并没有阻止他们独立地活动,也没有妨碍他们按自己喜好安排自己的一天。他们会拿他们工作所需要的实物,并把学校整理干净。如果教师来迟了或单独让儿童们留在教室中,一切都会照常进行,让参观者最着迷的是他们成功地把秩序和纪律与自发性结合在一起。


即使在十分安静中也体现出极好的纪律,几乎在下命令之前就表现出服从,这些美德的源泉是什么呢?


当儿童进行工作时,教室中充满着安静的气氛,这是十分动人的。没有一个人破坏过这种气氛,也没有一个人能通过外部的手段获得这种气氛。



书写与阅读


一天,有二三位母亲来找我,请求我教她们的小孩识字和写字。这些妇女本人都是文盲,她们以自己和其他家长的名义提出这个要求。当时我反对这样做,认为这个要求超过了我原先的设想,但她们一再恳求。


这标志着一些奇迹的出现。我教给这些四五岁儿童的是一些字母,我让一位教师用硬纸板做成这些字母。有些字母是用砂纸做成的,这样儿童就可以用手指在上面顺着字形写,并且感知它们的形状。我把这些字母放在板上,把形状相似的字母归在一起,使得儿童在触摸这此字母时,他们的小手就会顺着字形进行有点相同的描摹动作。这位教师对这种安排十分满意,也就没做更多的事去帮助这些儿童。


我不理解这些儿童为什么如此激动。他们把这些字母像旗帜一样高举起来,列队绕圈行走,并且欢快地高呼着。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天,我惊讶地看到一个小男孩独自一个人在走路,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要拼 “sofia” 这个词,你必须有一个‘s’ ,一个‘O’ ,一个‘F’ ,一个‘I’ 和一个‘A’ 。然后他重复说字母拼成了一个词。实际上他是在对自己头脑中的一个词进行研究和分析,并且寻找组成这个词的语音。依靠这种希望有所发现的浓厚兴趣。他终于认识到,这些语音中的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字母。事实上,除了语音和符号之间的对应之外,缀字拼音还能是什么呢?语言基本上就是讲出来的东西,相应的书写出来的东西仅仅是逐字把语音转变成可见的符号。书面语言和口头语言的平行发展标志着书写的进步。最初,书面语言是从它的相应的口头语言中提炼出来的,就像滴水汇成大河一样,它们也最终汇成一条性质不同的书面语言和语句的溪流。


书写对两方面的收益都是关键的。它使手能掌握一种跟说话同样重要的技能,并且创造能完全精确地反映口头语言的第二种交往手段。因此,书写依赖脑和手。


作为文字发展的自然结果,书写的出现是合乎逻辑的。但要能正确地书写,手必须要能描摹出这些符号。一般来说,这些字母的符号是很容易描摹的,因为它们除了代表特定的语音之外别无他意。但在儿童自学书写之前,我却没有意识这一切。


这是在第一所儿童之家的里所发生的最伟大的事情。第一个学会写字的儿童是那么的惊奇,以至他高喊着:“我已会写字了,我已会写字了!”儿童们兴奋地围上去看着他用粉笔写在地板上的那些字。“我也会,我也会!”他们叫嚷着跑去找书写的地方。有的人簇拥在黑板的周围,其他的人趴在地板上,他们都开始在写字。


他们的活动就像一股急流再也不可阻挡。他们在家里到处都写,写在门上、墙上、甚至面包上。这些儿童只有4岁左右,他们书写才能的显露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的,这位教师告诉我:“这个小男孩是在昨天3点钟开始写字的。”


我们完全怔住了,仿佛目睹了一个奇迹。在这以前,我们曾经收到了一些插图精美的书籍,但现在当我们把这些书发给这些儿童时,他们是很冷淡地把它们接受下来的。不错,这些书中有精美的图片,但现在这些东西只会使他们分心,使他们不能全神贯注于这项新的和吸引人的工作。他们要写字而不是要看图片。也许这些儿童过去从未看到过书,很久以来我们一直试图唤起他们对书籍的兴趣,但是要使他们理解我们所说的阅读的含义甚至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就撇开这些书,等待一个更有利的时机。儿童们不大喜欢阅读别人所写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还不能读出这些字。当我大声地念出他们所写的字时,大多数儿童转过脸来楞楞地看着我,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只过了6个月,他们开始理解所阅读的含义。他们之所以能取得这种进步,最主要是把读和写结合起来了。当我在一张白纸上描字时,他们注视着我的手,并逐渐认识到,我正在跟说话一样表达我的思想。他们一认识到这一点,就开始拿起我写过字的那些纸,把它们带到角落里,试图阅读它们。他们只是默读这些字,并未发出声音来。由于努力思索而紧皱的脸蛋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并且高兴地蹦跳起来,仿佛隐藏在他们体内紧压的弹簧突然放松了。这情景告诉我,他们已经理解我所写的这些字了,我所写的每一个句子都包含有一个我曾经用口头语言表达过的“命令”:“打开窗户”,“到我跟前来”,等等。这就是他们阅读的开始。他们最终进展到能够阅读包含有复杂命令的长句子。但这些儿童似乎只把书写理解成表达自己思想的另一种方式,就像言语本身一样,它成为言语的另一种方式,直接在人与人之间进行交往。


当参观者来到时,过去在致欢迎词时喋喋不休的儿童现在大多数都保持安静。他们会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写“请坐”,“谢谢你们来访”,等等。


有一天,我们正在谈论西西里岛所发生的巨大灾难:地震彻底毁坏了墨西拿城,导致数千人的死亡。一个大约5岁的儿童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写上:“我感到遗憾......” 我们注视着他,估计他将对所发生的事情表示悲哀。而他继续写道:“我感到遗憾我是一个小孩。”这肯定是一种奇怪的言论,但这小家伙又接下去写:“ 如果我是大人,我会去帮助他们的。”他已经写出一篇小文章,并揭示了他内心的善良。他的母亲是靠在街上卖药草养家糊口的。


还有一件更令我们感到惊讶的事情。当我们正在准备一些材料教儿童识罗马字母,以便我们能对这些书作又一次尝试时,这些儿童开始阅读在学校中所能发现的印刷体的文字,但有些文字很难辨认,例如日历,因为日历上的字是用哥特体的铅字排印的。就在这同时,这些儿童的父母跑来说,他们的小孩在街上停下来读商店招牌上的文字,因此无法跟孩子一起走路。很明显,这些儿童更感兴趣的是理解这些字母而不是阅读这些字。他们看到的是一种不同的书写文字,并通过一个字的含义而学会阅读它。这是一个直觉的过程,就像成人辨认刻在岩石上的史前文字一样。他们在这此符号中所发现的含义就证明他们已经把它们辨认出来了。


如果我们匆匆忙忙对这些儿童解释这些印刷符号,我们就可能扼杀他们的兴趣和强烈的探究力。过早地强求他们通过阅读书本来识字也会产生一种消极的影响。追求这些并不很重要的东西会削弱他们生气勃勃的心灵的能量。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书一直保存在柜子里。只是到后来儿童们才接触这些书。那是以一种很有趣的方式开始的,一天,一位儿童很激动地走到学校里来。在他的手中捏着一张揉皱的纸,他悄悄地对他的一位同伴说:“你猜这张纸上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张破纸。”“不,这张纸里有一个故事。”“上面有一个故事?”这吸引了一群好奇的儿童。这个儿童拿着这张从一堆废纸中捡起来的书本上散落下来的纸,开始读起来,读了一个故事。


于是,他们理解了一本书的意义书本成为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然而,当他们发现有些内容读起来有趣时,许多儿童就把这一页撕下来带走了,那些可怜的书啊!它们的价值的发现竟会是遭到破坏。通常的学校秩序变得混乱起来,我们必须阻止这些由于喜爱而变得具有破坏性的小手,甚至在他们能书本和学会尊重书本之前,在我们的帮助下,这些儿童学正确地拼音和书写,以致他们可以跟一些文法学校的三年级学生媲美。



对身体的影响


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做任何事情去改善儿童的健康善但现在没有一个人能从他们红润的充满生气的脸蛋上看出,他们曾经是迫切需要食物,滋补以及医疗营养不良和贫血的儿童,他们身体健康,他们是由于接触到新鲜空气和晒太阳而治愈的。 如果说心理的压抑会影响新陈代谢,并因此降低了一个人的活力的话,那可以肯定,相反的情况也了会发生,富有刺激的一种心理体验能够增加新陈代谢的速度,并因而促进一个人的身体健康。我们对这些儿童所做的工作就证实了这一点。今天,这个真理已被普遍地接受了,我们的经验虽然不会产生很大影响,但在当时曾引了轰动。


人们谈论:“奇迹”,关于这些奇妙的儿童的报道像野火一样迅速传播。出版界用热情的语言赞美他们,撰写了有关他们的书籍,甚至小说。虽然这些作者正确地描述他们所看到的东西,但他们仿佛是在描绘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人们谈论对人类心灵的发现。他们甚至引用这些儿童的谈话。在英国出版了一本有关他们的书籍,书名为《新儿童》。许多人,尤其是美国人到我们这里来证实他们所读到的内容。





第二十章 方法



对一些事情和印象的简短描写产生了一个方法问题.使用何种方法才能获得这些结果呢?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我们并没有看到方法,而看到的只是一个儿童。我们可以看到不受障碍物约束的儿童心灵在根据它的本性活动。我们所列出的童年期的那些特征完全属于儿童的生活,正如色彩属于鸟、芳香属于花朵一样。它们完全不是一种“教育方法”的产物。然而,很明显,教育可以采用一种帮助儿童的自然发展的方式去保护和培育儿童,从而对这些自然特性产生影响。


我们可以把它看作类似于在培养新品种的花。经过适宜的照管和处理,园艺学家就可以改良它们的香味、色彩和其他的自然特性。


在儿童之家里我们能够观察到天赋的心理特征。这些特征没有植物的生理特征那样明显。儿童的精神生命是如此易变,以致在一种不适宜的环境中它的自然表现会完全消失,并被其他的东西所替代。所以,在详细阐述任何的教育体系之前,我们必须创造一个适宜的环境,这个环境将促进儿童的天赋的发展。所有这一切所需要的是去掉那些障碍物。这应该是所有未来教育的基础和出发点。因此,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发现儿童真正的本性,进而帮助他正常发展。


如果我们考察那些能偶然引起儿童正常品质发展的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看到某些条件是特别重要的。其中第一个条件是把儿童安置在一个愉快的环境里,在那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的。整洁白色的教室,新的小桌子、小凳子和小扶手椅都是特地为他们制作的,以及在温暖的阳光下院子里的草坪,肯定对那些来自不幸家庭的贫困儿童来说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第二个有利条件是成人中立的特征。他们的父母是文盲,他们的教师是毫无野心和先入之见的普通劳动妇女。这就导致了一种理智的沉静。


教师必须沉静,这一点人们早就清楚地认识到了,但这种沉静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性格,是一种非神经质。但是,这里的问题是,它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一种空白,或更好的、无阻碍的状态,这种状态是内心清晰的源泉。这种沉静由心灵的谦虚和理智的纯洁组成,是理解儿童所必不可少的条件,因此,在教师身上必须要有这种沉静。


另一个重要的条件是,要给儿童特殊的作业材料。儿童会被这些能完善他们感知的物体所吸引,由此使他们分析和促进其运动。这些材料还能教他们如何聚精会神,而没有一种言语的说教能够做到这一点。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儿童所处的场合是一个适宜的环境,一位谦虚的教师和材料都适应他们的需要。


现在,我们可以描绘一下儿童对这些外界影响反应的某些方式。最令人惊讶的是,活动这种方法几乎能像魔杖一样叩开儿童自然天赋正常表现之门,这种活动要求受智能支配的手的运动集中在某些作业上。这就导致了更深地扎根于儿童内心的进一步的活动,例如,“重复练习”和“自由选择”。这些活动展现了真正的儿童。我们看到一个儿童欣喜若狂,毫不疲倦地从事工作,因为他的活动像一种心理的新陈代谢,这种新陈代谢跟他的生命和生长是紧密相联的。于是,选择成为他的指导原则。他热情地对诸如肃静之类的各种测验作出反应。他被某些能导向荣誉和正义的课程迷住了。他迫切地想学会使用那些能使他发展心灵的工具。但是,他厌恶诸如奖品、玩具和糖果之类的其他东西。他还进一步向我们展现他需要秩序和纪律,这两者可作为他内在生命的镜子。然而,他仍然是个孩子,充满生气、欢乐、真诚、可爱。他高兴地嚷着,拍着手。他到处奔跑,用宏亮的声音迎接其他人。他毫不吝惜地表达他的谢意,用召唤和追随他的恩人来表明他的感激。他对所有的人都友善,喜欢他所看到的东西,使自己适应一切。


我们可以把他的偏爱和他自发地展现自己的方法列一张表。并且,我们还可以加上那些他所反对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是浪费时间。

1. 他喜欢的东西:

重复练习

自由选择

控制错误

运动的分析

肃静练习

社会交往中的良好行为规范

环境中的秩序

个人整洁的照料

感官训练

与阅读分离的书写

书写先于阅读

复述

自由活动中的纪律

2. 他抵制的东西:

奖励和惩罚

拼字课本

共同的课程

教学大纲和考试

玩具和糖果

老师的讲台

当然,从这张表中我们可以发现一种教育体系的轮廓。儿童本身已经给我们提供了构成一种教育体系的实际的、积极的和已经得到验证的规范,在这种教育体系中,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一种指导原则,他们的自然活力可阻止错误。


在下面详细阐述我们的教育体系的整个过程中,这些原则始终未遭到削弱。它们使我们想起脊椎动物的胚胎。在这个胚胎中,我们可以看到将来会成为脊椎柱的一条模糊的线。在这条线的内部可以看到一些点,这些点将发展成互不相连的椎骨。这胚胎本身分成了三部分,表示着头、胸和腹部。同样的,我们教育体系的基本轮廓也有一个排列成线状的整体,它以一些个别特征为标志,这些特征将像椎骨一样会发展,而且这个整体也划分成三个不同的领域,由环境、教师和儿童所使用的各种物体组成。


一步一步地追踪这个原始轮廓的演变将是很有趣的。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基本的见解是如何发成为一个对人类社会具有极大重要性的思想。这种特殊的教育方法连续的发展可以描绘成一种演变,因为其中新的东西来自生命,而生命的展现是就其环境而言的。环境本身进而成为某种特殊的东西。虽然它是由成人提供的,但实际上,它是对正在生长的儿童生命所展现的新模式的一种积极的和富有活力的反应。


这个教育体系异常迅速地被应用于所有种族和社会条件的儿童,这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实验资料,并使我们能够看到共同的特征和普遍的趋势,进而确定作为儿童教育基础的自然规律。


特别有趣的是从最早的儿童之家发展起来的第一批学校保留了这种做法,即在采取任何进一步的外部规范之前,要等待儿童的自然反应。


在罗马第一批创建的儿童之家中,从其中一所儿童之家可以发现儿童自发反应方面的一个惊人的例子。这所儿童之家中的情况比我们最初的那些学校奇怪得多,因为它的创建是为了照料经历墨西拿地震(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之一)后幸存下来的那些孤儿。在废墟的周围发现了约60名小孩。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姓名或社会地位。可怕的地震使他们变得彼此完全一样:沮丧,沉默,冷淡。他们难以进食和睡眠。晚上可以听到他们叫喊和哭泣。意大利的皇后对这些不幸的儿童极为关心,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快乐的场所。他们的新家有着适宜于他们使用的明亮和富有吸引力的家具。其中包括有门的小柜、漆成鲜艳色彩的小圆桌、稍高的长方形桌子、凳子和扶手椅。窗户都悬挂着彩色的窗帘。这些儿童有他们自己的小刀、叉、匙、盘子、餐巾,甚至肥皂和毛巾的大小也跟他们的小手相适应。墙上挂着一些画,教室四周摆着一些花瓶。被选来安置这些不幸儿童的场所是方济各会修女的一个寺院,它有着宽畅的花园、宽阔的走道、金鱼池塘和美丽的花圃。在这种环境里,身着灰色长袍并罩着长而庄严的头巾的修女平静地到处走动着。


