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雪花膏香气,像一根无形的钩子,搭在了王雨淋的心弦上。黎萍萍放下夜宵,那抹惊鸿一瞥的雪白和那双似醉非醉的眼,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帐篷里只剩下煤油灯跳动的光影,账本上的数字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男人的躁动。
接下来的几天,王雨淋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厨房那边靠。黎萍萍极懂分寸,白天在人前依旧是那个勤快、嘴甜的黎大厨,只有当四下无人时,她才会借着递东西的机会,用指尖轻轻划过王雨淋的手背,或者在他身后故意用胸脯蹭一下他的脊梁。她不说话,只是抿嘴一笑,那笑声里藏着钩子,挠得王雨淋心里发痒。
王雨淋清楚这是玩火。可越是危险,那火焰似乎越有诱惑力。刺玫每次在他出门前都会叮嘱他注意身体,说天意和天河都很好,不用他操心,说那十几万的窟窿慢慢补,不急。听着刺玫温暖的话语,王雨淋曾有过瞬间的愧疚,但这愧疚在黎萍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并顺势坐在他身边,大腿贴着他的大腿时,瞬间烟消云散。
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工棚里的民工们都累得睡死了过去。王雨淋借口检查门窗,踱步到了厨房。黎萍萍还没睡,正就着昏暗的灯光补衣服。她穿着单薄的衬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王老板,还没歇着?”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干练,只剩下柔媚。
王雨淋喉咙发干,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插上了门闩。木闩落下的“咔哒”一声,像是某种信号。黎萍萍没有惊慌,反而放下针线,迎了上来。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一股皂角混合着汗水的味道,这与刺玫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不同,这是一种混杂着烟火气和欲望的味道。
事毕,王雨淋躺在厨房角落那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雷雨声,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黎萍萍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嘴里嘟囔着:“雨淋,你跟我家冠军他爸不一样,你有本事,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听到齐冠军的名字,王雨淋像被针扎了一下。齐冠军那张干净、带着崇拜喊他“干爸”的脸,猛地浮现在眼前。还有刺玫,那个在他落魄时不离不弃的女人,此刻仿佛正站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他。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他推开黎萍萍,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怎么了?”黎萍萍察觉到了他的冷淡。
“穿上,别着凉。”王雨淋背对着她,声音冷硬。他开始后悔了,非常后悔。这不仅是对刺玫的背叛,更是对自己那份“高贵”形象的亵渎。他王雨淋,怎么能像个下等嫖客一样,在这种肮脏的厨房里,和一个下属的女人苟合?而且这女人是为了钱,为了保住工作,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尊严扫地。
从那天起,王雨淋变了。他不再去厨房逗留,见了黎萍萍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黎萍萍起初还想故技重施,但王雨淋那冰冷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明白,这个男人已经醒了,而且后悔了。
王雨淋开始了剧烈的心理斗争。他觉得自己肮脏,不配做天意的父亲,不配做刺玫的丈夫。每当听到刺玫暖心的话语,他都觉像一把把利剑,直刺他的心窝。他必须立刻、彻底地切断这段关系,而且要做得不留痕迹。
机会很快就来了。杨康学因为要在另一个坑口增加人手,需要从这边调走一批民工。王雨淋第一时间想到了齐冠军。这孩子机灵,让他去那边帮忙管管账,是个美差。
他把齐冠军叫到跟前。“冠军啊,干爸看你这段时间不错,杨老板那边缺个记账的,我想让你去那边锻炼一下。那边活轻,还能学东西,怎么样?”
齐冠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谢谢干爸!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看着齐冠军那纯真的眼神,王雨淋心里一阵刺痛。他掏出两百块钱,塞进齐冠军手里:“拿着,零花。去了那边,好好做人,别给你妈丢脸,也别……别让你家里人操心。”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打发走齐冠军的第二天,王雨淋把黎萍萍叫到了工棚外的一处僻静山坡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2500块钱——其中包括黎萍萍这个月没干完的工资1500。
“黎萍萍,拿着这笔钱。”王雨淋把信封硬塞进她手里,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只盯着远处的山峦,“你是个聪明人。冠军我给安排了个好去处,你也该回去了。这钱是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多的算是路费。家里两个小的还等着你,齐憨憨那人……你也得回去顾着点。”
黎萍萍捏着沉甸甸的信封,何等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王雨淋的意思。她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这笔钱够家里支撑好一阵子了,而且不用再出卖色相,不用再看人脸色。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通情达理的表情:“王老板,您别多心。我也就是想着您一个人在这不容易,想照顾照顾您。既然您这么说了,我明天就下山。您放心,我嘴严得很,绝不会乱嚼舌根。”
听到“绝不会乱嚼舌根”这几个字,王雨淋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依旧板着脸:“知道就好。下山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这些歪门邪道。这地方,不是你们长久待的。”
送走黎萍萍那天,王雨淋把她送到了山口。看着那辆破吉普载着黎萍萍扬尘而去,王雨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回到工棚,看着空荡荡的厨房,王雨淋心里竟涌起一股对刺玫前所未有的思念。他心想,从此后,绝对不能再辜负刺玫,一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把外账还完,让他们娘仨过上好的生活。
日子重新回到了正轨。工棚换了新的厨师,虽然手艺不如黎萍萍,但也还算过得去。王雨淋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管理上,仿佛只有累到极致,才能麻痹那些偶尔泛上心头的愧疚。
几天后,回到了家,刺玫她先是惊讶王雨淋递来的巨款,随后便是欣喜。她说,债主们的脚步似乎远了,家里以后的日子好过多了。她夸王雨淋能干,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就知道,她没有嫁错人,她跟着他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所受的苦都是应该的。
听到刺玫的话,王雨淋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刺玫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该辜负的人。他庆幸,那场荒唐的艳遇,终究是被他用钱和权术压了下去。齐冠军母子被他妥善安置,知情人被他用利益封了口。这件事,就像小秦岭的一场夜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他发动了嘉陵80,在空旷的山野里轰鸣前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着眼,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幸好,没人知道。幸好,没给家里带来不良影响。刺玫还是那个信任他的刺玫,天意还是那个崇拜他的天意,而他王雨淋,依然是这个家的英雄。这场风波,不过是他人生辉煌篇章里,一个需要被永远掩埋的污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