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面这张简要地图标出了联合国世界文化遗址迦太基古城的坐标,位于今突尼斯共和国首都突尼斯的西北郊。迦太基是北非离罗马帝国地理上最近的端点,扼守着西西里海峡这一黄金水道。迦太基这种金边银角的地理位置,必然是帝国兴衰大潮撞击处,历史过载的热点。
迦太基建城始于2800年前,来自黎巴嫩的腓尼基人在那里开创了一个北非殖民地,后来独立成了一个地中海区域的商业共和国。迦太基人主宰了地中海的贸易,拥有强大的军队,被认为是文明史上第一个重商的民族。这应该不是偶然的,毕竟腓尼基人是一个擅长航海、通晓天文并发明字母文字的民族。经过腓尼基殖民者的不断拓展,迦太基(腓尼基语“新城”的意思)成了能与希腊比肩,地中海唯二的殖民帝国。后来自然是扩张中的罗马帝国的一个强敌。
由于非洲在今天地缘政治中的地位,很多人不知道,地处北非的突尼斯曾经是迦太基文明的发源地和辐射源。这个北非国家强盛时曾统治过西班牙,北非,地中海沿岸的一些零星地区。迦太基与后来崛起的罗马形成了隔地中海的南北对峙,迦太基名将汉尼拔曾经一度要攻入罗马的首都。迦太基在公元前146年被罗马所灭后,作为一个国家再也没有复兴过。但是迦太基文明就彻底消亡了,还是以某种混合形式得以延续,或至少仍具有文明交流和传播的意义呢?
罗马帝国衰败之后,突尼斯这块土地相继落入汪达尔王国、拜占庭帝国、阿拉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尽管其被统治程度从实质性到名义上之间有多次伸缩。到了16世纪,西班牙人与奥斯曼土耳其人激烈争夺北非的港口,突尼斯又在这两强之间几经易手。
突尼斯近代意义上的独立运动始于1705年,贝伊(酋长)侯赛因·本·阿里·图尔基推翻了奥斯曼帝国派驻突尼斯的最高官员德伊,建立侯赛因王朝,史称“突尼斯贝伊国”。然而突尼斯贝伊名义上仍然向奥斯曼帝国苏丹称臣。1881年春天,法军宣称突尼斯部队入侵了法属阿尔及利亚,开进并占领了突尼斯。同样对突尼斯感兴趣的意大利进行了抗议,但仅此而已。于是,突尼斯正式变成了法国保护地,即法属突尼斯。二战中,1940年法国投降,维希法国继续统治突尼斯,1942年意大利军队占领了突尼斯,建立了短暂的意属突尼斯。1943年德意联军和盟军打了突尼斯战役。获奥斯卡多个奖项,多国联合制作的电影《英国伤员》就是在突尼斯拍的。
二战后,突尼斯被法国重新接收。1956年3月20日,突尼斯从法国独立,成立了突尼斯王国。国王是穆罕默德·艾敏贝伊。首相是布尔吉巴。但君主制次年就被推翻,突尼斯共和国成立,布尔吉巴就任首届总统。从1956年独立到2011年的茉莉花革命,长达55年里突尼斯政党(宪政民主党)实为一体,被认为是阿拉伯世界最现代化但也最专制的国家之一。
从腓尼基人的迦太基到法属突尼斯的历史,让我眼花缭乱充满了好奇,再加上电影“English Patient”那些唯美画面的吸引,我一直都想去突尼斯看看。要不是2011年突尼斯爆发了茉莉花革命,各政府和媒体都建议没事尽可能避免去突尼斯,我早就去了。

我出发时,颇为助兴的是搭乘的突尼斯航空的班级就叫迦太基号。为什么把Carthage音译成“迦”太基而不是“咖”太基,这就要问说粤语的朋友了。同理,Canada被莫名奇妙地音译成了加拿大而不是堪拿大。

机翼下就是位于北非的北顶点的突尼斯共和国的首都突尼斯市。
下面是我参观市郊迦太基古城遗址时拍的一些照片:

迦太基古城遗址。树线后面是突尼斯市。天际线处是地中海。

古城遗址上有很多橄榄树。突尼斯自古就盛产橄榄。

罗马帝国灭了迦太基后,多次向这个战略要地殖民,凯撒大帝送了大量的无地罗马公民过去。到了公元前29年,Augustua把此地当作帝国非洲省的行政中心。下面是我拍的当地的罗马时期建筑的遗址。




罗马人在迦太基建的斗技场。地下洞穴是关猛兽的。
遗憾的是,我去迦太基古遗址的那天,那里的博物馆不开。单从建筑风格上,我一个外行看到的是迦太基和古罗马文明之间的连续性。从264 BC到146 BC罗马帝国对迦太基的征战中,罗马参议院对战争(Punic wars)其实有两派。一派认为迦太基认输称臣就可以了,另一派坚持要消灭迦太基,以绝后患。尽管主战派占了上风,发狠最后摧毁了当时富甲一方的迦太基名城,罗马自己也几乎被连年的战争消耗殆尽。有学者认为,罗马人实施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种族灭绝。可以说迦太基文明被罗马用武力在物理上消灭了,只留下了残垣断壁,但迦太基文明也影响了罗马人,比如拼音文字,航海技术和重商传统。迦太基人的文化并没有中断,体现在语言、建筑、绘画、雕刻等方面。罗马人将腓尼基人语言称为布匿语。迦太基被罗马征服之后,尽管拉丁语成了官方语言,其重要性超过希腊语,布匿语仍然是罗马帝国的非洲行省的官方通行语言。总之,西方文明的源头不限于古希腊—罗马文明,还与包括迦太基文明在内的其他文化的互动有关。
一个非常有趣又费解的现象是,历史上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的巨大影响,伊斯兰化了许多主要国家的文化,但他们的语言并没有被阿拉伯化,比如伊朗,土耳其,巴基斯坦,印尼等等。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非国家在独立后,官方语言都是阿拉伯语。这种伊斯兰化+阿拉伯化的双化的原因是什么?

搭乘沙特阿拉伯航空的班机离开了突尼斯,从空中擦了撒哈拉大沙漠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