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们的江湖（1）
人生就是经历不同的江湖。
人活七十古来稀，不同的江湖、不同的故事和回忆。
一，关于江湖
还记得儿时的江湖吗？那是个共存共乐、包容忘我的江湖，彼此之间虽然不乏见泪、见血，但是转身就忘，鼻涕眼泪一抹就又玩在一起了。
还记得学生时的江湖吗？那个江湖上的人都是那么青春靓丽、纯洁无瑕，江湖上的友谊让人刻骨铭心。
还有那个充满了激情、追求、拼搏、争斗、甚至凶险的江湖，对！就是那个职场的江湖，在那儿铸就了我们今生的成就和来世的梦想。
转眼退出了漩涡，进入了人生最后一个江湖，这里别有一番天地……
这些不同的江湖底片不同，印出来的照片色彩和基调自然不同。
人生苦短，人生的智慧在于要及时换个江湖玩玩，最忌讳的是舍不得离开打拼多年赢得的江湖地位，赖在原有的江湖里吃老本，不肯出来换个新的江湖，以至于江郎才尽、最后照样淹没在江湖之中。
事实上，人越到老习惯势力越强，越不愿意换江湖、也不容易适应新的江湖。
然而，不是一直在说，人越老越大度、越包容、越能在江湖上浪迹吗？其实，翻开自己江湖上的阅历，一眼就可以看穿，这是江湖上的谎言。
儿童才是最包容的，儿时的江湖也最大度、是最真诚的。那个江湖不分种族、肤色、贫富、美丑，都能交朋友、都很和谐，江湖上的人都能玩到一起，即使打得鼻青脸肿，转个身就又嗨起来了。
之后，有了文化，在江湖上就开始讲究交友的条件了，什么学习好坏呀，出身高低呀，说话是否投机、人品是否端正、是否志同道合呀，等等。
“道不同不与之相谋”就是在那个江湖经常听到的行话。
及到退出主流社会了，全身心地放松了，再无商业目的和工作需求了，没有必要和不喜欢的人周旋了，所以只和那些合得来的人在一起，这本是无可厚非的，这也是为什么退休之后的人更潇洒（绝不是更包容）、更愉快。
然而此时在江湖里交友也越发苛刻了，不但要谈得来、合得来、彼此欣赏，而今的江湖上或许还要三观一致，那些在微信群里因三观不一致，就和多半辈子的老朋友绝交、从此相忘于江湖，不也是比比皆是吗！
如此，怎能说人越老越包容呢？
看来，人到晚年还是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江湖玩玩，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我，喜欢外孙们的江湖。
和外孙们在一起 2008年8月于新泽西
2016年8月 于波士顿
2018年8月 于波士顿
二，进入外孙们的江湖
想要在这个江湖上玩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了和他们有共同语言，有更多的交流，我们得看他们喜欢的电视剧、电影，看他们喜欢看的书，用他们喜欢用的 WhatsApp 或者 Message(而不是微信）这样才能和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否则见了面，人家只能给你一个Hug(拥抱)，叫一声姥姥、姥爷，就一溜烟不见了。
我喜欢和他们讨论“现在的孩子还有读书的愿望和读世界名著的情结吗？”当然得从《WONDER》（奇迹男孩）的电影或书开始谈起。
小外孙热衷于和我们滔滔不绝 “谁谁的游戏通关最厉害”、“谁谁的游戏装备又升级了”、“我准备怎样怎样”……
那个最小的外孙女（刚刚三岁）知道我们的语言和她学的语言有所不同，所以经常跟我们说的是一半中文、一半英文，比如：
“这个是crab,你们叫什么呀？”
大外孙和我们讨论的则是“怎样看待哈佛的亚洲歧视问题”、“学计算机的中国男孩出路在哪儿？”
……
原来，外孙们的江湖也是学问多多、妙趣横生。
说实在的，这个江湖挺好玩的。
小外孙女一边学中文一边学英文
1，江湖上的语言
不同的江湖，语言自然不同，即所谓的“行话”，像我们外孙的江湖上，又混有中、美两种语言，所以还稍复杂一点儿。
先介绍一下这个江湖上的五侠：
壮壮 (No1)、苗苗 (No2)（这两个姓高，是大女儿家的）；
哥哥 (No3)、弟弟 (No4)、妹妹 (No5)（这三个姓焦，是小女儿家的）。
左起：弟弟 (No4) 哥哥(No3) 妹妹(No5) 苗苗(No2) 壮壮(No1)
2019年圣诞节
壮壮的“地图”
小时候的壮壮挂在嘴边的词儿是“地图”，开始时我总是纳闷，后来则一通百通。
他酷爱“Lego”（乐高），经常装配那些远远高于他的年龄的玩具，每当我表示怀疑时，他总是很自信地说，“我照着地图做，肯定能行！”
