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关于“名字被时间解释”的随笔,而不是给名字贴金。
当年在“文学城”开博客,需要起一个博客名。我却并没有太多郑重其事的构思。想不出好名字,也谈不上理念先行,只是脑子里闪过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一个作家叫“格非”,一个电器品牌叫“格力”。两个词在脑中并排了一下,不知怎么的,“格利”这个名字就冒了出来。既不响亮,也不文艺,甚至有点拗口,说不上喜欢,更谈不上满意。但博客名改起来麻烦,人也有惰性,于是就这样将就着用了下来,一用就是许多年。
这些年写文章,用“格利”署名,也从未觉得它有什么深意。它不像许多笔名那样,一看就带着姿态或野心,更不像口号。甚至有一段时间,我还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不够顺口,不够“好看”,但也仅止于此。名字在那儿,文章在那儿,写作本身远比名字重要,于是也就懒得再想。
直到最近,偶然整理文字,写下了一句话:“说道理以正心,明事理以立身,格物致知,利在千秋。”落笔之后,自己忽然一愣——“格”“利”二字,竟然就在其中,而且位置如此自然,毫不牵强。那一刻的感受,并非惊喜若狂,而是一种缓慢涌上的、安静的高兴,像是多年后才看懂一件旧物,发现它原来一直有用,只是自己没注意。
细想之下,这种暗合并不是偶然的文字游戏。若这些年写作的路数稍有偏离,名字再怎么拆解,也终究会显得生硬。但恰恰是因为一路写来,始终在讲道理、辨事理、拆经验、究因果,名字才在多年之后被“反向照亮”。不是名字预设了写作方向,而是写作本身,慢慢给了名字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很多人取笔名,是先立一个理想化的标签,再努力让自己靠近;而我的情形恰好相反。名字来得随意,意义却是后来才被时间一点点补全的。这种关系,说不上浪漫,却很踏实。它提醒我,写作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喊出的姿态,而是长期坚持下来的取向。
如今再看“格利”这两个字,已不再觉得拗口。它不必好听,也不必张扬,只需站得住。格,是对事物的追问,是对经验的拆解;利,不是即时的回报,而是写作在时间中慢慢产生的效用。若真能做到“利在千秋”,当然谈不上,但至少方向未偏。
原来有些名字,并不是用来被精心设计的,而是用来被岁月验证的。能在多年之后,被自己的文字悄悄解释清楚,这大概就是一个写作者能得到的、很温和却很笃定的安慰。