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宋瑞清接岳父大人韩庆来到庄园吃饭,将夏承安索要银子 的事告诉了韩庆来,韩庆来良久不语。宋瑞清向他打探夏承安家族过去 的情况,韩庆来也说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知道从小夏家就是云峰 镇豪门望族,韩庆来的父亲在夏家大院帮过工,主要是酿酒,那时夏承 安还小。后来父亲生了一场病,做不了活就回前峰了。
韩庆来还说,这山里过去也发生过鸡鸣狗盗的事,杀人抢劫的事也 有,但好多年不犯一次,而且多半是流窜的人所为,不像眼下成了家常 便饭。
宋瑞清又给他斟满酒:“环境污浊,世风日下了,你住在山上要多 提心点儿。” “我那家没啥抢的,儿子在镇上读私塾,家里就我和你岳母二人, 该注意的倒是你家,名声在外就会风大浪大啊。” “是啊,眼下这个情况,不得不防。”宋瑞清想给韩庆来说的话也 许不止这些,只是有些事还没有到来,有些只是他一路上的见闻和感 触,一时也说不清楚。
隔日,他去梅子屋里过夜,两个人免不了好一番亲热,久别胜新 婚,虽说宋瑞清将久别的劲都先给了幺妹,但梅子的风韵与稔熟,还是 让宋瑞清非常享受。梅子自己也十分耽溺陶醉。
梅子枕在宋瑞清的臂弯里,卷曲着身子,还有一点气息喘喘,醉意 朦胧,宋瑞清突然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梅子,若是有一天碧桂园呆不 下去了,你愿意跟我去江西吗?” “怎么了,爷?你让我歇会儿,别拿话来吓我。”
“我是说真的。你愿意和我去吗?”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梅子坐起来,用手绕着散乱的头发, “我们母子不跟你跟谁,你怎么好端端的说这话?” 宋瑞清望着梅子,光洁的皮肤,略微下垂的乳房,别有一番韵致, 就把夏承安来碧桂园的事和自己回江西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梅子。
“这么说,天下要不太平了?” 宋瑞清点点头。
“这么说,朱氏母女是你提前把他们安排到了安全保险的地方,不 再回碧桂园了?” 他没有点头,朱氏不回碧桂园,既有时局的变化,更多的还是家庭 因素。他将梅子拉进怀里,眼前的这个女人,将是他一辈子生活离不了 的女人,就如山上八月成熟的梅子,不太甜也不太酸,却很解渴。而幺 妹就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爱情总会历经波折,生死别离,恒久弥 新。大房朱氏,则是生活里的一场误会,即使是误会,也无怨无恨,她 是女儿们的母亲,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女儿们,由她去吧……宋瑞清累 了,他想好好睡一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女人。低下头再看梅 子,已经睡得烂熟,鼻翼的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还带一丝响声。这响声 表示中年的来临和生活的一丝懈怠,也是苍茫岁月里的一点点甜蜜。他 把她抱紧,就像拥抱生活,怕这样的生活哪一天会跑掉。
坏日子没有想象的那么快到来,虽然远方偶有枪声传来,云峰镇整 体还是平静的,碧桂园更加平静。