在北京时，我家院子里种了很多竹子，长得粗而挺拔，他趁我不在家时，让姥爷帮他锯倒了很多，我心疼的好几天缓不过劲儿来。
壮壮看我不高兴，便安慰我说：
“姥姥，我要用这些竹子给你搭一个房子，你只要给我一张地图就行。” 说这话时，他小胸脯一挺，那气派就像是给他一张地图，他就可以把整个地球撬动起来。
肚子里的气儿一下子就消了，笑容堆上了我的脸。
天底下的图都叫“地图”，凡事都要“地图”，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理工男哦！
壮壮5岁
苗苗的英语
苗苗和壮壮随着爸妈在北京待过两年，之后又回到波士顿，壮壮开始上小学，苗苗上学前班。一天放学后苗苗告诉妈妈和哥哥，学校里有个小男孩欺负她，摸她的脸蛋，妈妈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
她说：“我不知道怎样和老师说‘脸蛋’呀！”
壮壮说：“那你就说你有个哥哥可以教训他呀！你会说‘brother’的呀！”
苗苗高兴了，说“对啊！这个‘brother’我会说。”
第二年我来看他们的时候，苗苗就大不一样了。一天，她一脸沮丧地到我的房间来，问她怎么了，她一副难受状地说：
“姥姥，我有一个‘headache’”, 哎哟喂，幸亏我学了一点儿英语，知道她是头疼了，赶紧让她躺下，否则真要把我吓坏了，肯定要到她身上去找那个 该死的“headache”，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藏在哪儿了，让她这么难受！
又过了一年，我再来的时候正赶上夏天，我们一起坐车出去玩，一进车子里热的很，我连忙用扇子给她扇风，她妈妈对她说：
“你看姥姥多心疼你，对你多好啊！”
小公主冲着我嫣然一笑，用一副标准的美国人说中国话的腔调，一字一嘣地说：
“我_也_可_以_扇_你_呀！”
话音一落，我们大家目瞪口呆，继而哈哈大笑！
我强忍住笑，也学着她的腔调说：“你可千万别扇我呀！姥姥害pia!”
和苗苗在一起 2009年
哥哥的“姥姥”
哥哥和弟弟只差一岁半，只要我到他们家帮忙，一定是我帮着照看哥哥, 如果赶上姥爷也在，弟弟就会和姥爷玩一会儿。有一次弟弟看我和哥哥玩的热热闹闹，就想过来找我抱抱，这时哥哥看见姥爷正在一旁坐着，于是毫不客气地把弟弟推走，紧紧地搂着我大声说：“这是我的姥姥，你找你的姥姥玩去！”
当然，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他的姥姥借给弟弟玩一会儿。
总是要找各自的“姥姥” 2010年于新加坡
弟弟的至理名言
弟弟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全家正在北京暂居。
有一次，他们和几家朋友一起出去玩，由于卫生间不能及时找到，弟弟把大便拉在了裤子里，可想而知，当时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非常尴尬。弟弟的爸爸干脆让他光着屁股穿条外裤，把他其余的裤子全部都扔掉了。
面对好几个同龄的小朋友，尤其还有一个是弟弟特别心仪的女孩儿，不知平时极爱面子的弟弟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事后，当我们问起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没想到他竟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管他呢！”
这句“管他呢！”不仅当时让我们谔然、继而为他的宏大气度所折服，而且日后竟然成了他姥姥、姥爷的座右铭。
弟弟 9岁
妹妹的“沫沫”
妹妹比两个哥哥小十岁呢！她满周岁以后，从他们居住的新泽西州到波士顿我们家来做客。两个女儿、女婿和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少不了觥筹交错，十分高兴。
妹妹看到我们喝酒，自然也要酒杯，我们给她一个装了白水的小酒杯，一起推杯换盏热热闹闹。一会儿的功夫，妹妹就喝光了，举着空杯子喊：
“沫沫!沫沫！”
看着我们杯中的啤酒沫，大家齐声说：
“小孩儿是不能喝酒的！”
此时的妹妹只会说一点儿简单的句子，看见没人理她，越发着急，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不停地喊“沫沫!沫沫！”,而且居然还加了一个 “ Please!”
