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雪(赵孟頫)曾给夫人的画作题诗,写下过一首极负盛名的《渔父词》:
“渺渺烟波一叶舟,西风落木五湖秋。盟鸥鹭,傲王侯,管甚鲈鱼不上钩。”
这词写得极妙,烟波浩渺,超脱物外。诚然,西风落木五湖秋这句是抄的,但自古文学的事情,抄的好便可鸠占鹊巢。只不过,这“傲”字与“管甚”二字,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子“一品大员”身在王侯位、心作隐逸态的优渥。
对于身居大都、锦衣玉食的赵松雪来说,这笔下的自由,不过是“肉糜者想青菜”,一场文人的围城游戏而已。他之所以用“傲”字而不用“笑”字,是因为他深知自己正是这权势系统的一部分。
他可以不在乎鲈鱼上不上钩,因为他的“三餐”并不在钩上,而在朝廷的俸禄里。但对于真正的渔父而言,若是鲈鱼不上钩,那便是一家的生计断了炊。
这种审美上的超脱,终究刺不破现实的寒凉。多年前我也曾在那江头风波中搏杀,深知生存之艰。若让那整日守在江边的真渔父读了此词,恐怕只有一声苦笑。
遂将此词续写,补上那层被名士们隐去的烟火真相:
《渔父词·续》
鱼儿若是不攀钩,一宿三餐何处求。 江上风波成日苦,安来筋骨傲王侯。
“一宿三餐”是命脉,“成日苦”是常态。当身处风波苦时,哪来的余力去“盟鸥鹭”?哪来的筋骨去“傲王侯”?
真正的修行,或许不在于你有无资本在笔下逃离现实,而在于当你身处“风波苦”的惊涛骇浪中时,依然能看清那一线支撑你活下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