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那场漫长的深聊之后,卡卡开始主动约小曼了。这在以前不可想象,毕竟小曼是卡卡假想的情敌。但卡卡发现跟小曼在一起,不用端着,不用演那个"一切都好"的大女主。
泰餐店是卡卡选的。不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街上,芒果糯米饭甜得恰到好处。两个人靠窗坐着,面前一碟碟颜色鲜亮的小食,阳光把窗外的人影拉得老长。
小曼咬了一口虾饺,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卡卡——那种打量不是审视,是揣着秘密等时机。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
"我发现你家John,身体会出问题。你要小心了。"
卡卡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没有担忧,只有被生活磨出来的冷幽默:"我小心什么?拔管手速不够快,把他疼得回光返照了?"
小曼笑得差点呛着:"还不至于见他太奶。我是说——你的性福生活。"
"这个活动,戒了。"卡卡端起茶杯,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生理不适。"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小曼听出了背后的重量——不是一天两天,是漫长的、无声的放弃。
"我是认真的。"小曼收起笑,双手交叠,切换了频道,"我可是医学爱好者。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八字算疾病,简直太准了。"
"哪有这么神。"
"我说真的!"小曼声音不自觉拔高,旁边桌瞟了一眼,她赶紧压回去,"上次不是说John寒水过盛吗?肾虚,太寒。前列腺肥大——命中注定的,必须有,没有你来找我。"
卡卡没说话,但放下了茶杯。小曼注意到了——放下茶杯意味着在认真听。
"所以你们这么多年——"小曼忽然停了,空气变稠。"……也没有孩子吧。"
卡卡的眼睛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坐对面才捕捉得到。
"嘴上说孩子太烦的人,有一大半是生不出来,不好意思说。"小曼放缓语速,嘴角弯了弯,"基本相当于拉不出屎来怪茅坑。"
卡卡嘴角抽了一下。
"John就属于——"小曼双手一摊,"放空枪的典型代表。精子没活力。"
卡卡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糯米饭,阳光照在上面,晶莹剔透的,像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对话里的甜点。
"我跟他生孩子也没什么兴趣了。"她声音不大,"太不靠谱了。"
这句话说的是生孩子,但她们都知道,说的不只是生孩子。
小曼点点头,没追问。有些门推开了就行,不用非得走进去把每个房间都照亮。
"他应该容易腰酸,但肯定不告诉你。"小曼食指在太阳穴旁点了点,"他那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示弱?"
卡卡没否认。她想起某些深夜,John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不自觉撑着腰。她以为是加班累的。
"哦对了——他有没有打新冠疫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辆急刹车。
"打了啊。怎么了?"
小曼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泄气——像气球被针尖碰了一下,不是"砰"的爆炸,而是"嘶——"的、缓慢的瘪下去。
"那完了。"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可怜的John。"小曼闭上眼,双手合十,声音庄重得有点滑稽,"请容许我为他默哀一分钟。"
卡卡看着她闭眼的样子,好奇心像藤蔓一样勒上来——"快说!怎么了?"
小曼睁开眼,表情从"默哀"切换成"开庭"。
"跟你说个事儿——我要跟别人说了,尤其是医生们,十个里有九个觉得我疯了。因为我曾大力质疑过疫苗,那时候他们就觉得我有病。"
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变了,不像在聊八卦了,像在讲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道理。
"你知道为什么医生们不质疑吗?"
卡卡摇头。
"因为医学这个东西——"小曼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的话打节拍,"它是个高度标准化的重复劳动体系。注意,是重复劳动,不是创新。"
她竖起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才密度很高,天才密度极低。整个系统要求你高度服从——指南说什么,你照做。不是要你去解决问题,是要你按流程走。"
卡卡皱了皱眉,没插嘴。
"现代医学,"小曼把筷子放下,十指交叉,语气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反而比激动更有力量,"是管理病的,不是治病的。"
“你再想想”,
她拿起筷子在空气里比划。
"治癌症的单抗,救命药——研发十年,观察七年不良反应。"筷子往左点了点。
筷子换到右边。"一个疫苗,给健康人用的。半年研发,不良反应不观察,直接全面开打。"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告诉我,会有多少人有风险?是不是承接了,清理基因低端人口的活?"
卡卡没答话,嚼着糯米饭,嚼得很慢——那种慢不是在品味,是脑子在转。
小曼见她没反驳,凑过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mRNA疫苗,特别容易沉积在生殖系统和肝脏,或者循环系统。这是我在医院偷听到的。"
她停了。表情从指点江山变成了拿着X光片的医生——灯箱打开了,片子夹上了,手还捏着开关。
"John本来就寒水过盛,循环弱,生殖系统弱。再来一个mRNA, 撩拨他那脆弱的表观基因片段……雪上加霜。不知道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前列腺筛查,没事查查吧,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所以我质疑疫苗的时候,他们那群人把我当异类。我被搞得也很苦恼,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她停了停,表情忽然松了,像一个扛了很久的人终于放下了肩上的东西。
"直到我遇到一个人。"
"你知道Moderna的mRNA疫苗吧?技术是从哈佛实验室买的。"小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我遇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实验室出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果然如此"的笃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自己没打。"
三个字砸在桌上。
卡卡愣住了。
"研发这个技术的人,自己不打。"小曼摊开双手,"你说我还需要再纠结吗?我一下就释怀了。"
安静了两秒。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盘子里的虾饺凉了。
小曼收回手,看着卡卡,表情慢慢沉下来。
"但是——这也意味着,"她的声音轻了,轻得不像她,"你家John,肯定要残。"
卡卡的手停住了。糯米饭还捏在筷子上,没送进嘴里。
"只是时间问题。"
小曼没有再展开。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半张脸:
卡卡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残局——散落的芒果丁,被筷子戳过的生菜叶。她在等那种被告知坏消息后应该有的心慌。
"我竟然没有心情很不好诶。"她说出来自己先愣了,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小曼歪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你果然走到这一步了"的确认。她伸手在卡卡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是安慰,是庆祝。
"这就对了。至少他年轻的时候还能造福你的身体嘛。"
卡卡嘴角抽了一下。
"年纪大了——"小曼拿筷子敲了敲空盘子,像法官敲锤,"连这个福利都没了。纯粹费水费电费口粮。"
"而且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小曼忽然凑过来,"John那种体质——充电五小时,续航五分钟。"
卡卡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他要是还在外面跟人吹牛——"小曼手一挥,"你干脆直接曝光他。"
"那他不得气疯了?"卡卡说,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气疯了好啊!"小曼一拍桌子,碟子跳了一下,"他那种要面子的大男子主义,被曝光肯定气得半死——但这是对他好。"
卡卡歪头:"怎么就对他好了?"
小曼竖起一根手指,正经里带着坏笑:
"他这种水大的人,最爱性幻想。脑子里天天演大片,想到不能自持——肾就越来越虚。很菜,但很爱玩,有心无力。"
她收回手指,靠回椅背,语气笃定:
"你不用多等。两年。马上他自己就能感受到了。"
卡卡端起茶杯。茶凉了,凉茶有凉茶的好——不烫嘴,可以一口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