这些修女教儿童举止如何适当,他们的行为举止逐日得到改善。在这些修女中,许多人过去是贵族。这些人回忆起她们过去在上流社会里的行为方式,并把这些教给在欲望上永不知足的儿童。儿童学习如何像王子一样用餐,当他们要帮助端菜时又像是艺术大师。虽然他们失去了对食物的自然欲望,但他们对所学得的新知识和能精确地进行各种活动显得很高兴。渐渐地,他们的食欲恢复了,他们也能很快地入睡。在这些儿童身上所产生的变化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到处跑和跳,或在花园里提东西,或把屋子里的家具拿出去放在树下,既没有损坏它们,也没有相互碰撞。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们欢快的脸蛋上呈现出一种幸福。


那时,第一次使用了“皈依”这个词。当时有一位意大利最著名的作家评论说:“这些儿童使我想起了皈依宗教者。再也没有比征服忧郁和沮丧,使自己上升到更高的生活层次更不可思议的皈依了。”


尽管这是一种充满矛盾的表述,但这个观念在许多人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皈依似乎是跟童年时期的无知状态相对立的,然而,这个词强调了对所有人都一目了然的异常现象的精神特征。儿童经历了一种精神更新,这使他们摆脱了悲哀和放任,并使他们产生了一种新的欢乐。


 如果我们把罪恶和悲哀看作是一种对完美状态的背离,那么,恢复这种状态就意味着皈依。于是,罪恶和悲哀让位给欢乐。


这些儿童是真正的皈依了。他们从一种悲伤的状态转变为幸福的状态。他们摆脱了许多根深蒂固的缺陷。但还不仅仅如此。某些通常受到重视的品质也消失了。这些儿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表明,人已经犯了错误,必须完全更新。这种更新可以在一个人的创造性能力的源泉中发现。我们学校里这些来自几乎绝望状态的贫困儿童,如果他们没有表现出这一点,那就不可能正确区别儿童身上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因为在成人的心里,这事先早已确定了。儿童的善根据他们对成人生活环境的适应来衡量的,而不是相反。正由于这种错误的观念,儿童的自然本性被掩盖住了。成人不再按自然的意愿来认识什么才是儿童的善,以及什么东西对儿童有利。




第二十一章 娇生惯养的儿童



生活在特殊的社会环境下的另一类儿童是富家子弟。人们很可能会认为,教他们比教我们第一所学校中的贫家子弟或墨西拿地震后幸存下来的孤儿要容易得多。但他们是如何“皈依”的呢?富家子弟,正如他们的家庭一样,被社会所能提供的奢侈所包围,他们似乎享有很大的特权,但是只要引证欧洲和美国的教师的经验就足以说明问题,这些教师给我谈了他们最初的印象,并描述了他们在抵制这种观念时所遇到的困难。


这种儿童并不会被花园中的小径、美丽的花朵和豪华的环境所吸引。他们对那些能使贫困儿童着迷的物体并不感兴趣,因此,他们的教师感到迷茫和毫无信心,因为他们不会捡起那些应该能满足他们特殊需要的物品。


如果儿童是贫困的,通常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朝着提供给他们的那些物品奔去。但是,如果他们是富裕的,已经厌烦精致的玩具,他们就不大会立即对提供给他们的刺激作出反应。一位美国教师G小姐从华盛顿给我写信道:“这些儿童互相从其他人手里抢东西。如果我试图拿某件东西给其中一个人看时,其他人就会丢掉他们手中已有的东西,吵吵嚷嚷地围住我。当我对一种物品物解释时,他们全都会为它而争起来。这些儿童对各种各样的感官材料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兴趣。他们从一个物品到另一个物品,对任何东西没有片刻的留恋。有一位儿童无法停留在一个地方,以致他坐在那里的时间不足以用手摸遍提供给他的那些物品。在许多情况下,这些儿童的运动是无目的的:他们只会满屋地奔跑,毫不在乎这样做会带来的损害。他们碰撞桌子,掀翻椅子,踩在为他们提供的材料上。有时候,他们会开始在某个地方工作,然后就跑开了,拿起另一件物品,但接着没有任何理由地又把它丢掉了。”


D小姐从巴黎给我写信道:“我必须承认我的经验是令人十分沮丧的。儿童至多只能在一项工作上集中几分钟精力。他们没有自发性,不能持久。他们就像一群羊一样,常常相互跟来跟去。当一个儿童拿起一件物品时,其余的人也要这件物品。有时候他们甚至在地板上打滚,弄翻椅子。”


下面简洁的描述来自罗马的一所招收富家子弟的学校:“我们主要关心的事情是纪律。这些儿童在工作时乱搞一通,并拒绝接受指导。”


但以后情况有些好转。


G小姐继续写下她在华盛顿的经验:“经过若干天后,这个旋转粒子的星云群(不守秩序的儿童)开始呈现一种确定的形状。看起来似乎是儿童开始自己指导自己。他们开始对起初被看作傻乎乎的玩具而瞧不起的一些物品产生兴趣。作为这种新的兴趣的结果,他们开始作为独立的人而行动。能吸引儿童全部注意的物品使他们不会分心于另一件物品:这些儿童追求起他们各自感兴趣的东西。


“当一个儿童找到了能自发地唤起他强烈兴趣的某种东西、某种特殊的物品时,这场战斗终于打赢了。有时候这种热情突然产生,并没有预兆。我曾经试图用学校中几乎所有的不同物品来激发一位儿童的兴趣,但没有能引发一星注意的火花。然而偶然有一次,我给他看2块写字板,一块红色,另一块蓝色,叫他注意这不同的颜色。他立刻伸出了手,似乎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它们,在一堂课里他就认识了5种色彩。在以后的几天里,他拿起了所有他过去瞧不起的各种物品,逐渐地对所有这些东西都感兴趣了。


“有一位儿童,最初只能维持最短的注意时间,由于他对所使用的一件最复杂的称之为‘长度’的物品感兴趣,就摆脱了这种紊乱的状态。整整一个星期,他不断地玩这些东西,学会了如何数数和做简单的加法。然后,他开始回到一些较简单的材料,变得对这个教育体系中的所有各种物品感兴趣。


“一旦儿童发现了某种能使他们兴趣的东西,他们就失去了那种不稳定性,而学会了聚精会神。”


这同一位教师还就唤起儿童的个性作了下面的描述:“有姐妹俩,一个3岁,另一个5岁。这个3岁的女孩并没有她自己的个性。她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仿效她的姐姐。如果姐姐有一支蓝色的铅笔,妹妹就会一直不高兴,直到她也有一支蓝色铅笔为止。如果姐姐吃黄油面包,妹妹就除了黄油面包外其余都不吃,等等。这个儿童对有关学校的任何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她只会到处尾随她的姐姐,模仿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然而,有一天,她变得对红色立方体感兴趣了。她搭起了一座城堡,并多次重复这项练习,完全忘掉了她的姐姐。这使她的姐姐感到十分迷惑不解,以致喊住她问道: ‘为什么我在填圈时你却在搭一座城堡?’那天,这个小女孩获得了她自己的个性并开始发展,而不是她姐姐的一个简单的反映。”


D小姐描述了一个4岁的女孩。这个女孩根本不能拿一杯水而不溅出来,即使这个杯子只盛了半杯水也不行,所以她故意要避免做这件事。但是,在她成功地完成了她感兴趣的另一项练习之后,她开始能毫无困难地拿几杯水,并能全神贯注地给正在画水彩画的同学送水。并能够做到不溅出一滴水。


一位美国教师给我们报导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有一个小女孩在学校里,她还不会讲话,只能简单地发一些模糊的音。她的父母十分焦虑,把她带到一位医生那里去检查她是否智力迟钝。有一天,这位小女孩对固体的镶嵌物感兴趣了,就花费大量的时间把那些木制的圆柱体从它们的洞孔里取出来,再把它们放回去。在她以最强烈的兴趣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做之后,她跑到教师面前说:“你来看!”


D小姐继续报道说:“圣诞节之后,这个班级发生了巨大变化。我并没有作任何干预,秩序似乎是自己建立起来的。这些儿童似乎被他们的工作过分地吸引住了,以致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目的地工作。他们主动地走到柜子那里,取出以前使他们感到厌烦的那些物品。一种工作的气氛在班级中形成了。这些过去出于一时冲动去选择物品的儿童,现在表现出他们有一种内在纪律的需要。他们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一些艰难的任务上,并在克服困难时体验到一种真正的满意。这些宝贵的努力对他们的性格产生了直接的效果。他们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给D小姐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例子是有关一个想象力异常丰富的4岁半儿童。他的想象力如此活跃,以致给他一件物品时,他不去注意它的形状,而是立即使它和自己人格化。他滔滔不绝地说话,无法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件物品上。由于他的心理如此紊乱,他在活动中就很笨拙。他甚至不能系一个纽扣。突然,某种奇迹降临到他身上:“我对他的变化惊讶不已。他开始进行一项又一项练习,由此使自己能够镇静起来了。”


在我们有一个固定的和明确的方法之前,那些办学教师的经验可能已在无止境的重复着,但是它们基本上是相同的。类似的事情和类似的困难,在几乎所有明智的和慈爱的父母关注着的幸福儿童的生活中都可以发现,虽然是在较低的程度上,有些精神上的困难是跟物质上的富裕相联系的,这就说明了为什么基督的话能在每一个的心田扎根:“赐福给那些精神贫乏的人!赐福给那些悲哀的人!”


但是,所有的人都受到了召唤,如果他们克服了困难,所有这些人都能响应这个召唤。因而, “皈依”的现象属于童年。问题在于,这是一种迅速的、有时几乎是瞬息即逝的变化,它通常来自同一根源。皈信产生于使儿童的活动不是集中在一项有趣的任务上,这样的例子我一个也举不出。各种各样的皈依就是这样产生的。神经质的儿童变得平静了。有压抑感的儿童重新获得了活力,所有的人都共同沿着这条有纪律的工作之路前进,通过内在的、已找到表达手段的能量的外在表现而取得进步。


这些固定下来的成就具有一种剧变的特性,它预示着儿童以后的发展。可把它们比作儿童长出了他的第一颗牙齿或跨出了他的第一步。其他的牙齿将跟随第一颗牙齿而长出,言语将随着第一个单词而出现,在跨出了第一步之后,儿童将开始走路了.


我们的学校在世界各地的扩展,表明了这些儿童皈依的普遍性。许多幼稚的品质消失了,而被其他的品质所取代。在儿童训练中的一个最初的错误可能会成为他精神生活中无数歧变的根源。


正 常 化


在这些儿童的皈依中,特别要注意的是一种心理治疗,使儿童回复到正常的状态中去。实际上,正常的儿童是一个智慧早熟,已经学会克制自我,平静地生活,以及宁可有秩序地工作而不愿无聊和无所事事的儿童。当我们用这种眼光去看儿童时,我们可以更正确地把他的“皈依”称之为“正常化”。人的真正本性潜伏在他自身里。这种本性在他胎儿时就授予他了,我们必须承认这种本性并允许它发展。


但这种解释并不会消除儿童皈依的现象。即使一个成人也许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皈依,但是,这种变化是如此困难,以致不再能把它看作是人性要素的一种简单复归。


在一个儿童身上,正常的心理品质可以容易地成熟起来。到那时所有不正常的品质都消失了,正如恢复健康之后疾病的所有症兆都消失了一样。


如果我们用这种眼光来看待儿童的话,那我们就能更快地认识到,即使在不良的环境中正常化也会自发地展现。虽然由于儿童的正常化没能得到承认或帮助,这些正常发展的迹象会被否定,但它们仍然会作为充满活力的原则而得到恢复,这些原则能越过障碍物,使得它们的要求得到成功。


甚至可以这样说,儿童正常的能量,就像基督的声音,它教导我们要宽恕,只是不止7次,而是“无数次”。尽管成人压抑儿童,但儿童从他本性的深处不断地原谅成人,并努力使自己成熟起来。儿童正在不断地跟压抑他正常发展的力量进行斗争。





第二十二章 教师的精神准备



因此,认为靠独自研究就能为他的使命作准备的教师可能错了。对一位教师所要求的第一件事是正确地处理他的工作。


我们观察儿童的方式是极端重要的。仅仅只有教育理论知识是不够的。


我们强调这个事实,即教师必须系统地研究自我,使自己内心作好准备,这样他才能消除根深蒂固的缺陷,事实上,这些缺陷会妨碍他跟儿童的关系。为了发现这些潜意识的弱点,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教学。我们必须像其他人看待我们那样地看待我们自己。


这也就是说,教师必须得到引导。他必须一开始就研究他自己的缺陷,以及他自己的坏脾性,而不是过分地迷恋于“儿童的脾性”,迷恋于“纠正儿童错误”的方式,或者甚至迷恋于“原罪的影响”。只有先清除你自己眼中的沙粒,你才能清楚地知道如何消除儿童眼中的尘埃。


教师内心的准备截然不同于宗教信徒所追求的“尽善尽美”。一位好教师不必完全消除过失和弱点。事实上,一个在不断地追求使自己内心生活完美的人,也许不会注意到阻碍他理解儿童的各种缺陷。我们必须受到教育,我们必须愿意接受指导,只要我们希望成为有效的教师。


正如医生向病人揭示折磨他的疾病一样,我们也应该指出会阻碍未来教师工作的缺陷。例如,我们告诉他们:“发怒是一大罪恶,它会制约我们并使我们不理解儿童。”正如一种罪恶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一样,发努会带来另一种罪恶――傲慢。它会隐藏在友善的伪装之下。


我们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方法从内部和外部来征服我们的坏脾性。第一种方法是跟我们已知的缺陷进行斗争。第二种方法是抑制我们坏脾性的外部表现。外部表现服从公认的行为标准是重要的,因为它会使我们反省,意识到自己的缺点。一个人对邻居意见的尊重,也会使他征服傲慢;整治过的环境有利于减少贪婪;其他人强烈的反应有助于制止发怒;为了生活而生活的需要会有助于制征服偏见;社会习俗能制止散漫的行为;在获取奢侈品方面所遇到的困难能减少挥霍;保持一个人尊严的需要会排除妒忌。所有这些不同的外界因素对我们的内心生活都会有一种持续的和有益的影响。社会关系有助于维护我们的道德平衡。


我们仍然不会带着像服从上帝那样纯洁的愿望去服从社会的压力。尽管我们很乐意承认必须纠正我们自己所认识到的错误但其他人对我们的错误的纠正而使我们产生的羞耻并不会被我们轻易地接受。我们宁可犯错误也不会承认它。当我们必须改正我们的方式时,我们会本能地力图挽回面子,借口我们所选择的做法是不可避免的。这方面的一个例子可以在小小的诺言中证实。当我们没能获得我们所要的东西时,我们就会说:“我们并不要它。”这是我们对外界阻力的本能反应。我们不从内部来完善我们自身,却继续这种战斗。这里,正如在其他的战斗中一样,我们不久就会发现,我们个人的努力需要得到其他人的帮助。那些具有同样缺陷的人会本能地互相帮助,找到他们联合的力量。


在崇高的和不可推卸的责任的借口下,我们掩盖了自己的缺陷,正如在战争时期,进攻性武器被描绘成保卫和平的手段。对我们缺陷的抵制越软弱,我们就越容易编造我们的借口。


当我们由于自身的过失而遭到批评时,我们会很容易地原谅它们。但实际上,我们不是在捍卫自己,而是保卫自己的错误,把它们隐藏在我们称为“美”,“必不可少”,“共同的善”等等伪装下。渐渐地,我们使自己相信,把我们的意识认为完全是虚假的东西看作是真实的,日积月累,那就会变得越来越难纠正。


教师以及一般与青少年教育有关的所有人,应该使自已从这种错误的圈子解脱出来,这种错误会损害他们的身份。他们应该努力摆脱掉自己由傲慢和发努组成的基本缺陷,用正确的眼光看待它。发怒是主要的缺陷,但是它得到了傲慢的掩护,傲慢会导致某种尊严,甚至还会要求得到尊重。


然而,当我们跟儿童打交道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他们不理解我们,他们不能保护自己免遭我们的侵犯,他们接受我们对他们所说的任何东西。他们不仅接受虐待,而且,每当我们责备他们时,他们总会感到有罪。


但是,发怒是一种罪恶,它很快就会受到邻居们的抵制。审慎要求发怒被控制住。因此,一个能成功地使自己谦虚的人,最终会对自己的怒气感到羞愧。


一个教师应该经常对儿童的困境进行反思。儿童并不能用他的理性来理解不公正,但他会感知到某件事错了,并变得抑郁和心理畸形。出于对成人的怨恨或轻率行事,儿童无意识的反应就用拘谨、说谎、无目的行为、无明显理由的叫喊。失眠和过分的恐惧表现出来,因为他还不能用理性来领会导致他抑郁的原因。


发怒在它的原始状态意味着相当程度的肉体暴力行为,但是,它也可以用更精细的和巧妙的方式表达出来,这种方式掩饰了发努的真实特征。就其最简单的方式而言,对儿童发怒是对儿童抵抗的恼火,但它不久就跟傲慢相混合,在面对儿童要表现自已的微弱企图时,这种发努就发展成一种暴虐。


暴虐蔑视商议。它用得到认可的权威这堵不可穿越的的墙把个体包围起来。成人凭藉被认可的自然权力来支配儿童。对这种权力的怀疑就等于对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统治权的攻击。就好像在早期社会里一个暴君代表上帝,对儿童来说成人本身就是一种神圣。他完全是无可争议的。儿童必须保持沉默,使自己适应于一切,而不是不服从。


如果儿童表现出某种抵抗,这种抵抗很少是直接的,乃至是有意识的对成人行为的一种反应。它实质上是儿童竭力保护他自己心灵的完整,或者是对压制的一种无意识的反应。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儿童才能学会如何直接反对这种暴虐。但是。到那个时候,成人也学会如何更巧妙的方法征服儿童,使他相信这种暴虐完全是为了他好。`


儿童应该尊重长者,但成人声称他们有权裁决,甚至冒犯儿童。在方便的时候成人指导甚至压制儿童的需要,儿童的抗议被看作是一种危险的和不能容忍的不服从。


这里成人采取原始统治者的态度;这些统治者从其臣民那里强征贡物,但臣民无任何申诉权。儿童相信所有的东西都是成人的这些儿童就像那些认为他们所拥有一切东西都是国王仁慈的礼物的人一样。难道成人对这种态度就没有责任吗?他们扮演了救世主的的角色,傲慢地认为他们对儿童的一切都负责。他们使儿童善良、虔诚、聪明,使他能跟环境、跟人和上帝相接触。为了使这幅画面更完美,他们拒绝承认施加了任何暴虐。难道会有暴君承认他折磨过他的臣民吗?