当确切地知道朱氏短时间不会回来时,幺妹对我的伤口进行了仔细 的包扎,这是一根鲜艳的红绸子,是幺妹大婚时父亲专门从大城市捎回 来陪嫁给她的。因为幺妹喜欢红头绳、红丝线、系围巾,即使平平常常 的衣服,她也喜欢在又白又细的脖子上系一根围巾,这让她显得与众不 同,显得更加活泼娟秀。幺妹拿来红绫,找来凳子刚要站上去,被宋瑞
清看见:“你要干嘛?小心摔了。” “给桂花包扎那个枝桠呀。” “你以为他是人啊!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慢慢就长好了。”宋瑞清 阻拦她。
“才不是呢,你以为它是人,伤口那么快就好了?它要长好多年 呢,伤口不包扎,整个树干就会干掉,或者会霉烂,别看短期内发了几 颗小芽,不保护,这小芽也会死的。” 宋瑞清无语。
幺妹追加一句:“都是我爹说的。” “好吧,我来帮你包。” “不,你扶好凳子,我要亲手给桂花包!” 宋瑞清只好弯腰扶住凳子,幺妹站上去,用红绫把伤口蒙住,缠了 几道,像扎?腿那样扎得又齐又紧。整个过程细心温柔,迷人的手指纤 细而灵动有力。包扎完毕,幺妹从凳子上下来,得意地看着我:“怎么 样,这红绫丝绸,离水透气又好看!” 宋瑞清笑一笑,将凳子拿进屋里。
这个残肢上的红绫真的好看,不仅没有悲情,相反透出一种喜悦。
红绫在微风中飘,像一面小旗子,这小旗帜在观山上能看见,在夏家的 炮楼上能看见,人们以为碧桂园的那一点红,是又有了什么喜事呢。
我虽然渴望过身缠红绫,可万万没有想过红绫是以这种方式到来。
丹桂身上的红绫是因为崇拜和神性,而我身上的红绫则不仅仅是幺妹 的爱,她悲天怜人的心灵更让我感到深深的温暖,这是与那冰冷的神性 与膜拜完全不同的。人们自古都不缺对大树的崇拜和惧怕,他们在古老 的树桩上建立祭坛,是想借助古树的能量,而在荒野与森林中遇到矗立 的,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树木时会惊恐得哑口无言,不是连忙放上一点食 物就是逃之夭夭,觉得这些大树一定有神灵附身。所以当幺妹把我当家
庭成员一样爱护时,我的灵魂也慢慢向这个家依附,那是一种善良的复 苏。自然,宋瑞清不会有这样的认识,他在盘算碧桂园,盘算他的三个 女人与财产时,不会想到一棵树,因为树是不会移动的,树哪里都有。
因此碧桂园如果有一天翻天覆地,我终会被宋瑞清抛弃和遗忘。到那 时,我不知碧桂园还会有谁与我同在。思虑至此,我忽然明白一个道 理:人能带走的东西都是短暂的东西,带不走的,能成为永恒。譬如森 林、城堡、庄园,它们存在千年甚至更为久远,特别是树木,穿越死亡 与时间,最后战胜时间,即使哪一天它们自然地倒下,也会成为几百个 世纪的遗骸,顺着它的叶脉与年轮追踪,人们会看到久远的往事,甚至 能够看到创世纪和大洪水的真相。
乌鸦很久没来了,当它来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有一点生疏,好像似 曾相识似的。原来老乌鸦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它们是乌鸦的后代,它们 按照乌鸦的嘱咐,等翅膀硬了能飞的更远才来看我的。这自然让我泣涕 不已,好感动。乌鸦的死让我伤心流泪,悲伤之余却看见自然的真谛, 树木不能移动,固然不好,而自然界能够移动的都是转瞬即逝的,如豺 狼虎豹,人猴猿猩,鸡鸭鱼虫,牛羊猪马……只有行云与流水,既能移 动又能永恒。
可是弱弱的问一句,它们有生命吗? 长寿的树,是自然唯一的馈赠,所有霹雳灾难都是对生命的演习, 明白了这些,我也就少了许多顾影自伶。
我好好地接待了小乌鸦,对他们的到来非常感谢,但没有告诉他们 “锯树风波”。它们问起那个枝头的红绫时,我说那是主人与我之间的 一场游戏,这个游戏还没结束,还需要继续保密。可爱的小乌鸦点点 头,它们要走了,要去看看银桂与丹桂。
