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特高中(三)生存之道
勤勤恳恳是本份，踏踏实实求生存。
惊涛骇浪贵人助，吃得苦来人上人。
当老师，特别是新老师，最怕的是副校长来听课。而对我来说，上课的好坏直接与办绿卡挂了钩。通常情况下，每个学期要被听两次，是不预先通知的。世界上，劳资双方永远是有不同利益。
学校希望老师们鞠躬尽瘁，全心全意教好学生。用资本论的话来说，就是榨干剩余劳动价值。在美国老师只是一份工作，而不是一项崇高的事业。对老师来说，当然是活越少越好，钱越多越好。拿少多钱就干多少事。可没有奋斗终身这一说。
不知不觉，第一个月就要过完了。九月底最后一个星期五下午第九节课，也是学校的最后一堂课，上课五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了，副校长走了进来听课。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因为也才开学三个星期。吓了一跳，还好没有偷奸耍滑，正在认真教学生，那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挑剔。呆了二十多分钟她就离去了。
通常情况下，学校起码会给新老师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适应教学。 这么短的时间就来听课实属非常罕见。不仅如此，星期五最后一堂课通常是老师和学生们最放松的一堂课。一般情况下，校长们都不会去听课的。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像我这样的情况似乎有一些故意？难道是她想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经过这次听课，赢得了她的充分信任。若干年后，自己做副校长时，也是最看重老师的工作态度。人的能力不同，但勤勤恳恳总是第一位的。正是这次听课赢得了她信任，所以在危难关头才得到了她的鼎力相助。
第四学期开始前，也就是1991年1月，纽约市经历了严重的财务危机。市政府需要向老师们借钱才能渡过难关。另外，高中春季有几百学生毕业，不需要这么多老师了，所以学校有两重裁员的压力。
公立学校是有工会的，裁员当然是按资排辈，先裁新老师。而我是系里最新的老师，肯定是第一人选。在图书馆开大会宣布此事后，正在心事重重，心想不仅是工作问题，还涉及到办绿卡。就算是六四绿卡也得重打锣鼓另开张，有不少麻烦。
还没走出图书馆，副校长就叫住了我，安慰说不用担心。工作还是有的。只不过不能再教资源教室了，而是阅读课。显而易见是早有安排，真是有心人。雪中送炭呀！看来实实在在的做人是不会吃亏的。
学校教书除了自己的工作态度外，还要面对学生。学生的好坏和怎么样与学生打交道也至关重要。在特殊教育系中，资源教室老师是最轻松的工作。主要是学生少，不存在纪律问题。主要的挑战是学生的学习态度。美国文化传统中，不像中国文化中那么重视学习 学而优则士 好像行并不吃香。若干年后发现，在美国不读大学，当个电工水管工什么的其实生活得更好。
资源教室的学生在学习方面本来就差当然没有学习积极性。记得一个叫Joe的学生说不上大学，将来要做摇滚乐歌手。还要我去听他的演唱会。一个星期五，漂亮的西班牙小姑娘璜娜告别说星期一就不上学了，要去结婚。我说你才十五岁怎么可以结婚呢？ 说家长签字就可以。这些经历都和以前在中国当老师是完全不同的。
新学期开始了，教五堂阅读课，更多的挑战来了。每个班大约十几个学生。内容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学生的积极性和纪律问题。只要有一个学生跟你调皮捣蛋，课就没法上下去。在美国，没有什么尊师重道，老师就是保姆。普通教育如此，特殊教育就更难了。不能骂学生，只能哄他们，所以每一天都很难过。
记得有一个叫维克多的西裔学生是系里的老大难。平时就有情绪方面的问题。如果发起疯来，那不得了。很多老师都拿他没办法。怪就怪的是，在我的课上，只有我不烦他，不叫他读书回答问题，他就睡觉，从不捣乱。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他跟我投缘吧! 阅读课教起来是度日如年，但是没办法呀！正在办绿卡，华山一条路，只好尽力而为坚持下去。
当老师免不了要与家长打交道。如果学生各方面都不错，家长会就好开了。可特殊教育的学生学习都不怎么样。家长会就难开了。没有哪个家长喜欢听老师抱怨自己的孩子不好。
纽约高中每学期都有一次家长会。那怎么办呢? 既要告诉家长学生的真实情况，赢得家长的配合，又要让家长不难过。还真是不好办。一直想人心都是肉长。无论老师，或家长都希望学生有前途。这应该是人性。所以一定要从为学生好的角度出发，与家长站在同一战线。从这个角度和家长沟沟通就没有问题了。千万不要抱怨或者指责家长没有尽力。所以与家长沟通都不错。
副校长 Wilma 为人不错。上樑正了下樑也正。特殊教育系的老师和助教能够和睦相处。除了John 外，还有历史老师安迪跟我走得近。他和John 也好。这样就成了特殊教育系的三人组合。训导主任哥柏是警察出身，学生都怕他。我们有什么纪律问题，他就是我们的警察。
90年夏天系里组织大家到可乐娜公园野餐，学生一进公园就和普通学生一样，没有人调皮了。第一次吃到肯德基炸鸡。一口咬下，皮是脆的，里面多汁。觉得怎么这么好吃。是不是特殊教育也像炸鸡一样皮脆，肉嫩呢?
在特殊教育系呆了两年，有 John 的帮助很快就融入了环境。整体感觉还是不错的。只是教阅读课的挑战性极大。另外，89年9月同时开始了工作和读博士。蜡烛两头烧，白天上班，晚上读书，非常辛劳。还好，资源教室不需要备课和改作业，下班就下班了。阅读课备课量也不大。所以还能勉强生存下来。没想到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来的日子里或多或少都离不开特殊教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