几个来回之后，她妈妈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她并不是要啤酒，而是还要加一些白水，敢情人家说的是：
“more！more!(更多一些)”
当她拿到了新添的白水时，便得意地举着小酒杯和我们干杯，想想她刚才的“沫沫!沫沫！”，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妹妹1岁
妹妹2岁
妹妹3岁
2，江湖上的派别
有江湖就有派别，有派别就有争斗。
俗话说，一娘生九子，连娘十个样，家家如此。俗话又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这个定位可不一定准确哈！但是孩子之间一定会有差别的。）
就我们家这两窝五个外孙来说，两家的老大都是心机男，老二却是乖乖女或者暖男，至于“派别”，那得视现场的场景而定，派别之间争夺的基本是钱财和话语权。
不知为什么，两个心机男都喜欢钱，两家的老二似乎对钱都不是那么太在意，于是给了心机男们可乘之机。
壮壮经常告诉妹妹苗苗，要把钱都拿出来数一数，数过之后，他说：
“你看，咱俩的钱都这么少，咋能让它们多点呢？”
苗苗说，“是啊！咋才能多呢？”
壮壮说，“把咱俩的钱合在一起就多了呀！”
果然如此，合在一起就显得多多了，然后壮壮说，
“那就放在我这儿吧，我是哥哥，我来保管，好吗？”
苗苗好说话，同意了，于是壮壮的财产瞬间增加了一倍。
壮壮又给苗苗出主意了
相比之下，哥哥的手段比壮壮更文明一些，他看弟弟总是垂涎他的玩具，于是，隔三岔五地拿出一件他的旧玩具卖给弟弟，而且还总能卖个好价钱。
哥哥正在把玩具出售给弟弟
如果说，哥哥是“巧取”，那么壮壮就是“豪夺”了！
关键是无论“巧取”，还是“豪夺”，并没有战火硝烟，所以他们的妈妈也无话可说，毕竟“民不举官不究”嘛！
弟弟总喜欢向哥哥学习
然而，多数情况下并非太平。
一次，大女儿带着壮壮、苗苗和我们俩一起去佛蒙特州玩，一路上壮壮、苗苗不停地摩擦，壮壮为妈妈不在乎他的话语权而开始哭泣，终于车子停了下来，女儿让我们俩下车带着苗苗休息，她和壮壮独自在车上谈了半个多小时，才平复了这场争夺话语权、实际是争夺江湖老大的战火。
其实，所有的孩子（即使是很粗心的孩子）都是很在乎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的。
相比之下，哥哥和弟弟两个仅差一岁半的男孩就更要费心了，俩人所到之处经常是狼烟四起，在他们的眼里，江湖中没有小事情，多数都是关乎于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和权力，是不能让步的。
2012年，我们夫妇俩和小女儿带着这四个孩子（11岁、10岁、6岁、5岁）一起从波士顿出发去新罕布什州度假2周。
首次带着四个外孙一起出去玩，我们俩简直比孩子们还要兴奋。此前多少次日里夜里想着带四个外孙一起玩的景象，幸福的不可言喻，经常陶醉的不能自已。
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这四个孩子刚出家门一上车就开始吵架，原因很简单——抢座位。先是自己家里的两个人吵——壮壮和苗苗争，哥哥和弟弟吵，转眼之间又变成了这一窝和另一窝争斗。
还挺复杂的，因为这里既有自己的利益，也有本“派别”的利益，真是让人又可气又可笑。
几年以后，他们渐渐长大了，江湖老大的地位已经牢牢地把握在壮壮的手里。壮壮不仅靠年龄、智慧，而且靠着他出色的电脑技术和给与他人无私的物质援助。
只要壮壮发话，两个调皮蛋肯定乖乖地，他们不希望受到来自“超级大国”的制裁。
壮壮的领导地位不可撼动 2015年感恩节
在焦家，也因添了一个小妹妹缓和了哥俩的矛盾，两个争夺老大地位的哥哥们总算将近熄火了。
兄妹三人 2019年于巴哈马天堂岛
（未完待续）
谢谢你喜欢！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