如果谁想根据我们的体系成为一位教师的话,他必须检查自我,摒绝这种暴虐。他必须去除内心的傲慢和怒火。他必须学会如何使自己谦恭,并变和得慈爱。这些就是他必须获得的美德,这种精神的预备将给予他所需要的平衡和沉静。


另一方面,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完全避免评价儿童,或者我们必须赞成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或者我们可以忽视他心理和情感的发展。相反,教师永远不能忘记他是一位教师以及他的使命就是教育。


但是,我们仍然必须谦虚,根除潜藏在我们心中的偏见,我们绝对不能抑制那些能有助于我们教学的品质,但是,我们必须抑制可能会阻碍我们理解儿童的那种成人所特有的思想观念。





第二十三章 歧 变


经验表明,正常化会导致许多幼稚品质的消失,不仅那些被认为是缺陷的品质,还有通常被看作是好的品质。在那些消失的品质中,不仅有邋遢、不服从、懒散、贪婪、自我中心、好争吵和不稳定,而且还有所谓的“创造性想象”、喜欢故事、对个别人的依恋、游戏、顺从、等等。它们还包括那些一直在被科学研究和被看作是童年期的那些特征,例如,模仿、好奇、自相矛盾和注意力的不稳定。这些幼稚品质的消失表明,儿童真正的本性至今尚未被了解。这个事实的普遍性是惊人的,但由于在很早的时期,人的双重本性已经被认识了,因此,这并不完全是新的。第一种本性是在他的创造时期给他本人的。第二种本性是因为他的首要罪恶,即违背了上帝的准则而产生的结果。由于这种堕落,人被剥夺了在他较早时期所得到的赐福,他便受他的环境和他自己心灵的幻觉所支配。这种原罪说会有助于我们理解儿童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人可能会被自身很小的某种东西引入歧途。这种东西在爱和帮助的伪装下,在人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蔓延开来,但实际上它应该归咎于成人的盲目,他们无意识的自我中心事实上会对儿童产生一种恶魔般的影响。然而,儿童是在不断地更新,他们自身有一个不会被污染的计划,根据这个计划,他们应该正常地发展。


如果儿童恢复正常,自然的状态就跟一个特殊的因素,即他专心致志于某些使他跟外界现实相接触的体力活动联系起来了,那我们可以说,儿童所有的歧变都有一个根源-------儿童不能实现他发展的原始计划,那是因为在他的形成时期他遇到了一个有敌意的环境,在形成时期他的潜在能量应该通过实体化的过程展现出来。



神 游


实体化的概念可以作为一种指导来解释歧变的性质:心理能量必须在运动中得到实体化,这样它才能统一这个活的机体的人格。如果这种统一不能获得,不管是由于人占据了支配地位,还是由于儿童在环境中缺乏动力,心理能量和运动这两个组成因素就各自发展,“人被分裂了”。由于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一样东西会被创造或被消灭,所以,儿童的心理能量不是按它们应有的方式得到发展,就是沿着错误的方向发展。当这些心理能量失掉了它们的终极点而毫无目的地漫游时,通常就产生了歧变。心灵本身应该通过自发的体力活动来塑造,这样心灵才不会躲避于幻想之中。


当漂泊的心灵找不到它可以工作的对象时,它就被图象和符号所吸引。饱受这种失调折磨的儿童会坐立不安地乱动。他们充满活力和不可压抑,但是毫无目的。他们刚开始做某事,尚未完成就把它丢下了,因为他们的心力朝着许多不同的对象,而不能固定在某个东西上。不管成人惩罚或耐心地容忍这些失调儿童的漫无目的和不规范的行为,但实际上他们是赞成和鼓励儿童的幻想,把它们解释为儿童心灵的创造性倾向。福禄培尔发明了许多游戏,目的在于鼓励儿童沿着这些方面发展自己的想象力。成人教儿童观察他自己用各种方式用积木搭成的马、城堡或火车。儿童的想象力可以给任何物体一种象征的意义,但是,这就在他的心灵里产生了一种幻想的景象。一只旋钮变成了一匹马,一张椅子变成了御座,一粒石子变成了一架飞机。儿童可以玩他们得到的一些玩具,但是,这些玩具产生了各种幻觉,未能提供跟现实的实在而富有建设性的接触。玩具给儿童提供的环境并没有特殊的目的,结果,除了幻觉,它们并不能给他任何真实的和理智的全神贯注。它们能激起儿童的活动,就像隐藏在余烬之下的微火冒出来的烟雾。但是,这种火焰不久便耗竭了,这种玩具很快也被扔掉了。然而,成人认为,对儿童的随意活动来说,玩具是他发泄精力的唯一渠道,就像从隐藏在玩具底下的微火中冒出来的一缕烟,他们相信儿童会在玩具中找到幸福。


尽管儿童很快会厌倦他的玩具,并把它们搞坏,但这种信念还继续存在着,当成人毫不吝惜地把这些礼物给儿童时,成人会被认为是仁慈的和慷慨的。玩玩具是这个世界赋予儿童的唯一的自由,但儿童应该在这个宝贵的时期为更完美的生活奠定基础。这种 “分裂”的儿童尤其在学校中被当作十分聪明的人,即使他们不正常、不协调和无纪律。


在我们为他们提供的环境里,我们看到这些儿童马上投入某些工作中去。他们激动的幻想和坐立不安的动作消失了,他们平静地面对现实,开始通过工作使自我完善。他们成为正常的儿童。他们无目的的行动变得有方向,他们的手臂和大腿成为渴望了解和真正认识他们周围现实的心灵的工具。对知识的探究现在已经替代了无目的的好奇。心理分析家用一种出色的洞察力,把这种想象力的不正常发展和过分热衷于游戏描绘成“心灵的神游”。


“ 神游”是一种逃避,一种躲避。逃进游戏或逃入幻想世界常常会掩盖已经分裂了的心力。神游代表了自我的一种无意识的防御,这个自我逃离苦难或危险,把自己躲藏在一个面具之后。



障 碍


教师们发现,非常富于想象力的儿童并非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班级中最好的学生。相反,他们所获甚少或者一无所获。尽管存在这个事实,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些儿童的心灵已经歧变了。相反,人们认为巨大的创造性智慧使他们不能致力于实际事务。然而一个已经歧变了的儿童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或者正常地发展他的智力,这个事实就是一个明显的标志,这种儿童的智力是不高的。儿童智力和这种弱点不仅表现为他的心灵遁入幻想世界,而且还表现为儿童丧失了勇气,试图撤退到自我之中。就一般的儿童来说,他们的平均智力水准比正常化的儿童的智力低。由于他们的心力使用不当,他们就像骨折的儿童,如果他们想使身体恢复健康,就需要特殊的治疗。但是,这些儿童非但没有得到精心的治疗,尽管这种治疗对医治他们的精神失调,进而促进他们的智力发展是必需的,相反,他们常常受到威吓,一个歧变的心灵不可能受强力压迫,任何用这种方式来纠正它的企图终将激起一种心理反应。


这并不是我们通常所看到的,从外部表现出来的那种无精打采和不服从的心理防御。相反,这是一种意志完全无法控制的心理防御,它会无意识地阻碍儿童接受和理解来自外界的观念。


这种现象被心理分析家们描绘成“心理障碍”教师应该能够识别这一问题,罩在儿童心灵上的一层薄沙使得心灵的反应越来越少,通过这种防御机制,心灵无意识地说“你讲,但是我不听。你不断地重复,然而我不听你。因为我正忙于竖立一座墙把你拒之墙外,不然我就无法构筑起我自己的世界。”


这种被延长了的防御,使儿童的行为看起来就好像他已经不能运用他的自然功能。那也就不再存在意志好坏的问题。事实上,面对这种饱受心理障碍折磨的儿童的教师们相信,这些儿童的智力低于平均水准,不能掌握诸如算术和拼音之类的材料。


如果聪明的儿童对许多不同类型的学习设置心理障碍,甚至反对任何类型的学习,他们就可能会被看作是愚蠢的;如果他们在同一年级留级几次,他们就会被认为是智力低下。通常,心理的障碍并不是唯一的障碍物;它被外界防御物所包围,这些防御物一般被心理分析家称之为“抵触”。最初它是对某一特定学科的抵触,然后是对一般的学习的抵触,再以后是对学校、教师和儿童伙伴的抵触。那时就不再有爱和真诚的余地,儿童害怕学校,以至最后完全脱离学校。


通常这些人会带着这些在童年期设置的心理障碍终其一生。许多人终生讨厌数学,这就是一个例子。他们不仅不能理解数学,而且只要一提到它就会出现一种对它忧虑和厌恶内在障碍。这种情况同样也发生在其他学科上。我曾经认识一位年轻的妇女,她很聪明,但是就她的年龄和背景而言,她在拼写上所犯的错误是完全不可思议的。试图改变这个缺点的每次尝试都证明是无济于事。这种错误似乎随实践而成倍增长。甚至阅读经典著作也毫无用处,但是,有一天令我完全感到意外的是,我看到她书写得既漂亮又正确。这里,我无法详细地论述这件事,但是很清楚,她肯定知道了自我表达的正确方式。无论如何,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它抑止着这种能力,于是呈现出来的是错误连篇。



治 愈


人们很可能会提这个问题,神游与障碍这两种歧变,哪一个更严重。在我们的具有正常化功能的学校中,像上述提到的那些跟游戏或幻想有关的神游已证明是较易治愈的。通过比较可以发现其理由,如果一个人逃离了一个地方,这是因为他没有在那里发现他所需要的东西:然而,如果他所逃离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一定会回到那里。


事实上,在我们学校里最经常看到一种现象是身心失调和激怒的儿童迅速地转变。他们似乎立刻从遥远的国土回来了。不仅他们无秩序的工作习惯有了变化,而且通过获得平静和满意产生了一种更深刻的变化。这种歧变自然地消失了。儿童经历了一种自然的转化,然而,如果他没有消除自己的歧变,这些歧变将伴随他终生。许多似乎拥用丰富想象力的成人,实际上对他们的环境只有模糊的感觉,并受他们的感觉印象所支配。这些人以他们富于想象力的气质而著称。他们缺乏秩序感,只是光线、天空、颜色、花朵、风景、音乐的热情赞美者,他们有一种感伤和浪漫的人生观。


但是,他们并没有深切地了解他们所赞美的光线,以至真正地热爱它,给他们灵感的星星并不能使他们的注意力维持足够长的时间,从而使他们获得最起码的天文知识。他们具有艺术家的气质,但是他们并没有创作出任何东西,因为他们缺乏耐心去获得任何技能。通常,他们并不知道用他们的手去做什么。他们无法使自己保持安静,他们也不能使自己去工作。他们会神经质地碰东西,并常常把东西打碎。他们心不在焉地拔起那些他们所赞美的花朵。他们不能创造任何美丽的东西,也不能使自己的生活幸福。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发现在世上可找到的诗意。如果没有人帮助他们,他们会不知所措,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弱点和自己器质性的癖好当作完美的标志。这些缺陷可能发展成严重的心理疾病。它们起因于人的早期,那是最容易弄乱的一个时期,一条道路受阻就会引起歧变,而这些歧变最初是难以察觉的。


相反,一些心理障碍是很难克服的,即使在幼儿身上发现的心理障碍也难以克服。它建造了一堵封闭精神并把它隐藏起来的内部之墙,这堵墙是针对世界的防御工事。由于这个心灵常常与所有可能是幸福之源的外界美好事物相隔绝,于是,一出神秘的戏剧就只能在这些多种多样的障碍物的背后演出,对知识、科学和数学的秘密,以及具有迷人魅力的音乐的追求,所有这些都成为自我孤立的人之“敌人”。儿童的自然能量被引入歧途,以致使所有可能成为他感兴趣和喜爱的对象暗淡无光和隐而不见。学习导致了对世界的厌倦和抵触,而不能为儿童在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作准备。


“ 障碍”是一个高度暗示性的词。它使我们想起在我们拥有任何真正的卫生知识之前用来避免疾病的方法。男人和女人都避免接触新鲜空气、水和阳光。他们一直把自己关闭在密不透光的大墙背后。白天黑夜他们关闭自己的窗户,即使就空气的充分流通而言,这些窗口已经太小了。他们用厚厚的长袍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洋葱一层紧裹一层,由此防止空气净化他们皮肤的毛孔。他们的自然环境是十足的抵御生命本身的屏障。


但是,社会的某些方面也会使我们想起障碍物,为什么人们要相互孤立起来?为什么每个家庭用一种对其他家庭的冷漠和抵触感把自己隔绝起来?一个家庭不会企求孤独,它可以在自己的家庭圈子中找到快乐,但又把自己跟其他家庭分隔开。筑墙并不能用来保护爱。一个家庭的防御是封闭的和难以穿越的,它比这个家庭所居住的房子的围墙更坚固,最终,这个真正的障碍把人分隔成社会等级和民族。


竖立在民族之间的屏障并不是用来使一个统一的、同种族的团体跟其他团体相分离,而是给它以自由和保护的。然而,对隔离和防御的这种渴望加固了民族与民族之间已存在的障碍,并阻止了人员和商品的交流。


但是,如果文明是通过物质和思想的相互交流而得以发展的,那么,在这种缺乏信任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是否甚至连民族也可能会遭受由损害和暴力所导致的心理障碍呢?痛苦和悲哀已经组织化了,痛苦如此强烈,以致民族的生活已被拖回到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可怕和更坚固的屏障之后。



依 附


有些儿童的本性是如此的退缩,以致他们的心脏能量太弱而不能抵制成人的影响。代之而起,他们把自己依附于一个倾向于用自己的活动来代替儿童活动的年长者,这样他们变得过分依赖于他。他们缺乏充满活力的心力,虽然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使他们易于掉泪。他们抱怨所有的东西;并且由于他们具有一种正在遭受痛苦的神态,他们被认为是神经过敏和充满深情的。他们老是显得不耐烦,虽然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由此他们就求助于他人,即成人,因为他们自身并不能摆脱压抑他们的厌烦。他们依恋他人,似乎他们的生命依赖它。他们请求成人帮助。他们要求成人跟他们玩耍,给他们讲故事,给他们唱歌,以及永远不离开他们。成人变成了这些儿童的奴隶。即使儿童和成人相互之间似乎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感情,他们也会陷入同一罗网。这些儿童会不断地问那东西“为什么”是这样的,似乎他们渴求知识。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他们的话,我们就会注意到他们并未倾听对他们的回答,而只是简单地重复他们的问题。仿佛是在热切地追求的这种好奇性,实际上是让一个他们需要其支持的人一直呆在他们身旁的一种手段。


