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110
高帆
午夜时分,翔哥骑着本田摩托载着同样一身黑衣打扮的荆石来到鸡公山下。找了个偏僻的深沟处掩藏好摩托车后,二人借助夜幕的掩护蛰伏潜行,悄悄抵达熬制地沟油的黑窝点蹲守。
密林间的妖风呜呜哇哇地鼓吹着盛世的荣光,狂暴地摇撼着林间的枝干,妄图摧折每一棵敢与它对抗的大树新苗。孤独的启明星高悬于天际,宛如一盏指路明灯,抚慰着同样孤勇的心灵。
等到晨曦微露,大地从沉睡中醒来,苍茫的鬓边悬挂着寒霜凝成的泪滴,小院内的白炽灯泡忽然全亮了。原本死寂的院落被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撞破,“刀疤脸”和“矮树桩”开始拖拉拽曳地忙碌起来。
一桶桶白咧咧的地沟油成品被盖上黑色的盖子后,搬上那辆红棕色三轮机车。“刀疤脸”愉悦地咧嘴畅笑着,露出得意满意惬意的表情包,牵扯着红色蜈蚣盘踞的刀疤愈发狰狞。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厚实的塑胶桶,——哈哈哈,马上又有大手笔来钱快进账了,怎能不让人窃喜?
“刀疤脸”猛吸一口软中华,坐上驾驶座,拧火发动。那几十桶累积叠加的地沟油压得车斗深陷,三轮机车在不堪重负的哼哼唧唧中,吃力地驶出罪恶发酵的阴暗院落。“矮树桩”锁好院门,转身跳上副座。随着发动机“突突突”地喷出黑烟,三轮机车穿过竹林坡,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车影渐淡,不久便消失于十八道弯,只剩下一股辛辣刺鼻的柴油烟雾在幽暗的竹林间弥漫扩散……
趁着这空档,荆石来到竹林坡的小院外。平时酷爱作“跑酷”训练的他,一阵提速冲刺——在丈二高的光滑墙壁上留下五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后,犹如狸猫般灵巧地翻越墙头,又如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落进院内,用一个肉包子堵住了老黑狗的龇牙咧嘴,负能量满满地拍下了一系列制造地沟油的确凿罪证。
与此同时,翔哥也健步如飞地奔跑至山脚下,找到那辆隐藏在沟底的摩托车推上沟渠,一个漂亮的鲤鱼摆尾——翻跃而上后,牢牢地掌握着车把手,远远地尾随着那辆红棕色机车,施展出深藏不露的跟踪技巧来。翔哥特爱看美利坚海军陆战队的纪录片,从中学到了不少实战的技巧呢!
那些需要地沟油的酒店餐馆,早已提前打电话做了预约,因此“刀疤脸”和“矮树桩”只须按需分配——直接送货上门就行。随着一桶桶秘制地沟油流入酒店餐馆,随着一盘盘添加各种重口味佐料——冲击你味蕾、诱惑你赞美的特色珍馐端上餐桌,再次流入人类蠢蠢蠕动的肠胃……感恩吧,让我们摇起正能量猪尾巴感谢贵党的慢性毒杀——或养肥了再杀的圣眷隆恩吧!
身为“非赵人”,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当有人告诉你要顾全大局时,你多半被排除在局外;当有人告诉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时,你多半就是那被牺牲的代价。
纵观全世界,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如此纵容家奴作恶——公然毒害自己人民的流氓政权了。酒店、餐馆、乃至方便面里使用的全是这种劣质地沟油,难道上管天下管地中间专管生殖器的赵家裸官们竟然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可是从地沟油这条黑色利益链里,他们不仅能分享一杯甜羹,还能同时实现贵党制定的“弱民”总方针,何乐而不为?反正权贵家族吃的是特供食品,吃地沟油的基本都是平头百姓,朕何患之有?
为了麻醉十余亿“非赵人”的精神,从而让他们再次昏睡百年——直至完全忘记对自由的追求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御用专家们又发明了各种极易成瘾的低俗娱乐游戏。娱乐至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娱乐本身,而在于让人们逐新丧失对社会事物的严肃思考和理智判断的能力,在于被轻佻的文化环境培养成了无知无畏的热血脑残而不自知。被毒食品投喂和低俗游戏设定的年轻一代,不仅体格不健全,而且心智更加不健全。然而这正是伟大领袖所希望的,唯“民愚”才好愚弄,才好显摆朕的盖世神功嘛!该管的坚决不管,不该管的一定要管,哈哈哈,朕乃天选之人也!
连续跟踪几天后,翔哥又发现了一个远超人类认知底线与想象力的大骇怪现象——地沟油制品不但堂而皇之地被端上了餐桌,而且还被大量销往顶着国字号头衔的“油料配给配送站”。随着一辆辆闷罐车把一车车食用油倒入混合池内,一桶桶白花花的地沟油也随之被倾倒入池,经过一番不忍直视的机器搅拌后,按照1:1:1的比例掺合其中——毒害人民无上限,贵党确实敢为人先地做到了。
一党专政,可以用利用党的名义集体作恶;一人独裁,可以凌驾于党与法之上极限作恶。前者,尚有各派系间的明争暗斗在相互牵制——起着一缕命悬一线的微妙平衡,尚不至于全面失控;后者,一派独大定于一尊,完全失去有效的监督与制约,最终必然陷于全面失控的瘫痪状态——哪怕你像崇祯那样把尚方宝剑架在全体官员的脖子上,官员们也会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集体躺平”姿态。
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国之将衰,必有妖孽在兴风作浪啊!眼见着故国病入膏肓,吾皇却坚定不移地讳疾忌医,并以粉墨登场,却终究难掩回光返照——不可逆转的亡朝颓势。与此同时,原本足以充当栋梁之材的有识之士却遭到全面镇压,或身陷囹圄,或流亡海外,——何来“诸臣误朕”?不过是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的崇祯在误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