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144
高帆
案发后,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李志翔,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时年二十六岁,东海省蓬莱县精卫村人氏,因偶遇劫匪拦路抢劫,在搏斗中不幸身中十七刀,因失血过多而亡……
案情公布后,舆论哗然,网友们明亮镜似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哪位劫匪跟揭黑英雄李志翔有如此血海深仇?一击致命还嫌不够,非要连捅十七刀才算解恨呢?”
没有答案,没有真相,一切均以官方通报为准。极权治下,真相被屏蔽在网民的发帖追问中,真相被掩盖在统一口径的官方定调中,真相常存于是非分明的醒民心中,真相流淌在如群星闪耀的历史长河中……
李志翔壮烈牺牲的噩耗,犹如一道惊雷震碎纸糊的盛世幻象。极权怪兽急欲吞噬每一位心存良知善念的人,只要你仍保持站立行走——活成了大写的人,就无法幸免。南都报社大厅内,同仁们压抑已久的愤怒情绪被点燃——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一份份按着血红手印的请愿书如怒潮般飞向盛世熔炉,字里行间充满着泣血控诉,要求党中央彻查真相,还“吹哨人”一个迟到的公道。
胡公子背手而立,望着窗外布满天网监控的维他命工程,发出一声击节长叹。那是对痛失挚友的惋惜,更是对这黑暗世道的宣战。他当即指派两名心腹,星夜兼程赶赴汨罗江畔,接回李志翔那承载着不屈灵魂的骨灰罐。
归途漫漫,陆皓东怀抱着那只承载着千古英雄气的陶罐,与荆石一起陪伴翔哥的亡灵皈依故里。两位小伙伴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强忍着胸中翻江倒海的怒涛与肝肠寸断的剧痛。那些与翔哥并肩战斗的岁月,那些围炉夜话的自洽时光,如今都化作喉头吞咽不下的苦涩。在这条漫长的护送途中,两位小伙伴默默地守护着长兄的尊严,抵达传说中精卫填海的地方。
直到双脚踏上精卫村咸湿的海滩,荆石与陆皓东才从赶来吊唁的乡亲处获悉,这位奋战在调查一线的真男儿,竟然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翔哥的父母早亡,然而他却自强不息,健康茁壮地成长,把践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成了理想与信念。
胡公子风尘仆仆地赶来祭奠。他神情肃穆,强忍悲痛,泪光在镜片后面闪烁,在灵堂前长跪不起。为了让挚友入土为安,他慷慨解囊,在正对东海——那惊涛裂岸、海鸥振翅的悬崖峭壁上,为李志翔购置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墓地。
东海之滨,一块高耸的汉白玉墓碑迎风矗立。 碑面的中心,是胡公子亲笔疾书的苍劲有力的宋楷大字——“揭黑英雄李志翔之墓”,在夕照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荆石含泪挥毫,用端庄的小楷书写镌刻下翔哥生前遗留的《墓志铭》:
我死了,
不会留下任何墓志铭,
甚至连墓碑也不需要。
真正的墓碑,
不是矗立在墓地上,
而是铭记在众生心中;
真正的墓志铭,
不是镌刻在墓碑上,
而是书写在灿烂的青史里……
揭黑工作才刚刚开始,“漂流公寓”四人组中,王振滔神秘失踪,李志翔人间蒸发,剩下荆石与陆皓东犹如在惊涛骇浪中迷失的孤帆,又该何去何从?
荆、陆二人在滨海小渔村为翔哥守灵至七七四十九天,久久凝望着大海——那泛滥的白色泡沫,咆哮的汹涌波涛,斑驳的巨轮在海面上如暗影凝滞,唯有白色的海鸥还在滔天巨浪中逆风飞翔……
一曲千古绝唱——《你终究没能躲过》正缓缓唱响:
你终究没能躲过
狂风暴雨的侵袭
你高耸的桅杆
依稀闪烁在惊涛骇浪里
万川躺平,千山肃立
悲愤的岩溶在狂涌
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还要席卷多少英雄?
还要残害多少好人?
最帅逆行者筑铸了千里堤防
却终将溃败于千疮百孔的蚁穴
在奔向自由的道路上
一定会荆棘密布
黑暗吞噬前行的人
阻挡人们追寻光明
坚挺无畏的种子
总在坚韧不屈的骨头里
孕育生根发芽
我尊重所有监禁在炼狱中
却不肯屈服的人
你坚毅执著的面容
会让恶人颤栗
却摧好人奋进
该来的已经在路上
高尚者终将建起高尚的墓志铭
作恶者终将暴毙在作恶的路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