他们很容易放弃自己的活动,而服从成人毫不重要的命令,成人将发现他轻易地就能以他自己的意志代替驯服的儿童的意志。但是,这里存在一种巨大的危险,它将导致儿童陷入一种冷漠,这种冷漠会被看成是懒散或懒惰。


成人对这种状态是高兴的,因为这种儿童绝不会是他自己活动的障碍物。但是,这只会使这种歧变的严重性更突出。


惰性实际上是一种心理疾病。它可以被比作一个患有严重疾病的人的虚弱。它是富有活力的创造性能力的衰退的一种外在表现。基督教认为懒散是首要罪恶之一,是会使灵魂死亡的罪恶之一。


如果不认识到这一点,成人就会用他无效的帮助和有催眠性的影响使他自己代替儿童,进而阻碍儿童心理的发展。



占 有 欲


幼小的婴儿和已经正常化了的儿童具有一种使用他们多种官能的自然倾向。对周围的环境他们并不麻木不仁,而是深深地热爱它。他们就像寻找食物的饥饿者。为满足一种物质需要而渴求某种东西,这并不是理性的产物。例如,我们在饥饿时不会罗嗦地说: “自从我吃东西以来已经过了好久了;如果我不吃的话,我就不能保持我的力量,甚至不能活下去。因此,我必须找些营养物吃。”是的,饥饿确是一种痛苦,它不可抵御地驱使我们马上去寻找食物。儿童对他的环境有一种类似的饥饿。他要寻找能滋养他精神的东西,而他是在活动中找到滋养品。


“ 让我们像新生儿一样喜欢精神的乳汁吧。”这种动力,这种对他的环境的热爱是人天生固有的。但是,说儿童充满激情地喜欢他的环境,这并不正确,因为激情是冲动的和瞬息即逝的。相反,它应该被描绘成一种趋向“维持生命所必需的经验”的一种推动力。在儿童喜欢他的环境背后的这种动力驱使他不停地活动。这种能激励他的热情可以比作空气中的氧在他体内所产生的热量。一个有活力的儿童会给人们这样一个印象,他正生活在一个适宜的环境中,即一个有助于他自我实现的环境中,如果儿童没有这种环境,他的精神生命就不能发展,而一直处于虚弱、乖戾和与世隔绝的状态。这种儿童会成为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他是不能自助的、缺乏智谋的、厌烦的、易于陷入怪念头和非社会化的。


如果儿童没能在有助于他发展的活动中找到刺激,那他就完全会被“东西”所吸引,渴望拥有它们。拿取某物并把它收藏起来是容易的,它并不需要知识和爱。儿童的心理能量由此被转移了。这样的儿童当他看到一块金表时会说:“我要它”。即使他并不能说出时间。但那时另一个儿童会立即起来:“不,我要它。”他们准备为这块表打架,即使这样做可能会把表毁坏。人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开始相互竞争,毁坏他们想占有的东西。


实际上,所有道德上的偏差都来自在爱和占有之间作选择时所跨出的第一步。一个人作出了这种选择,他就沿着这两条叉道中的一条走下去了。儿童自然的能量象章鱼的触手一样伸展出去,抓住并毁坏他急不可待想要的东西。一种主人感使他牢牢地捏住东西,他保卫它们就像捍卫自己的生命一样。强壮的和活泼的儿童通过击退其他也想占有它们的儿童来保护自己的占有物。这种儿童由于他们想要同一种东西,相互之间就经常会吵架。这产生了痛苦的反应-----残酷的感情,为琐碎小事而争吵。这种争执不会轻易解决。于是出现了不协调,在那些应该是光明的地方却是黑暗的。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一个人的自然能量被转移掉了。占有欲的根源在于某些内在的罪恶上,而不在外界的物体上。


作为儿童道德训练的一部分,我们督促儿童不要把自己依附于物质的东西上。这种教导的基础是对他人财产的尊重。但是,当儿童达到这一点时,它已经越过了那座把他跟深层的内心生活相分离的桥梁,这就是为什么他渴望转向外界的物体。这种欲望深深地渗透进儿童之中,可以把它看作是他本性的一部分。


具有缄默气质的儿童也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向无价值的物体上。然而,这些儿童是以不同的方式拥有物体的。他们不善争吵,通常不跟他人对抗。他们宁可去积聚和隐藏东西。他们被认为是收藏家,但是他们并不是为了把东西按合理的范畴分类而收集物体。他们积聚的东西五花八门,相互之间毫不关联。不仅智能有缺陷的成人,而且有过失的儿童的口袋里都装有无用的和不相称的东西,这些人对收藏都有一种荒谬的癖好。个性软弱和缄默的儿童会从事类似的活动,但是他们积聚东西的习惯被认为是完全正常的。如果任何人试图夺走这些儿童所收藏的东西,他们将竭尽全力地提防着。


心理学家阿德勒对这种收藏习惯给予了有趣的解释。他把这比作成人的贪婪,这种贪婪的胚芽在幼儿期就已能辨认出来。如果一个人所依恋的许多东西对他是毫无用处的,但是他又不愿意放弃它们,这将是一剂致命的毒药,它会打乱他的基本平衡。父母很乐意看到他们的孩子保存自己的财产。他们把这看作是人性的一部分,是社会的一个重要因素。具有占有欲和收藏习惯的儿童是得到普通人承认和理解的类型。



权力欲


跟占有欲相关联的另一个不正常的特征是权力欲。在想支配环境的本能中可以发现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通过对环境的热爱进而获得对外界环境的占有。但是,如果这种力量不是心理发展的自然产物,而仅仅成为一种贪婪,那时这种力量也就转向了。


一个不正常的儿童,当他感到有一个对他来说是能支配所有事物的强有力的成人在场时,他的自我感觉就良好。这种儿童认识到,如果他能利用成人来活动,他的力量就大。他开始利用成人,这样他就能比通过独自的努力获得远为多得多的东西。这种方法是完全能理解的,所有儿童都是这样被潜移默化,以致这被认为是很寻常的,虽然这很难纠正。实际上,这是儿童的一个典型的策略。对一个软弱、无助的儿童来讲,再也没有比这更自然和合理的了,一旦他发现他可以利用另一个强有力的人,他就着手这样做。他开始提出超越成人认为合理的要求。事实上,他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对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儿童来讲,成人拥有无限有权力,能够满足他最奢侈和变化无常的愿望。这种态度在对儿童的心灵那么富有魅力的神话故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儿童感到,他模糊的愿望在这些幻想故事中得到了令人欣喜的描述。从仙女那里获得力量的人能得到仅靠人力无法获得的财富和恩惠。仙女有好的和坏的,美丽的和丑陋的之分。在穷人和富人中,在树林和迷人的皇宫中都可以发现她们。她们是生活在成人中的儿童想象出来的具体形象。有像祖母般年老的仙女和像母亲一样年轻美丽的仙女。有些仙女衣衫褴褛,而其他的仙女穿着丝绸衣服和戴着金首饰,正如有贫穷的母亲的身穿华丽服装的富裕的母亲,但是她们都宠爱她们的孩子。


一个成人,无论他是高的或矮的,跟儿童相比他总是一个强有力的人。儿童受了自己梦想的支配而开始利用他。最初这个成人看到他给儿童带来幸福就既满意又高兴。但是这种让步带来了不幸。成人帮他的孩子洗手,但是以后,他将为对这种要求的让步而付出代价。儿童在得到了最初的胜利之后,就期待第二个胜利,成人作出的让步越多,儿童就渴望得更多的东西。最终,成人被用来满足儿童欲望的这种错觉化成了苦果。因为物质世界是极端有限有,而想象力可以漫游入无限之中,最后产生了抵触和剧烈的冲突。儿童的任性成了成人的灾难,成人突然认识到他错了,他说:“我宠坏了我的孩子。”


即使一个顺从的儿童也有他自己征服成人的方法。他通过情感,通过眼泪、恳求、忧郁的眼神,甚至通过他的自然魅力来获胜。成人会屈服于这种儿童,直到他无法给予更多的东西,然后进入一种痛苦的状态,这将导致各种各样的歧变。这个成人终于感觉到和认识到,他自己的行为方式是儿童缺陷的根源,并寻求纠正它们的手段。


但是,我们知道,没有任何东西能纠正儿童的随心所欲。规劝和惩罚都无效。这就好象对一个因高烧而神志不清的人说他会治愈的,如果他的体温还不下降就威胁要揍他。不,当儿童屈服于成人时,成人确实不再宠溺儿童了,但这时他却阻碍了他的发展,并使他的自然发展走入歧途。



自卑感


成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对儿童表现了藐视。虽然父亲可能会相信他的小孩漂亮完美,虽然他可能会以他为骄傲,并对小孩的未来寄予希望,但一种神秘的驱动力使他的举止表现出,似乎他相信他的孩子是“空的”和“坏的”,因此需要填塞和纠正。这种摸糊的看法形成了成人藐视儿童。他把面前这个虚弱的儿童看成是他自己,要按他喜欢的方式来对待他。某些性格特征如果是在儿童面前展现的,他并不认为有什么过错,但是,同样的性格特征在一群成人面前展示,他就会认为是羞耻。在家庭内部,他的贪婪和暴虐在父亲权威的伪装下不断地砸碎儿童的自我。例如,当一个成人看到儿童端了一杯水,他就开始害怕这只杯子可能会摔破,当他感觉到这一点时,他的贪婪就使他把这杯子看作一件珍宝,并从儿童手中把它夺过来。如此做的成人可能是很富有的,为了使他的儿子比他自己更富有,他坚持要使他的财产增加好几倍。但是在这个时刻,他认为一只杯了比他孩子的活动具有更大的价值,进而力图防止它被砸碎。他自忖:“为什么这个孩子一定要这样放杯子,而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呢?难道我不能按我喜欢的那样安排事情吗?”然而,这同一个成人却会很高兴地为他的孩子作出任何牺牲。他梦想着他孩子的成功。他希望能看到他孩子成为一个著名的强有力的人物。但是在这个时刻,他却被一种权威和暴虐的冲动所支配,这使他的能量浪费在保护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上。事实上,如果一个仆人也像这小孩那样端杯子,这位父亲只会淡淡地一笑,如果一个客人打碎了这只杯子,他会立刻讲这只杯子是不值钱的,并且不把所发生的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此,儿童肯定会以一种持续的挫折感注意到自己是唯一被认为靠不住的人,是祸害之源。这样,他将把自己看成是一个低劣的人,比禁止他碰的东西还要无价值。


还必须考虑其他一些情况。如果儿童要发展他的内心生活,他必须不仅被允许碰各种东西,用这些东西进行工作,并且他还必须用一种合理的和始终如一的方式这样做,所有这一切对儿童人格的发展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成人不再注意他日常生活中平常行为的顺序,这是因为这些行为已经成为他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当一个成人早晨起床时,他习惯上知道他必须做什么,并履行他的日常行为,似乎它们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他的动作顺序几乎是自动的,正如他呼吸空气或心脏的搏动,不必给予更多的注意。


另一方面,儿童还必须形成他的行为习惯,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许可去展现连续的行为过程。如果儿童正在游戏,成人就会打断他,认为该是散步的时间了。这小孩就被打扮一番带出去了。或者,儿童正在从事一项工作,例如把石块装到桶里,这时他母亲的一位朋友来拜访了。于是,这小孩的工作被打断了,被带来见这位客人。成人会不断地打忧儿童和突然闯进他的环境中去。这个强有力的人从来不跟儿童本人商量就指挥儿童的生活。由于缺乏这一考虑,使得儿童认为他自己的活动是毫无价值的。但是,一个成人在儿童在场的情况下跟另一个成人讲话时,即使这人可能是一个仆人,儿童也不会不说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者“如果你可以的话”就打断他的话。结果,儿童感到他不同于其他的人,他是低劣者,隶属于所有的人。


正如我们已经注意到的,行为连续顺序依赖于一个内部事先设想好的计划,这对儿童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总有一天,成人会对儿童解释他应该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责任感有赖于对各种行为之间联系的透彻理解和对它们的意义的正常判断,但是,儿童只感到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不重要的。一个由于未能成功地唤起儿子责任感和自我控制而感到悲伤的父亲,恰恰就是毁坏儿童对自己行为的连续感和自尊感的人。这个儿童内心怀有一种秘密的信念,认为自己是低劣的和无能的。然而,任何人在能够承担职责之前,他必须坚信他是自己行为的主人,对自己要有信心。


沮丧的最大根源是人深信自己没有能力做某些事情。如果一个瘫痪的人必须跟一个完全健康的人进行赛跑,他绝对不会希望进行比赛。一个普通的市民也不会愿意跟职业拳击手在拳击场对抗。甚至在他进入比赛之前,一种不能胜任的感觉已经使他丧失了勇气去作尝试。成人由于不断地羞辱儿童,使他感到自己软弱,从而压抑了儿童行动的欲望。但是,成人并不满足于仅仅阻止儿童的活动;他还不断地跟儿童说:“你不能做那件事;即使想尝试一下对你是无意义的,如果这个成人是粗暴的,他甚至会说:”你这个傻瓜,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不能做那件事吗?”这种行为方式不仅阻碍儿童工作,打断了他行为的连续性,而且还是对儿童的一种侮辱。


这使得儿童相信,不仅他的行为是无价值的,而且他个人也是无能的和笨拙的。这种信念也就是沮丧和缺乏自信的源泉。如果一个比我们自己更强有力的人阻止我们做所要做的事,我们至少可以假设在将来会有另一个比我们软弱的人,他不会阻止我们做我们所喜欢的事。但如果一个成人使得儿童相信他自身是无能的,那么,一片乌云就会降临到他的心灵上,他就会陷入冷漠和恐惧的状态之中。当这种情况发生是,儿童就形成了一种称作“自卑感”的内在障碍。这种障碍可能作为一种无能和比其他人低劣的感觉而在他内心固定下来;这将使儿童陷入日常的生活冲突中去。


胆怯,作决定时迟疑不定,面临困难或批评就退缩,经常流泪,绝望的神态,这一切都跟由自卑感所导致的痛苦心态影形相随。


相反,一个“正常”儿童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是他的自信和对行为有把握。


在圣洛伦佐儿童之家的小男孩告诉失望的参观者,虽然教师放假在家休息,但儿童们可以自己打开教室的门,进行工作,这时他表现了完美人格的平衡,这种人格并不是傲慢的,而是了解自己的潜力。这个男孩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事,并完成行为的必需步骤,丝毫没有感到他做了任何特殊的事情。


另一个小男孩正在用活动字母拼词,当意大利皇后站在他面前,要求他拼写“意大利万岁!” 时,他丝毫没有被打扰。当这儿童听到这话时,他用正确的顺序把刚刚拼写的字母复原到适当的位置。他平静地干着,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出于对女皇的尊重,我们希望他暂停下这项工作,这样他才能立即执行她的命令。但是,他无法放弃他习惯性的工作方式。在拼写新词之前,他必须把已经使用过的字母放回到它们应放的地方。当他这样干完之后,他就拼出了“意大利万岁!”虽然这个小家伙只有4岁,但实际上,在控制行为和情感以及对他环境的自信上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恐 惧


恐惧是歧变的另一种形式,它被认为对儿童是很自然的。它被理解为一种深深地扎根于儿童内心的情感的紊乱,跟他的环境完全无关。换句话说,恐惧就象羞怯一样,被当作儿童性格的一部分。有些儿童是如此的畏缩,似乎他们已经被一种恐惧的预感所包围。然而,还有其他一些儿童,他们勇敢、富有活力、常常有勇气面对危险,但是他们有时也会被神秘的、不合逻辑的和无法战胜的惊恐所支配。这种态度可以解释为是过去得到的强烈印象的产物。儿童很可能害怕过马路,或者害怕床底下有猫,或者害怕看到鸡。这些害怕很像精神病医生在成人中所发现的病态恐惧。这在依赖成人的儿童身上特别容易发现。成人可能利用儿童的无知,用模糊的恐惧恐吓他,这样他就会服从。这是成人用来对付儿童的最坏的一种防御手段,因为它利用到处存在着的可怕形象,使儿童对黑暗的天生恐惧加剧了。


