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意不随境
(2026-01-31 14:43:48)
下一个
同窗曰:“故乡者,一修辞耳。”余微笑曰:“故乡不在地名,在人心之所安。岁月行处,情随之深;山川虽改,而此意常存。”
比日复读昔年所书《读〈项脊轩志〉有感》,意绪徐来,如秋声入耳,不激不厉,而自成哀乐。儿时游伴,今皆四散:或以功名自奋,或为生计奔走;而童时之境,与今所见,已如隔世。昔日竹深如海,桑延无际,风日清美,吾辈嬉戏其间;今则阡陌不存,旧迹都尽。念及于此,心中微动,若池上风来,水纹不觉而生。
原竹林中有小楼一二层,制颇类项脊轩,族人旧构,年代不可考。闻昔为少壮议事之所。楼中有井口,方仅半米,凭可移之“目”梯上下。余幼时登楼,辄为群儿移梯以戏,不能下,惟倚井沿而望,呼友相援。及稍长,乃学以手攀井口,足踏窗棂,亦可升降。事本寻常,然今追忆,情味宛然。惟当时未悬“忠义堂”匾额,今思之,若事有未竟,意在眉间而不语。
儿时启户,远山飞瀑直下,势若千尺,终岁不绝,声色俱壮。晴日光照,水气如烟,常疑仙境在前。今惟雨季数日可见。盖余负笈远行之年,瀑流已为人所截,成小水库,以供方圆十余里之饮用。周遭数千顷良田,亦化为石屎之林;昔日“鱼米之乡”之匾,早被撤去。庭前两株龙眼,亭亭如盖,夏日荫我者,亦为人伐除。旧物既去,旧景不存,往昔之意,亦随风而轻散。
然世间万象,如四时代谢,不以人意为转移。竹桑既改,飞瀑亦迁,而昔日之情,寓于其间,不随境迁。今虽回望,惟余澹然一念,如风过林,如月在空,虽不可执,而自有清光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