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逢六年
许秋雨,2026.7.18
今年是二零二六年,以往的逢六年在今年都是整数纪念年。这样说也许不准确,因为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都算逢六年,好在我出生于六十年代,她的每一年对我都特别重要都是纪念年,尤其是一九六六年。
一九六六年,中国文革起始,我当时三岁,我有个一岁的弟弟。住在我家一里地外公社所在村的我姑姑家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家特别想要一个儿子,条件也比较好,我姑夫是一个农村小学的校长,但虽说是校长,小学里也就两三个教师。我姑姑家特别喜欢我,就说要把我寄养过去,似乎我父母也都同意了,我也确实去了姑姑家里。但是,很快我死活都要回自己家,没办法,两天后我父亲就顶着我回了家。尽管我只有三岁,似乎那被我父亲顶着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一九七六年,是我的初一下学期和初二上学期。我一九七五年入学我们公社的中学,离我家也是一里地远,但是路只是田地间的泥土小路。因为当时中学要盖新教室,也就是那种农村中学最简单和粗糙的平房教室,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包括初中新生都要到在我家另一边一里远处的砖瓦厂帮学校挑砖,每人八十块砖。对大人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十二岁的我来说是大事。我记得,我一头五块,一趟十块砖,挑着步行走路两里地远,对我特别艰难,每走几步就得休息一下,我一天来回走两趟,挑完八十块砖,用了整整四天时间。当时少数学生有父母帮忙,绝大多数学生都完全是自己挑的。我多次开玩笑说,我后来身矮的原因很可能是十二岁时为学校挑砖被压成的。
我初一第二个学期,即一九七六年上半年,就搬到新盖好的教室了。我也做了我唯一一个学期的班长,作为班长,只管每次上课喊起立,没有别的任何任务。而在初二的第一个学期,即一九七六年的下半年,中国发生了很大的事情以至于她完全改变了我后来的命运。
一九八六年的上半年,我有生的第一篇学术论文与导师联合发表在《科学通报》上,其结果是关于信号处理里的一个猜测的完整证明。上半年结束后我硕士研究生毕业,然后留校任教。
下半年我被指定带数学系试点班的习题课。这个试点班是以陈省身大师的名义创办的,后来在陈省身先生去世后被改名为陈省身班。我带的试点班是第一届,里面的学生都是全国各省市数学竞赛优胜者,他们都是免高考的,这样的班在一九八六年估计除了中科大的少年班外别无他处有,尽管现在各大学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特殊班,如姚班,丘班等等。这个试点班里的学生每一位都确实特别优秀,每次考试成绩的第一名都在变,每个学生都能出类拔萃。
一九九六年,上半年我还在位于美国加州马里波海滩边半山腰处的休斯研究院工作。我的办公室正对马里波海滩的好来坞演员村,天天看太平洋的波浪。下半年就入职我现在还在工作的大学做了大学教授,在美国助理教授也是教授。所以,这一年是我职业生涯的最重要的转变,从工业界转到了学术界,我有了完全自由的学术时间。
二零零六年,在二月份的春节期间我的母亲突然去世,让我伤心不已,她年龄并不大,还不到七十岁。在这个春天我获得了另一大学终身讲座教授的职位,这也是我的最高职位。此后,我也获得了我现在学校讲座教授的职位,直到现在。
二零一六年是我第一次在中国国内的高校做学术休假年,学校是深圳大学。在深大的一年学术休假年,让我更加熟悉了国内大学的制度及运作方式。当然由于深大是地方院校,与国家院校有不少区别。尽管如此,其人间世故之处事方式差不多,只是因为深圳相对来说是一个新城市,人间世故的程度好很多。在深圳的一年,让我看到了该城市和该城市里的年轻人多么的朝气蓬勃,欣欣向荣。
二零二六年的上半年是我最郁闷的半年,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总之问题不断。好在经过暑假后进行时的休整,我的腰围已经正常,皮带可以也已经放回到了原来的刻度。不过这两天由于加拿大的山火影响,我们这里雾霾特别严重,昨天的天气指标达到二百多,到了对身体非常有害的警示地步,这是我在此地三十年来没有过的。真心希望二零二六年的下半年少一些幺蛾子。
今年距离我出生的逢六年代已经有六十余年,这不又多了一个逢六年龄么。希望一如华夏之传统,逢六不光能逢凶化吉,而且还能六六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