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掺了假,过得就比往常快。小秦岭的风雪似乎也被王雨淋捂在了怀里,化成了一滩见不得光的湿腻。
表面上,王雨淋依旧是那个威严的工头。他每日巡视坑口,跟金矿老板们核算着工程量,监督有可能偷懒的民工,傍晚时分回到工棚,靴子上总是沾着泥。但只要一进工棚,他的眼神就会下意识地往厨房溜。那扇钉着塑料纸的窗户,成了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方红洁的变化是细微的。她依旧少言寡语,见了人低头,但那低垂的脖颈间,偶尔会透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她做饭的手艺越发精进,甚至学会了变花样。王雨淋注意到,她总会悄悄在他吃饭的碗底埋两个剥好的鸡蛋,或者盛饭时,特意给他舀一勺锅底的肉块。这些小动作做得隐秘,却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这天,王雨淋从山上下来,脸上带着疲色。刚坐下,方红洁就端着一盆热水过来,放在他脚边,声音压得极低:“老板,烫烫脚,解乏。”
王雨淋看着这盆水,心里一颤。在老家,只有刺玫才会这么做。他脱了鞋,把脚放进去,水温刚好。他抬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方红洁,她正低头搓着围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但王雨淋看见了,她那双粗糙的手,指关节处还贴着一块小小的、带血的邦迪。这双在冷水中浸泡、在灶火中熏烤的手,此刻正为他驱散着山里的寒气。
一种混杂着愧疚与占有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滚。他突然抓住方红洁要去拿毛巾的手,用力一拉。方红洁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边的柴堆上。周围还有几个民工在打牌,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疼……”方红洁小声呻吟,眼里却荡漾着水光。
王雨淋松开手,看着她手指上的伤口,心里那点残存的良知让他皱了皱眉,但更多的是一种阴暗的满足。他喜欢看她受伤,喜欢看她因他而疼痛,这让他觉得这女人是真的属于他的。
“以后这种活,我找个民工干。”他粗声说了一句,算是关怀,也是命令。
方红洁却像得到了莫大的奖赏,用力地点点头,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再是初来时的怯懦,而是一种带着钩子的依赖。王雨淋知道,这个女人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枯草,她开始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汲取养分,甚至开始有了某种隐秘的期待。
这种期待,在一次送饭时显露了端倪。
那天王雨淋在坑口监工,满脸矿灰。到了饭点,方红洁挑着担子来了。她给每个民工盛饭,轮到王雨淋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倒进他的搪瓷缸,而是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王雨淋心头一跳,差点没拿稳缸子。他瞪了她一眼,方红洁却迅速低下头,嘴角却微微翘起。那一刻,王雨淋感到一阵寒意,随即又被一种刺激的快感淹没。这女人,学会撩拨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他吓坏的弱者,她开始利用这种关系,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隐秘快乐。
晚上,在厨房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方红洁变得大胆了许多。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而是开始回应,甚至开始索取。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喘息着在他耳边低语:“老板……你别不要我……我只要你……”
这句话像毒药,灌进了王雨淋的耳朵。他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嘴,心里却是一片混乱。他知道,方红洁已经不仅仅是他泄欲的工具,她正在变成一根扎进他心里的刺,拔不出来,却隐隐作痛。
事后,王雨淋靠在墙上抽烟。方红洁蜷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老板,”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过年……我能不回去吗?我想在这儿,咱俩一起过年,我给你做年夜饭。”
王雨淋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没说话,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刺玫在家里等着他,那是他的根,他的面子。而怀里这个女人,是他见不得光的影子。让她留下?那是引火烧身。可赶她走?他心里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再说。”他吐出一口烟圈,模棱两可地答道。
方红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味道刻进骨子里。
王雨淋望着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心里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春节产生了恐惧。一边是阖家团圆、光鲜亮丽的家,一边是荒山野岭、温情却又危险的巢穴。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如今却发现,自己可能早已成了猎物。这场双面的人生,还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怀里的体温,真实得让他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