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条懒洋洋的浑河,看似不动,实则悄无声息地就带走了三个春秋。刺玫,这个当年被母亲李橘子用眼泪和担忧送进王家门的姑娘,终究是扎下根来了。婚后的生活,褪去了最初那层羞涩又紧张的糖纸,露出了日复一日的本相。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婚房,依旧是他们的天地,只是炕席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墙角的蛛网换了几次主人。
外界的风霜,并未因她成了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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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刘桂芝的脚步踏进院门时,带起了一阵轻尘。那“时洛”挑担里的聘礼,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微薄却刺眼的光。李橘子用围裙擦着手,慌忙迎出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这个表姐了。待到堂屋坐定,听刘桂芝说明了来意,李橘子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阅读全文]
严国峰的家就在村口第一户。那是一座略显破旧的院子,篱笆墙有些歪斜。四魁正蹲在门口修理一把锄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看到刺玫被一个陌生男子搀扶着,而且一瘸一拐的时候,他扔下锄头就冲了过来。九年未见,当年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已出落得是个大姑娘了,虽然瘦弱,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四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上下打量着刺玫,看着她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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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玫觉得脚下的路也不那么陡峭了,经过几个黑黢黢的、像是野兽或者未知存在的洞口时,也没有那么恐怖了。满山遍野的花朵仿佛在为她铺路,远处那些警惕的小兔子,此刻看来也像是这片山谷派出的可爱哨兵。三魁和五魁哥要是知道这儿这么多兔子,怕是要馋得睡不着觉。她想着家里的事,脚下的步伐便轻快了些,甚至忘了脚踝的旧伤。突然,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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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天光是一种浑浊的青灰色,像掺了水的墨汁。李橘子就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微光,摸索着舀了玉米面。开水冲下去,腾起的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十六岁的刺玫喝得急,滚烫的糊糊烫得她直吸气,却也不敢慢下来。母亲李橘子把碗推给她时,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指节粗大的手,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力道里,有催促,也有担忧。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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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玫十六岁那年的春天,李橘子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其实早几年就开始模糊,可一直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她在灶前烧火,火苗蹿出来,差点烧了眉毛,她才说:“玫儿,娘这眼睛,看不清了。”刺玫带她去镇上看了大夫。大夫说是“火蒙眼”,年轻时哭多了,伤了肝,肝主目,所以眼睛就坏了。开了几副药,吃了不见好,反而更重了。现在白天还能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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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刺玫还是那个刺玫,可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孩子们见了她,远远就跑开,像是怕她。大人们表面客气,背地里指指点点。有一次她去井边打水,听见两个婶子说话:“……那丫头,看着蔫蔫的,可狠着呢。”“听说在仓库里,生生把老鼠砸死了,血溅了一脸都不带眨眼的。”“啧啧,这以后谁敢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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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医生姓陈,是个干瘦的老头,手指像枯树枝,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药渍。他给刺玫检查伤口时,刺玫一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李橘子就在旁边,眼泪没断过,看见女儿身上那些伤,好几次差点晕过去。“都是皮外伤,不打紧。”陈大夫用棉花蘸了烧酒给伤口消毒,刺玫哆嗦了一下,但没躲,“就是吓着了,我给开点安神的药,晚上睡觉前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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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玫终于累了,昏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刺玫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天光是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的,先是细细的一缕,斜斜地切进黑暗,能看见光里飞舞的灰尘,密密麻麻,像是另一个世界活着的生灵。后来光渐渐多了,从墙缝、从门板的裂缝、从每一个腐朽的窟窿里钻进来,把仓库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片。刺玫是在一束光正好照在眼皮上时醒来的。她猛地睁开眼,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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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的笑声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刺玫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滚烫的愤怒和更深的寒意交织着涌上来——狗蛋这混账,是真想把她困死在这里。
仓库里并非完全的黑暗。高高的、装着木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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