春天不期而至,云峰镇上不断有好消息传来,说是府上派了一个班 的武装人员协同夏承安训练人马,没几天又说夏承安率团参加了邻里永
兴县的一场战斗,并且大获全胜。
这些消息在宋瑞清看来,都是不祥之兆。既然坏日子还很远,那就 要朝好的方面打算,宋瑞清先是在云峰镇街中心盘下一个铺面,将碧桂 园商行的一部分业务放进新开的铺子里,又增加了新的品种,诸如除了 盐巴外,又添了红糖、酒曲、老鼠药、万金油、眼药水、?料和少量洋 布等。经过这样的布置,生意也见好起来了。宋瑞清的心里又有了一些 信心。他想去茶河把去年的呆账理一理,今年应该有个新的起色;还有 窑上,也得去督促一下。眼看万物返青,去年冬天的薪柴准备得怎样? 如果不够还要抓机会再备一点儿。
他想去花瓶沟,还有件他一直埋在心里没说的事。这事很奇巧,事 情发生在花瓶沟,却与我有些关系,他想去弄明白,看其中是否另有隐 情。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花瓶沟西沟的一个老人去年冬天拿着一 个满是灰尘和油污的玉件,到茶河店里要置换几套黑陶碗,店里的人认 为这个小东西不值那个价钱没有给他换,谁知老汉说:“有眼不识金镶 玉,这可是好东西,是老人家祖上传下来的。”常跑云峰镇的货郎见老 人的岁数已经很大了,这东西又是他的老人传下来的,就插嘴说:“我 把这东西带给庄园的掌柜看看,说不定他喜欢,你就能换回陶碗呢。” 老汉认得常在他那一带跑货的货郎,就应允了。宋瑞清看到这个玉件, 不过核桃大小,糊得没鼻子没眼,用水仔细清理,看上去像是个卧兔, 微躬着身子,眼睛盯着前方,分外有神。宋瑞清心里很喜欢,历来兔子 都被看作吉祥之物,得到这样个物件,说不定是个吉兆。眼下陶碗和粗 陶盆都在走下坡路,细瓷细碗已在城里开卖。想到这里,赏给了货郎半 斤红糖,让他送五套黑陶碗给老汉算作交换。
卧兔放在书房的屉子里,宋瑞清每日都去书房,也会时不时拿出来 把玩一番,时间久了也油光水亮,似乎睡醒了一样。就在这时,他发现 了卧兔的异样。如果将卧兔子包着放在屉子里,书房就会安安静静;倘
若把卧兔随手放在桌子上,那晚书房总会传来响声。起初他以为是书房 钻进老鼠了,在他反复在书房寻找但无老鼠时,他有点吃惊了,响声从 哪里来? 一日,他故意将卧兔放在书桌上,并将头对着一本经书的方向。晚 上时,夜阑人静,宋瑞清躲在书房外静候,待一有动静就闯进去看个究 竟。
这事自然要避着幺妹,如果她知道后院这样诡异可怖,那她就不敢 再住后院了。
三更时分,书房里有了动静,先是丁丁两声,像是老鼠打架的声 音,接着听到书桌上扑跳声,然后又是“吱”的一下。宋瑞清忙端着烛 台推门进去,书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卧兔的头调了过来,双眼就像活 的兔子一样,放着红光,对着那个小小的窗子,窗子上并没有什么,能 望见的是窗外的柳树,柳树下的幽径,再就是桂花树了。不一会儿,玉 兔的眼睛恢复了原样。宋瑞清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睛。他将玉兔拿起看 看,见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将玉兔包好,重新放到抽屉里,揉揉眼睛, 走出书房。
