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大头
笑话幽默
精致壮观的梦？
憨老头
昨夜做了一個極荒唐、卻又荒唐精致得過於真實的夢。
夢裡，我所在的公司，是一棟氣派的現代化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大堂裡掛著「尊重、效率、包容、卓越」幾個金色大字，HR 每週還發郵件，提醒大家注意心理健康與職場文明。
然而，公司員工公廁，已经不是“卫生间”了，卻像一場文明崩塌後的末日遺址。
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尿騷、霉味與某種難以命名的酸腐氣體撲面而來，臭得彷彿空氣本身都長了毛。闻一口提神醒脑，闻两口魂飞魄散，闻三口你都想给自己写遗书。地面污水橫流，下水道早已堵塞，污物堆積如小型火山口，有人乾脆直接蹲在角落隨地解決，彷彿放棄了人類最後的羞恥感。
我每次进去都像排雷工兵，踮着脚尖，屏住呼吸，表情堪比走钢丝。先深吸一口氣，再屏住呼吸，踮腳穿越。稍不留神，鞋底便會踩進某種溫熱而不可描述的東西。
我曾數次向管理層反映：
「這衛生間不能用了。」
「再不修，遲早出大問題。」
「大家已經沒法正常如廁了。」
可得到的答覆永遠只有：
“Thank you for your feedback.”
或者：
“We are looking into it我们正在调查此事.”
再或者：
“Please remain positive. 请保持积极的正能量”
彷彿只要態度積極，有正能量，糞坑也能開出鮮花。
後來我才知道，公司高層自己有專用衛生間。據說裡面鋪著大理石地板，自動感應馬桶，空氣清新機全天運作，甚至還放著輕音樂。有人說，CEO 的馬桶圈是加熱的；還有人說，副總裁如廁時旁邊甚至有香薰蠟燭。好家伙，拉个屎都能拉出仪式感。真假不知，但員工們談起這些時，神情像中世紀農奴議論皇宮。
於是問題來了。
普通員工怎麼辦？
人不能不吃飯，更不能不排泄。文明社會最大的荒誕之一，就是大家總以為「生理需求」可以靠忍耐解決。
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偷偷躲到公司建築外的小樹林裡方便。那樹林原本幽靜，晨風輕拂，鳥語花香，我蹲在灌木叢後時，甚至產生一種返璞歸真的錯覺：
原來人類脫離了制度，竟與小猫小狗如此接近。
不料有一次，被一位同事撞見。
第二天，人事部立刻給我發出正式書面警告。措辭極其嚴厲：
「嚴重損害公司形象。Seriously damages the company's image」「違反企業文明規範。Violation of corporate ethics and norms.」「造成不良國際影響。This has caused adverse international repercussions.」
最精彩的是，公司還將此事內部通報。
於是，全公司來自世界各地的同事們，忽然空前團結起來。
平時他們彼此種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政治立場不同，連午餐吃什麼都能爭半天；可一旦談到「那個去樹林大小便的人」，大家卻展現出驚人的共識與熱情。“终于有瓜吃了”。
咖啡休息室裡流言四起。
有人說我精神有問題；
有人說我有特殊癖好；
還有人說我故意挑戰公司權威。
故事版本越傳越離奇。
後來甚至變成：
「他半夜會蹲在月光下引吭高歌。」
「聽說他喜歡固定蹲某棵樹。」
「聽說那片林子現在都有味道了。」
再後來，只要我往樹林方向走，就有人偷偷尾隨。有人遠遠指指點點，有人掩鼻而笑，甚至還有人现场直播刷流量。
我終於忍不住質問大家：
「你們為什麼不要求公司修廁所？」
「真正的問題，難道不是公廁已經不能用了嗎？」
「為何你們不去追究堵塞糞坑的人，不去質問管理層，卻只追著我不放？」
大家卻滿臉正義地回答：
「可你隨地大小便啊！」
「太噁心了！」
「丟人！」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ridiculous。
彷彿整個世界，都默契地避開真正的問題，只集中火力羞辱那個“不得不適應問題的人”。
卫生间里地板上那些小蛮腰屎坨，反而成了不可討論之物。
於是，真正製造臭氣的人，安然無恙；真正堵塞系統的人，穩坐高位；真正享受乾淨衛生間的人，還在教導別人文明。
而那個被逼到樹林裡解決生理需求的人，卻成了全公司的道德污點。
夢做到這裡，我忽然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下半夜，正是人最容易進入“動眼深睡眠”的時段。夢境格外真實，荒誕感也格外強烈。更重要的是——我膀胱裡，確實還憋著滿滿一壺尿。
於是我趕緊衝進現實中的衛生間。萬幸，下水道暫時還通。
只是站在馬桶前時，我忽然有點分不清：到底哪一邊，才是真正的夢。
最扎心的不是被骂，而是大家明明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却偏偏选择对我输出道德审判。因为骂高管风险太高，骂公司可能丢饭碗，但骂一个“随地大小便的人”——既安全，又过瘾，还能显得自己三观正。
荒唐吗？荒唐。真实吗？太真实了。
梦里梦外，有多少事，就是这么运行的？你提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人理你。你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局部困难，然后你成了罪人。而那些制造问题、拖延问题、甚至从问题中获益的人，依然坐在他们铺着地暖的豪华马桶上，面不改色心不跳。
现实生活中，全世界都一样，大家都看破不说破，装聋作哑，明哲保身…，已经大难临头了。你懂滴？
2026/5/11 于多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