能使儿童接触现实、体验和理解他的环境的任何东西,都将有助于他摆脱这种紊乱的恐惧心态。我们的能使儿童正常化的学校最初成果之一,就是这些潜意识的恐惧的消失。


一个西班牙人的家庭有4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就在我们的一所学校里上课。每当夜晚有雷雨时,她是这些女儿中唯一不害怕的人。她会带她的姐姐到父母的房间,在那里他们能得到保护。她是那些经受这种奇怪的恐惧折磨的姐姐的真正支柱。每当她们在黑暗中感到害怕时,她们就赶快到她们的妹妹身边,以便克服焦虑。


“ 恐惧的心态”不同于面临危险时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所产生的恐怖。这后一种恐惧在儿童身上比在成人身上出现得少,这并不仅仅因为儿童比年长者缺少面临危险的经历。甚至可以这样说,儿童可以自然地面对危险,他们比成人能更敏捷地做到这一点。事实上,儿童常常会使自己面临危险,街上的顽皮儿童会偷窃汽车或卡车中的乘客的钱,乡村儿童会高兴地爬到树上和沿着陡坡冲下来。他们常常会跳进海里或河里自学游泳。在拯救或至少是试图拯救他们同伴方面有无数的例子,他们都表现了极大的英雄行为。例如,加里福尼亚的一家有盲童病房的医院着火了。在这些受难者当中,有些儿童是能看见东西的。虽然他们生活在这幢大楼的另一部分,但他们冲进去救助那些盲童。几乎每天我们都可以从报纸和杂志上读到有关其他青年的英雄行为的事例。


可能人们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儿童回到正常状态之后是否还赞成这种英雄主义的倾向。我们学校中没有一个儿童表现出任何英雄行为,虽然他们确实有机会表现某些崇高的愿望。通常我们的儿童形成了一种“谨慎”,这使他们能避免危险,因而也能跟危险共存。他们能够使用桌上甚至厨房里的小刀,用火柴点火及至点燃烟火,独自站在水池边,穿越城市马路。我们的儿童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行为,避免急躁。这使他们能过一种更崇高和更平静的生活。因此,正常化不是把自身推入到危险之中,而是获得一种谨慎,这种谨慎使他能认识和控制危险,进而能生活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说 谎


心理歧变就象繁茂的植物的分枝,能朝四面八方伸展出去,但是,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深层的根部,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正常化的秘密。教育上的一个常见错误是把这些歧变看作是互不相关的孤立的存在。


最严重的缺点之一是说谎。欺骗是一种隐蔽心灵的外套。甚至可以把它比作是一个人的全部服装,这样它就具有许许多多的伪装。存在各种各样的说谎,每一种说谎都有其自己的意义和重要性。有正常的谎言,其余都是病的。本世纪的精神病学家们对患有歇斯底里的男人和妇女的强制性谎言极感兴趣。这种人的谎言比例如此之高,以致言语完全由谎言组成。人们还注意到青少年法庭上儿童的说谎,以及儿童被传唤作证时无意识欺骗的可能性。由于儿童“纯洁心灵”被看成是真理的喉舌,因此,当人们终于认识到在完全真诚的情况下被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实际上却是虚假的,这引起了极大的骚动。对这种现象的进一步研究表明,这些儿童实际上试图讲真话,他们的谎言是由于心理紊乱,这各紊乱由于他们的情绪进一步加剧了。


这种虚假代替真实,不管它们是经常性的还是偶尔的,都截然不同于儿童有意识用来自我防御的谎言。但是,还有其他的跟自我防御无关的谎言,它们是正常儿童在日常生活环境中所说的。谎言也可能起源于儿童企图描述某种幻想的东西,这一类虚构可能是对其他人认为是真实的东西添油加醋,尽管这种详细描述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或为说谎而说谎。它可能采取一种艺术的形式,就像一个演员能使自己深入到角色中去一样。例如,有一些儿童曾经告诉我,他们的母亲给她邀请来赴宴的一位客人喝她自己制作的蔬菜汁。这种饮料不仅有益健康,而且美味可口,这位客人说他以前从未尝过诸如此类的东西。这故事是如此有趣和详细,以致我请这些儿童的母亲告诉我怎样制作这种饮料。但是,她却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一类东西。这说是儿童在谎言中表达想象力的纯粹创造的一个实例,它除了编造故事之外无任何其他意图。


这些谎言不同于因为儿童懒惰和对发现真理不感兴趣而说的谎言。


然而,有时候一个谎言可能是巧妙推理的产物。我曾经遇见一个5岁的小男孩,他被他母亲临时寄托在一所寄宿学校里。负责这小孩所属的那群儿童的保育员非常胜任这项工作,对这个特殊儿童非常当心。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小男孩开始对他母亲抱怨这位保育员,说她太严历了。他母亲到这所学校的校长那里去询问,后来她相信这位保育员对她儿子是很慈爱的,并且经常对她儿子体现了这种慈爱。当这位母亲问他儿子为何要撒谎,他回答说:“我不能说这位校长是坏的。”这并不表明,他缺乏指责这位校长的勇气,而是他屈服于传统势力。在儿童适应他们的环境方面采用狡诈手段的事例还可以举出很多。


相反,软弱和退缩的儿童是出于一时的冲动而编造谎言的,这种谎言没经过仔细推敲,只是一种防御性反射。它们未加修饰、临时编造,通常是十分明显的,教师跟这种欺骗进行斗争却忘了它们体现了什么,很明显它们是对成人攻击的防御。编造这种谎言的儿童由于软弱、不知羞耻和不能按他们应有的方式行事而受到责备。


欺骗是在儿童期出现的一种智能现象,它随着成熟而变得条理化。它在人类社会中起了如此重要的作用,好象遮体的服装一样是必不可少的、高尚的甚至美丽的。在我们的一所学校中,一位儿童放弃了这种被歪曲了的概念,表现了自然和真诚。然而,说谎并不是可以奇迹般地消失的一种歧变。它更需要的是改造,而不是转变。清晰的思想、跟现实的接触、精神自由以及对善的和崇高的东西有积极的兴趣。这一切提供了能改造儿童心灵的环境。


社会生活沉浸于一种虚伪习俗的气氛之中,以致如果企图纠正它们,社会就会陷入混乱状态之中,许多已离开儿童之家进入高一级学校的儿童一直被认为是不礼貌和不服从的,就是因为他们比其他儿童更加真诚,还没有学会作必要的适应。他们的教师不承认这个事实。普通学校的训练和常规,就跟社会的训练和常规一样充满着欺骗,这些教师把来自我们学校的儿童的至今尚未见过的真诚当作会破坏其他人教育的一个因素。


心理分析学家对人类心灵史的最出色的贡献之一,就是对潜意识的隐瞒作了解释。成人的羞耻心和非儿童式的虚构编织成了人类生活的可怕的纤维织物。它们就像动物的毛皮或鸟的羽毛,覆盖、装饰和保护着隐藏在底下的那个生死攸关的本性。隐瞒,即隐藏自己真正的感情是一个人在自身中构筑起来的一个谎言,由此他才能生活或者更确切地说,生存于一个跟他的自然情感不一致的世界之中。由于持续地进行斗争是不可能的,心灵就使自己适应它的环境。


最显著的隐瞒之一就是成人虚伪地对待儿童。成人为了他自己而牺牲儿童的需要,但是,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因为这将是不可容忍的。他使自己相信他正在履行一种天赋的权力,正在为儿童的未来利益而行动。当儿童保护他自己时,成人并不注意到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断定儿童为拯救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服从,都是他罪恶倾向的结果。成人自身的真理和正义的细微声音变得衰弱,被一种虚假的信念所代替,即他正在根据自己的权力和责任等谨慎地行事。心变得冷醋。它冷若冰霜,像水晶一样只会偶尔闪烁一下。所有的东西都被它击碎了。“我的心硬如石块;我敲击它,连我的手都受了伤。”但丁在地狱深处运用了极妙的冰的形象化比喻,仇恨在那里找到了它的避护所。爱和恨是心灵的两种状态,这可以比作水的液态和固态。隐瞒一个人的真实情感的习俗是一种精神的谎言,有助于使他自己适应有组织的社会不正常的状态,但是渐渐地它也从爱转变为恨。这是潜伏在潜意识的最隐深处的可怕的谎言。



第二十四章 对身体健康的影响



心理的歧变会导致跟它相伴随的各种各样的特征。鉴于它们能影响身体功能的发挥,其中有些特征可能看起来是不相关的。现代医学已经彻底研究并证实许多身体的失调都起因于心理。甚至某些似乎跟身体密切相关的缺陷,它们的最终根源都是心理问题。其中有一些缺陷,例如消化不良,在儿童中间特别普遍。强壮和活泼的儿童容易有一种难以控制的贪婪的食欲。这些儿童吃的东西超过必需的量。尽管他们会生病并需要医疗的帮助,但他们无法满足的食欲仍然很容易被当作“良好的食欲”。


从古代起,渴望得到比身体所需的更多的食物已经被看作是一种恶习,它所带来的害处甚于益处。在这种渴望中,可以看到一种正常的敏感性的退化,这种敏感可以促进一个人进食,但它也决定所需要的食量。这种敏感性是所有动物的特征,它们的健康由它们自我保护的本能所决定。事实上,这种本能有两个方面。其中之一涉及到动物的环境,指导它避免危险。另一方面关系到它自身,涉及到摄食。野兽有一种主导本能,它不仅诱使它们吃应吃的东西,而且也估量什么东西对它们是有益的。确实,这是所有动物物种的最显著的特征之一。不管它们吃得很多,还是仅仅吃一点儿,每个动物的本能都告诉它该摄入的食物量。


只有人才犯有贪食的恶习,贪食盲目地使他不仅吃的东西的量多于他应吃的量,而且还吃实际上有害的东西。因此,我们可以说,一旦出现了心理歧变的征兆,人们就失去了保护自己,并保证自己处于健康状态的敏感性。在不正常儿童身上可以找到这种证据,他们很快就会开始表现出缺乏饮食习惯的平衡。这些儿童一看到食物就被吸引住了,他们仅仅是由外在的味觉感来判断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这种跟生命攸关的内部力量被削弱了和消失了。我们的能使儿童正常化的学校的最惊人事情之一,就是儿童摆脱了心理歧变,获得了正常状态,他们对食物也就失去了贪婪的渴望。他们对用合乎规范的姿势正确地吃东西感兴趣。到了吃饭的时候,年幼的儿童把他们的时间全花在正确地铺餐巾,瞧着他们的刀、叉和匙,努力回想手握和使用这些东西的正确方法,或者帮助一个比他们更年幼的伙伴。有时候他们对这些事情是如此的细心,以致放在他们面前的美味食物已经变凉了。其他的儿童显得悲哀:他们一直希望能被挑选出来帮助上菜,但发现自己仅仅被安排一项轻松的工作,即吃饭。


谦让的儿童的态度也可以证明食物和个人心理状态之间的关系。这种儿童对食物表现出明显的和常常无法克服的厌恶感。许多人拒绝吃任何东西,他们的拒绝有时是如此坚决,以致给家庭和寄宿学校造成了真正的困难。这种情况在为贫穷、弱小的儿童开设的教育机构中特别突出,人们指望这些儿童在愿意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个饱。对食物缺乏兴趣通常会使儿童的身体处于一种抵制所有药物治疗的状态。但是,对进食的这种低触不应该跟导致儿童没有胃口的身体失调相混淆。相反,儿童拒绝吃东西是因为他的心理状态。在某些情况下,这很可能是由于一种防御机制。例如,一个成人试图要这个儿童吃得快一点,但儿童有他自己的特殊的进食节律,拒绝接受成人的节律,这个事实现在已被儿科医生承认,他们发现,儿童并不是把他们所需要的东西立即吃完,而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停下来不吃东西。


同样的情况在断奶之前的婴儿身上也可以看到。在吃饱之前他们会离开自己营养源泉,仅仅是为了休息一下,然后再回来用一种缓慢的、间歇的节奏吃奶。当儿童拒绝吃东西时,也许可以在一种障碍中发现一个可能的理由,儿童设置这种屏障是为了反对成人强制他用与他自己的自然倾向相对立的方式进食,然而,在有些事例中,必须排除这种特殊类型的防御,这种麻烦的根源必须到其他地方去寻找。这种儿童几乎都是由于体质上的原因而缺乏食欲的。他脸色苍白得令人绝望,缺乏室外空气和阳光的沐浴,也许大海能治愈他对食物的习惯性抵触。然而,根据进一步的检查,我们发现,在这个小孩旁边有一个他极端依附的成人,而这个成人完全支配了他。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治愈这个小孩,那就是让抑制他的这个人走开,并提供一个环境,在那里他在心理上将是自由和主动的。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能摆脱使他精神扭曲的这种依附。


精神生命和肉体现象之间的联系总是可以看出来的,尽管肉体现象,例如摄食,似乎跟它扯不到一起。在《旧约全书》中,我们读到以扫由于贪食,把他的出生权让给了他的兄弟,愚蠢地违背他自己的最大利益贪食确实应被列入“模糊心灵”的各种恶习之中。我们有趣地看到托马斯,阿奎那准确地指出了贪食和智能之间的关系,他坚持认为,贪食会使一个人的判断力迟钝,结果就减弱了对超感知的现实的认识。但是,在儿童身上可以发现跟这完全相反的情况:心理紊乱引起了贪食。


基督教把这种恶习跟精神失调紧密地联系起来,并把它列为首要罪恶,即列为会导致心灵死亡的一种罪恶;换句话说,它导致对一种宇宙神秘规律的违背。心理分析学家已经间接地为我们的这种主导本能,即自我保存的倾向削弱的理论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但是,这种现代科学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对这进行解释,把它称作“死亡本能”。它认为,人有一种自然倾向,这种自然倾向帮助和促进死亡的自然降临,甚至加速它趋于自杀。人很可能变得绝望地把自己依赖于诸如酒精、鸦片和可卡因等毒品,他不是依恋和拯救生命,而是倾心于死亡,希望自己死亡。所有这些,不是精确地表明了应该关注有利个人保存的这种富有活力的内在敏感性的消失吗?如果这种倾向跟死亡的不可避免是相关的,那它应该在所有生物身上都能找到。但是,由于我们并不能在所有生物身上都找到,我们必须说,每一种心理歧变唆使人走死亡之路,导致他死亡,这种可怕的倾向的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形态已经可以在早期童年阶段看到。


在疾病的周围总可以找到某种心理的东西,因为人的肉体生命和精神生命是极其紧密地相联的。但是,摄食的不正常为各种疾病敞开了大门。有时候一个人可能仅仅在外表上有病,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想象出来的病,它的根源是心理上的。心理分析学家为我们理解这些病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并给我们指出,一个人可能在疾病中找到一种庇护所。这种逃避完全不是捏造出来的。这些病态可能在体温和功能不正常时产生,有时显得很严重。然而,并没有真正的病。这种病兆是由于潜意识的心理紊乱,这种紊乱成功地支配了生理规律,借助这种疾病,这个自我可以摆脱不愉快的处境或职责。这种病抵制所有的治疗,只有当这个自我脱离了它应该逃离的境地时,它才会消失。当儿童被安置在一个能使他们返回到以正常的方式进行生活和活动的自由环境时,许多疾病和病态,像许多道德缺陷一样,才会消失。今天许多儿科学家把我们学校看作是“健康之家”。他们把患有功能性疾病、抵制一般医疗的儿童送到这些学校中去,由此获得了惊人的治疗效果。







第三部分




第二十五章 成人与儿童的冲突



成人与儿童之间的冲突所产生的后果几乎会无限地扩展,就像一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时传出去的波一样。当它以圆圈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时产生了一种扰动。


正如对水的涟漪的观察会使人们追溯到扰动的起因,心理分析学家和医生也能够对身体和心理的疾病追踪到它们的起源。但是,他们在探究心理疾病的根源时肯定要经历漫长的旅程。就像尼罗河最早的探险家一样,必须跋涉几千英里,越过巨大的瀑布,才能到达向这条河供水的大湖的平静水域。试图探索人的心灵弱点和失败原因的科学家也必须越过直接的原因,跨过已经意识到的东西,到达最初的源头------平静的湖泊,那就是儿童的身体和心灵。但是,如果我们希望沿着相反的方向旅行,如果我们对最近的从原始社会写起的人类史感兴趣,我们也可以从童年早期的平静的湖泊开始,遵循生命的戏剧化进程进行探索,它奔放地和迅猛地奔腾而下,从一个瀑布到另一个瀑布,除了它停顿下来不再使水流更激荡之外,它是完全无约束的。