虽然以后他又三番五次的实验过,但书房再没有任何响动,那一晚 的经历,让他疑心深重,恐吓不已。所以他要去找那个货郎,见见那个 老汉,把这个石兔的来历弄清楚,免得在心里早晚是个疙瘩。他也担 心,莫非换回这个石兔犯了什么忌讳,会给碧桂园,给他自己或者给幺 妹带来隐患? 梅子知道宋瑞清要去花瓶沟,要求和他一同去,离清明不远了,她 想回老家看看。“不知道爹坟上的草长多深了呢。”梅子嘟囔着说完这 话时,眼圈儿都红了。宋瑞清没有拒绝梅子的要求,她来碧桂园十多年 了,除了她爹去世还没有再回去过。再说,他去花瓶沟也要住几天,光 茶河店里的事就需要一两天,还有那个货郎和老汉,也需要时间约见。
只等他们安排好两个儿子就可以动身了。大儿子桂子宋果果在读私 塾,小儿子来来也好几岁了,吃饱穿暖有人照护就行。这天,宋瑞清让 李管家挑个伙计跟着,临行,他专门将那把盒子枪背上,藏在长衫里 面,不只是为了壮胆,正如夏承安所说,到时会真的用得上。
春天的花瓶沟树林显得疏朗许多,去冬叶子落去留下了更多的空 间,太阳照射进来的光亮大多了,尽管被树桠所搅碎,但斑驳的光还是 让林间沟壑的小路明亮了许多。岩石上的青苔泛着绿,沁着冬天的冰 露,河水清澈而凌冽,叽叽咕咕,似说不完大山的秘密。四个人埋头走 路,走在中间的梅子突然尖叫一声,只见她手指树丛,慌忙朝宋瑞清的 后背躲着。宋瑞清抬眼望去,没看见什么,伙计跑到前面一望,见一群 麂子刚越过小河钻进林中。
“是麂子,不伤人的。” “我以为是狼呢。”梅子看一眼树丛说。
伙计是花瓶沟里的东沟人,说春上的狼白天很少出来,出来的多是 野猪、麂子、野兔和松鼠,还有锦鸡之类的,也偶有野山羊,所以这个 季节也是打猎的好季节,动物们个个都养得膘肥体壮,树叶还没有完全 长出来,失去绿荫的天然遮蔽,它们很容易落入人们的视线,很好打。
宋瑞清点点头,抬眼望天,太阳出来一人多高,半山腰上云影流 动,空中只有几只鹰在盘旋。梅子住进碧桂园多年,已经与这些自然生 疏了,见到这些树,河里的石头既新鲜,又陌生。特别对那些被夏天山 洪冲倒的大树感到惧怕,折断的树卡在石缝里,落出伤痕累累的树干, 接着水面的已垂下如絮的苔衣,而上面却长出一撮一撮的白色蘑菇;夏 天洪水再来,这些残存的树干或者被冲走,或者仍然留下,又将有新的 大树被洪水淘尽根须抓紧的泥土,倒入河中。于是,花瓶沟里的路永远 是纵横交错,小路在大青石上滑过,在河里的石步上跳跃,从倒伏的大 树下钻过……她的童年,她跟随父亲的童年里,这些都见怪不怪,可现 在却有点怕了。
走热了的宋瑞清脱掉长衫挂在胳膊上,督促梅子好好走路:“别东 张西望,自己吓到自己。”梅子娇媚一笑,她看见丈夫内穿一件白褂, 白褂子外面是一件青紫色棉布背心,一把枪斜挂在腰间。刹那间,梅子 如释重负,眼前这个背枪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定心丸!他心思缜密,办事 严谨,一丝不苟,他已经为往后不期而至的日子做好了准备,起码有了 警惕或戒备心,以免事到临头手足无措。
他们一行赶到茶河,时间还早,宋瑞清安排好梅子歇息,便开始忙 碌店里的事务。
宋瑞清刚闲下来,就让茶河的账房先生帮他联系那个长期在碧桂园 担货的货郎。账房先生说那个货郎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担过货了,好 在账房先生知道那个货郎就住在茶河的湾里边,没有多远,孤独独一户 人家,很好找。于是,在来到茶河的第二个晚饭后,宋瑞清就与账房先 生、管家进去找那个货郎。
货郎的家在一个山脊的末端,就像巍然大山伸出的一只脚,脚背上 盖着三间草房,剩下的一点儿地是坟茔与菜园。看得出来,这里已经生 活过好几代人了。小河从它的左山墙绕到右山墙,就那么转一圈后便匆 匆流走了。走上这户人家并不费力,踏着石步过河,迈上几步石阶就到 了。可是眼前却是一个空家,大门上一把锁斜挂着,似乎很久都没有人 动过。账房先生从门缝朝里瞅瞅,又到边上的小窗前瞄瞄,屋里黑漆漆 的,没有一点动静。
