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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往事之 我妹

(2020-11-16 05:31:15) 下一个
我妹在结婚前有一个朋友圈,四个人,除了妹,还有一个叫南燕的女生,两个分别叫马骏和老木的男生。那时他们在上海青年宫里面一个俱乐部玩,也不知哪阵风把他们吹到一起。好像四片来自不同季节的树叶,因缘际会。
那时老木和南燕正在交往,有一次座上多了一个马骏,南燕便打电话叫我妹去。正当我妹一袭红裙一阵风刮进衡山路那家咖啡馆时,老木在一刹那改变了主意,他变了心。
和马骏那天聊得很入心。居然有一个男人能跟她聊小说,他们说起徐坤的《厨房》,头都凑到一块儿了。
老木生性木讷,南燕也是个安静的人,他俩在一起真是没劲得很。于是总拉上和马骏。渐渐地成了四人组合。和马骏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段子。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形态是:和马骏象两个孩子,快活热闹,老木和南燕就象爹和娘, 跟着他们乐呵。
不久,老木开始每天给电话。有一次,他在电话里卷着舌头装腔说,是马骏。噗嗤乐了,说得了吧,你这上海普通话,马骏那一口京片子,分属不同语种啊。
老木呵呵一笑,说你就那么欣赏马骏么?
是啊。说。
那你觉得怎么样?老木说。
你很可爱啊,老木。说。
后来他们去唱卡拉OK,老木唱歌跑调跑得一塌糊涂,简直可以从徐家汇一下子窜到四平路,大家听得都乐死了。和马骏都唱得好,老木就提议他俩合唱。他们唱《当爱已成往事》,马骏的声音那么温柔地缠绕着的声音,时而激情,时而深沉,一曲终了,余音绵绵,看见马骏眼里有泪光,象太阳照在清澈的湖面上,粼粼波光浮动。突然他把话筒一扔,将一把抱起来转了一圈。
开心尖叫着跌坐在沙发上时,正和老木的目光对接,他望着,眼睛略微眯起,似有无限情意,但眼神迷离而充满痛苦,想起她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玩芭比娃娃时也是这样痴痴地望着,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她不禁怦然心动。
终于和老木单独约会,背着马骏和南燕。老木很紧张,说话时小心翼翼地绕开马骏两个字。他虽没有马骏的口才,但私下相处也颇逗趣。发觉老木的手长得特别有意思,又宽又粗,当它们覆在她的脸上时,感觉象棉被一样温暖牢靠,开始对这个男人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那晚喝了不少酒,回家被老妈臭骂。娘俩一早吵架,赌气跑出来,站在马路边拨了个电话给公司请假,接着第二个打给老木。
嗨,是说。
啊?噢。正忙着。老木说。
可是好难过。说。
啊?噢。那晚点打给你吧。
吧嗒,他居然先挂了电话。
郁闷难当,不禁想起马骏。
马骏,她对着手机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没事吧?马骏立刻问。
没事。
不对,马骏说。你声音不对。
你在哪里?马上来。他说。
二十分钟后,马骏骑着他的摩托车来了。他关掉引擎,听到他的手机吵个不停,铃声和短信嘀嘀声交响乐似的混奏着。
马骏说是他老板,叫他回去。
他本待不理,后来被吵得抗不住打了回去。他开口便道:今儿就是天大的事儿也得请假,得陪喜欢的姑娘去江边散步。
他们最终没有去江边散步。硬是把马骏赶回去了。不过他仍然被炒了鱿鱼。
当然马骏把这事瞒着,她是后来听老木说的。想起马骏那天说的话,还有他眼里的波光,心里很是纠缠。然而她对老木的感情已经启程。那天晚上老木百般温存,千种依允,很快把白天的不快忘了,也把马骏放下了。
和老木终于穿帮,马骏和南燕都选择了沉默。四人组合散了。
老木在出租车只肯出不肯进的杨浦区分到一套新房,一室一厅,他们在那筑了爱巢。从此,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整日介腻在屋里,就连出去买菜也是快去快回。
忽一日,老木说,们应该去看看马骏。
听到马骏在电话里大声说,好啊,来吧。那口气,仿佛接受挑战似的。
马骏在他租的一室一厅小公寓里招待和老木,他做了四菜一汤,分别是:凉拌黄瓜,凉拌豆腐,凉拌金针菇,凉拌豆芽,一个番茄蛋汤,也是凉的。
餐桌上一片素白,只有几片番茄猩红,象一颗碎成几瓣的心。马骏还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但眼睛不看
他们仨喝光了一箱冰啤酒,马骏的女友不喝酒,喝果汁。马骏说她心眼没长大,不会喝酒。当然也不会唱歌,也不懂小说。马骏借着酒劲睨了我妹一眼。
出得门来,胃肠拔凉拔凉的,心里酸酸楚楚的。老木却兴致很好,借酒盖脸说出一番话来,大吃一惊。他说其实南燕爱的是马骏,马骏现在的工作都是南燕介绍的,但是马骏不爱南燕。南燕当初选择他老木,是因为老木有房子。老木曾经邀请南燕去过他家,南燕一进屋,眼睛里全是房子。
呢?问老木。
你一进门就把抱住了,你就是要,哪里还有闲心看房子。老木大笑起来。
就这样嫁给了老木。
婚后,听了无数句“啊?噢,正忙着!”,声调语气一如当初。她也无数次想起马骏说的“你在哪里,马上来”。总是回味着这两句话,一个人买米买油,一个人装修房子,一个人进进出出。
十年后,要求离开老木。可是老木并不认同离开的原因。他认为一直爱着马骏。选择他,是因为他有房子而马骏没有。就像南燕一样。只是当初因为他对的爱使他糊涂油蒙了心。
有首歌唱道,男人不懂女人的心,就象白天不懂夜的黑。尤其老木这样一个缺少情怀的男人。原来他从来没有读懂过的思想和感情。他不知道爱的就是他,就因为他唱歌跑调,说话木讷,走路带点八字。甚至滚完床单后,小熊一样叉着手酣睡的样子。
你看米老鼠多伶俐,能唱会跳,魅力四射。可是孩子们晚上搂着睡觉的总是呆头呆脑憨憨笨笨的泰迪熊。
黯然离开了她的泰迪熊,十年光阴好像肥皂泡一样,噗一下就没了。
而那个懂她的人,她不曾珍视。人总是这样,辜负别人,又被别人辜负。
离婚后,到佛罗里达来小住一阵。她的行李箱的箱底压着一条红裙,知道那是她当年第一次见到马骏和老木所穿。大红团花的绸缎依然光彩夺目,那是顶鲜艳顶鲜艳的年华的回忆,关于年轻,关于爱情。
暗叹一声,把她挂进衣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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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28)
评论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婉妮' 的评论 : 谢谢婉妮。朱家角是我家乡,你朗读得真好!
婉妮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很有意思。会抽出时间读你更多的博文。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心中之城' 的评论 : 谢谢,谬奖 :}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谢谢 :}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彩色风筝' 的评论 : 实在话,婚姻的实质就是这样,老木离婚后的确找了个姑娘。。。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19428182' 的评论 : It's a shame...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nightrider' 的评论 : Thanks for visiting :}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uemei-ky' 的评论 : 最后是两者皆舍哈哈
心中之城 回复 悄悄话 好文采!细腻传神,娓娓道来。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这个有头有尾的故事有意思:)
彩色风筝 回复 悄悄话 好文! 过日子还是老木实惠, 花花草草的男人, 帅气的男人, 婚后 会出花腔,你妹妹将来会后悔的.
还想过热恋的生活, 那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到青春时代那种感觉. 男人离了婚, 只要有实力,还可以找姑娘,
女人离了婚, 越找越老的男人. 劝劝你妹妹, 还是原配好.
19428182 回复 悄悄话 Today, The most Chinese girls can see just the availeble apartments but the hearts of men who love her
nightrider 回复 悄悄话 Sigh... Such resonation...