如果折磨成人的身体、心理和神经的疾病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那么,在儿童的生活中我们就可以发现它们最初的症兆。并且,我们要牢记,每一种巨大和明显的罪恶都伴随着无数较轻的疾病。疾病被治愈的人多于死于疾病的人。如果疾病标志着一个人抵抗病害肆虐能力的丧失,那么,也可以预防其他同一类型的衰退。


无数的东西可以引起一个人身体或心理健康的瓦解。当我们检查水看它是否可饮用时,只要提取一小部分样品就行了。如果它被污染了,我们就可以断言,其他的水也被污染了。有点类似的是,当我们看到大量的人由于他们自己的过错而夭折时,我们也可以断言,整个人类被某种基本的错误折磨着。


这并不是一个新思想。在摩西时代人们就已经知道,第一个人有了罪,并且他的罪毁坏了全人类。对那些并不理解它的真正性质的人来说,原罪似乎是不公正的和不合理的,因为它包含了对亚当所有的子孙的定罪。然而,我们可以亲眼看到无辜的儿童受罚,他们承受数世纪来在儿童自然发展上所犯的错误而产生的必然后果。这些错误的根源可以在人类生活的基本冲突中找到,它们充满着尚未被充分调查的后果。



第二十六章 工作本能



在作出这些新发现之前,支配儿童心理发展的规律是绝对未知的。但是现在,这种对“敏感期”的研究似乎可能构成涉及到人的一门最重要的学科。


生长和发展有赖于不断地使儿童和他的环境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其理由是,儿童人格的发展或被称作他的“自由”的东西,除非他日益不受成人支配,否则是不能产生的。这种生长受到适宜环境的影响,在这种环境中儿童可以找到发展他自己真正功能所必不可少的工具。在儿童断奶时,可以找到跟这相类似的现象。为他们准备的谷类食物将成为他们母乳的替代物。换句话说,他们不再从他们的母亲那里汲取营养,而是从他们的环境的产物中摄取。


谈论儿童日益获得自由,而没有同时为他提供那种使他能变得独立的环境,这是错误的。然而,准备这种环境就像正确地喂养儿童一样,要求予以仔细的研究。不过,能正确地照料儿童心理需要的新教育体系的基本轮廓已由儿童自己绘制出来了。这个轮廓清晰得足以使人遵循并付诸实践。


儿童通过工作恢复到正常状态,这是最重要的发现。对全世界各民族的儿童所作的无数实验表明,这是我们在心理学和教育领域所拥有的最确切的资料。儿童工作的愿望代表了一种生气勃勃的本能,因为没有工作他就不可能形成他的人格,人是通过工作构造自己的,不存在工作的替代物,不管是慈爱还是身体健康都不能代替它。另一方面,如果这种工作的本能走了歧途,也没有治疗的办法,不管用他人的榜样还是用惩罚。一个人是通过手的劳动构造自身的,在手的劳动中,他把手作为他人格的工具,用来表达他的智慧和意志,这一切有助于他去支配他的环境。儿童的工作本能证实了,对人来说工作是本能性的,是这一物种的特征。


工作应该是使人得到充分满足的一个源泉,是健康和新生(对儿童来说)的一条原则,然而,为什么成人一直反对工作,仅仅把它看作必然是令人不痛快的东西呢?这可能是由于社会已经失去了工作动力。这种含义深远的工作本能作为一种退化了的特征仍然隐藏于人体;它已经被占有欲、权力欲、冷漠和依附引入歧途。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只依赖外界的环境或由误入歧途的人的相互斗争而产生。由此它成为强制性的劳动,反过来它又筑起了很多的心理障碍。这就是为什么工作似乎是艰难和令人厌恶的。


但是当环境有利时,工作就自然地从内在冲动中涌现出来,即使在成人身上,它也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特征。在发生这种情况时,工作变得迷人和不可抗拒,并把人升华到他那歧变的自我之上。在发明家的辛勤工作,探险家的发现和美术家的绘画中可以发现这种例子。当一个人在进行这种战斗时,他变得拥有非凡的力量,再次体验到能使他表现自己个性的天赋本能。这种本能像从地球中喷射出来的强有力的激流,能使人类更新。这是文明真正进展的源泉,因为人有一种天赋的工作本能,并通过工作使他们的环境得以完善。工作是人的特征,文明的进步跟创造一个更轻松和更舒适的生活环境的多种能力直接相关。


在这种环境中,人开拓了一条自然的生活道路。然而,他们所创造的这个新环境不能称作人为的环境。由于它超越而不是代替自然,也许最好把它描绘成超自然之境界。人们日益习惯于这种超越的秩序,以致它成为他们充满活力的因素。


在自然史中,我们注意到一个缓慢的进化过程,它导致了新物种的产生。这种例证可以在动物通过两栖类从海生到陆生的进程中发现。有些类似的是,人始于一种自然的生活,渐渐地他为自己创造了一种超自然的环境,今天人们不再仅仅按照自然而生活,而是充分利用了自然的可见和不可见的力量。


人不仅仅从一个富有生气的环境进入到另一个环境,他为自己构筑了新的环境,并且他现在是如此的依赖于它,以致他无法离开这奇异的创造物而生活。因此,人的生活是依赖于他人的。自然并没有像它对其他生物所做的那样帮助人。鸟可以找到现成的供它吃的食物和用来筑巢的材料,但是人必须从他人那里获得他所需要的东西。我们都相互依赖,我们每一个人都通过自己的劳动对我们所有人都必须生存于其间的那个超自然的环境作出贡献。


虽然人依赖于他人,但是至少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他能够随其所愿地指导和支配生活。他并不直接受自然变迁的影响。他跟它们相分离,要完全依赖于人的变化,如果他周围的那些人的人格遭到扭曲,他整个的生命就将处于危险之中。


工作和达到正常化之间紧密的联系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人有一种天赋的工作本能。自然敦促他依靠自己建造某种东西来表现自己的存在并进而表现创造这种东西的目的。确实,如果认为人不能分享宇宙的和谐,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所有的生物都根据其物种的本能对宇宙作出各自的贡献。通过改变被波浪不停冲蚀的海岸,珊瑚构成了岛屿和陆地。昆虫把花粉从一朵花带到另一朵花,使植物得以繁殖它们自己。秃鹫和鬣狗是清除地面上未掩埋的尸体的清道夫。有些动物去除地球上的废料,其他的动物则产生有用的东西,如蜂蜜、蜡、丝,等等。


生物就像大气层一样围绕着地球,为了保存地球上的生物,每个生命体都依赖其他的生命体。确实如此,覆盖地球的生命今日已被看作是生物圈生物不仅保护自身的存在,并为它们物种的保存提供条件,而且它们以一种尘世的和谐共同工作。动物造就的东西多于它们自身实际所需要的东西。这就导致了一种剩余,它远远超过直接保存的需要。因此,它们可以被看作是宇宙的工作者和自然规律的遵循者。从总体上来看,人作为优秀的工作者,也必须遵循这些普遍规律。他为自己构筑了一个超自然的环境,由于他的产品丰富,这个环境明显地超越这个简单的生存问题,而是从属于一种宇宙秩序。


人的工作的完美性不能用人的个体需要来衡量,而应该由他的工作本能的神秘设计来衡量。由于一种致命的歧变,人跟他的人生目的相分离了。如果儿童要变成他应属的那种人,他的发展必须跟他自己的主导本能紧密相联。因而,正常的儿童教育会造就出类拨萃的人。



第二十七章 两种不同的工作



虽然要求儿童和成人相互爱戴、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但他们常常是不协调的,因为他们并不能相互理解,这破坏了他们生活的基础。


儿童和成人的冲突产生了许多不同的问题。其中有一些显而易见跟他们的相互关系有关。成人在生活中有一个复杂和强烈的使命要完成。要成人使自己适应儿童的节奏和精神视野,中断自己的工作来满足儿童的需要,这对他来讲已变得越来越困难。另一方面,日益复杂和紧张的成人世界跟儿童不相协调。与当代文明的人为特征形成强烈对照的是,我们可以回忆起原始人简朴和平静的生活,在那里儿童可以找到一个自然的避护所。在这个社会里,儿童跟以平静安宁的方式从事简单工作的成人相接触。儿童的周围就是家畜和他可以随意触摸的其他东西。他可以做自己的工作,而不必害怕遭到反对。当他感到疲倦时,他就躺在树荫下睡着了。


但是,文明慢慢地把自然环境从儿童那里收了回去。所有一切都规定得有条不紊,节奏迅速,并受到限制。不仅节奏加快的成人生活是儿童生活的障碍,而且机器的出现像旋风一样刮走了儿童最后的避护所。儿童不能再进行他应该从事的自然活动。对儿童过分的照料主要是防止他的生存遭到危险,它不断地被扩大以致越来越严重地损伤了儿童。现在,儿童就像一个流放在世的人,孤立无助并受到奴役,没有一个人想为他创设一个适宜的环境或考虑他的工作和活动的需要。


由于存在两种生活方式,儿童的生活方式和成人的生活方式,为此我们必须深信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问题和两种基本上不同的工作类型。



成人的工作


成人要履行自己的任务,即建立一个超自然的环境。他必须用他的智慧和外在的努力进行生产劳动,通常这种劳动既是社会性的,又是集体性质的。


在从事工作时,一个人必须遵循有组织的社会规范。这些规律是人们自愿遵循的,以达到共同的目的。但是除了那些社会习俗所需要的规律和作为不同文化源泉的规律之外,还有其他的规律,它们隶属源于自然本性的工作。这种规律对所有人和所有的时代来讲都是共同的。在所有的生物体中可以发现的规律之一就是劳动分工的规律。在人类中间,它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们不可能都生产同样的东西。跟个人工作有关的还有另一条自然规律。这就是效益规律,按照这条规律他试图获取最大的生产效率而付出最少的精力。这是一条最重要的规律。与其说它体现了尽可能少干活的愿望,还不如说它体现了人们能以最少的努力生产同样多的东西。这条规律也适用于对人的劳动给予补充的机器。


所有这些规律都是有效的,即使它们并不总能普遍地适用。由于一个人能支配的物质资源是有限的,他想使自己富有的愿望就产生了竞争,在野兽那里也可以发现,为生存而进行的斗争随之而产生。


除了这些自然的冲突之外,还有由个人的歧变所导致的其他冲突。可列入其中的有,跟个人或物种的保存毫无关系的对财产的渴望,由于这种渴望没有自然的根源,因此它是无限的。另一个歧变是占有欲,它支配了爱,用恨来代替爱。当占有欲进入一个有组织的环境时,它不仅是个人的一种障碍,而且是共同工作的一种障碍。于是,剥削他人的劳动取代了劳动的自然分工,指导性的规范成为最合适的措施,它在权力的伪装下,把人类歧变的结果作为社会的原则确立起来。这样,谬误胜利了,它被当作人类生活和道德的一部分。在一种灾难性的阴影之下,人们并不认为所有的东西都遭到歪曲是一种阴影,相反却普遍地认为这种随之而来的病患是不可避免的。


儿童是生活在成人之中的自然人。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不相容的环境中。他跟成人的社会活动毫不相关。他自己的活动也跟对社会有用东西的生产毫不相关。我们必须坚信这个事实,即儿童完全不可能参与成人的社会活动,如果我们把成人的劳动描绘成铁匠用沉重的锤子敲打铁砧,那十分明显,儿童不可能从事这种劳动。如果我们把脑力劳动描绘成一个科学家在一项困难的研究项目中使用精密的仪器,那同样十分清楚,儿童也不能对它作出任何贡献。或许,我们甚至可以想到一个立法者在拟定新的法律,儿童从来也不可能替代成人去完成这种任务。


儿童跟成人的这个有组织的社会是完全不相干的。他的“王国”肯定不是“这个世界”。对成人的那个建筑在自然之上的人为世界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儿童是作为一个不合群的人进入这个世界的,因为他不能使自己适应于社会,既不能对它的生产率作出贡献,也不能对它的结构产生影响,更确切地说,他是这个公认的秩序的打扰者。儿童是不合群的,因为任何地方只要有成人,即使在他自己的家中,他都是一个骚乱的根源。他对成人环境的不适应,由于这个事实而加剧了,即他天生好动,并且生来就不会放弃这种活动性。


成人倾向于压抑儿童的活动,由于他们不希望被打扰或被烦恼,他们就试图使儿童驯服。儿童被囿于托儿所,乃至学校之中,成人罚他到那些流放地去,直到他达到能生活在成人世界的年龄,并不再会引起他人的烦恼。只有到了那时,儿童才被接纳进社会。在这之前,他必须像一个被剥夺了公民权的人那样服从成人。儿童把成人当作他的主人和君主,必须永远服从他的命令,对这种命令不存在上诉。


儿童必须从一无所有开始,开辟他自己的进入成人群体之路。跟儿童相比,成人像上帝一样伟大和强有力,儿童必须从他那里获得生活的必需品。成人是儿童的创造者、统治者、监护人和恩人。从来也没有任何人像儿童依赖成人那样完全依靠。



儿童的工作


儿童也是一个工作者和生产者。虽然他不能分担成人的工作,但是,他有自己的困难,要完成重要的任务,即造就人的任务。新生儿孤弱,不能到处走动。但是这个幼小的儿童最终长成了一个成人,如果后者的智慧通过精神的征服而变得丰富起来,并闪烁着精神的光芒,那是由于他曾经是一个儿童。


只有从儿童才能形成成人。一个成人不可能参加这种工作。与儿童被排除在成人的超自然的社会世界之外相比,成人更明确地被排除在儿童世界之外。儿童的工作截然不同于成人的工作,甚至我们可以说是对立的。这是在发展的过程中由心理能量所产生的一种无意识的工作。这是一种创造性的工作,它使人想起《圣经》对正被创造出来的人的描述。但人是怎样创造出来的呢?人来自一无所有,他是如何通过所有的创造获得智慧和力量的呢?我们可以在每个儿童身上看到和承认这种惊人的事件的所有细节。我们的眼睛每天都注视这一奇迹般的景象。


人一旦获得生命,在人最初创造时所发生的事情在所有人的身上都会再现出来,因此,我们可以不断地重复说:“儿童是成人之父。”成人所有的力量都来自那委托儿童完成秘密使命的潜能。使儿童成为一个真正工作者的是这个事实,即他不会由于仅仅靠休息和思辨而发展成一个成人。相反,他在从事积极的工作。他通过不断的工作在进行创造,我们还必须记住,他是运用成人使用和改造过的同一个外界环境在进行这种工作的。儿童通过练习得以生长。他那建设性的努力构成了一种发生在外界环境中的真正的工作。

儿童通过练习和运动获得经验。他协调自己的运动,记录了他在跟外部世界接触时所体验到的情感。这一切有助于形成他的智慧。通过集中注意地听并作出一些初步的只有他自己才有可能作出的努力,他勤奋地学习如何说话,同时经过不倦的努力,他成功地学会了如何站立和到处奔跑。在生长的过程中,儿童就像任何最认真的学生一样遵循一种进程表,星星也是按照同样不变的恒性沿着无形的轨迹在运动的。事实上,我们可以在儿童发展的每个阶段测量儿童的身高,他将在预测的范围之内。我们也知道儿童在5岁时会达到某一个智力水准,在8岁时又达到另一个水准。由于儿童将服从自然为他确定的计划,我们也可以预测在10岁时他的身高将是多少,他的智能又将如何。依靠他不断的努力、经验、悲伤和通过对困难的尝试与斗争而达到的征服,儿童慢慢地完善着自己的活动。成人可以帮助儿童去适应环境,但是,是儿童自己在完善他自己的生活。他就象一个不停地奔跑的人,总能达到他的目的。因此,一个成人的完美依靠他在儿童时所作出的努力。


我们成人依赖儿童。就儿童的活动领域而言,我们是他的儿子和扈从,正如在我们的特殊工作领域他是我们的儿子和扈从一样。在一个领域成人是主人,但在另一个领域儿童是主人。无论儿童和成人都是国王,但他们是不同王国的统治者。