“赵二哥,赵二哥!” 账房先生的喊声在山里回荡得很响。管家看看菜园:“别找了,你 们看菜园,这菜园里一棵新苗苗都没有,说明早就没人住啦!” “原先他们还有一条狗,很厉害的。”账房先生自言自语。
天很快黑下来,看不见哪里还有人家,想询问都找不到地方。后来 发现似乎半山腰还有一户人家,那豆大的灯亮如同星星。看来寻找货郎
就如同找那星星一样,没有路径。这个时候,宋瑞清感觉害怕了,他觉 得那个房子有好多眼睛看着他,而那后山坡几座坟茔里随时都能钻出鬼 魅的魔影人。他们匆匆回到茶河分店,宋瑞清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让梅 子先睡,自己来到管家房间,让管家煮了茶,叫来账房先生,他还想和 账房先生聊一聊。
“找不到赵货郎,能不能找到那个拿玉石换盆的老汉?” “那老汉我不认识,当时他拿个石头要换五套盆,我觉得不值,也 不懂那个石头好在哪里,就没给他换嘛!赵二哥与他是老熟人,他说是 带给你看看再说,我就答应了。有了您的话,我才敢放货给他。” “不知那老汉姓啥?” 账房先生摇头。
“知道他住在哪里?” 账房先生依然摇头。
“有没有听说……” “有。”账房先生打断宋瑞清的话,“倒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不 知真假。”账房先生若有所思的说。
他见宋瑞清望着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天,他正在店里忙,进 来两个送山货的,一个送的是锦鸡啊、野兔啊,另一个是挖药的,送的 葛根啦、丹参啦、火炉根等等。账房先生只收了药材,没有收那个卖锦 鸡的山货,卖锦鸡的自然不高兴;“你们啦,一个烂石头就换五套盆, 这肥的野鸡……”账房先生装着听不懂他说什么。卖锦鸡的就对挖药材 的说,奇了怪了,百草崖下一户人家,娶了个媳妇漂亮之极,这漂亮 媳妇不待在家里,天天往山上跑,喜欢上百草崖搞些花花草草,头上戴 的,身上缠的都是,主人家怕新媳妇神经有问题,天天将她锁在屋里, 可是那新媳妇怎么也锁不住。门上的锁还好好的,屋里早已没了人影。
主人怕她是妖狐附身,杀鸡、敬神、驱鬼,闹得一塌糊涂。果然,在一 次焚香中,一只兔子从火纸中窜出,把主人家吓了个半死,从此才得平
安。说来也巧,他的一个远房表叔是个老猎户,枪法精准,常爱在百草 崖一带打猎,因为那里总能打到一些小猎物,如狍子、果狸、獾子、小 野猪和兔子之类,这一天,他看见一只大野兔在百草崖顶咬食野草野 花,便静静靠近,觉得十拿九稳,适才扣动扳机,谁知枪一响,兔子一 跃,从百草崖上跌了下去。老汉沿着小路攀沿而下,四处寻找,没见一 丝兔子的踪迹,最后在山崖脚下风化的石籽里看到一个像兔的石块,他 感到好生奇怪,惊异的四下张望,将石块揣在怀里,像偷了别人的东西 一样逃回家中…… 听到这里,宋瑞清站了起来,笑笑说:“这人八成是小时候古话和 鬼故事听多了。” “我也不相信,所以就没在意。”账房先生也跟着站起来,他知道 自己说的这些对掌柜的没有价值,仍然辩解道,“不过,听大人们说, 狐狸是能媚人的,没想到这次是兔子!” 宋瑞清走出屋子,茶河的几十户人家融没在夜色里,小河如一条黑 色的绸子,映着天上的星星泛着微弱的亮光,重重叠叠的山影如道道幕 墙,不知还遮蔽着多少故事。
宋瑞清回到房间,摸黑上了床,梅子的鼻息绵长而均匀,他靠着梅 子温暖的身体慢慢躺下时。隔壁传来了鸡叫声。这一晚,宋瑞清失眠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