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鱼
赵大夫 撰文
February 13, 2021 （2021年2月13日）
（照片来自网络）
从1960年开始上小学到初中毕业的近10年时间，我是在豫南紧邻湖北的一个山区小县城里生活长大的。那个地方，山清水秀，气候宜人，随处可见的池塘，一望无边的稻田，是一处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即使是这样的好地方，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最难忘的只有一个字——饿。记得有一次过节，食堂改善生活（当时全国都在吃食堂），每人2根油条，我去排队打饭，有人端着香喷喷的油条经过，馋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好不容易排到跟前，递上3张饭票，领到6根又粗又长的油条，还冒着热气，一时忍不住，拿出一根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往回走，到家门口时，4根油条进肚，爹妈看着我油乎乎的嘴，又看看篮子，没说什么，给我盛了一碗菜汤。我接过碗，低着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抬起头来打了个饱嗝。
夏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可以游泳，到河里抓鱼，池塘里捞菱角，采莲藕，能搞到好吃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隔一、二年就有学生溺亡，学校要求家长配合，严加管束自己的孩子。没有办法，只能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溜出去，或者在学校里赶快完成作业，有时间跑出去玩。
有一次，与同班的一位好友相约，星期天下午到城外的北河游泳。平时的河水很浅，清澈见底，只有在河的急弯处、大树根下，水能淹到我的胸部。那里有石头缝、淤泥、纵横交错的树根，是游泳、捉鱼的好地方。
忘记女同学的着装是什么，只知道男生，夏季大部分都穿着接近膝盖的短裤，松紧带裤腰，只有这个短裤，里面没有内裤，上衣是一件短袖衬衫。游泳时脱衣服非常干脆又迅速，上下两件往旁边一扔，一丝不挂就往河里跳，真是痛快极了。不像现在，游泳时带着换洗衣服、香皂毛巾等。那时候只有随身穿的，还不敢挵湿，怕被发现，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我俩游了一会儿，来到有淤泥树根处捉鱼，淤泥里有许多洞，手伸进去用力抓，有时就能抓到鱼。鱼非常滑溜，抓不牢就跑了，所以要有经验和技巧。看来我们俩的运气不错，先后抓了几条，各自在沙滩上挖个坑，不一会儿，水渗入坑里，将自己的鱼先养起来。
我们那个地方的河里、池塘里、水田里蚂蟥很多，爬到腿上、胳膊上吸得很紧，发现后用手拽是拽不掉的，必须对准蚂蟥猛击才能打掉。蚂蟥吸到皮肤上不痛不痒，有时候发现流血了才知道，很是讨厌。不像蚊子传染疟疾，南方的血吸虫，没听说蚂蟥会传染疾病，只是叮咬的伤口，不停的出血，必须按压一会才能止住。
我的同学又抓了一条鱼，兴高采烈往岸上走，我羡慕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看到他的后屁股到大腿，有一条鲜红的血道，还在不断往下延伸。我对着他大喊一声，蚂蟥！他扭身看了一眼，显然看到了血，赶紧把鱼扔进他挖的水坑里，然后又扭头仔细找起来，边找边自言自语，怎么看不到呢，最后还是求我帮忙。我顺着血迹往上看，直到屁股沟也没有发现什么，我吩咐他把两腿叉开，屁股翘起来，这才看清楚有一只蚂蟥紧贴在肛门边（当时不懂，都叫屁眼）。我说看见蚂蟥了，已经钻进屁眼里，只露了半截在外面。“快把它挵出来”，他对我吼道。我俯下身子，脸几乎贴在他的屁股上，一只手将两片屁股撑开，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用力掐着往外拉，无奈蚂蟥的身子太软太光滑，一拉就松，拉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怎么也拉不掉。忽然想起蚂蟥特别怕击打，我对同学说，太滑溜了，拉不出来，试试用手拍好不好？他连忙回答，好好，快拍！于是我就用力拍打，手掌也打红了。他强忍着疼痛，问，掉了吗？我说屁股沟太深，打不着呀！我站起身来，直了个腰，看见有些柳条正垂在我的头顶上，忽然灵机一动，顺手折下一枝，撸掉叶子，再俯下身子，对准蚂蟥，猛抽起来。
我是个左撇子，左手拿着柳枝，总是往一边偏，打不准，有几下还打到我的另一只手，没有办法只好反复抽打，我抽一下，他哎呦一声。我也很为难，对他说，实在打不下来，我陪你到医院去吧。他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不去医院，你打吧，我不叫了”！我接着一下一下打，尽可能瞄准了再下手，最后一下，只见那个东西身子一缩，掉入水里，我喘了一口气说，掉了，终于掉了。他仍旧一动不动，屁股翘得老高，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一条条的红道子。
我扶他站起身，想搀着他上岸，他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能走，一瘸一拐地先走了。我又折断一根柳条，来不及撸掉叶子赶忙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路的样子，怪可怜的。来到小水坑前，他穿衣服，我用抽他屁股的柳条窜上他抓的鱼，递过去并小声嘱咐，先走吧，拿回家补补身子。然后来到自己的水坑边，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将柳条去掉叶子窜上鱼，朝着回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星期一上课，我一边听老师讲课，瞥了一眼前面座位的他，只见他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半边腾空，那个姿势很别扭。下课后，我凑到他跟前，轻声问，还疼吗？他点点头，埋怨道，“你打的太重了，昨晚一夜都是趴着睡”。“没办法，那家伙太小，打不准，以后多练练”，我用手上的铅笔比划了一下。他瞪了我一眼，回过身去不理我了。看到他的样子，我不高兴起来，“无论如何，不能怨我”。他好像有所醒悟，连忙赔礼道，“是是，感谢感谢”！
星期二，我看到他的屁股全归位了，这小子恢复得真快！一定是鱼的营养高，今后我也要多吃鱼长好身体。
到美国这么多年了，我依旧保持着爱吃鱼的习惯。在附近的华人朋友圈里，我称得上是钓鱼高手。现在的捕鱼技术很先进，不可能再赤手空拳去抓鱼了。为了钓鱼，我还买了一条专门用于钓鱼的小船，带一个汽油机，使我的钓鱼范围更扩大了。许多好友都吃过我钓的鱼，就连我的白人邻居也吃过我钓的鱼。我的邻居老人还送给我一根钓鱼竿，说他以前也很爱钓鱼，老了之后才把渔船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