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双拼雕花的大门让凯莉先进去。凯莉以为大门一打开里面一定又是水晶吊灯、金碧辉煌,没想到大厅内很暗淡,只有餐桌椅、沙发、壁柜这几件笨重的大家具,别无他物。厨房柜台上没有任何锅碗瓢盆, 亮亮的大理石台面看起来很冰凉。
医生说:[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刚刚离婚。]
他又带她参观楼上。
二楼左边有三个房间都空空如也, 只有作业纸撒了一地。 他说:【我前妻带着三个小孩搬出去了。】
楼上右边是巨大的主卧室, 可能因为他住在这里, 所以还感受到有些人气。
主卧室有一面是落地玻璃窗, 凯莉好奇走过去望向外面, 因为天色已暗, 后院的游泳池看起来阴气森森。 游泳池左右各有一排雕像, 在暮色中一个个静立着, 好像鬼魅, 凯莉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
凯莉想:这么一栋大豪宅, 只有一个人住, 是多么寂寞冷清, 甚至可怕啊!
到了周末,在医生后院游泳池,
四岁的周鹰与医生的二个孩子在泳池里, 因为年龄相仿,嘻嘻哈哈, 玩得很融洽,很开心。
洛杉矶午后的天气和煦,阵阵微风。 游泳池在蓝天白云的照映下,碧波荡漾。 泳池二旁的雕像很有欧洲贵族宫廷的气派, 不再是那天晚上把凯莉吓了一大跳的鬼影森森。
凯莉在旁边看着周鹰玩得那么开心, 也心情非常愉快轻松。
一会儿,凯莉到厨房想为孩子们准备饮料。周鹰从游泳池出来找妈妈,乐呵呵地 一屁股坐在餐椅上, 这时医生突然怒吼一声,手指着周鹰:【你看你把椅子都坐湿了!】
周鹰被吓的立刻躲在妈妈身后【哇!】的哭起来, 有妈妈保护安抚,小周鹰歪头露出一隻黑白分明、童稚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想不到这个凶巴巴的老人也正怒目瞪着自己。 小周鹰又立刻缩头,慢慢的, 周鹰好奇又从妈妈身后伸出头偷看这个老人。
这天, 在诊所。已经六点了, 病患都离去, 前柜台作接待的金发与菲律宾女孩也已经下班走了。 最后技术员下班前将所有机器都关掉。诊所一下子安静下来。
医生对着录音机念完最后一张片子。看着凯莉一会儿,然后说:【我们结婚吧!】
凯莉静坐,完全没有表态。
凯莉沉默着。【其实啊! 我要找个女律师女医生容易的很。女人多的是。你啊! 傻乎乎的, 大专毕业, 配我正正好!】
他又继续说:【 放射线科医生赚钱最多了,正常上下班, 不用半夜出急诊,哼!其他科医生都羡慕得要死要死!】
凯莉已经了解他很自负又封闭,从来不屑与同栋医疗大楼的其他科医生做深度的交往。
他接着说:【你放心!你和我结婚, 我会帮忙你负担儿子的大学学费、、、、,】【我会带你去参加医学会议,全世界旅行!】
他又继续说道【我会每个月给你买新衣服啦!】
这时凯莉突然打断他的话, 眼睛看着前方, 坚定的说:【我还有一个儿子, 他在台湾, 我以后要把他接来和我住。】
医生听到这话, 吓得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你。。。你会不会过一阵子又有第三个儿子冒出来啊?】
凯莉似乎没听见、没反应,她的眼神与思维老早飘到远方, 她在深深地思念六岁的大儿子周飞。
这天,诊所像往常一样忙碌, 候诊室有几个病人坐着等待, 这时, 来了一个很特殊的人, 她是一位打扮很普通,面容有些憔悴的中老年妇人,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就自个兒打开医生私人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凯莉坐在外面, 可以依稀的听见他们在压低声音说着、争执着。 一会儿, 凯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听见医生骂了几句粗鄙脏话!然后, 门开了, 这妇人看了凯莉一眼, 默默的走了。
之后, 医生解释:【她是我前妻, 她今天来拿赡养费。】
晚上,凯莉躺在床上, 正要入睡, 这时电话响了。
【hello ?】
凯莉立刻清醒坐起, 靠着枕头。 因为电话那一端的声音是今天见过面的医生前妻。
三十几年的夫妻岁月,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凯莉,反而是她现在最想要倾吐心事的人。
【我们同岁, 都是台湾南部人, 是青梅竹马。 他医学院毕业, 我也农学院毕业。 越战时期, 学医的很容易拿到签证。 我们就这样风光来到美国密西根。 没想到生活比我们预期的艰难多了。 我当保姆、收银员, 在加油站、超市、快餐店都打过工,收人虽然不多, 但是帮助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报考美国医生执照的开头难生活。后来, 为了找一份更理想的医院工作, 我们在密西根五大湖之间搬来搬去无数次,他甚至还到监狱做狱医, 再后来, 他悟出了到华人众多的西岸洛杉矶,自己开业当老板最棒。几十年的磨练, 他的英文当然不再有口音, 白大褂一穿, 是人人尊敬的专科医生。 而我呢! 生了四个孩子, 不幸又死了一个。 家务操劳使我看起来比他苍老, 英文没有时间学,也没有进步。】
凯莉沉默了,她脑海里浮现那座豪宅里漂亮宽大的乱世佳人弧形楼梯。
过去虽然与周祥时有争吵, 但彼此从来没有动过手。会家暴的男人应该是很可怕的,凯莉想。
凯莉亲耳听见他骂脏话, 亲眼看见她从办公室出来时 神情的落寞与受辱表情、凶周鹰的阴沉、、、、种种蜘丝马迹, 凯莉面临人生抉择。
凯莉决定不再去上班
诊所像往常任何一天一样,工作人员在忙碌着, 病人在等待着。
凯莉的办公桌是无人的, 将近中午时分, 凯莉才来到诊所, 将蓝色珠宝盒轻轻放在医生办公桌上, 无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