两种工作的比较


由于儿童的工作由行动和外部世界的真实物体所组成,所以,它们可以成为专门研究的对象。在调查儿童的工作的起因和模式之后,就可以把它们跟成人的工作进行比较。儿童和成人都对他们的环境进行一种直接的、有意识的和自主的活动,这可以在这术语的真正含义上称之为工作。但是,这种相似到此中止,因为他们的工作各自都有不同的目的要达到,但是这种目的无法直接知道并下决心去达到。所有的生命,即使是植物的生命,都是以环境为条件得以发展的。但生命本身是一种能量,它通过不断地完善环境,并使能量自身不衰以保持创造的平衡。例如:珊瑚虫从海水中提取碳酸钙,由此建造它们自己的保护性的覆盖物。这是它们活动的特有目的,但是,在创造的总进程中,它们也建造了新陆地。由于这一最终目的远离它们的直接活动,所以,我们甚至不提新大陆的问题就可以了解到大量的有关珊瑚和珊瑚礁的知识。对所有的生物,尤其对人来讲,可以说是同样的道理。


每个成人都是儿童创造性活动的产物,这个事实证明儿童有一个明确的、可见的和最终的目的。然而,尽管我们可以从每一个角度去研究儿童,了解有关他的从身体细胞到他无数工作的最细微细节的各个方面,我们仍然不能觉察他的最终目的,即他将变成的成人。


然而,一个行为的这两个相隔很远的目的意味着,工作要依赖于环境。


自然有时可以用简单的手段揭示它秘密的某些方面。例如,在昆虫中,我们可以注意到真正的生产劳动的产品。其中之一是丝,这种光亮的线被人编织成珍贵的织物。另一个是蜘蛛的网,它由脆弱的丝组成,人们迫不及待地要破坏它。然而,丝是蚕的产物,蚕是一个仍处于成熟过程中的生物,而蜘蛛网是成年蜘蛛的产物。这种比较会有助于我们认识到,当我们讲到儿童的工作时,并把它跟成人的工作相比较时,我们是在讲两种真正的活动,但在目的上是截然不同的。


对我们来说,了解儿童工作的性质是重要的。当儿童工作时,他并不是为了获得某些进一步的目的而如此做的。他工作的目的就是工作本身,当他重复一项练习,使自己的活动达到一个目的时,这个目的是不受外界因素支配的。就儿童个人的反应而言,他停止工作跟劳累没有联系,因为使他的工作完全更新,充满精力是儿童的特征。


这表明在儿童和成人工作的自然规律之间有一种基本差异。儿童并不遵循效益规律,而是正好相反。他并没有未来的目的,却把大量的精力消耗在工作中,并在完成每个细节时运用了他所有的潜能。这个外部的目的和行为在所有的情况下都只具有偶然的重要性。而在环境和儿童内心生活的完善之间存在着一种引人注目的关系。一个已经升华的人并不会被外界东西所迷住。他仅仅在适当的时间为了他自己内心生活的完善而利用它们。跟这种人相对立的是,过着一种平凡生活的成人会被某些外在的目标所迷住,以至不惜任何代价去追求它们,有时达到损害健康乃至丧失生命的地步。


成人的工作和儿童的工作之间另一个明显的差异是,儿童并不寻求获利或帮助。儿童必须靠自己进行工作,他必须完成工作。没有人能挑起儿童的担子,代替他长大。儿童也不可能加快他的发展速度。一个生长中的生物特有的性质之一就是,它必须遵循一种进程表,即不允许推迟也不允许加快。自然是严厉的,它会对由于功能歧变,即反常或称作“迟滞”的病患所引起的点滴不服从的行为给予惩罚。


儿童拥有一种趋动力,它不同于成人的趋势,成人总是为了某些外在的目的而行动,这种目的要求他奋发努力和艰苦牺牲。但如果一个人要完成这个使命。他必须从他曾经做过的儿童那里获得力量和勇气。


另一方面,儿童对劳累的工作并不感到疲倦。他通过工作得以生长、结果,他的工作增加了他的能量。儿童从不要求减轻他的负担,而完全由他一个人完成他的使命。他的生命完全在于促进生长的工作,因为他必须工作,不然就会死亡。


如果成人不理解这个秘密,他们对儿童的工作的理解就永远不可能比过去理解得更多一些。他们在儿童工作的范围设置障碍,认为休息将是他适宜的生长的最大帮助,成人为儿童做每件事,而不让儿童按他所应该的那样活动。成人感兴趣于花费最少的精力和节省时间。由于成人更有经验和更敏捷,他们就试图给小孩洗手、穿衣,用手抱或用小推车带着他们到处转,重新整理儿童的房间而不让儿童插手。


一旦给儿童留些余地时,儿童立即叫起来:“我要干这个!”但在我们的学校中,有一种适应儿童需要的环境,儿童会说:“让我自己做,这是对我的帮助。”这些话揭示了他们内在的需要。


在这种矛盾的背后隐藏一个多么深刻的真理啊!成人必须用这样的方式帮助儿童,即他能够在世上活动,并从事他自己的工作。这不仅揭示了儿童的需要,而且揭示了他应该被一种生气勃勃的环境所围绕。这种环境并不是让儿童去征服或取乐的环境,而是能使他完善他的各种活动的一种媒介。很明显,这种环境必须由一个了解儿童内在需要的成人来准备。因而,我们的儿童教育思想不仅不同于为儿童做所有事的人,而且也不同于那些认为可以让儿童处于一种完全缺乏活力的环境中的人的思想。


因此,仅仅准备一些在体积上跟儿童相适应和符合他们需要的东西是不够的:成人还必须受到训练以帮助他们。



第二十八章 主导本能



自然界存在两种生命形式:一种是成熟,另一种是还未成熟。这两种形式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是相互对立的。成人的生活以斗争为特征。这种冲突很可能如拉马克所阐述的,起源于对环境的适应,或者如达尔文所阐述的,可能起源于竟争和自然选择。后一种类型的冲突不仅促进了物种的生存,而且通过性的征服达到自然选择。


社会的发展可以与成年动物中所发生的事作个比较。成人必须作出持续的努力以保存生命,使自己免遭敌人的侵害:当他们使自己适应环境时,他们会遇到困难和麻烦,他们被激发起爱以及性的征服。达尔文探索进化,即生物的逐渐完善和适者生存以及物种之间竟争的原因。唯物主义历史学家以同样的方式把人的进化归之于人之间的争夺和竞争。


在撰写人类史的时候,我们唯一掌握的材料是成人的各种活动。但在自然界中并非如此。理解生命的无数奇迹般地展现的真正关键是年幼的和发展中的生物。所有的生物最初都太幼弱以致不能斗争,它们在拥有任何适应的器官之前都已开始存在了。没有一种生物是以成体的形式开始其生命的。


于是,肯定存在另一种形式的内在生命,不同的媒介和不同的刺激,它们不同于成熟的个体和环境相互作用时所呈现的媒介和刺激。对发展中的生物的研究是极其重要的,因为在它们身上可以发现生命的真正关键。成熟体的经验仅仅解释了生物的一些偶然的事。


对生物的初期生活进行研究的生物学家使自然的这个最奇异和复杂的部分清楚地呈出现出来了。它们已经表明,所有的生物充满着令人惊叹的奇迹和令人崇敬的潜能。简而言之,整个自然充满着诗意。生物学已经显示,物种如何通过按内在指导起作用的冲动来保存自己,这些也许可以称为“主导本能”,以区别生物对环境的直接的本能性反应。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所有的本能根据它们各自的目的,即它们是隶属于个体的保存还是物种的保存,可以划分为两个基本种类。这两类都可以在短暂的和持久的反应或态度中发现。例如,个体和它的特殊环境之间的短暂的冲突,以及个体生命的保存所必不可少的其他固定的和指导性的本能。


例如,与个体保存相适应的瞬态本能之一就是防御,它引起对任何敌对的或威胁性的东西的对抗。另一方面,在与物种保存相适应的本能中,有一种短暂的反应,它导致性的冲突或联合。这些短暂的本能,由于它们更激烈和明显,所以生物学家首先对它们进行观察和研究。可是后来人们更多地注意到跟个体和物种的保存有关的本能,它们具有更持久的特征。这些本能被称为主导本能。


生命本身所存在的多至无法胜数的功能跟这些本能是有关的。它们并不像灵巧的内在敏感性那样对环境有那么多的反应,正如纯粹的思维是心灵的一种内在特性。可以把它们看作是生物内部辅助作用于外部世界时详尽阐述的神性思维。因此,这些主导本能并没有短暂冲突的冲动性的特征,而是以知识和智慧为特征,它们指导这些生物航行在时间的大海中(个体)并得到永恒(物种)。


这些主导本能是对处于生命初创期的婴儿提供指导和保护方面的特殊奇迹的原因,这时婴儿还很不成熟,但已处于正获得充分发展的旅程之中,这时婴儿还没有这个物种的特征,没有力量,没有耐力,没有生物的竞争武器,甚至也没有取得最终胜利的希望,对他们的奖励是生存。在这里,主导本能就象隐藏在创造的秘密之中的母亲或教师那样行动。它们拯救了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拯救自己的手段的孤弱生命。


其中有一种主导本能是跟母性有关的。法布尔(Fabre)和其他的生物学家把这看作是物种生存的一种关键。另一种主导本能跟个体的生长有关,荷兰学者德佛里斯(De Vries)在对敏感期的研究中对这已作了描述。


母性本能并不仅仅局限于女性,虽然她们是物种中的生育者,在保护年幼者方面起了最大的作用,但是在父母双方都可以找到,并且它常常充满整个群体。对这种母性本能的更深入的研究揭示,它是一种神秘的能量,并不必然跟现存的个体相联系,而是为物种的保存而存在的。


因此,“母性本能”是跟物种保存有关的主导本能的一种一般性定义。它具有所有的生物所共有的某些特征。例如,它要求牺牲所有其他已成熟的本能。一头凶猛的动物可能表现出对它来讲是非自然的温柔和耐心。一只为了寻食或避难而远飞的鸟会密切地注视着它自己的巢。它会寻找其他的避免危险的方法,但绝不会采用迁徙的方法。物种固有的一些本能会突然改变它们的特点。许多物种会为建造一个蔽护的场所而工作。这种倾向在其他的时间从它们身上找不到,因为一旦它们充分长大了,它们仅仅按它们所发现的那样去适应自然。它们的建造活动的目的在于为它们的后代准备一个隐蔽所。每一个物种都有它自己要遵循的计划。没有一种生物是把它最初遇到的材料胡乱地聚集起来的,或者仅仅使自己适应于一个特殊的地点。不,在这方面由母性本能所给予的指导是固定的和精确的。


一只鸟建造它的巢的方式是识别它所隶属的物种的一种手段。昆虫是令人不可思议的建造者。例如,蜂房是名符其实的王宫,它建造在精确的几何线上。整个蜂群共同劳动,为下一代建造了这个家。我们也可以注意到其他虽然并不很壮观,但极其有趣的勤劳的例子。蜘蛛为它的敌人伸展出了巨大的网。但是,突然它忘记了它的敌人和自己的需要,着手进行一项崭新的工作。它用丝密集编织成一只精致的小袋。它是防水的,通常由两层组成,以抵御蜘蛛通常的栖息地的寒冷和潮湿。蜘蛛在这个小袋中产下卵,但是惊人的事实是,这只蜘蛛如此强烈地依恋这个小袋,以致当它痛苦地看到它的小袋破损或遭毁坏时会悲哀地死去。事实上,它是那么紧紧地依附着它的小袋,以致这似乎成了它自身的一部分。因此,它的爱集中在这个小袋上,而并非在卵上,也不在那个最终要从卵中孵出来的小蜘蛛上。甚至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小蜘蛛的存在。本能指导这位母亲在并没有一个生物作为它直接对象的情况下,为这物种做某些事。因此,存在一种并没有现存对象的本能,它不可抵御地在活动着,展现了对一种内在命令的服从,去做它必须要做的事,去爱应得到爱的东西。


蝴蝶在它们整个生命期间以花蜜为食,并不需要任何其他的食物。但是当产卵的时候一到,它们从不把卵产在花上。它们受另一种本能的指导。这种寻找直接有利于个体的食物的本能被另一种本能所替代。蝴蝶转向另一种食物,这对它们自身是无价值的,但是对幼虫是必不可少的,蝴蝶最终就是从幼虫孵化出来的。这样昆虫自身就携带了自然的命令,这种命令与它们自己是不相干的,但对这个物种是有益的。瓢虫和类似的昆虫从来也不把卵产在叶子的顶端,而是产在叶子较低的部位,在那里,从卵中产生出来的并以叶子为食的幼虫得到保护。在大量从来也不以植物为食物的其他昆虫中,也可以发现类似的为了后代的营养而选择以植物为食物的昆虫。它们本能地知道什么东西是对它们后代更适宜的营养物,甚至能够预见到可能来自下雨和太阳的危险。


负有保存物种使命的生物改变它自己的爱好并自我改造,似乎支配它自身的规律在一段时间里搁置起来了,对某个伟大的自然事件 ------创造的奇迹处于一种期待的状态。然后它超越寻常的活动,在这个奇迹面前进行了可称为典礼的活动。


事实上,尽管新生儿完全缺乏经验,但是大自然最辉煌的奇迹之一是,新生儿所拥有的力量能使自己适应于外部世界,并防止外部世界的伤害。借助敏感期的部分本能的帮助,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些本能引导他们克服接连不断的困难,以不可抵御的趋动力不断地激发他们。自然并没有给成人如同新生儿所拥有的那样的保护。自然有自己的规律,并严密地注视着这些规律得到遵循。成人必然只能在指导物种保护的本能所规定的限度内给予合作。


通常,正如我们在鱼和昆虫中所看到的,成年的和新生的生物的主导本能以明显不同的和独立的方式在起作用,在这种情况下,父母和后代相互之间从来没有联系。在较高等的动物中,这两种本能协调一致地工作,并且母亲的主导本能和她后代的敏感期是一致的,这使母亲和儿童之间产生了爱,或者形成了一种母系关系,这种关系还扩展到整个有组织的社会,由社会承担对新一代的照料。例如,这种情况出现在如蜜蜂、蚂蚁等生活在群体中的昆虫之中。


物种并不是靠爱和牺牲而得到保护的。相反地,这些是主导本能的结果,主导本能来源于生命的伟大的创造性的实验室之中,它决定所有物种的生存。生物在照料它们后代时所拥有的情绪或情感使自然所施加的任务易于完成,并且提供了在完全服从自然的命令时能感受到的特殊乐趣。如果我们希望迅速地了解这个已成熟的世界,我们可以说,支配这个世界的规律会周期性地出现例外情况。似乎是那么绝对和不可变更的自然规律为了一个更崇高的利益而被搁置起来了。它们服从于有利于物种年幼生命的新规律的要求。由此,通过不断地搁置和更新自然规律,生命得以永恒地维持下去。


现在我们可能要自问,人是如何适应这些自然规律的。人是最高的综合,它自身包含了较低等生物的所有自然现象。他集中体现它们并超越它们,更重要的是,通过他的智慧,他给它们披上了展现在艺术作品中的理性的光辉。


然而,生命的两种形式,即表现在儿童和成人之中的生命形式是怎样的呢?它们是在哪些令人崇敬的领域展现自己的呢?实际上,这两种生命并非显而易见。如果我们要在人类世界中寻找它们,我们必须说只有一个成人的世界,它一心只想着外界并要确保有一种舒适的生活。人的心灵集中注意于征服和生产,似乎不存在其他重要的东西。人类的精力在竞争中挥霍和削弱了。如果一个成人看儿童的生活,他会以对待自己的同样逻辑来看待儿童。他把儿童看作一个不同的人,并远远地避开这无用的生物。或者,在称之为教育的那些方面,他试图直接把儿童引入他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轨道之中。他会像蝴蝶那样(如果这可能的话)弄破幼虫的茧,鼓励它飞。或者他会像青蛙那样,把蝌蚪拉出水域,这样它就可以在陆地上呼吸了,并且把它的黑皮肤变成绿色,因为青蛙自己就是绿色的。


人就是或多或少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儿童的。成人让儿童看他们自己本身的完美和成熟,以及他们的历史榜样,并期望儿童模仿他们。他们没有认识到,儿童的生命恰恰需要一种不同的环境和不同的生活媒介。


人是最高度进化的,是物质世界中最高的生命形式,他被赋予智慧,是他环境的主人,拥有充分的力量,在工作能力上比其他生物具有无法衡量的优越性,那我们怎样解释有关人的这种巨大的误解呢?


