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表海风雄
第二十一章 表海风雄（一）
荷兰治港公司的爱斯德工程师和张閗光把他们的办公室安置在了朝阳街九号的挪威领事馆，1938年日军进驻烟台以后，挪威领事馆就已经人去楼空了，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
烟台朝阳街始建于1872年的大清同治十一年，南起北马路，北到海岸街，全长4四百米。1880年，德国商人在朝阳街北段路东开设了“盎斯洋行”，这是当时烟台最大的花生出口商，山东落花生可是进过课本教材的地方名产哦……此后，街上楼房如雨后春笋般地拔地而起，街北头路东的“顺昌商行”设计独特、造型别致，令人耳目一新。1912年才改称为朝阳街，1923年街道铺成柏油路面，这是烟台第一条柏油路，1939年铺设街下暗水沟并改铺水泥路面。
烟台朝阳街是近代烟台的一条最具有代表性、最繁华的商业街，被赞誉为“烟台七分的美，三分在这里”……丹麦老邮局、美孚洋行、各国银行、老烟台著名的商号等，均云集于此，林林总总的商家、店铺、工厂、戏院、舞厅的中英文招牌，鳞次栉比、相映成辉……
从朝阳街的办公室到码头施工现场，开车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为了方便出行，烟台方面为荷兰治港公司提供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由张閗光亲自驾驶。
烟台港的码头二次扩建工程，土石方的数量大约为二十万方左右，预算工期是两年的时间，耗费人力、人工成本巨大。工程计划每天现场的施工人员不能少于四百人，于是这四百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就成了一个难题。爱斯德工程师建议张閗光用自己的钱，在新建码头的西北面购买了一百亩土地，再由荷兰治港公司租赁过来，用于存放工程设施、物料，搭建工棚，安排工人们的生活等等。
烟台市原来其实是一座山城，几座小山环抱着老城区，但是正是因为这一次扩建码头的石料开采，烟台港附近有几座小山，都被炸药炸得四通八达，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天然山脉对老城区的横亘和阻隔，老城区得以顺利外延开来。
1942年2月14日，星期六，天气小雪。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中国农历的除夕。
在英、美两国政府持续几个月地强烈求助下，中国方面委任杜聿明为代理司令长官，由中缅印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指挥，集合了南中国最精锐力量、最能代表未来中国社会力量的中国远征军，大约40万中国青年军人（其中两万人是专科以上的大学生，五万人是高中以上学历，熟练掌握英语语言的有两万五千人左右，这是整个二战战场上受教育水平最高的一支军队），在云南腾冲集结、作训完毕，即日向缅甸首都仰光进发，同时打通滇缅公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十万子弟十万血！！”
因为十天后就是圣诞节了，于是爱斯德和张閗光相约放假、休息半个月。张閗光之前在上海滩的时候，由于精力过剩，也由于经常陪同外国的同学，遂养成了打英式台球的习惯。他和同学还有朋友们，最经常去的就是外白渡桥的上海大厦：上海大厦三大“镇店之宝”其中之一的、一直放在英国酒吧里的、1934年英国产的老式皇家经典斯诺克台球桌。
张閗光提前安排上海滩的台球制作工厂，按照图纸又精心仿制出来一台球桌，已经在几天前全部运到了挪威领事馆，由上海滩跟来的工人们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组装完毕，安放在了二楼铺设有波斯地毯的康乐室，登时整个活动室显得光彩夺目、蓬荜生辉。
张閗光又请烟台的老师傅，仿照爱斯德最喜爱的一双棕色雕花牛皮鞋，精心复制了两双白色的、同样款式的牛筋软底皮鞋，他和爱斯德每人一双当做球房专用鞋，同时也是作为两个老男孩儿的圣诞新年礼物。
根据资料表明，最早的台球游戏，桌面上只有两个球，后来法国人又加入了一个红球。到了17世纪末，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御医要求国王每天饭后必须打台球，于是，台球运动随之在法国流行起来。最初台球是用木料和铜制成的，以后出现了象牙制造的。世界上最早、最标准的台球桌是由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在1845年制造的。
1868年，被誉为美国塑料工业之父的海亚特，用化学方法研制成功塑胶台球，促进了台球制造工业变革。因此，海亚特也被美国台球协会选进了名人馆。英国于1885年由业余与职业球手组成了世界上最早的台球运动组织：“台球协会”，并制订了第一套正式的比赛规则；1919年英国又组建了英式台球和斯诺克台球的最高组织为“台球联合会”，主持这两种台球运动的比赛和制订规则；1940年由三十多个国家共同成立了“世界台球联盟”，是国际台球活动的组织机构，总部设在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行政中心设在西班牙的巴塞罗纳，全权负责世界性的台球比赛。
接下来半个月的假期时间里，爱斯德和张閗光通常会把外出和应酬安排在中午，每天下午两人都会在二楼康乐室里，安排好丰盛的英式下午茶，一边抽着哈瓦那雪茄，一边打台球。一玩儿就是直到半夜，两个人再对酌几杯张裕白兰地，才洗澡睡去……
因为荷兰治港公司的前期准备资金和后续的工程资金十分充足，各种款项结算又特别准时，所以烟台港附近村落的村公所或者殷实大户，纷纷都组织了骡马大车运输队伍，他们各自或者联合申请加入了港口扩建工程的大军中来，完全负担起运送物资和石料的项目，一时间倒也是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爱斯德和张閗光很快发现一个问题：码头上抛石料和砌石的烟台工人不能吃苦，很快就出现了磨洋工、消极怠工的现象：人工出了问题，这可是伤到了码头工程的根本！而爱斯德工程师在上一次建港工程中，只是工程总理瑞立德的助理，对具体的工程前线实施了解并不多：一下子爱斯德和张閗光两人都有些着了慌。
张閗光立即找到了烟台所城里的张、王两族大当家的商量此事。所城里现在的几大家族，当年都是和老五门一起，跟着戚继光将军抗击倭寇的同袍，也都是四千“戚家军”里的最精锐之师。更何况所城里的张家和老火门的张家、所城里的王家和老木门的王家也都是有姻亲往来的，军统局的王鲁翘上校就算的上是所城里王家的人……
大家商量了一下具体情况，张家和王家一致认为，烟台周边的海阳、莱阳两地的人员做起工来不怕苦，但是工价比较高；而潍坊市老潍县的人员，又能吃苦、工价又低，反而更适合这么大的工程量和这么长的工期——之前的建港工程老潍县人也是参与了的。还有，日本驻烟台警备司令部的几名守卫，都是侵华日军第十二军从潍坊的老潍县那边带过来的人，可以找他们聊聊看。
张閗光非常认可这个建议，决定完全照办。聊完正事儿，午饭时间也到了，大家就一起走去酒楼，边吃边聊，好不欢畅！席间张家、王家的大当家了解到张閗光至今未婚，不由地对此非常关切，直拍胸脯要在所城里给他物色一个好媳妇儿。烟台的地方特色就是吃吃喝喝，甚至是大吃大喝，毕竟这里是鲁菜之乡嘛！“酒肉穿肠过，佛祖没地儿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