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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蛋饺

(2026-08-28 10:53:26) 下一个

与闺蜜聊天时听她说起最近学做蛋饺,当说到「几次蛋皮破相不成功的原因是蛋液里面没有放淀粉」时,我反驳道:「蛋液里从不放佐料才是经典。」为了这一点两个人各持己见。这个话题也令我进入怀旧模式,想念起小时候大家庭生活的老屋时光。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虽说蛋饺这个菜从小吃到大,但是那年头的蛋饺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上桌,平日里基本吃不到,动手做蛋饺也成了年夜饭前的一项家庭任务。

 

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外公,外公做一下午的蛋饺,我就安静地守在旁边看一下午。看外公坐在煤炉前的小木凳上,手持长柄圆铁勺放在炉子上,炉火不能太旺,待烧热后用木筷子夹起一块猪肥肉在勺子里转一圈,发出滋滋声响的同时猪油遍布了勺面。

 

接着用陶瓷调羹舀起满满的一匙蛋液倒入铁勺,手腕利索地转动,将勺子顺时针或逆时针转上两圈,勺里便形成了一张均匀又厚质的圆形蛋皮。夹起肉馅放在蛋皮上,然后再把圆形蛋皮沿着直径折起来包住肉馅,用筷子在边上轻轻按压几下,半圆形月亮般的蛋饺就成型了。

 

外公总是那么耐心,话很少,但是他会用原汁原味的上海话对我说上一句「慢一慢二做,总归做得好的」,会边做边对我说,要在蛋皮没有完全烧干前放入肉糜,否则折起来后会粘不住。

 

我虽小,但也会有模有样地打下手,用不太熟练的左手持筷,拨弄着把肉糜弄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当外公把肉糜放上蛋皮的时候,好像这只小小的蛋饺能做成也有我的功劳。偶尔也会有破了的蛋皮,外公就会取出生肉,索性将蛋皮两面都煎熟,让身边的我吃掉,那一刻嘴里的蛋皮热乎乎的,幼小的心也是热乎乎的。

 

上世纪八〇年代中,表哥表姐们我们这一代陆续长大,每年的寒假里,下棋、打牌、做游戏,样样热闹,也揽下了年夜饭前做蛋饺这件事。通常是在午饭后,把三、四只炉子从灶头间搬出,放在老屋的大天井里,每个炉边是一只方凳子,上面放着肉糜馅和打好鸡蛋液的两只大碗,一只空的大碟子是用来摊放做好的热蛋饺,还有一只放肥肉块的小碗。

 

做蛋饺是个时间活,准备工作就绪后,我们总能七手八脚地把每一家的一大碗蛋液都做完,整个下午,阳光照射在东西两边屋顶上一排排整齐的瓦片上,南北客堂的大门也都敞开着,天井居于其中,虽是室外,却在洒满阳光与过年的气氛中,让我们一丁点儿也不觉得冷。

 

大年夜那天,客堂里的八仙桌上要摆上「圆台面」。圆台面是一张木制的大桌面,平时不用的时候,可以将台面朝里对折叠成半圆形存放。当时的上海并不是每家都有圆台面,记得弄堂里有人家如果遇到重要的家宴,还会来我们大家庭借着用一回。

 

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一定是热气腾腾的大砂锅搬上桌。砂锅里面的肉圆、鱼圆、花菇、大虾、蹄筋、粉丝等炖熟后,吊出了汤的鲜味,无比好吃,特别是最上面井然有序摆放着的蛋饺,金黄饱满,鲜香可口。

 

我喜欢吃蛋饺,围炉而制作蛋饺的情形,是冬季里温暖的回忆;年夜饭桌上登场的大砂锅全家福,是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儿时记忆,那种日子远比成年后满桌高档菜肴的饭局来得开心。

 

后来老屋没有了,但是逢年过节亦或平日,蛋饺总是会出现在父母家的饭桌上;再后来,做蛋饺的习惯延续到了旧金山的家里。晚年九十高龄的父亲还会经常站在开着小火的煤气灶前,在不粘锅上做蛋饺,静静地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是在守候着一份故乡的情怀。每当这时候,我会想起外公的那一句:「慢一慢二做,总归做得好的」,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从童年到成年,从上海到美国,做蛋饺、吃蛋饺的那些往事总是令人难忘。

 

话说回与闺蜜讨论的这次通话,闺蜜经常说我太认真,事实上她是杂志编辑,也是一个字里行间校真的主。好在我俩一笑之后,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其实蛋液里加不加淀粉不重要,制做的乐趣、愉快的经历、美好的回忆,才是我们生活有滋有味的来源。

 

 

(此文首载于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日世界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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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 )评论 (3)
评论
不能再沉默 回复 悄悄话 蛋饺还是要自家做的好吃啊
武胜 回复 悄悄话 做蛋饺破皮有什么关系,滴几滴蛋液就补好了。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温馨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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