然而,人,作为他环境的建筑师、建设者、生产者和塑造者,为他的孩子所做的事比蜜蜂和其他的昆虫为它们的幼代所做的要少得多。在人身上完全缺乏生命的的主导本能的这种最高级和最基本的要素吗?在确保物种生存的这种所有生命都具有的令人惊愕的典型现象面前,他真的是未受助益和视而不见的吗?


人应该具有其他生物同样的感觉,因为在自然界中所有的东西是被改变而不是被毁坏。遍及宇宙的那种力量即使它们偏离了适宜的对象,但仍然会保存下来。


人是一个建设者,但他在何处为他的孩子建造一个适宜的窝呢?它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和未被任何外界需要所污染的地方。它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在那里慷慨的爱能积聚起并非用于生产的财富。是否有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一个人会感到需要抛弃他通常的行为模式,在那里他意识到斗争并不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那里他终于认识到挫败他人并不是生存的秘诀,结果,在那里自我克制似乎是生活真正的源泉呢?是否就不存在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心灵渴望砸碎把它牢牢缚在外部世界的铁镣铐上呢?难道就不再存在对促进新生活的奇迹的急切渴望呢?同样的,难道就不存在对超越个体生命并达到永恒的某种东西的追求吗?拯救的方法是这样的:只有当人们认识到必须放弃自己的矫揉做作的想法时,他才会相信。


当他的孩子诞生时,人是会产生这种情感的。就像其他的生物一样,他应该放弃自己的行为方式,使自己成为祭品,这样生命才能达到永恒。


是的,在有些场合,当人感到不再需要征服,而需要净化和纯洁时,他就渴望单纯和平静。在那种纯化的平静中,人们寻求生命的更新,寻求从人世的重负中复活。


确实,人必须要有远离日常生活的伟大抱负。它们代表了一种神圣的声音,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还能把人召集起来站在儿童的周围。





第二十九章 作为一个教师的儿童



当前研究的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是发现人的主导本能。在没有先例指导我们的情况下,我们开辟了这个新的研究领域。我们已经证实某些本能的存在,并指出如何进一步对它们进行研究。但是,这种研究只有在正常的儿童,即那些生活在适宜于他们正常发展的环境里的儿童才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种新的人性如此清楚地展现出来,以至毫无疑问存在着它的正常特征。


无数的经验使这个对教育和社会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真理清楚地呈现出来。很清楚,如果人拥有一种跟我们所知道的不同的本性,那么,它们也应该有一种不同形式的社会组织。但是,这种正常的成人社会的产生,必须通过教育才能获得。这种类型的社会变化不可能来自个别改革家的思想或能力,而只能来自从旧世界中缓慢而又稳固地浮现出来的新世界,来自逐渐呈现出来的儿童和青少年的世界。新的发现和能够指引社会达到一种正常生活的自然的指导就是从这个世界中逐渐展现出来的。希望乃至想象理论的改革或个人的努力能够填补由于对儿童的压制而在这世界中所形成的巨大空缺,这是愚蠢的。只要儿童不能按照自然的规律发展,而受到歧变的折磨,人就将永远是不正常的。这种能够帮助人类的能量潜藏在儿童之中。


我们必须坚持“了解自己!”这一格言中所包含的古代理想。在这句名言中萌发了对人的身体健康作出巨大贡献的各种生物科学的幼芽。虽然人在身体卫生方面跨出了一大步,但他的心理生活仍保持一种未知的性质。有关人体知识的第一个巨大进展是通过对人的尸体的解剖才取得的。对人的心灵的理解的新进展将通过对新生儿的研究来获取。这种研究似乎对文明的进展是必不可少的。只要对这个问题,即儿童正常化的解决缺乏基础,教育和社会问题就解决不了。


对成人也可以说同样的话。他们面临着自我认识的问题,即认识指导人的心理发展的神秘规律。但是,这个问题已经被儿童用一种实际的方法解决了,并且似乎不存在其他的办法。那些试图获取力量和权威的歧变的人可能迷恋于某种利益,而利益在被正确地对待之前可能变成危险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任何的利益、任何的发现或发明可能会增加困扰世界的罪恶。我们可以看到机器所产生的社会效益。它们也可以用来促进人的物质利益,或者战争和积聚过多的利润。在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和新的交通工具的发现,已经使不断增加痛苦的危险进一步加剧以及野蛮的最终胜利。除非人的正常化被看作是基本的社会需要,否则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外部世界。只有到了那个时候,物质的进步才能带来真正的福音和更高级的文明形式。


儿童隐藏着未来的命运。任何希望给社会带来某些利益的人必须保护他不致歧变,并注意他自然的行为方式。儿童是神秘的和强有力的,他内藏着人性的秘密。




第三十章 儿童的权利



在本世纪初之前,社会一直完全不关心儿童。儿童完全被托付给家庭照料。他所拥有的唯一保护是他父亲的权威,这可以回溯到2000年前罗马法的遗俗。在这漫长的时期里,文明已经取得了进展,对成人的法律也作了重大的改进。但是,儿童仍然处于被剥夺任何这类防御措施的状态。儿童可以得到他所出生的家庭提供的物质、道德和智慧上的帮助。如果一个儿童的家庭没有财力,社会丝毫不感到对他有任何职责,他就在物质、道德和智慧的贫乏中长大。社会并不要求丈夫和妻子自己作好准备,以便恰当地照料自己的孩子。国家在制定官方文件时如此严密,对最细微的繁文缛节如此谨慎,对规定社会的其他所有领域如此迫切,但是,对未来父母保护子女和为他们适宜的发展提供条件的能力上却毫不关心。它也没有给予任何的准备或教导以帮助这些父母承担职责。即便现在,需要建立家庭的男人和女人所要做的,也只是获得一张证书和举行一个结婚仪式。


从所有这一切我们可以断定,社会一直对这些大自然已经赋予了人性建设任务的幼小工作者漠不关心。跟成人已经得到的大量的持久利益相比较,儿童一直处于被流放和被遗忘的状态。


大约在70年前,医生开始真正对儿童感兴趣,并开始认识到他们是社会的牺牲品。在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比现在的儿童遭到更严重的抛弃。没有专门为儿童设立的医院和专家。但是当统计研究揭示儿童有较高的死亡率时,人们从昏睡中惊醒过来了。这些数字表明,即便一个家庭可能生很多孩子,但也只有相当少的人能活下来。幼儿的死亡似乎是很自然的,以致家庭用这种想法自我安慰:他们的后辈直接到天国去了。那么多的婴儿死于无知和缺乏照料,以致他们的死亡被看作是十分正常的。


但是,当人们开始认识到能够为这些儿童做某些事情时,一场广泛的旨在激发父母良心的运动开展起来了。父母们被告知,对他们来说仅给子女生命是不够的,他们还应该运用科学的新发现使他们的子女免遭疾病和死亡。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学习儿童卫生的原理并运用它们。


但是,儿童并不仅仅在家庭内部才遭受痛苦。在19世纪的最后10年,当时医生们正在研究工人的疾病,并为社会卫生学打下了基础:他们发现,除了缺乏卫生所导致的传染性疾病之外,儿童还遭到其他病害的折磨。


儿童必须在学校里承受社会所强加给他们的痛苦。在学习读和写的时候,长时间曲俯在桌子上导致了脊椎的收缩和胸腔的变狭,使得这些儿童易患结核病。长时间努力阅读而没有足够的光线导致了近视,由于长时间被限制在狭窄的拥挤的地方,他们的身体普遍变得衰弱。


但是,儿童的痛苦并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而且还是精神上的。强制的学习导致了恐惧、厌

倦和精力的耗竭。他们变得毫无信心,忧郁代替了自然的快乐。


通常,家庭丝毫不考虑所有这一切。儿童的父母唯一感兴趣的是,看到儿童通过考试,尽可能学得快些,这样就不需要更多的教育花费。他们不大关心学习或文化的获得。他们仅注意于奢华的社会职责。他们感兴趣的只是儿童应该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获得一张社会通行证。


当时所作的一些调查揭示了一些有趣的事实。许多儿童到学校时,已经因为做事而弄得疲惫不堪。在上学之前,有些儿童已经走了好多英里送牛奶给订户,其他的儿童已在街头出售过报纸或在家中劳动过。因此,他们到学校时既疲倦又饥饿。然而,就是这些儿童常常由于不注意听课和未能理解教师的讲课而遭到惩罚。后者出于他的责任感,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权威感,企图通过责备儿童以唤起他们的兴趣。他用威胁的手段强制儿童服从,或者在他们同伴面前指责他们缺乏能力或意志薄弱来羞辱他们。这样,儿童因在家受剥削和在学校受惩罚而耗竭他们的生命力。


这些早期的调查揭示了如此众多的不公正,于是开始出现了反应。学校作了多种多样的改革。现在医生和教师共同为学生的健康而工作。这些学校健康课程的引入在所有文明国家里都产生了有益的影响。它们标志着对童年作出社会性补偿的第一步。


如果我们回溯到这第一个值得欢迎的觉醒之前,在整个历史的进程中我们无法找到任何承认儿童权利,或任何正确估量他们重要性的证据。然而,耶稣基督为了把人从盲目中唤醒和给他们指出进入天国之路,他抱着一个儿童说:“如果你不成为其中的一个幼儿,你将不可能进入天国。”但是,尽管有这种有益的警告,成人却继续迷恋于把儿童纳入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把他们自己树立为儿童完美的榜样。他们惊人的盲目性看起来似乎是完全不可治愈的。这种跟人类同样古老的普遍盲目性肯定是人类心灵的众多奥秘之一。


从遥远的古代到我们的时代,教育一直跟惩罚具有同一含义。教育的目的就是把儿童隶属于一个成人,成人使他自己代替了自然,把自己的意愿和意图替换了生命的规律。在《旧约全书》的“箴言”中可找到支持这种态度的证据,在这本书中父亲可以看到,如果他不用棍棒就会宠坏孩子。在数千年的进程中,没有出现任何巨大的变化。不同国家的人们运用不同的手段惩罚儿童。在私立学校里通常有固定的惩罚模式。它们可能包括:在儿童头颈上悬挂一块使人丢脸的标志牌,把驴的耳朵竖在他的头上,或使他面临任何过路人的侮辱和嘲笑。还有其他的使他承受肉体痛苦的惩罚。其中有强制儿童面对角落站立数小时,或裸露膝盖跪在地板上,或在公众面前受鞭笞。现在对这种野蛮行为作了巧妙的改进,它源自这种理论,即家庭和学校在教育工作中要联合。在学校里已受到惩罚的儿童被责成回家时要坦露这个事实,由此他父亲可以对教师的惩罚再添加一些责备和惩罚。然后,这儿童被迫将他父亲的便条带到学校以表明家长已经知道他儿子的不端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儿童发现他不可能保护自己。他能求助于什么法庭呢?他甚至还没有被宣判有罪的罪犯所享有的申诉权。在苦恼时可以作为一种安慰性的庇护场所的爱又在哪里呢?一点儿也没有。教师和家庭联合起来对儿童施加惩罚时相信,如果不联合,惩罚是无效的,但是家庭并不需要提醒他们应该惩罚自己的孩子。对儿童受惩罚的各种方式的研究表明,即使在我们的时代没有一个国家的儿童在家中是不受惩罚的。他们被训斥、侮辱、打巴掌、挨揍、关到暗室中,甚至威胁要受到更大的惩罚,被剥夺跟其他儿童游玩或吃糖果和水果之类的娱乐活动和消遣,而这一些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承受的那么多痛苦的唯一补偿。还有,他们被迫不吃饭就去睡觉,由于悲伤和饥饿,他们要度过一个痛苦之夜。


虽然在有教养的人中这种惩罚的使用已经迅速地消失了,但是它们并没有完全消失。父母们仍然用刺耳的和威胁性的声调对子女乱嚷。成人认为他们拥有惩罚儿童的自然权利,母亲认为掴一巴掌是一种职责。


然而,对成人的体罚已经作为对人的尊严的一种侮辱和一种社会耻辱而被取消了。但是,难道还有任何东西像侮辱和打儿童一样卑劣的吗?在这方面人的良心完全麻木了。


文明的进步不再依靠个人的努力,或人的心灵的炽烈热情。它的进步就像无情的机器的推进。这种趋动力是不屈不挠地朝前运动的巨大的非个人的社会力量。


社会就像一列以令人眩晕的高速朝着某个遥远的目标前进的火车,构成这个社会的个人可以比作在车厢的包厢中熟睡的旅客。他们那处于睡眠状态的良心是真正进步的最大障碍。如果情况不是如此,在运输工具日益加快的速度和人的心灵日益增强的尊严之间就不存在这种危险的悬殊差别。走向社会改革的第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是,唤醒这种沉睡中的人性,强迫它听听正在召唤的声音。当今绝对需要的是,社会应该意识到儿童,并真诚地努力把儿童从他所在的巨大的危险深渊中拖出来。儿童的社会权利必须得到承认,这样才能为他们建设一个适宜于他们需要的世界。社会所犯的最大罪恶就是浪费了应该花在儿童身上的钱,这毁灭了儿童,也毁灭了社会本身。


社会就像是一个任意挥霍他的祖传财富的儿童监护人。成人把钱花费在自己身上,并建造他们所需要的东西,然而很明显,他们财富的很大一部分是本该分配给他们子女的。这个真理存在于生命本身,它甚至可以在最低等的昆虫中发现。为什么蚂蚁要储存食物呢?为什么鸟要寻找食物并把它带到自己的巢里去呢?大自然并没有给那种自己好尽所有东西并把自己的后代抛入不幸之中的成人提供任何的榜样。然而,成人并没有为儿童做任何事情。他的努力不过是保存自己的肉体,就此而已。由于浪费,社会急切需要钱,这时它就从学校中取钱,尤其从保护人类生命种子的幼儿学校中取钱。社会从这些学校中取钱,是因为没有替这些学校辩护的呼声。这是人类最大的罪恶和错误之一。社会甚至没有想到,当它把这些钱用于建造战争工具时,这导致了双重毁灭。这种毁灭是通过阻碍生命和带来死亡而实现的,但这两种毁灭是一个错误的产物。由于没有作出努力以确保自己的生命的健康发展,人是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长大的。因此,成人必须组织起来,不是为他们自己,而是为他们的孩子。他们必须大声要求一种权利,习惯性的盲目已经阻碍他们看到这种权利,但是,如果一旦得以证实,这种权力再也不会受到怀疑。如果社会一直是儿童的不可靠的监护人,那它现在必须正确地处理事情,把儿童的遗产还给他们。



父母的使命


儿童的父母不是他的创造者,而只是他的监护人。他们必须像谨慎地承担某种职责的人一样地保护儿童,并深切地关心他。为了他们的崇高使命,儿童的父母应该净化自然已移植在他们心中的爱,他们应该努力去理解,爱是未被自私或懒散所污染的深沉情感的有意识的表达。父母应该关心这个当今重大的社会问题,关心世界上为承认儿童权利而进行的斗争。


近年来,对人权,特别对工人的权利已经讲了好多,而现在该是谈论儿童的社会权利的时候了。承认工人的权利对社会来讲具有根本的重要性,因为人类的生存唯一依赖于人的劳动。但是,如果说工人生产人们的消费品,工人是无数实物的创造者,那么,儿童生产人类自身,因而他的权利更需要得到承认。很明显,社会应该对儿童慷慨地给予最大的关怀,这样,反过来它又可以从儿童那里获得新的能量和潜力。


即他们忽视和遗忘了儿童的权利,他们没有认识到儿童的价值以及他的力量和他的真正本性,这一事实应该深深打动人的良心。


父母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他们是能够通过联合一致地工作以改善社会,进而拯救他们孩子的唯一的人。他们必须意识到自然托付给他们的使命。就父母赋予自己孩子的生命而言,他们对社会有一个基本的职责,并掌握着人类的未来。如果他们不按他们所应该的那样行动,他们将跟比拉多(Pilate)一样。


比拉多应该能够拯救耶稣基督,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受古代偏见所支配的一群暴徒要救世主的命,而比拉多却没有有效地反对他们。


当今父母的行为跟比拉多一样。他们把自己的孩子扔给社会习俗摆布,似乎这些习俗是无法避免的。不存在保护他们的呼声,然而,如果有保护他们的呼声,它应该是爱的呼声、爱的力量和他们父母的人权。


正如爱默生已看到的,儿童就象弥赛亚(Messias),他降临到堕落的人间,是为了引导他们返回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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