Wonderful essay...
xuemei-ky 回复 悄悄话 熊掌与鱼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obato' 的评论 : 眼神太犀利啊:}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Norstar' 的评论 : 是啊造化弄人
robato 回复 悄悄话 不开玩笑地评论,小说笔法有南方人的描写感情的细腻生动,又略带北方人的洒脱,因写的是周遭亲友,让人感觉亲切真实。
本文没有接尾那句,说是写你自己我也信。
Norstar 回复 悄悄话 一声叹息,选错了人啊(⊙o⊙)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猫姨' 的评论 : 年轻时傻呗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华府采菊人' 的评论 : 谢谢鼓励,一定加油。。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我胖我的' 的评论 : 谢谢喜欢。我也胖了很多 哈哈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早上好,菲儿 :}
猫姨 回复 悄悄话 有情怀的男生是稀缺资源, 怎么还有女孩弃而求它
华府采菊人 回复 悄悄话 新鸳鸯蝴蝶派的文笔啊! 写下去就是胜利
我胖我的 回复 悄悄话 哇,这文笔,太赞了!

“你看米老鼠多伶俐,能唱会跳,魅力四射。可是孩子们晚上搂着睡觉的总是呆头呆脑憨憨笨笨的泰迪熊。” 看到这句,忽然眼眶发酸,回头看看我家那只熊——平时我老叫他“傻s算”的那位——心想,也对,我负责当那个聪明的就行了。期待读下去这个系列,老精彩!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翩翩叶子' 的评论 : +1都好看,每篇都补课了!:)
钱三娘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翩翩叶子' 的评论 : 早上好,叶子。所言极是,没有情怀的男人是真的不懂女人哈
翩翩叶子 回复 悄悄话 三娘好。你笔下的上海故事界好看。这个老木心虚了,也许就是这间房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其实在别人眼里真的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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